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兄弟姊妹 (万字更,求月票!)

“包生,你怎么看?”

出了医院,李家成上了包船王的车,面色凝重的问道。

包船王眼睛半眯,沉默了好一阵后,才缓缓说道:“未必是坏事。”

李家成闻言精神一震,眼睛睁大了些,目光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包船王。

包船王反而坦然了些,道:“李生,我呢,年长你十岁。心脏又不好,自从李医生说了我心脏有问题,难活十五年后,我觉得身体一日差过一日。再者,我没有儿子,只有四个女儿。拼搏一生,将来家业只能留给外姓,也没太大的干劲了。但是你不同,伱还年轻,还有好好的机会,儿子也争气。你甘心一直给汇丰银行作狗咩?”

李家成仍旧沉默不语,他还不清楚,这位和沈壁相交莫逆,可以说比亲兄弟还亲的港岛华商第一大亨,是不是在试探他……

如果一个应对不好,包船王甚至可以说服汇丰对付他,吃掉长和。

长和眼下绝对承受不起得罪汇丰的代价。

见他如此,包船王哂然一笑道:“沈壁不死不废,哪怕他卸任汇丰大班,回了英国,我们也不敢忤逆汇丰的意志。别人都叫我船王,可谁会知道,环球国际所有的船,都有汇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只是鬼佬懂得经营之道,放手让我去经营而已。八零年货运寒冬之前,我出手了绝大多数公司旗下的船,下船上岸,避开了破产危机。这个决策被无数人称赞,但其实做出决策的人不是我,而是沈壁。因为汇丰能接到的讯息远比我们要多,他提前一年知道了货运寒冬的到来。结果呢,靠近大陆的董家不知道,还在大肆扩张,我上岸成了首富,董家差点家破人亡。

因为李医生的缘故,沈壁今年帮我拿下了会德丰,成为自你之后,第二个吞并英资洋行的华商。我很感激他,所以他的一切医疗费用,我都愿意支付。但是,我不愿到死都当他的傀儡啊。”

李家成半真半假道:“可是李医生有说,只要两年时间,沈壁就能恢复过来……”

包船王笑出声来:“哈!李生,你再这样说话,我们就不谈了。”

李家成又沉默了稍许后,苦笑道:“沈壁的压力太大了。七十年代他就是港岛的太上皇,哪个商人敢不看他的脸色?”

李家成为了搭上沈壁的线,八三年主动低价给汇丰修建新汇丰大厦,七十亿的造价,长和只报了五十二亿。

这是一座前所未有的超级纯钢建筑,也是当下全球最昂贵的建筑物。

整个建筑的设计特点在于大厦内部无任何支撑结构,可以自由拆卸。

整栋大楼用了三万吨钢,四千五百吨铝,连厕所都是整体建好后,从日本运送回来的。

长和不仅没赚钱,大厦落成之日,李家成还送沈壁了一座一米高的纯金大厦模型。

当然,这些并不是白白付出,沈壁对李家成的扶持力度,也已经仅次于包船王了,让他获得了巨大的收益。

汇丰大厦和那座纯金模型,就是李家成认干爹的投名状!

如今好处到手,要说李家成想不想摆脱沈壁?

他做梦都想。

越是有能力的人,越不愿受人制辖。

更何况骨子里还是受中国传统文化熏陶过的李家成,既信奉大丈夫岂能长居他人之下,也信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总之,没有一个有野心的人,愿意久居人下。

或许正是因为防备汇丰,在原时空,李家成公司的负债率始终保持极低的水平,甚至一度到负债百分之零点三的地步。

一家地产公司,这个负债率,简直难以想象,几乎违背了商业逻辑。

防备的什么,不言而喻。

包船王笑道:“沈壁不出事,在不撕破脸皮的前提下,十年内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摆脱汇丰。现在沈壁出了事,反倒给了我们好大的机会。既能不舍弃旧日的关系,又能适当的远离汇丰。普伟士虽然也是能干之才,但他和沈壁差的不是一点两点。他不是你的对手,至少控制不了你我。”

李家成提醒道:“即便没有汇丰,还有大唐。”

包船王笑了笑,道:“大唐,就是我们摆脱汇丰最好的工具。没有大唐,沈壁出了事,我们摆脱普伟士也需要费一番力气。有大唐在,普伟士只能倚仗我们。唐刀,原本就是世界上威力最大的刀,就看我们怎么用。

李生,我老了,没有多少时间了。港岛商人的大旗,一定是由你来扛。港灯被大唐拿下,中华煤气和无线电视台也被大唐拿下了,如果你想压过大唐,就一定要拿下电话公司,拿下亚视,拿下九龙巴士,拿下渡轮公司,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七号码头,因为六号被大唐拿下了,港岛是一座港口城市,码头太重要了。

往后既要加强和内地的关系,同时,还要维持好和英国的关系,打击大唐和西方的关系。做好这几点,大唐争不过你的。”

李家成闻言动容道:“包生,你……你还有女婿啊……”

如此清晰的企业发展道路,万金难换。

包船王摆手道:“都是勉强守成之辈,而且,他们的心不在港岛。老话说的不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唉,可恨我一世英雄,却没能生出一个儿子,继承家业……不提了。

原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没想到,沈壁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那位李医生,当真是好大的胆魄,好狠的手段。李生,切记,做生意以和为贵。

这个人最厉害的,不是他的身手,而是他的尺度。沈壁如果死了,那他的麻烦就大了,大陆的麻烦都会很大。可沈壁现在这个样子,又有养和医院的证明,大陆那边摆脱的干干净净。他还把沈壁救的能动眼珠子了……当然,沈壁绝无可能再开口说话。普伟士和我们,都不会再让他开口,就这样在医院里用最昂贵的仪器,支付高额医疗费,‘活’下去就好。

你看,他把所有人的利益和反应都算计在内,你说可怕不可怕?

好消息是,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规则可承受的极限范围之内。

之所以对沈壁下手,是因为沈壁一直在各种挤压打压李家,都不算正当竞争了。

沈壁自以为和大陆牵上了关系,李医生就不会对他下手了,就可以当面嘲讽他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你如果将来不想落得沈壁这样的下场,就一定要和大陆保持非常友好的关系,也要和李家随时保证笑脸。

大家可以竞争,但不要恶意针对。

对了,听说你太太和李家关系不错,这也是一条路嘛。”

李家成闻言脸色微变,没来由的,想起那天进屋时,庄明月系肩头纽扣的画面……

摸了摸头发,看了看手,还好没变绿。

他缓缓点了点头,道:“包生,你放心,长和和环球国际,将会是永远的盟友!”

……

李源刚回到家门口,就发现梅长宁也才下车。

他笑骂道:“昨天我儿子结婚你没时间来,今天过来?梅老抠,是不是不想掏红包?”

梅长宁哈哈笑道:“扯淡!我是那种人吗?”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车钥匙,道:“听说富贵要带老婆去金陵,我在那有一辆车停在大院里,送给他了。伏尔加,不是你们家的豪车,将就着开吧。”

李源也没客气,这辆车就是富贵在金陵的护身符。

车子本身不值钱,但车牌值钱。

他问道:“这么急眉赤眼的来,是为了鬼佬的事?”

梅长宁严肃了起来,看着李源道:“源子,是不是你做的?这件事很重要,非常重要。我可以敞开了说,铺天盖地的压力已经过来了。有外面的,有家里的。你知道不知道,沈壁刚刚才和家里鲜明的表了态度,汇丰愿意做一切有利于改开的金融业务,家里非常高兴,结果就出事了。汇丰一旦迁走本部,那问题就严重了。”

李源呵呵一笑,晃了下身边的药箱,道:“我刚从医院回来,把沈壁给救醒了,就是为了不让屎盆子扣我头上。”

梅长宁闻言一怔,惊喜道:“救醒了?!”

李源道:“你也别高兴太早。只是意识恢复了,能眨眨眼。养和医院那边确定,是由于饮酒过度造成的。奇怪,你们那边压力大什么?”

梅长宁无语道:“你说大什么……有没有可能恢复到开口说话的地步?”

李源呵呵道:“当然,恢复上两年就差不多了。完全恢复不可能了,但自主生活问题不大。只要他们能找到好郎中针灸。”

他怎么可能再出手,而且那群孝子贤孙们在确认了沈壁的情况后,也不会再找他了……

就算是孝子贤孙,这个时候想的也只有怎么分割遗产,而不是再把作威作福的义父给救过来。

梅长宁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李源,却没再说什么,因为没必要再说了。

李源的态度也很鲜明了:沈壁的事,干我屁事!

显然也没把所谓的内外压力放在心上。

对大陆而言,大唐的重要性,并不低于汇丰……

揉捏了下眉心,梅长宁岔开话题道:“还没恭喜你,双喜临门。儿媳妇娶进门,脚盆鸡那边日元升值,股市、地产都开始增长了。”

李源笑道:“你手里要有暂时不用的款子,就调过去投资吧。”

梅长宁讶然道:“现在日元已经升值了。”

李源摇了摇头道:“我有预感,大头在后面。”

脚盆鸡和西方约定的是秩序的升值,所以八五年确实还算有序,日元一直在涨,但涨幅并不算夸张。

要过上三个月,一直到八六年,漂亮国才会让脚盆鸡知道漂亮拳到底是怎么个打法。

所以其实还是有三个月的空窗期。

只是这个投资空窗期,除了华尔街,敢下重赌的不多。

梅长宁当然也不敢……

人就是这样,背负的东西多了,就洒脱不起来了。

李源也不强求,请他去里面喝茶梅长宁都没有时间,又闲扯两句,就匆匆上车走人了。

李源倒也能理解,沈壁在港岛的地位太高,影响太大,他出了事,几乎等同于一个时代的终结。

家里那边不知道和沈壁谈了什么条件,沈壁这一废,也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但应该也没什么,因为沈壁终归只是一个经理人而已,只要董事会没有大的变动,之前的协议不会作废,除非汇丰想放弃大陆市场。

等目送梅长宁的车离去后,李源笑了笑。

本来没想拾掇这只杂毛鸡的,是准备留给李幸继续当练手的磨刀石的。

可铺天盖地的巨额负面数值差点快把他淹没了,李源没办法,只好提前送他退休,让他少走几十年弯路……

“浏阳河,流过了九道湾。五十里水路到湘江……”

背负着双手,李大帅逼溜达回家了。

主打一个意念通达,提前除害。

……

客厅内,娄晓娥等人正在帮富贵、周慧敏收拾行李箱。

娄秀埋怨道:“薇薇安马上六个月了,怎么还要折腾去金陵?”

富贵憨笑:“师父想看看小敏,还要给我介绍一些人认识。”

想到这是牛老最后一次请客,他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夏天美担忧道:“人家那样的大人物,会不会觉得不合适……”

她可是听说过,有位大官想招富贵当孙女婿来着。

富贵连忙摇头道:“不会。妈,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他一生刚正不阿,从农民起家,一路走了过来。那么高的位置,可一直压着家里的孩子,不让他们当大官。”

夏天美闻言放下心来,尽管这些话说过好几回了,但富贵不厌其烦的再说一遍,她就又安心了。

李思脖颈上骑着安诺,左右胳膊上一边挂着一个侄儿,后面亚特兰娜抱着李英一起走了下来。

夏天美一直挺自信女儿的相貌的,可是看到亚特兰娜后,心里就开始发虚了。

这个姑娘长的,即便是以东方人的审美来看,也像是传说中海洋公主一样,紫罗兰色的眼睛,美如梦幻。

亚特兰娜感受到夏天美的目光后,浅浅一笑,微微偏了偏头,然后看向娄晓娥道:“妈妈,您能帮我们跟爸爸说一说么?我们真的想带孩子去英国游玩一番。兰开斯特家族,会保证他们的安全的。”

娄晓娥无奈道:“最近你爸爸心情不好,再等等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纳了闷了,这两天他突然就这样了……”

李思闻言坏笑道:“妈,难道是因为我回来了么?”

娄晓娥、娄秀等人还没开口,李源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对,因为你脸大。”

李源一身休闲服,看起来哪里像是有孙子的人,往那一站魅力四射,立刻就成了目光的中心。

见他一脸讥讽的看着李思,娄秀心疼的责备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亚特兰娜也道:“爸爸,我们很想念您的。”

李源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李思阴不唧唧的,怎么看都没有我一点影子。”

亚特兰娜不高兴了,道:“爸爸,戴维非常尊敬您、崇拜您,您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他?”

李源哈哈一笑,对夏天美道:“看到没?亲家母也别觉得女儿出嫁后,她就成别人家的人了。儿子娶媳妇后,还不是一样是别人家的人。放以前随手打骂的,现在骂都不好随便骂了,儿子乐意,儿媳妇也不乐意。所以,咱们都是一样的。”

夏天美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笑着看向亚特兰娜,鬼妹不好意思的低头。

娄晓娥笑道:“你今天心情好多了?”

李源摇头道:“一直都很好……昨天是有些想家了,想老娘了。”

众人登时释然了,原来如此。

聂雨对高卫红笑道:“啧啧,你们不知道,我婆婆对他有多心疼。小七回来说,奶奶叮嘱她,家里的好吃的别吃完了,给爸爸留一些,别饿着他了。都说隔辈亲,在他这里不存在。”

高卫红笑的有些动容,轻声道:“今年过年,我也回家。”

她们家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对亲情……不是说没有,但没有那么浓厚,比较理性。

再加上当年因为父母做决定将她嫁出去的,让她守了一辈子寡,他们见面总是会表达一些愧疚,让她很不舒服,所以已经有二三年没回去了……

娄秀笑道:“真好!那今年又是一场大团圆,雪芳姐今年也回去呢。”

李源点头道:“已经和北面沟通好了,等我们从东北回来,就飞过去。”

刘雪芳摇头道:“我就回四九城,不去北面了。”

娄晓娥惊讶道:“雪芳姐,你怎么不去呀?反正是包机。”

刘雪芳摇头道:“这辈子,我对得起他,对得起张家了。再过去哭一通,就对不起我自己了。哭给谁看?我还是在家看孩子,过自己的日子吧。”

李源竖起大拇指,笑道:“要不说家里就得有这样一个大姐?这才是真正的明白人!”

对这个马屁,刘雪芳嫌弃的冷笑一声,不过随后又叹息了下,对夏天美等人道:“那年国庆才上二年级还是三年级,我病的厉害,当时是真的觉得快要熬不下去了,本来打算把国庆送到他爷爷那去,我一个人没了也就没了。可放心不下的,还是国庆。他爷爷那时候,也不大好……一直拿不定主意,躺在床上干靠着。

最没辙的日子,源子让我们院的一大妈给带来了,他正在隔壁给其他烈士家属免费看病呢。后来才知道,他不仅给人免费看病,见着条件不好的,他还给钱。我的病好了,他还送粮食送学费,有了他的帮衬日子才算挺了过来,后来才知道,那段他自己都过的苦哈哈。

再往后见着娥子了,我也不怕别人笑我一个寡妇靠男人活着,成了亲姐弟。”

夏天美以前也听说过一点,不怎么信,这会儿听到真章了,不可思议的问李源道:“李医生,你自己都很困难,为什么还要去帮别人?”

李源笑道:“那不是别人。那是为了保护我们,流血牺牲了的亲人。夏太太,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份感情。但小敏现在一定能体会到一些……”

周慧敏面色严肃,抿着嘴点了点头,道:“我把中国的近当代史读了一遍……读了好几遍,才读完的。不是不想读,是太沉重了,没有勇气读下去。”

李源点头微笑道:“这是正常的,也说明了你的善良。”

治国从楼上走了下来,声音低沉的诵道:“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他们不是别人,是我们最亲的人,也是最伟大的人。

爸爸,您也是最伟大的人。”

李源呵呵笑道:“别捧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人称颂我的伟大,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修心的过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让自己意念通达,终究还是为了自己。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和你妈妈不一样。其实那时我还是能吃的饱的,如果让我和我的妻儿过苦日子,把东西拿出来接济别人,哪怕是你雪芳阿姨这样的人,说实话,我也做不到。说到底,还是一个凡夫俗子,不算真正的好人。”

“说什么呢?”

刘雪芳瞪他一眼,道:“这才是正常人!委屈了自己孩子,去帮衬外人,那我才要骂你!”

李源嘿嘿乐。

小九双手袖在兜内,轻飘飘的从外面走进来,身上没有玄乎的仙气灵气,很朴实,但给人一种非常舒适的自然感,她笑道:“那也骂不得。大姨,那样的人,也是要尊敬的。师爷和大姨夫他们上战场,想的不是升官发财,也不是当兵拿饷。我问过师爷,他说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让祖国遭受侵犯和伤害,不想让子孙后代,再当亡国奴。我妈委屈了自己的孩子,她也不是为了名利。在极艰难的时候,总要有一些人负重前行的。”

刘雪芳笑着白了九儿一眼,不吭声了,家里她就舍不得批评小九,怎么看怎么好。

李源如今最疼小七,最喜欢的则是这个小九,尤其是这一身中正平和的气息。又没灵气复苏,要那么仙儿做什么?就这样最好!

一旁夏天美表情都快扭曲了,看向娄晓娥小声问道:“你们家,是不是真的像报纸上说的,是土供派来港岛的……小敏,要不要入谠啊?”

“哈哈哈!”

李家一家人都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李思搂住治国道:“夏阿姨,我们家就老六是!我们都不是!”

聂雨直白些解释:“家里条件太优越,所以时常教教他们,他们是从哪来的。也没特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们李家最后一条底线,就是不能当汉奸,就这个。其他的什么都不挨着!除了我们家那一位,和这个宝贝外,我们家都俗人。”

治国嘿嘿笑道:“雨姐,我也是俗人。坦诚的说,时代变了,我的理想虽然是希望祖国变得更好,并愿意为之付出奋斗。但……真让我像我妈当年那样,确实做不到。”

李源道:“能坦诚认识自己就好。只要恪守操行,再用心办公,有这条底线就足够了。行了,别再谈这些了,别吓着你夏阿姨了。”

夏天美确实是听的开了眼界,总觉得这一家人,还真是受大陆那种思想影响深重,不过,倒也谈不上吓。

她主动岔开话题问道:“李医生,家里的孩子除了吉祥、如意和小七,都没去上学?”

李源微笑道:“他们虽然不上学,但书没少读,包括富贵。吉祥、如意是学习天赋好,虽然调皮捣蛋,成绩非常好。小七是努力,老师不肯放。老二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瞧他那吊儿郎当的德性,我看够呛……”

李思无奈道:“也在读的。”

在外面谁敢这样骂他,他能把对方祖坟都给刨了。

可自家老子羞辱他,他能怎么办?

不仅仅是因为父子血缘,关键他想打也打不过啊,处处不如自家老子,只能任打任骂……

唯一欣慰的是,听大哥和几个兄弟们讲,他们长大后,也开始遭遇不同程度的羞辱讽刺,连过去一度最受全家疼爱的小爱哭包治国都是如此……

嗯,心里也就平衡了。

果然,听他这么说,李源只是呵呵了声。

亚特兰娜气鼓鼓作证道:“爸爸,戴维非常爱读书,我喜欢看他读书的样子。”

李源认真道:“那我就信了。”

一家人笑了起来。

亚特兰娜看向李思,开心一笑。

李思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夏天美感慨道:“你们家发达,是有道理的。小敏,你以后也一定要多读书。”

周慧敏红着脸点了点头,富贵看着她嘿嘿一笑。

别人不解其意,只当周慧敏是不是不爱读书。

只有小两口明此笑深意:湿湿手,好翻书嘛。

李源对李思道:“过年要回大陆过年,你去不去?”

李思为难,李源道:“没时间就算了。”

富贵忙道:“二哥,家里王府今年刚修好。雍正朝怡亲王的王府,被爸爸买下了。请了专家来装修,小六看着装修的,非常好看。”

治国也道:“是啊二哥,回去看看吧。二嫂应该还没接触过这么正宗的中国古典府邸。雍正朝的怡亲王府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李思道:“时间如果能错的开,我一定回。”

治国释然了,道:“嗯,以你那边为主,实在不行也没关系。反正我妈每年也是忙,八成也去不了。”

李思笑着拍了拍治国的肩膀,这个弟弟,真的长大了。

……

“一九八三年,三星开发陆十四KDRAM时,关键技术落后日本整整五年。八四年,韩国终于推出了这款内存晶片,却遭遇了行业的第一次大衰退。内存价格暴跌,从每片四美元,暴跌到每片三十美分。而三星生产一片的成本,是一点三美元。也就是说,卖的越多,亏损的越惨。

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好时期。我们从英特尔那里,买到了足够追上三星的技术。英特尔转行干起了CPU,NEC等脚盆鸡厂商也都大幅度压缩了生产规模,我们通过请来高管的人脉,买到了他们的设备生产线,请到了被裁撤的技术人员。但就目前来说,造肯定不如买,成本非常高,会持续亏损。内部高管意见很大,他们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往这方面发展……

目前,除了三星还在疯狂的加大投资进军存储晶片外,全球相关厂商都在压缩投入。”

明天富贵和周慧敏就要出发去金陵,一路上有梅长宁和金陵方面安排的人接送,不用李家人操心,李源和三个老婆明天也要走了,李幸抓紧时间,和父亲谈一次重要的集团事务。

李源道:“我们不要动摇,按初心来,打好持续亏损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决心不动摇。而且,这条路上,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存储晶片。要不惜一切代价,上下游所有环节全部打通!我给你二十年时间,你不行,就换人。”

李幸:“……”

李思、治国也是明天走,这会儿跟着听了听,听到这李思听不下去了,道:“老爸,除了大哥还能谁上?”

李源讥讽道:“反正不是你。”

李思哭笑不得道:“我没说我,让我干这活我都不干,压力大的觉都睡不着。”

李源瞥他一眼道:“有的是英才。”又看向李幸道:“总之,这条路线动摇不得。从小里说,这是李家未来的通天富贵路。可以把新钱变成老钱,把一张张纸,变成真正的影响力。往大里说,这个行业未来甚至可以影响国家命运。”

无法决定,但可以影响。

李幸面色凝重的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爸爸。仅仅凭借港灯、煤气和几个码头,李家连一方诸侯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个土豪。唯有手握重器,不可轻易被替代的重器,李家,才是真正的李家。”

李源笑道:“行了,有这个觉悟,大唐还是你来干吧。”

李思、治国哈哈笑了起来。

李幸笑道:“我也不会干太久的,再干二十年,到爸爸现在这个年纪,就让吉祥或者如意来接手,我也开车出去玩玩。这两个家伙虽然捣蛋,但在物理、数学上都有超高的天赋,他们也喜欢。”

李源摇头道:“到时候再说吧。有学习天赋,将来可以做科学家,未必能当得好公司总裁。你实在不想干了,就去找职业经理人。大唐又不上市,始终是我们自己说的算。”

又对李思、治国道:“你们大哥为这个家承担了很多,付出了很多。如果有一天他真不想干了,你们要理解他,支持他。特别是你……”

治国不解道:“怎么是我?”

李源呵呵道:“李家的半导体行业如果做起来了,想不劳而获分一杯羹的大有人在。到时候上上下下,朝野内外,你的压力会超乎想象的大。如何自处,你自己思量。到时候不要和你大哥闹,逼他照顾你这个老六。”

治国坦然笑道:“爸爸,我又不是白眼狼。我是因为姓李,才有了我。李家的利益,高于任何个人的利益。国家的利益,需要国家自己去奋斗谋取。就算要获得,也要给出足够的筹码。这并不矛盾的。”

李源站起身道:“行了,那就这样吧。大方向定好就成,剩下的你们自己去折腾。”

李思干笑了声,道:“爸爸,那我呢?”

李源看他一眼,呵呵道:“你只要给老子好好活着,别走我前头就行了。”

说完出门回了房间。

……

湖泊边。

李思本来一个人盘膝坐在草坪上喝啤酒,后面陆陆续续的,其他八个兄弟姊妹都来了。

李小八本来不想来,后来是被小九提溜着,跟着小受气包一样,提着一个画板噘嘴过来的。

几个哥哥姐姐都笑了笑。

富贵躺在草坪上看星星,道:“这么多年,咱们家九个,好像还是头一回这么齐全?早先是小八、小九太小,后来小六回内地了,再后面二哥也去了美国……”

吉祥喝了口可乐,笑眯眯道:“那年不是一起回秦家庄过年了么?”

富贵摇头道:“那会儿那么一大家子,再说小八、小九那会儿才两岁。再看看现在,马上十岁了。虽然小八还是傻乎乎的,可九儿却是咱们兄妹几个里最聪明的。”

如意忽然吓一大跳,看向小九道:“九儿,你是不是在雪妈妈的肚子里,把小八的脑子吃掉了一半?”

李小八停下手里的画笔,双手摸起了脑袋。

兄弟姊妹们哈哈大笑起来。

李幸笑道:“小八可一点也不傻,画坛巨匠林风眠先生对小八喜爱的无以复加,认为他将是中国未来最伟大的画家。林风眠先生的弟子有李可染、吴冠中、赵无极。”

小七看了看拿着画板又开始鼓捣起来的弟弟,笑道:“不说天赋,单这份对画画的喜爱和坚持,一般人也做不到。”

吉祥道:“小八,能不能给哥哥画一本漫画?”

李幸笑骂道:“你滚蛋!小八画的是油画和国画!”

如意看着李思又灌了一大口啤酒,咋舌道:“二哥,你在美国也这样喝酒么?”

家里孩子不是大人们不让喝,是他们自己不喝。

李幸是因为自律,富贵、小七是因为习武,吉祥、如意则是因为不喜欢那种眩晕失控感。

治国倒是喝一些,但也很少。

小九笑道:“没必要给设边界,二哥又不是真傻,更不是靠酒逃避的懦夫。喝的不想喝了,也就不喝了。”

李思拿着手里的酒罐,看了看酒罐,看了看小九,气笑道:“得!那我还是不喝了。”然后对李幸道:“就是嘴里没味,品一品。”

治国乐道:“二哥,是被老爸今天的话伤到了么?没必要,现在除了小七和九儿,爸爸对谁都一样。”

李幸也笑了一阵,解释道:“脚盆鸡这边,咱们家很可能有非常大的收益,大的惊人的收益。地位嘛,也是不断的水涨船高。李家的财富、权势,会不断膨胀。周围人对我们的态度,也会一直改变。不瞒你们说,我现在身边已经听不到什么批评的话,甚至连规劝指教的意见都没有了,四周全是赞美声,从早到晚,不管是公司内还是在外面的会议上。所以公司内部开会时,我都不能随便开口,不然开口就直接敲定了。

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将来还会长年累月。如果没有老豆时不时的刺一下,骂两句,我很难不飘,我也是人啊。老二,你要理解爸爸的苦心。”

治国从李思身边拿过一罐啤酒递给李思,自己也打开一罐喝了一口,笑道:“我也是。现在在爸爸眼里,我就是一纨绔子弟。就是家世好,命好,其他啥也不是。”

富贵、吉祥、如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富贵笑道:“谁还不一样?以前我还天天自吹大龙骨天下无敌,可九儿入劲后,爸爸就让我快闭嘴吧,骂我胸无半点文墨,狗屁不通。”

吉祥、如意快要笑死,两人也自曝被父亲羞辱的方式:“干啥啥不成,吃饭并列第一名。”

九兄妹们笑了一阵后,小九也想尝尝啤酒的味道,被小七拦下了:“妈妈们知道后,会打死二哥的。你就饶了二哥吧。”

李思笑的不行,感谢小七道:“晴儿越来越会心疼人了……别让男生骗了!”

后一句话是说给吉祥、如意听的,现在就他们俩哥哥还在学校。

哥俩儿都不开口,一起扬了扬下巴,让二哥放心。

小七恼火笑道:“以后找不到男朋友,全赖你们!”

一直画画的李小八忽然开口道:“斐力喜欢七姐。”

小七哈哈直乐。

富贵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脸因为嫌弃都快扭曲了,训斥道:“闭嘴!那个丑八怪怎么配得上小七?”

吉祥、如意也责怪李小八:“画画画的眼睛歪了是不是?斐力就是一幅抽象画!就你喜欢看!”

李小八脾气好,撇撇嘴继续埋头画画,嘟囔道:“我又没说七姐喜欢他。”

治国快要笑死:“你们也别拦的太死,小七又不傻。”

李幸都摇头道:“还是要保护好。身份地位财富都是其次,人性最重要……”

李思补充道:“读书也要好,懂道理。”

富贵道:“不能是病秧子,要非常健康。”

吉祥道:“相貌当然也重要。”

如意道:“还得幽默点,榆木疙瘩可不行。”

治国乐不可支道:“家世也得清白,八辈祖宗不能有汉奸,三代内不能有违法记录,父母要通情达理,明白事理。兄弟姊妹们……那个就不重要了,懂不懂事我们都摆的平。”

小九笑眯眯道:“还要听话。”

小七笑眯眯问小八:“你有什么要求没有?”

小八冥思苦想稍许道:“不能是艺术家。”

众兄弟姊妹们大惊,问道:“为什么?”

小八如实道:“绝大多数艺术家,都是道貌岸然的人渣。”

“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夜晚的庄园内,远方的海风吹拂过来,清凉舒适。

这个初秋之夜,沉醉迷人。

……

别墅三楼。

聂雨在窗户口看了一阵后,撇嘴道:“孩子们长大了,都自己玩了。”

娄秀笑道:“你也可以去嘛。”

聂雨道:“还是算了,一个个连媳妇都没带,更别提老娘了。”

二娄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李源不理会那些,蹲在床边帮她们整理行囊,将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折叠放好后,笑着说道:“去东北了,给你们一人弄一身貂儿!”

娄晓娥道:“卫红也一起去吧。”

李源不解道:“她去做什么?”

娄晓娥道:“散散心嘛。你们当初不就是在哈市相熟的?咱们这回也去看看,变了没变。”

娄秀也道:“一个人憋了好多年了,在港岛也只能在实验室里待着,最多去看看海。她也是读书人,推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别跟关笼子里的小鸟一样……”

聂雨笑道:“你也该休息休息了,铁打的身体也得缓缓。”

三个娘们吃吃笑了起来,估计是在为她们的吸精汏法感到自豪……

李源心里隐隐失望,还以为给发通行证了呢……干咳了声,道:“你们自己去说,我去说她肯定不去。但要说清楚,不是我不行了,主要是放你们一马。”

三人不理他,一起去找高卫红了。

也不知怎么劝说的,居然说通了。

第二天一早,李思、亚特兰娜告别了长辈,和哭的一塌糊涂的安诺,很是不舍难过的飞往了美国。

李源也带着大部队,三个老婆、治国、小九,还有高卫红,飞往了四九城。

小九已经把港岛逛的差不多了,要去四九城的胡同里,继续她的磨炼之路,不和父母去东北玩耍。

师父张冬崖一家、赵叶红一家还十八李垣两口子,要等到过年才回去。

刘雪芳不在家,曹永珊、何萍诗、赵雅芷她们连娃都带不过来……

总之,各有安排,井井有条。

……

PS:这一大家子,啧~

友情推书:什么?我家娘子成真了?

(本章完)

第405章 绝无邪念!(万字更,求月票!)

京城机场。

李源一行人出了机场后,上了大唐派过来的车。

“卫红姐,跟我们先去秦家庄,然后再一起回城吧?”

李源问道。

高卫红摇头笑道:“我还是先回家吧。”

李源也不勉强,对治国道:“给你卫红姑姑留王府的电话了么?”

治国忙道:“留了的,爸爸。”

李源道:“家里电话你都记得,如果没人接就打王府的电话,我派车去接你。”

高卫红笑道:“我知道那里,老九爷府嘛。以后真就叫王府啊?太招摇了吧?”

李源想了想道:“有道理,那伱觉得应该叫什么?大家集思广益。”

高卫红多聪明的人,哪会落这种俗套里,笑道:“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我怎么知道?”

说完,和娄晓娥几人又道了别后,上了大唐的车,回了建材部大院。

李源打发司机去后面车上,他自己来开车。

和三个老婆上车后,见三人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李源很坦诚道:“我对卫红姐毫无邪念。多少年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呸!”

聂雨啐笑道:“是卫红姐对你毫无邪念!”

二娄哈哈大笑。

不过笑罢娄晓娥还是客观道:“也不能说没有,要说卫红姐不喜欢源子,我是不信的。她要是不喜欢,根本不会跟一个男人远离父母亲人去港岛。只不过她尊重我们,也尊重自己,所以一直克制隐藏着感情,把界线划的清楚。像是一位女君子,让人喜欢。”

娄秀感性一些,道:“也怕闹的尴尬,失了体面。可怜见的,无儿无女,父母年纪也很大了,孤零零一个人……”

聂雨更感性:“凑一起过算了,本来就已经一起过了,不如一个被窝拉倒,不然总难免一个人心里难受,也省得某人心里总惦记着不放心。”

李源简直愤怒:“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娄晓娥怀疑:“你是不是嫌她年纪大了?看着只有三十多岁哦,还那么优雅知性。”

娄秀叹息道:“谁说不是呢,我都那么老了,卫红只比我小一岁,可看着年轻好多。”

聂雨斜眼道:“都比不得那些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了……听说你对一个电视剧组很上心?该不会真惦记上什么黛玉、宝钗了吧?”

二娄忙看向她,之前富贵结婚那天,赵叶红能看出李源不对劲,其他人自然也能看的出。

李幸犹豫再三还是和娄晓娥谈了这件事,并且很没良心的劝他妈稍微看开一些,隐晦的表示,他老豆只是喜欢林黛玉和薛宝钗,不是真喜欢那两个演员,两回事。

娄晓娥听到此事后都震惊完了,当然,也有愤怒,还给了李幸两拳,让他闭上那张破嘴。

可是前天晚上一觉醒来,看到李源赤条条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黑夜,都不知看了多久,那一刻她突然心疼坏了,心底的恼火不安也渐渐消散。

再没心没肺,她也知道这些年李源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忍住了多少诱惑。

当然,让李源再去找什么黛玉、宝钗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又没疯,开了这个口子,那家还是家么?

那两个丫头比汤圆还小,将来不定会发生什么风波。

生出来的孩子比孙子孙女还小,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

她找到娄秀、聂雨那么一合计,觉得李源其实并不是变心了,多年夫妻,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但是呢,对目前的生活可能确实不是那么满意。

想想也是,为了这个家,包括秦家庄的家,和自己的家,两个家的责任,像绳索一样,系着李源不能动弹。

家不是坏事,累了倦了困了,家都是最温暖的地方。

可像李源这样,半辈子都在为了家而奔波,苦心谋划,又怎能不累?

除了偶尔出去做事外,李源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不是在实验室,就是给家人做饭,教孩子。

她们倒是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活着,想出门逛街就出门逛街,想做什么事业,就去做什么事业,不想做事就在家睡大觉,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九个儿女,连最小的小九,都是想不上学就不上学,想四处逛就四处逛,不都因为有个好爸爸么?

老李付出了这么多,得给他一点甜头。

与其让他有一天真的对家产生厌倦感,不如让他更加眷恋这个家。

对于一个权势无双的强大男人,除了美人,还有什么算得上甜头呢?

君不闻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年轻小姑娘肯定是不成,那会毁了这个家,而高卫红,简直就是不二的人选。

本身就端庄优雅,美丽大方,对李源也有意思,尽管两人相交从来相互尊重,淡淡如水,可里面的脉脉情意,又怎能瞒得过娄晓娥她们?

只是一直以来不去说,也没必要说罢了。

当然,她们现在也不会说的太露骨,点到为止。

表明了她们的态度后,剩下的事就看缘分了。

同时还小小敲打了一下李大官人,年轻的肯定不能招惹,不像话。

这是她们的体面,也是对高卫红的尊重。

李源大致给她们解释了下,他对剧组的照顾,只是对于《红楼梦》的喜爱和看重,举手之劳而已。

将来即便有交集,充其量也就是一干爹,不可能有乱七八糟的事发生。

他比黛玉、宝钗两个演员的爹还大,见了面怎么招呼?开玩笑……

嘻嘻哈哈一阵闹腾,一家人的车驶向了秦家庄。

统共离开了也没几天,一路走来,路边农田里到处都是农人收割庄稼的场面。

书本上通常将丰收之年描写成喜悦的,快乐的,幸福的。

当然会如此,但那是谷物庄稼收割完以后。

真正收割的时候,还是很辛苦很累的。

秋老虎肆虐,热的闷人,玉米地里穿行时却必须要穿着厚一些的衣服,因为玉米叶便黄后又脆又利,会割伤人的皮肤。

还有,不是每个农民都舍得去买一副手套去掰玉米棒子,所以干一天一双手就会粗糙的和土做的一样。

玉米棒子和干枯的玉米杆上还会有粉尘、灰土等渣滓,一不小心就会迷了眼,至于头发就别提了,即使包裹上头巾,一样难以幸免。

再漂亮的女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干上十天半月,也就不成模样了。

所以,这样从早劳作到晚,又怎么能谈得上轻松快乐呢?

当然,有收成,总比没收成好。

虽然身体是疲惫的,心情也会有烦闷,但心底里,还是喜悦和希望更多一些。

汽车进了庄子,李家院子大门却锁着,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驶向了后面李家地头。

托分产到户的福,李家分了不少地,现在还在耕种着。

娄晓娥对李源埋怨道:“你就不能劝劝大哥他们,别种地了?这么大把年纪了,爸妈也跟着干。”

李源摇头道:“你不懂。农民离了土地,是真的活不下去,爸要不是这些年坚持种地,早撑不下去了。不信你去庄子里打听打听,大部分老人,只要不种地后,好多都是一两年就走了。”

娄秀道:“大雪她爸不是挺好的?”

聂雨乐道:“秦叔忙着学习文化,找郑姑拍拖呢。”

一家四口哈哈大笑,车开到了地头,李源丢下一句:“老娘在前面。”就先一步下了车。

果然,地头一棵老榆树下,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太太,头发都白了,包着个头巾,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双手挫着玉米。

看到李源快步过来,老太太咧嘴笑开了花:“老幺回来了!”

李源两步上前,到母亲身前蹲下笑道:“回来了,富贵的事刚办完就回来了。”

李母愈发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高兴道:“老幺都给儿子娶儿媳妇了。”

后面娄晓娥、娄秀、聂雨、治国、小九都纷纷下车,走过来叫人。

治国蹲在树旁边,提起放在那的铁皮水壶,用粗瓷碗接了碗凉白开喝了后,道:“奶,咋不煮些茶呀?再放些盐,不然不解渴。”

李母笑道:“不解渴就去喝凉水,旁边有压井。”

治国嘿嘿笑道:“那我爸也想喝茶水呢?”

李母迟疑稍许,对李源小声道:“我手绢里还放了一块方块糖,你化水里喝?别喝井水,太凉了,伤胃。”

在一片笑声中,李源点头应下:“成!”

李母高兴的先把双手在衣服上蹭干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解开后里面果然有一块白砂糖压制而成的方块糖,那边治国笑呵呵的端了一碗凉白开过来,李母给他讲道理:“治国,你都长大了,刚喝过了啊。”

治国哭笑不得道:“奶,我再大也没我爸大啊!”

李母不管,嘀咕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家里好吃的你爹都分给你们了。”

不过可能看小九还是太小了,跟李源打商量:“给老小留一点吧?”

李源笑道:“成。妈,您先喝一口,看看甜不甜?”

李母在旁边撅了一根枯草枝,在碗里搅了搅,把糖化开,然后装着喝了一口后笑道:“真甜!”

本来当乐子看的娄晓娥、娄秀和聂雨,这会儿都笑不出来了。

世上,还有什么爱比这种疼爱更让人心醉沉迷?

李源咕咚咕咚喝了半碗后,递给小九,小九看了眼可怜巴巴的治国,笑眯眯的喝了一半,递给了他。

治国接过后故意逗奶奶道:“奶,我妹妹留给我的,能喝不?”

李母看了眼他的大高个,叹息了声,道:“喝吧喝吧。”

娄晓娥三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孙子都分的艰难,她们压根就没讨嫌了。

可能是这边动静传进了地里,玉米杆晃动,不一会儿,就见二哥李江背了一大筐玉米棒子,手里还提着一麻袋,步履沉重的走了出来。

治国两步上前从李江手里接过麻袋,李源去卸下筐子,尽管老母亲在后面招呼:“让你哥背,你哪背的动?不行……”

李江又好奇又好笑,嗷嗷叫道:“老娘,老幺练功夫了,厉害的很。咱家十来亩地,他一个人就能背完!”然后赶李源道:“快去快去快去!”

李源回头劝住李母,道:“妈,二哥他们以前总笑我是笨蛋,连庄稼活都干不好。今天您给我做个见证,让他们知道李家八金刚,到底谁才是最能耐的!”

李母反劝他:“争那个干啥……”

李江也好笑道:“你真去?来来来,我把外套脱给你。”

李源笑道:“我不用,你给治国吧。”

治国嘿嘿笑道:“二伯,您惨了。”

说着从脸色开始发苦的李江手里接过粗布褂子后穿身上,跟着父亲进了苞谷地。

聂雨笑嘻嘻对还朝李江骂骂咧咧的李母道:“妈,您也太偏心了吧?”

李母撇撇嘴道:“我不是胡偏心,眼瞎心不瞎。老幺给家里出了多大的力,他们都没良心,都忘了,只有当娘的才记得。”

一句话说的李江本就满是灰土的脸上,都透出了黑红,气的跺脚道:“我的亲娘欸,您听听您说的都是啥话,还当着弟媳妇的面……”

娄晓娥对李母竖起大拇指笑道:“妈,怪不得家里八个儿子,您都能管的服服帖帖,您这手段高明啊!我得跟您好好学学!”

李母笑的有些得意:“他们还想跟我斗心眼子?晓娥,你们这次回来,带录像带了没有?”

娄晓娥哈哈笑道:“带了带了,几部好看电视机的,还有电影的。等您看完了,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再给您寄。”

李母高兴点头。

娄秀忽然疑惑道:“二哥,咱爸呢?他那身子骨,也在地里掰玉米?”

李桂的身体可算不上硬朗了。

李江哈哈笑道:“干不动可以当指挥嘛,老李支书在里面做总指挥呢。”

说话间,玉米地里又传来大笑声:“老幺,你可真行!哎呀,你早回来,早收完了!”

只见一路玉米杆子纷纷倒向两边,中间居然开辟出一条路来。

李源背一筐玉米,筐上面还摞了一筐,左右手又一手提了一麻袋,健步如飞的走过来:“老娘!看看,八个儿子谁最能干!”

李母先忧后惊后喜,然后转头对娄晓娥严肃道:“这样的好把式,解放前也能娶四个!还不止!”

“……”

娄晓娥无语稍许后笑道:“知道了,妈,您等着,赶明儿我再给他娶个小的!”

李母闻言大吃一惊道:“娥子,你这么贤惠?”

小九咯咯笑了起来。

……

金陵,中山陵八号。

周慧敏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牛老,吓的有些不敢多看。

牛老本身……相貌奇伟,再经过肝癌的折磨,早已不成样子了。

普通人看着,都不敢多看。

富贵不怕,红着眼叫道:“师父?”

牛老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看到富贵后,嘴巴张合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来:“找……找……”

富贵忙上前,趴牛老嘴边,问道:“师父,您说找谁?”

一旁牛华山抹了把眼泪道:“找你爸爸。富贵,上回你爸爸来给父亲施针后,父亲轻快了好一阵,后来又不行了。”

富贵急道:“三姐,您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牛华山不言语,牛老夫人田兰花道:“你还不知道你师父的脾气么?不到最后关头,不愿麻烦人。连你大哥都一直没让来,平时都不许我多来,让我好好工作。现在你来了,就剩最后的心愿了。好孩子,去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吧。你师父,最后还想给你介绍一些人。”

富贵忙走向旁边电话处,抓起来拨号,可一时半会儿没人接,急的他不行,又往王府那边拨,还是没人接。

急出一头汗来,田兰花宽慰道:“别急,可能一时没人,晚上试试也行。”

富贵强笑了下后,一咬牙,又拨了个电话,响了十几下,正当他快要死心时,电话被接通了,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女声:“哪一位?”

富贵眼睛一亮,急忙道:“雪妈妈,我是富贵!我爸爸呢?”

电话那边,秦大雪呵呵一笑,道:“富贵,我刚开会回来,不知道情况。怎么,你爸爸他们今天回来么?”

富贵连连点头道:“对对,雪妈妈,我爸爸妈妈、小六、小九和卫红姑姑今天飞回去了。这会儿应该到了才对,雪妈妈,我师父身体不大好,需要我爸过来扎扎针,您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爸爸。刚才打了奶奶家的、王府那边的电话,都没人接。”

秦大雪仍是不疾不徐道:“奶奶家应该在秋收,如果回去的话,估计是直接去地里了。好吧,我给大唐酒楼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去给你爸爸说一声,尽快给你回个电话。你这边电话号码是多少?”

富贵忙报了个电话,秦大雪记下后说道:“富贵,不要焦躁,好好照顾你师父。牛老不仅是你师父,也是我们谠,我们国家有特殊功劳的功臣。”

富贵应声答应,挂了电话,然后心急如焚的等待着。

牛老将军似乎恢复了些精气神,有些骇人的眼睛盯着周慧敏看了看后,又看向富贵。

牛华山知道父亲的意思,忙招呼电话旁的富贵道:“小八,爸爸叫你!”

富贵忙走了过来,却见牛老将军缓缓抬起手臂,竖起一根大拇指,夸了句:“好小子!”

看着那张快变形的脸,富贵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

田兰花对富贵笑道:“不用这样,你师父一辈子英雄,肯定不想看到你哭哭啼啼。”

不说还好,这一说,富贵反倒扭曲起一张脸,大颗眼泪往下掉了起来。

牛华山有些紧张,怕她父亲发怒。

先前她在病床跟前掉泪,都挨了骂。

没想到看着跟个孩子一样满脸抽抽哭泣的富贵,牛老却咧着嘴笑了起来。

牛华山心里居然泛起酸来,不过她也熟悉父亲和富贵的渊源,帮忙劝起富贵道:“小八,爸爸是在夸你娶了个漂亮的好媳妇呢。你这一哭,爸爸又笑话起你来,都娶媳妇了,马上要当爸爸了,还哭鼻子?”

富贵闻言,用力抹了把脸,不承认道:“我没哭,就是……就是……”

“叮铃铃铃铃!”

他话没说完,电话忽然响起,富贵一个激灵,一步跨了过去,抓起了电话,道:“喂?”

李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去,轻悠道:“儿子,是我。刚回来,就接到你雪妈妈的电话,说你有急事找我?”

富贵想张口,嗓子却一下堵起了,哽咽难言。

李源呵呵笑道:“兔崽子,就你这样的心性,还想练成天下无敌的拳法?我已经让治国去订票了,如果有航班的话,一会儿就去金陵。你给牛老说清楚,只能缓解一下痛苦,治不了了。”

……

“妈,我就去一天。”

李源刚被李母以回家做饭为名带了回来,就接到了秦大雪的电话,等给富贵打完电话后,跟母亲请假道。

李母叹息一声道:“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啥事情都找你。”

李源笑道:“我小时候,也啥事都找您嘛。”

李母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就叮嘱道:“别累着自己个儿,能办就办,办不了早点回家!”

李源应下后,又告辞了三个妻子,坐车前往机场。

……

三个小时后,金陵中山陵八号。

李源背着药箱,富贵在前引路,进了客厅先看到一个“熟人”:“哟,刘老,您也在啊。”

刘老哼哼了声,玩笑道:“这不听说你要来了么?之前怎么请也请不到。”

李源轻叹一声,道:“天威难测啊。”

改变大势,分分钟关黑屋。

刘老只当他在玩笑,道:“得了得了,你先进去给牛老看病吧。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李源摇头道:“都甭抱什么希望,就是用火针截穴,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大号的止疼药。对身体健康没什么帮助,舒服些走人罢了。”

刘老沉默稍许道:“能让老牛少受些罪,就是功劳了。你比那些专家敢说真话,那就去办吧,出来了再说话。”

周围还有几个穿朴素老军装的老人,都对李源微微颔首。

李源点头回应,没再说什么,随老夫人去了病房内。

一个小时后出来,看起来神情似乎有些萎靡不振,刘老还没走,关心道:“累坏了吧?怎么样?”

李源道:“明天下床,当十天正常人,十天卧床,剩下一个礼拜估计是昏迷中。”

刘老侧目道:“十天正常人?”

李源道:“本来这个病到后期主要就是疼,把疼压抑住了,就能缓和一下。”说完回头看向富贵,道:“你什么时候去回秦家庄看爷爷奶奶?”

富贵低着头小声道:“爸爸,我要陪师父走完最后一程。”

李源皱眉道:“小敏呢?她有身孕也跟你在这挨着?”

富贵道:“爸爸,明天能不能让小敏和您先回爷爷奶奶家?等……完事了,我再去接她。走一趟滇南,就回港岛。”

李源纳闷道:“你去滇南做什么?”

富贵低头道:“我给小敏讲过远征军和童子军的故事,我们想去遗址祭拜一下,再看看……再看看有没有哪个小英雄,愿意跟我们回家。”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牛华山更是上前摸了摸富贵的脑袋,李源提醒道:“你要是为了拍马屁表忠心,我劝你还是算了。”

这话让不少人皱眉,富贵挠头道:“爸爸,滇南童子军参加的是光头的军队,国字旗下,我表忠心拍马屁就不去那了。”

李源还没开口,刘老就骂道:“亏你还是个谠员,还不如你儿子赤诚,一肚子鸡零狗碎!”

李源也不恼,呵呵笑道:“我的意思是说,真请回去一位小英雄,等孩子长大淘气了,是打还是不打啊?”

刘老嘴角抽了抽,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精神的传递,哪来那么多神三鬼四的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人对富贵道:“倒也不必去滇南,交通不是很便利,你媳妇大着肚子,万一有什么影响,岂不悔恨终身?盛海就有童子军墓,童子军四烈士。”

得,这也是入了眼了,说话声音都温柔许多。

富贵闻言,看向李源,李源点头道:“嗯,就先去盛海吧,那边也是光头的部下,不算你谄媚。等将来滇南发展起来,道路修好后,你们再去那边。反正港岛没计划生育,想生几个就生几个,谁也管不着!”

刘老听他的声音都觉得好气,吹胡子瞪眼了会儿,忽然笑道:“你小子,在这跟我玩儿兵法呢?故意气我,想让我赶你走是不是?想的美!”

说着,他对身旁几个老战友道:“这个小子,在洋鬼子的眼皮底下,用洋鬼子的钱堂而皇之的布局了三年,现在开始在脚盆鸡那边赚大钱了。真正的大钱,比咱们的外汇储备还多。”

李源纠正一下:“刘老,只是比外汇盈余多点。国家把外汇都花掉了,剩下的自然很少。真正赚到的,我怎么可能比得上?”

刘老气笑道:“看你那小气劲儿,放心,不找你打土豪!”安抚了下,又对身旁人道:“他太太在计委工作,之前和我们几个老家伙拍了桌子,坚持要求从脚盆鸡的银行,借美元还美元。小鬼子先前是让我们贷日元还日元的,真要那样,咱们两三年都白干了。秦雪同志贷出美元来,兑换成了日元存着。现在日元升值,美元贬值,单此一项,就立了大功。不过日本也没吃亏,这些钱都花在他们那,引进设备了。但对我们来说,这一来一去,一加一减,作用可大不一般!”

这些老战友虽然官没他高,但都是一个方面出来的,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感情不一般。

一个面色古板,仿佛雕塑一样的老人盯着李源看了好一会儿后,道:“人才难得。”

刘老对李源道:“几个老同志都想请你吃顿饭,感激一下,你也不赏光。”

李源笑道:“我这张嘴天天惹祸,曹老都教训过我几回了。说我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净给老婆添乱。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回头还得挨板子。还是算了,等过年的时候我们家老大回来过年,让他代父出征吧。”

刘老哈哈笑道:“你啊,什么时候都没个正行。行吧,不愿出面就不愿出面吧。不过小李,我还是要代那几位老同志给你传句话:小李,谢谢你了。”

核算下来,十亿美元的计划外收入,解决了大难处了!

二十年后,十亿美元的动静已经只能传递到秦大雪这个级别,三十年后,估计就是局级水平。

但是现在,别说十亿,就是一亿美元,都是足以让人惊喜的巨大数字。

李源看着都有些感慨:老一辈们,确实不易。

……

第二天一早,在招待所住了一晚上的李源,就带着儿媳妇,乘飞机回了四九城。

直接回了朝阳门内四合院。

“哇~”

港岛豪宅遍地,周慧敏这两年也见过不少,当下李幸、曹永珊、何萍诗住的大浪湾十号号称港岛第一豪宅,占地十四亩,周慧敏被曹永珊邀请去那里过过夜,李思送给他们的浅水湾豪宅,也算是一流别墅了。

但是,那些别墅在这种气势恢宏的王府大门面前,真不够看……

大浪湾十号,乡土别墅。

“先生!”

一个一身兵味的门卫看着两人到来,拿着步话机说了两句后,从开间门房内走出来,立正敬礼。

李源笑道:“你认识我?”

门卫尊敬道:“先生家人们的照片,我们都记得。”

李源点头道:“一共六个人?”

门卫道:“一共十二个人,两组,黑白轮班。空闲时间,参与中路院的卫生打扫。太大了,光凭妇女同志,中路院打扫不完。”

李源道:“房车那边也看着呢?”

门卫笑道:“看着呢,派了两个人日夜看着。那边都快成四九城一景儿了,别说普通百姓,就是一些之前在里面当值时看到过的子弟,都专门过来看先生的车了。还有一些单位的专家,也过来观摩,记录了数据。那边天天好多人,现在也是。”

李源笑道:“过两天就好了。”

正说着,看到治国跑了出来,同行的还有……应该是李梅的儿子张健,今年七岁,虎头虎脑,前年在港岛过的年。

看到李源就大声叫道:“八叔姥爷!”

李源嘿了声,问治国道:“你李梅姐来了?”

治国问完“三嫂好”后,点头道:“嗯,爷爷、奶奶、大伯、大娘先上来了,明天地里庄稼收拾利索,二伯他们再来。李梅姐、李荷姐、李莲姐、李桃姐她们先过来看妈咪、大妈妈和雨姐。爸爸,三哥什么时候来?”

李源道:“下个月才能过来。进去吧。”

一路向里,周慧敏眼中的惊叹愈发浓郁,同李源道:“爸爸,这里跟真的王府一样耶。”

李源笑了笑,治国在旁边笑道:“三嫂,这就是王府。”不过还是同李源道:“爸爸,该起个名儿了。大门口上面的牌匾还空着,老王伯说等您回来亲自提字,夸您的字不在启功先生之下。”

李源道:“你觉得应该叫什么名?一看你就打了好多腹稿。”

治国嘿嘿笑道:“我觉得写大唐李氏就好。”

李源乐道:“怎么想的?”

治国道:“在清帝国的遗址之上,兴建李氏大唐!”

李源笑骂道:“少吹牛皮!就李家两个字。可以让别人读出你的意思,自己写上去就大可不必。”

治国笑道:“李家好,大道至简……哎哟!”

李源一脚把这个老六给踢到一边去。

不过心里也是高兴,当年的忧郁小男孩,如今也阳光快乐起来。

想想也是,有一个这么好的爹,他凭什么不快乐?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给你妈她们谈的红楼剧组的事?兔崽子,别跑!”

……

“八叔~~”

李源刚进北屋上房,李梅、李荷、李莲、李桃四个大侄女就跑了过来抱住他撒娇。

李源吃不住劲,对娄晓娥叫道:“快拿红包来!孩儿们提前拜年了!”

一家子哈哈大笑。

不过不用娄晓娥拿红包了,看到后面跟进来的大肚子的周慧敏,四个堂姑姐都是见过的,拉着周慧敏到李桂、李母跟前道:“爷、奶,看看,多漂亮!!”

娄晓娥招呼周慧敏叫人,顺道收下几个红包。

大嫂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够,道:“富贵那个傻小子,真会找媳妇!”又对笑的合不拢嘴的娄晓娥道:“你们这边儿的孩子都会找,一个比一个找的漂亮,都随他爹了。”

“嘿!”

李源乐道:“瞧我大嫂子,这话说的高明!”

众人哄笑,李桂看着李源道:“富贵呢?”

李源道:“他师父还剩个把月时间,他想送一程。”

寻了个座位坐下后,见娄晓娥在关心周慧敏,李源告状道:“那个兔崽子还准备偷偷带小敏去滇南,接个童子军烈士回家。”

娄晓娥吓了一跳,众人想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后娄晓娥才骂道:“一定是富贵那个混蛋的主意!这么远的路,要是出点岔子……回头看我不狠狠收拾他!”

周慧敏红着脸道:“不是的,妈妈,不是他,是我的主意。我怀孕后,富贵每晚都会给我讲书。好几回谈到童子军,他都会红眼讲不下去,很难过。我虽然在教会学校上的学,但是我妈妈信佛,相信转生。所以……我想富贵开心点。”

大嫂感慨道:“真是个好媳妇。不过也别太惯着他了,这么远的路,哪是开玩笑的事。”

娄秀道:“就是就是,这可不行,不行!”

周慧敏小声道:“爸爸说,可以去盛海烈士陵园。”

一家子说不出话来,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也不好否定。

李源笑道:“不用想太多,就是精神的传递。挺好,有这份心就好。”

李桂缓缓道:“人就要活一个念想,心里要有口正气。不能全为了钱,全为了官,那就活糊涂了。富贵是好孩子,心里有正气。媳妇也是好孩子,心里有善意。”

娄晓娥忙对周慧敏道:“快谢谢爷爷,爷爷夸你们呢。”

娄秀笑道:“爷爷一般可不夸人。”

周慧敏忙起身要鞠躬,大嫂子赶紧拦下,道:“你快坐好!心里敬着爷爷就行,可不敢乱动。”

“爸爸,卫红姑姑马上过来了。”

正说着,治国进来笑着说道。

李源讶然道:“不是回家了么?出什么事了?”

治国笑道:“卫红姑姑的爸爸妈妈都去西疆了,她就打电话过来看看这边在不在,我让车去接她了。”

李源“嗯”了声,又问道:“你妈呢?”

治国笑道:“晚上过来,白天还有会呢。爸,要不要从大唐酒楼叫两个师傅过来?”

李源纳闷道:“怎么了,你不会做饭了吗?”

治国嘿嘿笑道:“没掌过那么大的灶!”

李源呵呵道:“这怕啥?我给你指点一下加多少米不就行了?”

治国认了,李源又问道:“你妹妹呢?”

治国笑道:“昨晚上就来了,拿着蜡烛在中路院逛了半宿,爸,九儿真是绝了。今天睡醒后,问我要了些钱,就一个人出门了。”

李梅乐道:“八叔,您生出来的都是神仙!”

李莲认同:“都不是一般人。唉,再看看我们家的那个,让他爷爷奶奶惯的跟猪一样。”

李源笑道:“你看我也没用,我把你们这一拨拉扯大了,都快累折腰了,下一代你们自己想辙。”

娄晓娥帮忙解释道:“孙子孙女都不带。小睿、小智他们,都让汤圆自己带。小莲,这么一大家子在背后站着呢,你怕什么啊?家族基金会每年往你卡里打的钱,养活八家子都够了,你硬气点,好好管教。”

李源笑道:“基金会也是到你们这代为止。不是八叔心狠,也不是给不起。你们是我们教养长大的,我们知道你们不会被养成废人,所以不愿你们在金钱上受委屈,也确实偏爱你们些。再下一代,到底被教养成什么样,我们心里没数。一直发钱发下去,就容易发成吃铁杆庄稼的八旗子弟。”

李莲很理智,到底是上过大学的,点头道:“就该这样。现在不是实行计划生育嘛,一家只让生一个,可不就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孩子。这样确实不行,回去我一定好好管。”

李源对大哥李池和大嫂子笑道:“有这样一个妈,孩子将来就差不了。”

过了一会儿,高卫红果然到了,都不算外人了,跟长辈打过招呼后,解释了父母都去西疆出差了,然后跟娄晓娥嘲笑道:“他真有个王爷梦呢,这王府修的……四九城第一王府了。”

娄晓娥笑而不语,王爷的戏码,她们玩儿过多少回了。

李源干咳了声,道:“第一王府言过其实了,恭王府不提,礼王府四百多间房,比这大多了。”

礼王府才是四九城第一亲王府,本就是清朝八大铁帽子王之首。

只是解放后,就没对外开放过。

高卫红摇头道:“我进去瞧过,破烂的不像样了,里面和这边不能比。刚才我在二门处看了眼中路院,琉璃瓦你都弄的真格的。”

老李家人早知道这位的存在,所以都很客气。

一家人说了半天话,到了晚上,李源看着治国掌灶,指点着做了十二道菜,看着满头大汗的儿子,当老子的不厚道的哈哈笑了起来。

快吃饭的时候,秦大雪才乘车从车库进来,李梅、李莲她们跟秦大雪如今要更亲近的多,又是好一阵热闹。

等李源、治国和傍晚时分如倦鸟归林一样轻快回家的小九提着食盒进来时,上房里正是满堂欢喜。

秦大雪和李源对视一笑,没有多言,落座吃饭。

吃完饭后四个侄女各自欢天喜地的去找房间住,李桂、李母也被送回后罩房的暖阁里休息,安静舒适。

孩子们也去休息了,最后就剩李源一家,外带一个高卫红。

高卫红正要走,娄晓娥对秦大雪玩笑道:“这是咱们家老五。”

高卫红俏脸大红,瞪眼道:“再乱开玩笑我真生气了啊!”鼓囊囊的身前有些剧烈的起伏着。

秦大雪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这个位置,见的这种事真的……说多了都是不敬,天道不许。

所以只是白了李源一眼,嘲讽了句“你真有眼光”,然后就谈起正事:“日元还会继续升值么?我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对。”

李源点头道:“国储如果有钱就继续买入吧。漂亮国摆下这么大的阵仗,不会只为了这么点动静。”

秦大雪点了点头,道:“对,我就这样想!啧啧,你这一手布置的……赚大了。”还挺羡慕。

娄秀提醒道:“娥子刚说的话,你就这个反应?”

秦大雪看了高卫红一眼,笑道:“在一起多少年了,都老头老太太了,还别扭个什么,早一家人了。将就凑活着过夕阳红吧。总比让他去找什么黛玉啊、宝钗啊强的多。”

高卫红待不下去了,扭身就走。

娄秀善良,追了上去。

等两人走远后,李源一拍桌子愤怒道:“你们简直无法无天,这是在侮辱纯洁的同志情义!我何曾有过这种想法?!”痛心疾首啊!

连个搭理他的人都没有,秦大雪问起了娄晓娥一双儿女的情况,小八是不是还那么呆,小九是不是还那么仙……

李大官人尴尬的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原本惆怅了几天的心情,不知不觉喜滋滋起来。

但李官人发誓,他对高卫红,绝无不敬之念!

余光看着他这个德性,秦大雪、娄晓娥相视一笑。

这几天,她们最担心的其实就是李源的状态。

娄晓娥昨天晚上就和秦大雪打过一通很长的电话,不然今天秦大雪是没有时间过来的。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李源拿她们当命,她们又何尝不是拿他当命?

人这一辈子,也就那么短短几十年。

他呵护着她们走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没让她们受一点委屈。

人生道路已经走过一半,甚至一多半了,剩下的道路,她们宁肯受点委屈,也想让他开心一些。

见仨老婆都在瞄他,李源还是认真了些,说道:“我知道最近状态不好,让贤妻们担心了。但都过去了,而且事情也不是这样解决的。还得看卫红姐自己的想法……”

秦大雪:“……”

娄晓娥:“……”

聂雨:“……”

李源干咳了声,继续道:“此事到此为止,等明年她去西北扫完墓后再说。”

秦大雪提醒道:“不要瞎矫情,也不要给她套枷锁。无论从法律还是道德来讲,都允许高卫红有自己的幸福。她已经付出了三十年了,足够了。”

李源解释道:“主要是我这颗冰清玉洁的心……”

秦大雪听不下去了,和娄晓娥、聂雨告辞,道:“明天还有个会,不留了。”

娄晓娥对李源道:“快去送吧。”

秦大雪的确不矫情,先一步走人,李源就小家子气多了,一副不想动弹的神态,却还是跟了出去。

等两人走后,娄晓娥和聂雨都气笑的一起啐了口。

没再啰嗦什么,去约高卫红到西路院游泳池游泳,看电影。

……

汽车出了王府地下车库,李源开车驶向三里河。

秦大雪看了他一眼,问道:“心情好点了么?”

李源讶然道:“你们为什么这么紧张?”

秦大雪叹息一声道:“越是聪明绝顶的人,一旦陷入知见障,后果就越可怕。源子,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都这个岁数了,我们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就像你希望我们幸福快乐一样。”

李源好笑道:“那也不用这么大方吧?”

秦大雪道:“娥子跟我打电话的时候,都说哭了。她说一千万个人看我们,都会说我们其实是配不上你的。”

李源气笑道:“什么话?”

秦大雪摇头道:“很难听,很刻薄,但不是没有道理。放心,我们不会妄自菲薄。但高卫红确实一直是家里人,并没有改变什么。你也不必小家子气扭扭捏捏。再说直白点,她这个年纪,也不适合再生孩子了,对我们这个家的影响最小。你不用再啰嗦解释什么,我只问你,你对她有没有牵挂?”

李源认真道:“有。可能也有一些小色心,毕竟那么漂亮温柔,善解人意……”

秦大雪提醒道:“后面这几句就不必提了,别得意忘形。”

李源嘿嘿一笑,然后继续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但我可以坦诚的说,真没你们这种想法。”

秦大雪皱眉道:“那你干吗带她去港岛?实验室缺人这种鬼话我可不信。”

李源道:“我只是希望她能活的好。”

秦大雪冷笑道:“你不带她去港岛,她可能已经又嫁人了。”

李源摇头道:“她跟我说过,不会再嫁人了,很坚决的,不然我干吗带她走?我真没那么卑鄙。如果我真的想得到她,没人拦得住我,哪用今日?譬如当初的你。”

这话秦大雪信,她叹息一声道:“所以啊,你还是不了解女人。你能得到我,不是因为你多厉害,是因为我心里本就有你。而她这样跟你说,就是为了跟你走。只要陪在你身边,有没有名分,有没有夫妻之实,都无所谓。

你知道,她选择这样做,会背负多大的压力。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李源顿了顿,道:“不提这些了,还是尊重她,明年再说吧。到家了。”

……

PS:坏消息,儿子发烧了一晚上。好消息,老婆出差回来了。

故事确实走向尾声了,给个美好些的大团圆吧。

当然,具体啥时间能结尾,我也说不准,尽量过年前,过年前如果结尾不了,就过年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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