第1078章 担担面(求月票)

“你是说,程千帆也参加了汪伪的六大?”修雨曼问道。

“不仅仅参加了会议,他还和我一起受到了汪填海的接见。”李实昀点点头,“还有一点。”

他表情严肃说道,“程千帆同汪氏的大管家楚铭宇关系颇为亲近,楚铭宇去见日本代表也带着程千帆。”

他问修雨曼,“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无论是日本的那边,还是汪伪这边,程千帆都受到了较高程度的重视。”

“此外,李萃群也私下里找程千帆,两人鬼鬼祟祟的交谈了好一会。”李实昀看着修雨曼,说道,“以我在华北的对敌斗争经验,程千帆这种看似没有公开投靠日本人的隐性汉奸,其的危害甚至远在那些公开投日的汉奸之上,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迟迟没有对这种人采取行动。”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说道,“是的,我说的行动,就是那个意思。”

修雨曼是惊讶的。

李实昀在民国十六年便考入北平法政大学,作为该校的优等毕业生、曾经的华北各校赴宁抗日游行总指挥的李实昀给人的印象是温文尔雅的。

许是在汪伪人士的眼中,这位当年为抗日奔走疾呼的青年,经过岁月的蹉跎,被磨平了棱角,变得更加‘务实’,更能够理解他们的政治理念。

事实上,根据李实昀向组织上汇报的情况,陈南海就非常欣赏李实昀,对于李实昀曾经的华北高校抗日游行总指挥身份,陈南海似乎并不太介意,还拿他自己曾经红党身份打趣,说这就是成长!

修雨曼没想到李实昀同志温和的外表下,竟是如此嫉恶如仇,如此坚决而强硬的斗争态度。

“很惊讶?”李实昀微笑着。

“是的。”修雨曼点了点头,“无论是对你的观感,还是你在公开场合所表现出来的形象,都是温文尔雅的。”

“温和的性格,是出于地下潜伏的需要,组织上需要我以那样的面目示人。”李实昀爽朗一笑,“实际上,我渴望战斗,我渴望上战场。”

他的眼眸中是遗憾的表情,说道,“我曾经向北方局首长请求去晋察冀根据地参加八路军。”

“然后呢?”修雨曼问。

“首长没有批准,还批评了我一顿。”李实昀苦笑说道。

他是真的非常渴望在队伍上,真刀真枪的和敌人殊死厮杀。

修雨曼莞尔一笑。

“事实上罗部长也曾提议对程千帆动手,不过,组织上当时没有同意。”她说道。

“为什么?”李实昀问。

“程千帆的身份特殊,这个人在法租界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和权势,组织上担心对他动手会引起法租界当局的愤怒,进而恶化同志们在法租界本就恶劣的斗争环境。”

“修同志,对待程千帆这样的随时可能对组织上,对同志们带来巨大威胁的敌人,我们不能畏首畏尾。”李实昀表情严肃,他挥了挥手臂,这使得他的话语更有力量,“相比较对其动手可能带来的恶劣影响,这个人对我们的威胁是现实且更加直接的!”

“这个人就是日本人、七十六号伸进法租界的触角,是刽子手!”李实昀郑重说道,“他的屠刀一直都高高举起,随时可能落下,我们不能等到屠刀落下之后再来亡羊补牢,那已经晚了。”

修雨曼沉默了。

李实昀同志是一个很有激情,很富有感染力的同志,他的这番话在一定程度上令修雨曼产生了认同感。

理智告诉她,李实昀说的没错,程千帆确实已经对组织上,对抗日工作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了,这个人就是敌人在法租界的触角和刽子手。

“你的意见我会代你向组织上转达的。”修雨曼说道,她想了想,说道,“程千帆在法租界势力不小,手下有众多巡捕、保镖和帮派手下,要对这样的目标动手,难度极大,这也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那就抽调精兵强将,甚至是向队伍上求援。”李实昀说道,“我还要在上海呆一周左右,如果需要的话,我会为行动提供情报支援。”

他看着修雨曼,“若组织上批准,我也可以拿枪的。”

他微笑着,“学生兵射击训练,我枪法很准的。”

“不可能!”修雨曼果断摇头,她表情严肃看着李实昀,“你的身份隐蔽和安全是第一位的。”

她看着李实昀,“无论组织上是否会对程千帆采取行动,这件事你都不要再过问,更不要参与进来了。”

“好。”李实昀点了点头。

修雨曼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够劝住李实昀呢。

李实昀笑了。

他确实是极力建议上海方面对程千帆采取行动,但是,他绝对不会参与该行动的,他刚才那番话更多的是试探,试探和自己接头的这位女同志,试探上海方面的工作能力。

倘若修记者直接点头,表示会考虑、甚至是欢迎他参与可能对程千帆采取的行动,他会直接表态,暂时切断和上海方面的联系,暂时静默,最起码也会要求上海方面换一个接头的同志。

长期的潜伏工作,李实昀觉得自己都已经有点神经质了,到了陌生的地方,他最信任的是当地的同志,同时,似乎最要防范的也还是当地的同志。

这位修记者没有令他失望,是一个颇有斗争经验,且很有组织原则的同志。

“这是我所打探到的参加汪伪六大的代表名单,不全。”李实昀将一张折叠好的纸张递给修雨曼,“其中有一部分代表应该是被哄绑来参加会议的,组织上要注意加以甄别区分。”

修雨曼展开纸张,看了一眼,然后她摘下发簪,拧开,发簪是空心的,将纸张卷成细细的,塞进了发簪里,再拧上,将发簪重新扎好。

“对于汪先生的讲话,对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些?”修雨曼问道。

她刚才看了一眼笔记本,询问的问题不够,这容易引起敌人的怀疑。

“汪先生讲了很多,都是真知灼见,其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李实昀说道,“汪先生特别指出,现在中国问题的中心是不要弄到红党手里,红党野心很大,他们的理论对于愚昧的百姓很有蛊惑力,如果任由红党发展下去那真是亡国了。”

“亡国?”修雨曼问道,“红党现在的实力很弱小,据我所知,他们现在只是在日占区的农村、山沟里躲躲藏藏。”

“不,修记者,你不懂。”李实昀摇摇头,“汪先生对红党有着清醒的认知,我也认同他那些话,汪先生说,红党是最纯粹的政党,红党人抛头颅洒热血,红党人要建立一个人民的中国,要让中国人都站起来,要有尊严的,自由的活着,要好好的活着,这太可怕了!”

李实昀此时的表情无比认真,眼中有光。

“汪填海真这么说?”修雨曼问。

“当然不是,汪先生说,红党是洪水猛兽,如果让红党野蛮发展下去,中国永世不能翻身。”李实昀嘴角一抹鄙夷的笑容,“所以,我们的和平建国不是卖国,而是真正的爱国,我们不能眼看红党坐大,把中国引向灭亡。”

“汪先生说的真好。”修雨曼点了点头,赞叹说道。

……

摸鱼儿巷。

“三哥,我来掩护,你带弟兄们突围。”一名伤员说道。

“二蛋,侧娘的放屁!”姜老三骂道,他抬手就是一枪,逼退了一名试图借着雨势靠近的特务。

制裁叛徒陆飞的行动虽有波折,总体而言却还算顺利。

故而,姜老三的心情还算是不错的,此番刚刚回上海就有一次成功的行动,好兆头啊。

万没想到他们撤离的时候,突遭敌人袭击。

几梭子子弹打过来,大家猝不及防之下,毫无防备,当时就有一个弟兄中弹殉国,一个弟兄中枪负伤。

姜老三带领手下开枪还击,火力暂时压制了对手后,他带着幸免的弟兄拖着受伤的那名弟兄紧急后退,却被敌人压制在楼道口。

短短几分钟的激战,又有一个弟兄中弹负伤。

对方也不好过,至少被打死打伤三四人了。

不过,对方先有偷袭得手,更有人数优势,又占据有利地形,成功的将他们堵在了这里。

姜老三一开始在懊悔,他觉得当时就应该拼命杀出一条血路,而不该后退。

不过,姜老三略一想,便知道敌人的狡猾,他当时如果那么做的话,他们已经全员殉国了——

这伙特务很狡猾,开枪的时候只暴露了一部分火力,后面还藏了几个人,他若是不管不顾冲杀,这几个躲起来的家伙打他们简直如同打活靶子。

“三哥。”二蛋喊道。

“闭嘴。”姜老三骂道,“你们这蠢样,到了下面指定被欺负,老子不陪着下去不放心。”

……

“组长,这伙人都是亡命徒。”高小趴在曹宇身边说道。

“军统里净是这种不要命的憨瓜。”曹宇骂了句,他没有探出头,而是举着手枪,枪口向外随便开了一枪,然后对高小说道,“告诉弟兄们,曹某人不是拿弟兄们的人命挣功的人,都小心点,困住这帮家伙就是大功一件。”

“组长说的对。”

“听组长的。”

“再耽搁下去,巡捕就该来了。”有一个特工小声说道,“霞飞路的老帽可是个滑头。”

这附近属于霞飞巡捕房巡长老帽的辖区,此人狡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看似还算配合七十六号的工作,实际上暗中也是有些小心思的,问题是,你还抓不住这种家伙的痛脚。

“你要立功,你上啊。”他旁边的同伴趴在地上,探出枪口开枪,一句话怼的同伴不说话,他冷哼一声说道,“侧恁娘,记住了,命是自己的,组长是为咱们好。”

……

摸鱼儿巷隔了一条街的一个弄堂里。

一队巡捕正躲在这里。

“帽哥,上不上。”一个巡捕凑过来问道。

“什么?”老帽张大嘴巴问道。

雨太大了,他听不清。

“我说,动手吗?”手下又问。

“做什么?动手做什么?”老帽一掌拍在这个小子的脑袋上,雨衣湿滑,发出pia的响。

“咛脑子瓦特啦?”老帽继续打,“子弹不长眼睛,雨又这么大,咱们冒冒失失进去,弄不好两边都开枪。”

“那就等着?”

“等着。”老帽冷冷说道。

他骂骂咧咧的走开,来到一个墙角,拍了拍一个手下的肩膀,后者会意,跟着他到了一边。

“小安,你去盯着。”老帽咬着小安的耳朵说,“如果重庆的人跑出去了,就回来告诉我。”

“知道。”小安嘿嘿笑着,如果重庆的人跑出去了,他们就冲出去,正好堵住七十六号那帮家伙,反正天黑,可以说没看清,如果重庆的人被抓了,他们更要冲出去,重庆分子竟敢在霞飞区开枪杀人,他们巡捕房绝不姑息,必须要抓走审讯。

七八分钟后,摸鱼儿巷那边枪声忽然激烈起来。

轰隆一声。

老帽耳朵竖起:

这是汉阳兵工厂仿制德制M4手榴弹!

就看到小安屁滚尿流的跑回来报信。

“怎么了?快说。”老帽立刻问道。

“重庆那边来了援兵,一阵急射,又是手榴弹,打的七十六号那帮人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什么情况?”

小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们突围了。”

他在老帽的耳边说道,“帽哥,我看到巧姐巷那边有人赶过来,开着手电筒。”

“弟兄们。”老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喊道,“随我上,有重庆分子,拦住他们。”

大晚上的,枪声大作,敢开着手电筒朝着枪战地点急行军的,不可能是重庆方面,也不是巡捕房,那么,那伙人是什么来头,可想而知了。

……

姜老三背着一个伤员,在暴雨中急行军。

卢大哥带着弟兄在后面,他们在殿后阻击敌人可能的追击。

现在他们多跑快一步,卢大哥的压力就会减轻一分。

“二蛋,二蛋。”一个队员突然喊道,“三哥,三哥,二蛋不行了。”

姜老三将伤员转给一个手下背着,他直接跑过去,一把将被人背着的二蛋横着抱起来,脚下不敢停,低头喊,“二蛋,二蛋。”

二蛋的嘴巴在吐血,刚刚吐出来的污血立刻被雨水冲刷开,他的嘴巴动了动。

姜老三停下脚步,耳朵贴在二蛋的嘴边。

“三,三哥。”二蛋用最后的力气说话。

“三哥听着哩。”

“老子想吃,吃担担面……”

看着二蛋脑袋歪下去,姜老三的泪水夺眶而出,和雨水混合,他沉默着,将死去的兄弟抱在怀里,沉默的奔跑,奔跑。

二蛋是四川人,是民国二十六年被日军打散的川军伤兵,后来被特情组收留进了别动队,这家伙整天就会吹嘘老家的担担面多么多么好吃,姜老三就笑着骂,是加两个蛋的面吗?

后来大家就都喊二蛋了。

“你个饿死鬼!”姜老三看了一眼怀里的兄弟,骂道,“到死还想着你的担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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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79章 汉奸必除!抗战必胜!(求月票)

在霞飞区摸鱼儿巷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中,小程总的座驾开进了中央巡捕房的院子。

程千帆面沉似水的下车。

他的左身侧是撑着雨伞的李浩。

披了雨衣的侯平亮亦步亦趋的跟在另外一侧。

“霞飞路又怎么了?”程千帆冷冷说道,“册那娘!到处响枪,这几天真是邪了门了。”

“听声音是摸鱼儿巷或者是巧姐巷那附近。”侯平亮说道。

这个时候,一个人从暴雨中跑进院子。

侯平亮立刻挺身迎上去。

“浩哥。”来人喊道。

“是我的人。”李浩说道。

侯平亮侧身稍稍让开,他从李浩的手中接过雨伞。

“帆哥!”

“帆哥!”

捕厅里,巡捕纷纷起立,敬礼。

“法兰西共和国发饷,是允你在这里推牌九的吗?”程千帆走到一个巡捕的桌前,拿起牌九把玩着,冷哼一声,将牌九随手丢在地上。

“不是!”该巡捕吓了一跳,立正回答,“保境安民是吾等职责。”

“三巡巡官洪二奎上班期间赌博,扣半个月薪饷,以儆效尤。”程千帆冷冷说道。

“是。”洪二奎苦着脸说道。

“帆哥。”李浩回来了,“有几个弟兄在居尔典路的通利赌档玩,赢钱后被扣在那了。”

“商行的人?”程千帆问。

李浩点点头,“有两个弟兄的腿被打断了。”

“洪二奎。”程千帆看了郁郁不乐的洪二奎一眼,“有良善市民被歹人禁锢伤害,你带人去处理一下。”

刚才还生无可恋的洪二奎眼中一亮,“帆哥,这通利赌档是米根的档口……”

说着,他看到帆哥眼眸中的狠意,立刻说道,“通利赌档欺压良善——向来民愤极大……”

“朗朗乾坤,这等吃人害人的地方,岂容猖狂。”程千帆摇摇头,“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明白!”洪二奎跺脚,敬礼,“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程千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浩子,猴子随我上来一趟。”

走了两步,他又停步,“老九呢?”

“报告帆哥,鲁副巡长去茅厕了。”

“懒人屎尿多。”程千帆冷哼一声,“回来了告诉他来我办公室。”

“是!”

……

卡巴莱餐厅。

徐峥嵘翘着二郎腿,他的手中夹着烟卷,不时地吸上一口,烟丝燃烧后的尸气经过嗓子眼,穿过胸腔肺叶,循环后再从鼻腔呼出,当那一道白气淡淡萦绕的时候,他会露出满足的神色。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带队执行任务,他一点也不紧张,相反,他有些亢奋。

他现在在尽力的压制这种亢奋。

他的目光锁定在舞台上的舞女身上。

这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一袭紫红色的旗袍,开叉很高,灯光照射下,雪白的亮色吸引了男客的目光。

不过,却没有人敢造次。

这个女人叫吴可心,当然,女人的名字并不重要,她背后的男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新亚和平促进会法租界委员会委员长李文彪的女人。

正在沉醉吟唱的女人眼中一亮。

徐峥嵘顺着女人的目光扭头看去,一个男人站在那里,面带得意之色鼓掌。

男人的身边有三个手下,其中两人手中各捧着一瓶可口露,另外一人手中倒提着雨伞。

徐峥嵘起身,他将一枚筹码放在侍应的推盘里,拿走了一杯啤酒。

经过一名酒客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李文彪交给我,另外三个,你们一人一个。”

“明白。”

“动手。”

徐峥嵘手中擎着酒杯,穿过舞池,朝着门口走去。

距离李文彪还有八九步远的时候,他将酒杯放在经过身边的侍应的托盘上。

取了托盘上的小白毛巾,边走边擦拭嘴巴。

几乎是与此同时,另外三名行动队员从两侧包抄而上。

还有两人走向门口,他们的任务是为撤离扫清障碍。

“李先生。”徐峥嵘面带笑容,挥了挥左手,手中的小白毛巾好似在扭着腰肢。

“你是谁?”李文彪冷冷问。

“砰!”

“砰砰砰砰!”

回应李文彪的是连续的枪声。

徐峥嵘瞬间拔出腰间的短枪,连续扣动扳机。

脖子。

上腹部。

下腹部。

李文彪总计连中四枪!

几乎就在徐峥嵘开枪的同时,三名保镖的身边也立刻动手,一个人上去搂着一个人的脖子,手中的短枪砰砰砰的连续开火。

桄榔。

可乐露的瓶子落地。

卡巴莱餐厅里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乱作一团。

“军统锄奸!”

“抗战必胜!”

徐峥嵘喊了两句口号,却是惊讶且无奈的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女人们的尖叫声盖下去了。

他摇摇头,从身上摸出几张传单随手丢在李文彪的尸体上。

“撤!”

门口的两个弟兄,一个人枪口对准门外,一个人枪口对准门内,掩护队友撤退。

一行六人迅速冲出了卡巴莱餐厅,没入了狂风暴雨中。

餐厅里,有胆大的捡起了地上的传单。

白纸黑字,沾染了血红色,写的是:

汉奸必除,抗战必胜!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副总巡长办公室。

“米根遇到麻烦了。”程千帆喝了口凉茶,说道,“七十六号怀疑他和军统有牵扯,正在查他。”

“帆哥,你是说米根和军统?”鲁玖翻有些惊讶。

“怎么,不信?”程千帆瞥了鲁玖翻一眼,“还是觉得不像?”

“就是觉得挺意外的。”鲁玖翻笑着说道,“米根的手上人命不少呢,就是重庆方面也有人死在米根手上。”

“不必理会这些。”程千帆笑着,摇摇头,“米根是清白的,还是说确系和军统有勾连,这不重要。”

他看着鲁玖翻,“居尔典路的通利赌档,必须搞到手。”

说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李兄吃肉,咱们跟着喝一碗汤嘛。”

“帆哥的意思是,七十六号查米根,也是因为……”李浩问道。

“谁知道呢。”程千帆轻笑一声,“不要管别人,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明白。”

“是!”

“明白。”鲁玖翻说道,他忽而皱眉,“帆哥,以二奎的能力和手腕,他不一定能镇得住米根。”

他有些不理解,既然帆哥已经决定要吞下通利赌档,第一步就应该下狠手,洪二奎明显镇不住场子,最起码也要他或者侯平亮,亦或是李浩带人过去。

程千帆便微笑着,看着他。

“老九,准备带人支援二奎。”程千帆淡淡说道。

“属下明白了。”鲁玖翻露出恍然之色,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砰砰砰砰的声响传来。

“哪里响枪了?”程千帆皱眉。

“好像是枪声。”侯平亮说道。

刚才正好空中有炸雷响起,一时间无法分辨是否确系枪声。

“去问问。”程千帆摆摆手。

“是!”李浩点了点头,离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李浩还没回来,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程千帆努了努嘴。

鲁玖翻走上前拿起电话,“程副总巡长办公室。”

“什么?”

“我知道了。”

鲁玖翻挂掉电话,表情严肃的看着程千帆,“帆哥,李文彪死在了卡巴莱餐厅。”

“谁?”程千帆一愣,“那个李文彪?”

鲁玖翻点了点头,“被人乱枪打死,还有他三个手下也被打死了,刚才响枪就是卡巴莱餐厅。”

然后他就看到程千帆那毫不掩饰的笑容。

程千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摇着头,“这个李文彪啊,一看就是被酒色所伤,那个憔悴啊,没想到没死在女人肚皮上,却是遭了枪子。”

鲁玖翻和侯平亮对视一眼,都是笑了。

两人对于帆哥这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态度并不奇怪,李文彪是张笑林的人,此人就是张笑林安插在法租界的一只耳朵,一只手,帆哥早就看李文彪不顺眼了。

“帆哥,卡巴莱餐厅……”鲁玖翻提醒说道,“那是我们的辖区。”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发生如此惨事,歹人猖狂至极!”程千帆脸色一变,从转椅上起身,拍案道。

“凶徒杀人后自称是军统锄奸。”鲁玖翻说道,“那些人还在餐厅里抛洒了传单。”

“没完没了了!”程千帆冷哼一声,他拍了桌子,“先是贝当区,又是我中央区,军统这帮人太猖狂了!”

他一伸手,侯平亮将警帽递过来。

他抬手,侯平亮帮帆哥抻了抻警服的边底角,又将枪套递过来。

“老九,带一队人,随我去卡巴莱餐厅。”程千帆沉声说道。

“帆哥,你在捕房坐镇,我陪老九去就行,这狂风大雨的。”侯平亮说道。

“你懂个屁。”程千帆骂道。

侯平亮挠了挠头。

“先是贝当区,又是咱们中央区,还有霞飞区那边也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鲁玖翻低声对侯平亮说道,“接连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势必惊动政治处,甚至警监那边也会惊动……”

这种时刻,别说是狂风大雨了,就是下冰雹,帆哥都得果断去现场。

……

命案现场。

摸鱼儿巷。

苏晨德披着雨衣,阴着脸,阔步进入陆家。

“什么情况?”他问曹宇。

曹宇的样子有些狼狈,右臂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纱布包上了。

“受伤了?”苏晨德又问。

他的心中是咯噔一下的,曹宇这家伙都再次受伤了,得亏他早有忌讳没有来,不然的话,自己的结果不会太好。

“皮外伤,不妨事。”曹宇说道,“属下坐车来到距离陆组长家不远的时候,就听到了枪声,属下当时就惊为天人,科长您简直是料事如神啊,陆组长这边果然出事了。”

“说重点。”苏晨德冷哼一声。

“从枪声中,属下推测陆组长应该已经遭遇不测,当机立断,选择埋伏在外,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你的选择是对的。”苏晨德点点头,“继续说。”

“是!”

曹宇侃侃而谈。

“属下打了这伙人一个措手不及,给予敌人以重大杀伤,眼见得就要将这伙人一网打尽……”曹宇捶胸顿足,“却是没想到他们还有后手,另一伙人从背后偷袭,火力全开,还有手榴弹开路……”

苏晨德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咬了咬牙花子。

他刚才也查看了外面的‘战场’,此次战斗虽然规模小,但是,何其惨烈。

曹宇带来的人,算上拖后骑洋车子陆陆续续赶来的队员有十六人,死了六个,伤了五个,全须全尾的只有曹宇等五人。

不过,对方也留下了三具尸体。

最令他生气的是,五名伤员中有两人是被巡捕打伤的。

这一队人是从附近赶来的,来得慢,却是在距离枪战地点百余步的地方被巡捕伏击了。

想到这里,苏晨德更是火冒三丈,他走向正在指挥巡捕勘查现场的老帽,质问道,“帽警官,我的人被你的人伏击了,你是否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老帽看了一眼早已经死去的男孩的尸体,摇了摇头,他扭头看向苏晨德,“苏科长,你向我要解释,我还向你要解释呢。”

他的样子是愤怒的,指着门外说道,“你们在我的辖区打枪那个热火朝天啊,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的人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持枪奔来,鸣枪示警,你的人倒好,直接冲我们开枪。”

说着,老帽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好家伙,若不是我老帽福大命大,子弹就击中这里了!”

“鸣枪示警?”一名特工小头目怒了,指着老帽骂道,“册那娘,你们是冲着我们开枪的,有这样鸣枪示警的?”

他对苏晨德说道,“苏科长,你别听他们乱讲,他们头一枪就打中了我们一个人。”

“放屁!”老帽身旁的一个巡官也是怒了,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就是鸣枪示警,册那娘的少恶人先告状,那么大的雨,我们没敢太靠近你们,先是喊话,然后远远地就向天开枪了,你们倒好,直接回了我们一梭子。”

“侧恁娘!”特工气的跳脚,“你们没喊话,没有!”

“有!就有!”

“好了。”苏晨德抬手制止了手下,他阴冷的目光看向老帽,“帽警官,你盯着尸体看了那么久,有什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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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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