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雪中行(1)

这一年的十一月和腊月,济水流域如约进入了一年最冷的时节,并且断断续续下了三四场雪。

根据信息反馈,下游还好,可能是因为濒临东海,或者是有东夷地形的遮掩,所以雪虽然下,不耽误间隙中化的快,以至于没有形成过分的积雪。倒是济水上游这里,一直到梁郡、荥阳一带,连日寒风,雪下得也大,以至于出现了明显的雪层叠加。

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因为有利于农时。

而这个时代,整个社会的根基依然是农业生产活动。

同时,在这个动荡不断加速的年代里,这种积雪与严寒似乎也为时代按下了一个暂停键,让所有人都能暂时像冰下游鱼一样探出头来喘口气,思考自己的前途与时代方向。

当然,这种思考有的是有意识的,有的是无意识的。而且有些人,似乎永远无法看清自己的命运。

腊月初五,一支包含了大量內侍、宫人,少部分金吾卫,三支靖安台巡组的庞大的队伍越了汜水,过了崤关,来到荥阳境内。

甫一来到此地,坐镇荥阳的相公张世昭与荥阳本地太守率领本地官吏外加本郡屯军六千,以及数千民夫前来迎驾。

于是,一支更加庞大,足足有两三万人的行列即刻形成。

三日后,这支庞大的队伍抵达郡治管城,并在此处将队伍开到了完全封冻的运河及两侧大道上。六日后队伍抵达莆田,十日后,队伍抵达梁郡边界,梁郡太守曹汪率六千屯军和数千民夫前来迎接,荥阳本地官员就势留住,并默契的目送相公张世昭顺势加入了南行队伍。

等到腊月十六这一晚,队伍来到了梁郡境内第一个重镇陈留。

且说,梁郡太守曹汪是偏远宗室,而且梁郡是大郡、富郡,皇后与诸后妃公主驾临,曹汪自然要尽心尽力,于是当晚便在陈留城内一处据说是本地豪门产业的偌大内堂设宴,又让本地仕女、民间才女入内陪侍,一众本地官吏则于外堂设宴。

不过,曹汪既是偏远宗室,又在梁郡这种算是近畿的地方担任郡守,而且如今更兼乱世,所谓政治资本足,政治态度也不言自明,对待张世昭和高督公等一群北衙公公,不免带了一点超出寻常姿态的傲慢,甚至有些刻意的羞辱与拿捏了。

靖安台出来的三位朱绶与三位黑绶,被留在了宴席那里,而且是主宾,张世昭与高江堂堂南衙相公与北衙督公,反而跟一群公公们一起被撵到了城内仓城,冷飕飕的,只在廊下设得一小宴……甚至只有冷酒,正经菜肴都难见。

引得许多公公们骂娘不说,甚至有人发誓赌咒,等到了江都重新掌权,务必给曹汪一个好看。

“张公后悔随行了?”

众人宴饮无聊,多喝了几杯暖了身子,各自骂了一通便散去,倒是高江,敏锐察觉到张世昭眉目中难掩的忧色,专门留下,等到人少之后,复又并桌来问。

“后悔个什么?”虽只是两三年间,可张世昭却再无当年意气,甚至有些老态毕露,此时端起酒来,也有些疲态。“时也命也,如你我,一身富贵权位,全都是倚仗圣人,如今圣人在江都,我与你们一样,留在原地不过也是日日坐蜡……无论如何,生机也好、将来交代也罢,都该在圣人身侧做个了断才对。”

高江重重颔首……若非如此,宫中为什么会整体趋向南下?

一方面,固然是有圣人的旨意,另一方面,也是整个宫廷都围绕着圣人而建立,而随着圣人忽然转向江都,东都那里,从北衙权威到宫中用度,几乎一落千丈的缘故。

圣人威福自享,可没了圣人,你们这些宫廷內侍又算什么呢?

这就导致了之前在圣人跟前战战兢兢的这群人,反而思念起了之前的日子,于是骚动愈加。这种情况下,要是有心人再传个谣言,说曹皇叔要把內侍都充军,宫人都充为浣衣女,自然会群起鼓噪。

实际上,便是深受北衙影响的剩余几千金吾卫,本来也要来的,只是被曹林扣住,充了兵员而已。

“那张公在忧心什么?忧心见了圣人不好交代吗?”感慨之后,高江忍不住追问。

这也是他的一个心病,塔修塌了好不好,而且是两次,见面砍了怎么办?

“不是。”张世昭只将酒水一饮而尽,倒也坦荡。“圣人巴不得看到大家都弃东都而去投奔他呢。只要不提旧日那些丢脸的事情,也不在江都争权夺利,老老实实呆下去,哪里就会有什么不好交代?之前那些事情,真要细究,不好交代的可不只是我们。”

高江叹了口气,没有接茬,很显然,他是听懂了对方意思的。

不过,倒是张世昭此时喝了几杯酒,渐渐有了往日的几分姿态,却反过来问:“所以,老高伱还以为到了江都会有人追你两次塔陷之事?”

“不错。”

“若是忧心这个,为何还要眼巴巴的往江都去?便是曹老头不许你碰皇长孙,何妨留在西苑自家种个菜,闷声养老?难道是怕曹老头不放过你?”

“不是。”高督公沉声以对。“主要是我不怕死,只怕穷,只怕没有事做……真要是到地方圣人要杀我,死了我也认。”

开始自斟自饮的张世昭怔了一下,猛地一杯饮尽,然后忽然当空望双月而失笑。

笑完之后,复又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继而身体微微摇晃,以至于微醺起来……有些情绪,一旦爆发起来,他比什么督公只会更强烈,但为什么要爆发呢?

他可是张世昭,忧愤如醉就足够了。

“可若是这般,张相公为何还忧心忡忡呢?”另一边高江反过来一想,又觉得诧异。

“一个是忧心大局,不知道这份局面能撑多久。”张世昭干脆做答。“另一个是担心路难走……旁边东郡、济阴都已经落入贼首,虽说下面还是本地土豪撑着,可上头两个做主的,却是两个熟人,有眼力、有本事的。”

“李枢、张行……我知道的。”高督公瞬间也严肃起来。“确实不得不防……不过,来之前也打听清楚了,他们的主力不是去了东面吗?”

“确实。”张世昭点头。“但李枢虽去,张行还在,而且凑一凑应该还有万把人……”

“万把土寇能奈我们何?”高江认真来问。“虽说我没把剩余金吾卫大队拉来,可毕竟还有六千屯军、数千郡卒。高手那里,曹皇叔也没有吝啬,大太保成丹境、二太保也是凝丹高手了,沈巡检也是老牌黑绶的资历,两个新黑绶干脆是之前伏龙卫的高手,东都局势那么难,三人却带着最精锐三个巡组过来,还能如何?便是地方上,那曹太守虽然无礼,却也据说在挨着济阴的楚丘、虞城布置了郡卒,拦住了济阴贼寇的来路……”

“幸亏金吾卫没来。”听到一半,张世昭便连连摇头。“就金吾卫那个样子,来了只会添乱……反倒是眼下,你说的地方屯军、郡卒和三队巡组,的确算是武力上有保障了,但天时不佳,军力不稳也是实情。”

高江严肃起来,认真请教:“请张相公直言。”

“雪太大、路太难走了,而再往前,是往南走,雪怕是化的快,到时候天寒却不地冻,路上又是雪又是泥,河面有冰,却不能走人也不能行船……”

“这是天时,委实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尽快走。”

“当然没办法……还有一个,就是这种军力是没法持久的,屯军要做东都拱卫,郡卒更不可能出郡,民夫惹出来的事情还少,也不敢让他们随行的,所以一旦离开一个郡,就要换人……可这么走下去换下去,谯郡那里又怎么说呢?谯郡只有三千屯军,这就很危险了。”

“确实。”

“除此之外,从谯郡开始,彼处便算是淮右盟的核心地盘了,淮右盟这个玩意乃是江淮豪强、水匪联合起来弄得玩意,专靠着南北漕运吃饭,帮众过万,还能轻易聚众十余万……现在圣人在江都,他们看不到春日生计,只怕心里也已经长草,只是碍于徐州大营就在身侧……而到时候,咱们一旦踏入谯郡,行路艰难,张行又引兵穿过砀县南下,催动淮右盟反了,我们只有三千兵,连队伍都控制不住,又该如何是好?”

“不得不防。”高江愈发严肃,然后立即醒悟。“张公以为该如何?”

“请一道懿旨,往徐州大营去,请徐州大营尽量来谯郡接一接。”张世昭双手一摊。“还能如何?”

“可是,徐州那里会听懿旨擅自出兵?”高江眉目紧缩。“圣人最忌讳这个吧?”

“只能试一试。”张世昭依旧坦荡。“麻烦事多得是,咱们尽心尽力就好……”

“所以,张相公也觉得徐州未必出兵?”

“一半一半吧。”张世昭依旧从容。“这要看他们有没有争权夺利,结束内斗……”

高江茫然一时。

这倒不是说他不信徐州大营那里在搞内斗。

开什么玩笑,这半年东都在搞什么?

当然争权夺利、拉帮结派搞内斗了。

江都在搞什么,不用问都知道。

那群人去了江都,重立半壁江山的体制,肯定要抢位子抢地盘抢军权,而且还有地方和外来的一个新矛盾,内斗起来肯定不比东都差。

幽州、太原、徐州在搞什么,难道还用猜?

大家都是朝廷里混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内斗就要死,可宁死也要搞内斗!天塌下来一起死也要搞内斗!

当然了,高督公肯定不知道,连隔壁郡的反贼这半年也没少拉帮结派搞内斗!

不搞内斗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总而言之,内斗是必然的,只是高督公一时茫然于不知道到底是内斗结束才会派兵过来接应,还是内斗正在激烈中才会派兵过来接应。

“要是吐万将军老老实实平叛,走汉水大道多好……”一念至此,高督公也有些黯然起来。

“这就是我要说的祸从内出了……这世道,人心都在长草,外面看起来妥妥当当的,谁也不知道谁可信,天晓得哪只强军一下子就一哄而散了,哪个人一下子就心生歹意了。”张世昭给自己倒了最后半杯酒,望天感慨。“譬如吐万将军这事,我自问是个聪明人,可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离开……是受了关西那些人教唆,故意给曹老头麻烦?还是受了圣人暗示?还是自己一怒走了?又或者是觉得江都那里能东山再起?还是纯粹战事不利,打不下去?”

高督公之前坚定以为,吐万长论之所以离开,是受了关陇那些人挑拨,因为之前东都的内斗主线就在于曹皇叔对关陇那些人的压制与反压制。

然而现在听张世昭一讲,他也茫然了起来。

别的不说,圣人做出暗示,让吐万长论这位宗师带兵过去,本身就是一个极度符合那位圣人性格,而且注定无从证伪的一种可能。

“尽心尽力吧!”想了半日,高江也只能如此感慨。

张相公自然无话可说。

就这样,翌日,队伍再度启程南下。

而刚离开陈留城不过十来里路,上午时分,随着队伍中一次例行的车辆打滑导致队伍停顿,队伍中最尊贵的一位女性,也可能是这个时代理论上地位最高的一位女性,也就是皇后了,不知为何,忽然趁机唤来了主体队伍的实际负责人、北衙督公高江,说是有话要问。

“殿下。”今日专门穿了一身代表了督公身份华丽蟒袍的高江匆匆赶来,就在庞大的宫车前俯首。“殿下有何吩咐?下臣必当竭心尽力。”

“没有别的事情。”宫车内,一个温婉的女声立即响起。“只是咱们在荥阳时,就三番五次遇到牲畜、车辆打滑……”

“殿下放心。”高江猛地严肃以对。“但有臣下在,绝不耽误路程……况且,车辆的事情,地方官府自会沿途补充,不会成问题。”

“我……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女声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进一步解释道。“是昨晚上,本宫听本地的女宾们讲,再往后的路程,积雪非常深,有的甚至过膝,不免有些忧心……道路艰难,再加上天气又冷,强行赶路怕会动摇人心,招来不满,以至于出现逃散,人心一旦散了,只是赶路也走不下去的。”

高江沉默了一下。

他大概听明白了,皇后听人描述完困难后,害怕队伍会出现三征东夷那样的情况……可说句实在话,谁不怕呢?昨晚上跟张世昭讨论,前面的困难,哪个他不晓得?

唯独怕归怕,还能不走吗?

死,也要死在江都。

一念至此,高督公反而坦荡:“殿下,你放心吧,咱们跟三征不一样……三征是那些人之所以逃走,是因为他们是做徭役,被从家里捉出来去东夷打仗,害怕到了东夷那里会死;而咱们这次,宫人、內侍,往江都去,本是理所当然,反倒是留在东都这里,宫中待遇日渐萎靡,上下才容易出现慌乱。至于屯兵、郡卒、民夫,都是不用出郡的,所以,这次赶路,与三征截然不同。”

“高督公说的极是。”宫车内声音稍缓,看来是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至于说积雪……”高江想了一下,继续认真以对。“下臣僭越,请殿下打开卷帘,亲眼看一看。”

车内稍有动静,继而宫车打开了一个侧门,掀起了一吊上下紧绷的厚毡,又卷起了一面丝绸垂帘。

只是,从车内往外看,注定白茫茫一片,也不知道怎么看。

高江眼见如此,继续指点:“请殿下遣一贴身女官出车……”

一阵窸窣后,一名男装女官打着哆嗦跳下车来。

“你。”身为督公,高江对女官自然不用客气,直接以手指之。“往那边没有被践踏的雪地里走一遭,没有我命令,不许回头……但小心不要栽倒。”

男装女官不敢犹豫,身上哆嗦,脚下却利索,直接依照命令往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趋步前行。

“好了,回来吧。”眼看着女官走了够远,高江复又呼喊。“不用掸身上雪粉,直接上去给殿下看看积雪到何处……”

女官匆匆折返,登上温暖的宫车,身上雪痕几乎是立即就化开,却居然只湿到了小腿上。

“殿下看到了吗?”高督公追问不及。

“看到了。”皇后明显又松了口气。

“其实,真要是说艰难,最大的困难恐怕是到了谯郡,彼处屯军不多,下臣冒昧,请殿下写一封懿旨,直接发往徐州大营,请一支援兵到谯郡那边……这才对路。”

皇后再度紧张了起来:“圣人不喜欢后宫这般擅发令旨。”

“无妨。”高督公似乎早有思索。“殿下若是有心此事,只需要写一封旨意,先夸赞曹太守与梁郡这里接待妥当,然后询问张相公、曹太守,还有罗、薛两位常检,问问他们前方谯郡的屯军兵力如何?是否与梁郡这般一样妥当?这样,他们自会在队伍前面讨论,然后举着殿下懿旨往徐州请兵的,这样就不算是殿下去干预军事了。”

宫车内沉默了一会。

高江不耐,只能催促:“殿下,刚刚殿下还在怜惜数万东都宫人內侍冒雪赶路辛苦,如今能护队伍周全,为何反而犹疑呢?真要是犹疑下去,等开春雪化还不能出谯郡,那才叫前途无望呢。”

“高督公说的对,是我本末倒置,犯糊涂了。”宫车内旋即应声。“本宫这就写旨意。”

片刻后,一封加盖了皇后印玺的旨意写成,女官捧出,而皇后也敞着车门对外面吩咐:

“如此,只有劳高督公了。”

“殿下但安坐车中,行路处事自有臣下来决。”高江诚恳行礼。“这一次,绝不负再圣人托付。”

皇后听到圣人二字,再无言语,只是点头,然后下令关闭车门。

片刻后,队伍继续前行,却一头扎入了白茫茫一片的中原大地中。

也就是同一日,随着各自哨骑折返,济阴郡郡城这里,郡府大堂上,张行汇集了诸多留守头领,准备进行最后的讨论与决断。

此时在列的,除了张行外,依次还有首席魏玄定,得到消息刚刚折返的大头领紫面天王雄伯南,大头领徐世英,头领牛达、周行范、贾越、鲁氏兄弟、郭敬恪、杜才干、柴孝和、黄俊汉、张金树,以及关许、周为式等为首的一众新降头领,外加尚怀志之弟尚怀恩、阎庆等新投头领。

甚至还有一个被王振遣来,此时怎么坐怎么扭捏不安的砀山首领,那是一个姓范的,身材肥大的首领,据说在砀山很有名望。

大大小小,居然将郡府上坐的满满当当。

很显然,这些天前线依然在攻城略地开地图的消息严重刺激了后方所有人,从上到下,从文到武,无人能坐得住。

“报一报情报吧!”撤掉案子、坐在首位的张行将目光从范厨子身上收回来,指向了第一次公开出现在这类场合下的阎庆。

在首席魏玄定以下许多人怪异的目光中,阎庆坦然站起身来,双手端着一张纸,开始了情报的通告:

“南下队伍出荥阳时一共有一万四五千人,多是宫人、內侍,随行携带了百余辆辎车,数百辆驴马拖拽的无盖大车,箱笼无数,其中,皇后与绝大多数有品级的妃嫔,包括齐王的家眷,以及少部分官吏家眷……”

刚刚听到这里,堂上许多土包子都已经开始唏嘘了,主意的发起者魏道士更是有些激动起来,只想喊一声好家伙。

当然,好家伙没喊出来,倒是张行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怎么就这么点人和东西?真跟逃难一样了?”

一言既出,满堂鸦雀无声,老老实实闭了嘴。

“只能猜测是曹中丞想留人力物力,同时控制江都官员的家眷以作人质。”阎庆赶紧解释。“所以人为限制了此次南下的规模,并控制了宫中的器物、财货。”

“应该如此。”张行喟然一时。“你继续吧!”

“是。”阎庆做足了姿态,真真宛如下吏一般小心认真。“除此之外,可能是南阳那边出了岔子,曹中丞想留人,也可能是觉得队伍规模不大,所以并没有之前想的金吾卫随行,主要是靠地方屯军和郡卒交替护送……

“管事的,应该是之前说过许多次的高江,他是队伍实际的核心,张世昭反而不管事……

“至于梁郡和谯郡那里,上上下下,人物、兵力,大家都清楚的,我就不多说了,谁真不知道,可再来问……

“值得一提的是,靖安台第一第二第三巡组皆随行护送,三位朱绶分别是罗方、薛亮与沈定,罗方是成丹,薛亮应该是刚刚凝丹,俱为曹中丞义子,沈定是之前老牌黑绶副常检,如今提拔起来,却不知道是不是境界突破了,还是资历到了需要用人。而三位黑绶分别是秦宝、李清臣和吕常衡……”

听到这里,众人怪异的瞩目之中,张行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张龙头。”魏玄定亲眼看到对方跳了一下眼皮,只是捏着胡子来笑。“这六个人,你认识几个?”

张行闻言,只是面无表情来讲:“罗方有勇无谋,却自恃全才,让雄天王拿下便是;薛亮既无勇也无谋,沈定则是个官僚,这二人便是凝丹了也是个废物,我和徐大郎皆可当而胜之……倒是秦宝和吕常衡,俱是我昔日心腹下属,也都是难得豪杰,前者英武暴烈,后者沉稳持重,这二人便是修为上差一口气,也要小心提防他们领兵之能与……至于李清臣嘛,我委实想不到该怎么说他,只能说,当日微末时,他曾与我在靖安台中齐名。”

小周本能点了下头。

这下子,堂中气氛随即便有些紧张和奇怪了起来,只有一个徐世英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拿着一个炭笔,在纸上匆匆涂抹起了什么。

旁边牛达眼尖,看到这厮又写了这六个名字,然后在薛亮、秦宝、吕常衡上各自画了一个圈,又在罗方名字上画了两个圈,而犹豫了一下后,又在李清臣三个字上画了三个圈。

跟之前介绍的高江、张世昭以及郡守曹汪一个待遇。

PS:大家午安。

(本章完)

第203章 雪中行(2)

“最后无论怎么算,我们高手数量上都还有些不足的。

“比如说,那位沈巡检只要是一位凝丹高手,那我们在凝丹高手上便少了一人……

“除此之外,张世昭、高江、曹汪这三位是什么修为,也很难说;还有梁郡都尉、两位屯军中郎将,都应该是奇经高手;最后,便是一群北衙的公公们,按照几位东都过来的头领所言,应该是普遍性有些修为的,甚至几位女官也有说法……换言之,我们在奇经以上高手这方面是切实落后的,这一点没法忽视。”

小心说完最后一句话,阎庆看了眼张行,看到对方颔首后,这才小心坐下。而他刚一坐下,下面的头领们便按捺不住,忍不住激烈争论起来。

“朝廷高手数量太多了,一定要做得这笔买卖吗?”

“那可是皇后!”

“不过,张三爷刚刚也说的清楚,彼辈凝丹以上高手,多是废物,根本不是我们对手,只要雄天王拿下那个大太保,剩下的是不是就好像居高临下劈柴一样能成了?”

“对方一个成丹,可能是两个凝丹,我们呢?雄天王是成丹高手我知道,还有谁是凝丹?”

“应该是张三爷……”

“是徐大郎。”

“徐大郎……”

“我觉得不行!”

一片混乱中,牛达忽然起身,吸引了所有人目光,而他也是第一个正式表达反对意见的。“这不是差一个两个的问题,而是在奇经高手这个层级差了太多战力,须知道,奇经过招与凝丹过招根本不是一回事……奇经过招,瞬息分出胜负的都有,一炷香的都少见;而凝丹高手过招却往往需要耗到真气全无,打半日最后让对方跑了都正常……这种情况下,谈何让雄天王居高临下,一破全破?依我看,若是强要出手做此大事,只怕要死伤惨重的,而且损失的都是咱们最中坚、最核心的头领与精锐!所以,切不能被中宫的名头迷了眼,平白葬送了咱们的局面。”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一番话说完,立即有人赞同,一时嗡嗡个不停。

“牛头领过于危言耸听了。”

而仅仅是片刻后,首倡者魏道士抢在议论成型前,便主动起身驳斥。“咱们是去劫道,又不是去打仗,更不是帮派打擂,对方有一万多人的累赘,而且有许多必救之处……说句不好听的,只要我们合力,以雄天王为首,直取皇后,朝廷的高手再多又能如何?”

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立即就带起了一波新的讨论。

但很快,随着与身侧关许讨论一二后,牛达便再度站起身来驳斥:“魏首席莫要开玩笑……我只问你,我们便是去劫道,可对方兵马辎重加一起两三万人,光是车子就数百辆,拿什么劫?不出一万兵,敢去劫?劫了能搬回来?出一万兵,对方也是差不多一万兵,不是打仗又是什么?”

来不及坐下的魏玄定登时一噎。

“这还不算。”牛达继续冷笑道。“至于说直取皇后,且不说会不会反过来将对方高手聚集一起,造成最无谋的混战,只说万一对方修行高手聚集在一起,又多到可以结阵怎么办?对面三个靖安台的朱绶,三个黑绶,领着三个巡组,不是寻常修行者,他们会第一时间尝试结阵的,一旦结阵,便是雄天王的能耐也要被压过去!到时候,我们就要顿挫在雪地里了,没有补给,坐等自溃。”

魏玄定彻底语塞,一时间只能瞪了牛达与关许二人一眼,然后坐下来继续思索对策。

倒是一直没吭声的张行,此时忍不住看了魏道士一眼。

“不说修行高手那边,只说军事,牛头领担心顿挫在雪地里的想法也是必须要考量的。”

就在牛达前面的徐大郎听完议论后,也抱着自己的笔记适时开口。“之前三四场雪,分三四层叠在一起,下面是冰上面是雪,这几天稍微暖了一点,下面两层的冰也开始松软,所以往后几日,道路只会更难走……若是冒雪过去,道路艰难,会不会去早了、晚了扑不到?若是强行赶路,指定着扑到了,会不会也会疲惫不堪,被人以逸待劳?毕竟,咱们双方兵力几乎相等。”

“照这么说,我们兵力不足,将领不力,天时地利也不在我们,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雄伯南闷声反问,俨然是因为自己被匆匆喊回却不能做事而不满。

当然,他在那边也不好做事,王五郎和单大郎有一个算一个,都很有豪强风范,坚持不要李枢和雄伯南去支援,只要新収降的兵员和刚刚收纳整理出来的军械物资,连粮食都不要的。

“不是这样的。”张行终于含笑开口,以作抚慰。“雄天王稍安勿躁……其实,天时和地利是公平的,比如说积雪这个样子,咱们出兵当然很困难,但是彼辈大车小车,宫人內侍,难道不比我们更困难?”

雄伯南微微一怔,再去看明明被驳斥倒却依旧冷笑的魏玄定、提出反对意见却抱着会议笔记不撒手的徐大郎,心知这些心眼多的人必然还有说法,便暗叫了声晦气,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而且,我们还有最重要的人和。”

张行终于也肃然起来,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不光是雄伯南,很多头领的水平都是不到位的,最起码在这种场合完全就是人云亦云,谁的嗓门大便听谁的,真要是这么说下去,怕是许多人都还以为真不能打,于是决定摊开来讲。

“为什么会有这个主意?还不是因为此时天下人心都在长草,朝廷正在最最虚弱的这口气上?知世郎败的昏天黑地,结果逃到鲁郡,鲁郡当地居然直接来了个望风而降……王五和单大不也是如此吗?所以,咱们没必要遮遮掩掩,那就是现在人和是在我们这一边的,而此时看到皇后带着这么一堆人从眼皮子低下过,咱们不捅一刀,对不住咱们反贼的身份。”

说着,张行复又指向了徐大郎手中的纸:“纸面上,当然是朝廷比我们强,但从聚义到现在,哪个纸面上不是朝廷强?难道就不做了吗?”

“我懂了,就是直接杀过去,彼辈大军很可能跟东面一样,直接溃了,什么靖安台高手,说不定直接降了。”雄天王忍不住插嘴。“那这番拿着纸的讨论又是什么意思?”

“当然要按纸面上讨论。”魏玄定不耐道。“未虑胜先虑败,万一朝廷这些人个个都是忠君报国而且意志坚定之人怎么办?所以,要努力从已知的情报中做出一个说得通的计划来,只要计划里有个托底的说法,那便可以做!”

说着,魏道士瞥了一眼徐大郎侧后的牛达和关许,冷笑不停:“雄天王以为,大家在这里嚷嚷着不能打,是真的觉得不能打吗?要我说,就算是有人真不愿意打,也只是觉得自家离得太远,分不了多少兵出来,届时没有太多功劳分润罢了!”

牛达勃然大怒,不顾一旁关许眼色,当场起身:“魏首席自可在这里说些不用钱的废话,可说到眼下,到底有没有一个说得通的计划出来?”

堂中不知道第几次安静下来。

而这一次,时间莫名有些长……毕竟,一开始沉默,很可能是大家不愿意在牛达和魏玄定这两位有宿怨的大人物之间做掺和,可再往后,却很显然是那句话。

没人能弄出来一个说得通的计划。

而且说实话,就这一群土豪和低级官吏组成的草台班子,指望谁能整出来一个像样的计划书,恐怕也难。

但,确实需要一个这样的东西。

有,托个底,按照眼下的行事,有枣没枣打一竿子试试,成了,那就是扬名天下的事,最起码可以让东面的那些人侧目;可没有,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军事冒险,而且是没有太大危机下,主动发起的军事冒险……说句不好听的,到时候死了活该,还要为天下笑。

“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半晌,还是张行在座中端坐不动出声了。“必须要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计划,只要纸面上说得通,便可以求个三五分胜,便足够出击了,届时即便不成,也足够能给帮内上下左右东西一个交代;可若是没有,那便是我们无能,我们智略不足,也就不要搞什么以卵击石之事了……徐大郎!”

“哎!”徐世英莫名紧张,赶紧起身。“三哥请说。”

坐在一侧的牛达诧异来看,却只能无声。

“你刚刚说军事上不行,一个是说雪地上行军,一个是说兵力不足……对不对?”张行依旧端坐不动。

“是。”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最好是等他们过了梁郡,去谯郡,谯郡屯军只有三千,再加上可以用砀山做落脚点,中途休息,再带上砀山的部队,军事上未必不能变成优势……”徐大郎认真以对。“而且这样的话,即便是从砀县穿过去惊动了当地官兵,报上去也只是去报给梁郡,等报道梁郡郡治宋城再去通知皇后,咱们也早已经做成事了。”

说到这里,徐世英诚恳补充了一句:“这是从之前三哥说的朝廷官军只扫自家门前雪想到的一个主意,也不知道对不对。”

张行微微颔首,周围人也多释然。

因为这最起码是个解决问题的途径,而且听起来确实可行。

“范厨子。”颔首完毕,张行扭头看向了那个砀山来的首领。“王振跟伱说了嘛……砀山能出多少兵?”

范厨子怔了怔,欲言又止。

“我宰执都杀了,而且此间打劫皇后是我做首脑,黜龙帮也是我立的。”张行无语至极。“你还当我是昔日靖安台执行公务呢?”

范厨子摸了摸自己肥大的肚子,咽了口气下去,努力平静来讲:“四五千人吧!”

“这么少?”张行一时诧异。“这世道挺好吗?砀山什么时候缺贼寇了?”

“不好,但是如今造反好过做贼,大家都去造反了,做贼的委实不多。”范厨子言辞恳切。

张行居然无话可说。

“四五千人足够了。”徐世英赶紧接口。“而且在梁郡打,是一万四万打一万,在谯郡打,干脆是一万四五打五六千……”

“若是这般,便可以做。”小周也终于发表了意见。“只要军队多,维持住阵型,前后截住。便是拦不全对方的修行者,只要应对的妥当,中宫的队伍肯定是要在旷野里溃掉的,到时候就任我们宰割了。”

张行还是没有说话。

但是许多人都已经认同起这个方案来,尤其是魏玄定和雄伯南先后表态后,事情似乎已经定了下来。

“不对。”

“不行。”

但很快,张行和小周几乎是同时出声,引来他人诧异,而二人对视一眼后,张行复又直接示意小周来讲。

“徐州大营。”小周认真提醒。“徐州大营离谯郡不远,我们能知道谯郡缺兵,那护送皇后的那些人自然更知道,所以必然向谯郡西面的徐州方向请兵,万一徐州大营派出了精锐去谯郡怎么办?”

场面再度冷了下来。

“不止如此。”张行托着腮若有所思。“还有淮右盟,到谯郡就是淮右盟的核心地盘了……官军必然担心淮右盟会倒向我们,所以必然会请徐州大营兵马去接应,但我们也该心知肚明,淮右盟从来没跟我们是一家人,要是他们反过来助皇后又该如何?”

堂中已经不知道是几次沉寂了。

但这次没持续多久,魏玄定立即严肃更正了方案:“那就在梁郡动手!我们从北向南,砀山兵从南向北,两头截住,一万四五千兵对一万,兵力优势依然在我。”

张行没有吭声。

可有些人已经被徐州大营吓到,主动提醒:“万一徐州大营派兵来梁郡呢?”

魏玄定一时语塞。

“不会。”正在思索什么的张行脱口而出。“梁郡的曹汪明显是投了东都,徐州那里明显听皇帝多一些,内里也会有争执……徐州那些人可以去谯郡,却不敢去梁郡,真要是擅自上门,怕是曹汪要搞趁势吞并也说不定。”

众人听得迷迷糊糊,但也只能点头。

但很快,立即又有其他人小心提醒:“魏首席,皇后顺着涣水大道而下,沿途城池密集,每隔几十里便有一大城,若是砀山那里,似乎还有下邑的缝隙可以直接过去,可我们要想过去,必须得穿过虞城、楚丘等地,这些地方之前便说了,梁郡的郡卒早早驻扎了进来。”

“那就先取这两城为立足之地。”魏道士认真探讨起了方案。“正好,取不下来,此事做罢;取下来,就势以这两城为根基,大举出击。”

“可若是打草惊蛇怎么办?”牛达略显不耐,再度起身反对。“取下了,但皇后直接转向往西走了,怎么说?徒劳为了两个县与曹汪大举开战吗?早不打晚不打,一堆中枢高手路过梁郡的时候打?”

“那就趁着积雪穿过城去?”

“被发现了,后路为城中所断,前方大军压境?咱们难道还要扛着一个月的粮食过去打劫?”

“其实,不是没可能速下两城。”又有人猛地加入到了讨论。“孟山公之前不是说,有心回来举事吗?说是若我们助他们取下楚丘,愿意将周桥土地奉上,甚至愿意让他族弟孟啖鬼加入我们黜龙帮……孟氏在梁郡东部一带很有势力,让他的族中早早布置好人手,突然里应外合,直接取下这两城也是没问题的吧?”

“但是孟山公这厮委实恶心,居然还想在我们面前拿捏姿态……”

“我们本就不想碰梁郡,扶着他去跟曹汪打擂台不好吗?也算是求个边境安稳。”

“若是这般,也算是各取所需……但还是没说怎么对付他们的高手……”

众人争论不停,似乎一直没有真正的合适方案,但似乎也一直没有关掉那种可能性的大门。

只能说,情报汇总也好,方案讨论也罢,全程都是稀里糊涂外加掺杂了一些主观感情的,甚至有些明显的意气之争和派系分歧。

至于张行,别看他全程没有掉架子,一直坐在那里,似乎胸有成竹一般。但实际上,这也是他第一次筹谋一种主动出击的军事计划,心里也没谱,基本上就是在随波逐流,乃是听这个有道理,听那个也好像对路,总体上也跟这里的地方土豪与大魏低阶官吏们一样,属于弃了可惜,但真要做起来反而麻爪的心态。

不过,随着这个草台班子的深入讨论,张行内心渐渐动弹起来,却似乎隐约抓到了一点什么,而且渐渐勾连了起来。

“我有一个计划。”

隔了不知道多久,张行忽然开口,引得满堂正在争论的头领纷纷愕然,继而几乎所有人都沉默着坐了下来。“方案其实很简单,就是勉强按照大家意思拼凑出来的,大家听一听,看看如何……首先,如果做此事,不能去谯郡,要在梁郡解决。”

众人纷纷颔首,谯郡的思维陷阱刚刚已经说了。

“其次,如果在梁郡解决,也应该在过了宋城之后的梁郡后半段解决,这样是为了方便砀山的兵马出来,形成兵力上的优势。”

这点也没有问题。

“其三,雄天王亲自走一趟,请孟山公回来,答应他的条件,黜龙帮扶持孟氏在梁郡起兵,我们也按照许诺,出兵助他,却不侵染梁郡地盘……所谓他趁势起兵,我们借机南下,各取所需……但我们不助他取当面的楚丘,而是助他取比较便东南一点的虞城,取完虞城后,还要替他取空虚的谷熟和下邑。”

这第三条,前半段依然跟大家议论的大略相通,但后半段,却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了。

“妙!”停了片刻魏道士猛地站起身来,以拳击柱。“妙!让他们来攻我们!把难处扔给他们!让他们进退两难,自溃于雪中!”

徐大郎也瞬间展颜,接着,周行范、牛达、关许等少数头领,也似乎有所恍然,但大部分人依然不解。

“这里面的关键点在于要快,要准。”张行从容说到了关键。“要确保中宫的队伍走到谷熟和下邑中间时,一前一后同时取下两座城。”

众人纷纷恍然。

原来,谷熟和下邑,正在涣水通道上,张行的意思是,既然直接雪地攻击队伍有麻烦,不如直接攻击注定空虚的沿途城镇,然后屯起优势兵力,借助城镇困住皇后的队伍。

“若是时机拿捏不住,没及时取下这两座城呢?”有人问了句废话。

“就退回来!”魏道士抢在张行回复之前嗤笑道。“就此算了嘛……为什么要孟山公来,为什么先打虞城?就是保住退路!”

“若是对方集中修行高手,奋力攻城呢?我们能挡吗?”有人进一步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似乎也是最后一个必须要解答的问题了。

“那我们就也集中修行高手,勒马于中宫队伍一侧,他们敢去攻城,我们就直取中宫!”一直反对的牛达忽然脱口而对,重复了之前魏道士的一个说法……倒是拿来主义了。“毕竟,若是城在我手,便是他们拖不得了……三哥这一招,叫做反客为主!”

众人齐齐来看张龙头,而根本没想到最后一条补充的张行心中恍然,却不耽误他面色如常,缓缓颔首,俨然智珠在握。

“那就这么定了吧!”片刻后,看到无人再反对,张行缓缓下令。“雄天王去找孟山公,回来请魏公与他交涉细节;阎庆与贾越尝试提前调度一些精锐进入这几座城,以作内应;范头领拿我的书信回去,随时联络,让王振做好出兵准备;徐大郎和牛达负责全盘调度部队,来济阴集合……孟山公同意,就开展计划,然后依次取虞城、谷熟、下邑,中间但有挫折,就立即停下、退后,不再理会。”

说着,张行左右去看,只想去看谁还有什么意见。

孰料,牛达关许立即闪出,然后牛达率先拱手:“谨遵三哥军令。”

徐大郎也立即拱手:“谨遵三哥军令。”

雄伯南反应过来,也赶紧拱手:“谨遵龙头号令。”

魏道士犹豫了一下,难得拱手以对,便欲作态。

却不料,张行抢在对方前面站起身来,并伸手来握:“劳烦魏公。”

魏道士干笑了一声,顺势与对方牵手:“不麻烦,张龙头妙策,足可安天下。”

“且观成败吧。”张行倒是依旧坦然。“而且,这是群策群力之功,所有细节,都是大家议论出来的。”

堂下许多站起身来的头领,不由微微展颜。

PS:大家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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