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十分恩爱的古牧夫妻与路见不平的侠

“啊,古牧先生!”

“古牧先生,早上好!”

“古牧先生,抱歉呀,我们又来叨扰了。”

老人们逐一地向古牧吾郎问好。

看样子,他们都是这家店铺的熟人。

古牧吾郎一边将擦手的白布塞进腰间,一边和颜悦色地说道:

“哪里的话,你们愿来照顾敝店的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很乐见你们每日都来‘叨扰’本店。”

“古牧先生,每次吃你家的和果子,我都感觉心里很过意不去。”

说着,这位老人举起其掌中的馒头。

继“仿佛第一次见到铜锣烧”之后,“似乎第一次见到馒头”的神态,掠上青登的颊间。

这馒头可真是有够大的!足有成人的拳头般大。

老人已在馒头上咬了一口,顺着缺口看去,可以发现这馒头不仅大,而且还很厚实,并非中看不中吃的废物点心。

常买面包、面饼等面粉制品的人都知道,商家最常用的诈骗手段就是使面团“充分膨胀”。

乍一看似乎很厚实,但其实里头空虚得厉害,手指轻轻一掐就凹陷了进去。

反观出自古牧夫妇之手的馒头……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厚实”。

面皮紧致,里头塞着满满当当的红豆沙夹心,实乃货真价实的薄皮大馅儿。

说实话,纵观前、今两世,青登从未见过性价比如此之高的馒头。

青登看了看老人的馒头,然后又看了看手中的铜锣烧,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古牧先生,伱们家的和果子都是那么……物美价廉的吗?”

“年轻人,你有所不知啊。”

那位端起馒头的老人侃侃而谈:

“这就是‘吾郎铺’的特色啊,价格实惠,品质绝伦,所以大伙儿都很喜欢这家店,但凡是曾光顾过‘吾郎铺’的人,就没有不变成回头客的。”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位老人附和道:

“真是的,把味道做得这么好吃、把份量做得这么大,价格还定得这么便宜,真亏你们的铺子能够一直存续至今。古牧先生,我总在怀疑:你们这家和果子铺真的有在盈利吗?”

古牧吾郎莞尔:

“那肯定是有盈利的,只是赚得不多而已。”

“我又不是傻瓜,赔钱赚吆喝的买卖,我才不干。”

“我以前最讨厌那种扣扣索索的奸商。”

“所以早在年轻的时候,我就暗自发誓:等有一天,我也开店经商的话,一定要成为有口皆碑、饱受爱戴的良心商人。”

“开店的最大成本,主要集中在高昂的铺租和员工的薪水上。”

“这间铺子本就是我名下的资产,所以不用交租金。”

“敝店从不聘请员工,因为光靠我与内子就足以将这家小店打理得很好。”

“这般一来,经营压力自然也就小上许多。”

“所剩下来的成本,无非就是使用水井的水费,以及购置食材的材料费。”

这个时候,阿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古牧吾郎的身边。

“咱俩都没有很强的物欲,除了‘过上安定的生活’之外,别无他求。”

说罢,她灵巧地扭动身体,如水蛇般蹭上古牧吾郎的身体,张开怀抱,亲昵地揽住那条焦黑的右臂。

在物理层面上紧缠着古牧吾郎不放的这副模样,实在是像极了乖顺黏人的猫咪。

面对阿町的突如其来的“柔术攻击”,古牧吾郎的表情甚是平淡,一脸的“我早已习惯了”的神色。

老人们亦是见怪不怪:

“又来了,你们俩夫妻的感情可真好啊……”

古牧吾郎“哼哼”地轻笑了几声:

“我与阿町可是货真价实的患难夫妻啊。”

“嗯?难道不是因为我令你神魂颠倒吗?”

说着,阿町昂起脑袋,送给古牧吾郎长长的眼波。

眸光流转,媚眼如丝。

与此同时,她有意识地前倾身子,将那对无比显眼的存在——它使割煮着“拔地而起”,变为“悬崖峭壁”——轻轻地顶住古牧吾郎的臂弯。

有如深陷沙池,古牧吾郎的臂弯瞬间被“温柔乡”所吞没。

“……关于这一部分,我倒也无从辩驳。”

阿町“嗯呐”的一声,轻轻点头,得意洋洋地笑了。

如此神态,仿佛在说:“不错,算你会说话!”

不得不说,低武世界的住民的身体素质,就是不同凡响。

从外表上看,阿町应有35来岁的年纪了。

按理来说,在这个医美技术尚未诞生的时代里,腰肢变粗、水蜜桃塌陷、木瓜松弛等诸如此类的身材走形的现象,只不过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然而,年近不惑的阿町却依然有着极惹火的身材,一点儿也不输给像佐那子、木下舞这样的年轻少女。

此外,她的肌肤状态也特别好。

不仅很白皙,而且还很紧致,尚未出现明显的松弛,只有眼角周围长了细纹。

所谓的“风韵犹存”,不外如是。

青登瞅准时机,开口问道:

“古牧先生,阿町小姐,你们已经忙活完了吗?”

“嗯,最繁忙的时间段已经过去,总算是能离开厨房、到外头来透一透气了。”

古牧吾郎找了个毗邻青登的位置坐下。

紧抱着古牧吾郎不放的阿町,也跟着就坐。

“刚才,在阿町溜进厨房,神秘兮兮地跟我说‘有稀客上门’后,我就一直在猜测她口中的这个‘稀客’究竟是谁,会一大清早就来拜访我的客人可不多啊,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你。”

某位老人看了看古牧吾郎,接着又看了看青登:

“古牧先生,你认识这个人?”

古牧吾郎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嗯,姑且算是旧识。”

解释过后,他望着青登,一转话锋:

“久别重逢,虽有无数话语亟待出口,但还是等过一会儿后再说吧。现在还是先来查看平五郎先生的状况。”

说罢,他转过头,自其眸中闪烁而出的关怀目光,落向那位尚未止泪的老人。

“平五郎先生,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何一大早就哭哭啼啼的?”

“古、古牧先生……!”

平五郎一边揩泪,一边抽抽嗒嗒地说: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上气不接下气、被泪水沾湿的声音糊成一片……很显然,情绪极度不稳的平五郎,已难以说出条理清晰的言语。

于是乎,坐在平五郎左手边的那位老人,代为解释道:

“唉,古牧先生,还不是因为楠木组的那帮畜牲。”

古牧吾郎轻蹙眉头:

“楠木组又整啥幺蛾子了?”

“唔……这个……”

老人支支吾吾,来回游移的目光频频地扫向青登和佐那子,眼神掺满警惕。

古牧吾郎看穿了老人的心思,微笑道:

“传六郎先生,不必担心。就如我刚才所言,这二位是我的老相识,所以毋需忌讳,但说无妨。”

“那……好吧,我知道了。”

趁着这个空档,青登侧过脑袋,朝身旁的古牧夫妇问道:

“楠木组是什么东西?雅库扎吗?”

古牧吾郎张了张嘴,正欲解释。然而,他那美艳的妻子抢先一步地开口道:

“楠木组的前身乃是臭名昭著的雅库扎团体:绫濑一族。”

“他们盘踞在洛北,主要以勒索、收保护费为生。”

“本来,绫濑一族的势力并不大,就只是一个不成气候、上不得台面的小组织罢了。”

“但是,他们的当今领袖绫濑太一却是个顶聪明的人物。”

“随着京都的尊王攘夷之风渐盛,绫濑太一敏锐地看出:‘尊王攘夷’是一面绝佳的大旗,若是利用得当,将能换来数不尽的好处。”

“于是,大概就在半年前吧,绫濑太一高调宣布:从今往后,他们绫濑一族也要为国家兴亡奔走,为尊王攘夷的大业贡献出全部的心力。”

“就这样,绫濑一族的瘪三们摇身一变,从雅库扎变为尊攘志士。”

“为了彰显决心,绫濑太一还将组织的名字更改为‘楠木组’。”

“‘楠木’之名取自南北朝时代的为后醍醐天皇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大将楠木正成,寓意是效仿楠木正成,为朝廷尽忠。”

“接下来将发生的事情,即使不用我细说,你也应该想象得出来吧?”

“他们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变本加厉地四处敛财,肆无忌惮地滥杀滥伐、作威作福。”

“他们强闯店铺,以‘支持尊攘大业’的名义,强迫商家交钱。”

“若敢不交,就会被蔑为‘国贼’,惨遭虐待。”

“迫于他们的淫威,大伙儿只能乖乖就范。”

“楠木组的如此作风,吸引了无数与他们‘志同道合’的浪人。”

“说句不客气的,目前来到京都的绝大部分的尊攘志士,都只是一帮有名无实,只想着投机倒把、中饱私囊的烂人。”

“对于他们而言,以尊攘之名、行抢掠之实的楠木组,实乃最佳的去处。”

“就这样,大量浪人投奔楠木组,其势力飞速壮大。”

“相传,楠木组的成员数已经突破了200人,而这个数字现在仍在飞速增长。”

佐那子听到这,不由出声问道:

“这个楠木组那么嚣张,京都奉行所不来干涉、管理吗?”

此言一出,某位老人便像是听见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似的,“哼”地嗤笑一声。

“京都奉行所?奉行所里的那帮混账官僚早就腐败透顶了!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我家的那条狗!”

阿町耸了耸肩,面露憾色:

“京都奉行所根本就不敢与尊攘志士作对。”

“尽管任谁都能看出楠木组只不过是换了层皮,其本质上仍是那个暴力、作恶多端的雅库扎团体,但不论如何,在而今的京都,‘尊王攘夷’乃不容置疑的道义高地。”

“谁都不能对尊攘大业抱有置疑,更不可施加阻挠。”

“若有违者,轻则受到辱骂,重则惨遭虐杀。”

“若是对楠木组出手,极易惹来‘阻挠尊攘大业’的污名,徒惹麻烦。”

阿町的话音刚落,便听得另一位老人补充道:

“如果奉行所的那群狗官仅仅只是袖手旁观的话,那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他们竟然还与楠木组狼狈为奸!”

阿町拿回话头:

“那个绫濑太一确实是一个极精明的人物。”

“在他的统领下,楠木组与京都奉行所走得极近。”

“他每个月都会拿出海量的金钱来孝敬奉行所的各级官吏,不辞辛苦地上下打点。”

“这般一来,当楠木组与民众起了纠纷时,京都奉行所将会偏袒哪一方,自然是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楠木组能够顺风顺水地发展至今,还有一项重大原因,那便是他们从不胡乱行动,他们的每一个下手对象,都是经过千挑细选的。”

“简单来说,他们只捏软柿子,从不招惹背景强大的商户或或者有钱有势的地方豪族。”

“到头来,受苦的只有无依无靠的小老百姓。”

“奉行所不作为、自身的实力又太弱小,只能把被打碎的牙齿和着血水往肚子里咽。”

青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直至昨日才首次踏足京都的土地,但他此前已在呈送给江户城的诸多报告中,通过里头的只言片语领略到了京都的腐败。

面对胡作非为、好凶斗狠的尊攘志士,武备废驰、贪墨成风的京都所司代和京都奉行所完全是束手无策,职能尽丧。

也正因为京都所司代和京都奉行所实在无能,所以幕府才另外设置了权能和地位俱在其上的“京都守护职”和“京畿镇抚使”。

“那肥后大人呢?”

青登插话进来。

“肥后大人和他麾下的会津精兵进驻京都后,也未能改善京都的治安状况吗?”

阿町摇了摇螓首:

“会津中将刚来京都的时候,京都的治安状况确实是好转了一段时日。”

“平日里横行霸道、飞扬跋扈的恶人们,在闻悉会津军将至后,一个个的无不夹紧尾巴、风声鹤唳。”

“然而,会津中将所要负责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啊。”

“既要保护朝廷,又要监视长州藩和萨摩藩,还要维护京都的治安,根本是分身乏术。”

“匪徒恶棍们很快便发现会津军根本就顾不上他们,于是不再低调行事,恢复高调、残暴的本色。”

“好不容易才有所改善的京都治安,又变回了老样子。”

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古牧吾郎,这时忽地发问道:

“所以……平五郎,你是被楠木组盯上了吗?”

这个时候,在大哭了一阵后,平五郎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细声嗫嚅:

“是的……昨天晚上,有3个楠木组的人强闯我的铺子,说什么‘征集军费’,要求我在七天之内准备好200两金。”

“如若违期或是没有交够数,就把我的铺子给拆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布料商人,上哪儿给他们凑200两金啊……”

说着,情绪才刚稳定下来的平五郎,再度呜咽。

古牧吾郎见状,伸手拍了拍平五郎的肩膀。

“平五郎先生,别哭了,快打起精神来。”

“人的命数总是千奇百怪的。”

“虽然现在的你被楠木组给盯上了,似乎很倒霉。”

“但说不定就在今日夜晚,会有路见不平的侠客将楠木组的人统统杀光,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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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今日这章时,总是下意识地把“古牧吾郎”写成“青登”。在检查内容时,看到“阿町揽住青登”的这一段落时,忍不住地笑出声。

(本章完)

第565章 古牧吾郎:你说绪方逸势?那我可太

霎时间,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老人们不禁莞尔。

就连阿町也在掩唇轻笑。

“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在信口雌黄哦。”

古牧吾郎摊平双手,作无辜状。

“我适才的言论,可是有前例在先的。”

“先前,辉太郎先生不是被一伙儿不逞浪人给缠上了吗?频频地遭受勒索,家财几近丧尽。”

“正当辉太郎先生一筹莫展之时,那些欺负他的浪人被身份不明的义士所杀,一个不留。”

“据悉,他们是在走夜路的时候遭受袭击。这位为民除害的义士的身手相当高超,一刀一杀。”

某位老人若有所思地沉吟: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说起辉太郎,他不一直是这家店的常客吗?怎么最近都没见到他人啊?”

古牧吾郎淡淡地解释道:

“他搬家了。他说京都现在实在是太危险了,根本就不适合居住。”

“所以就在那伙儿欺负他的不逞浪人被义士所杀后,他就抱持着‘劫后余生’的心情,举家迁居奈良。他在临行之前,还特地来跟我道别过。”

“眼下的京都就是一个大杂锅。”

“好人、坏人、圣人、烂人、怪人……各种各样的人都在往京都里涌。”

“天晓得会不会有什么乐善好施的高人恰好看楠木组不顺眼,于是就顺手灭了它。”

平五郎挤出难看的苦笑:

“古牧先生,这种有如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放到梦里想一想就好。”

“就算是真的出现了打抱不平的侠客,又能如何?”

“他还能灭掉楠木组不成?”

“无组织、无秩序的不逞浪人,可没法跟楠木组相提并论啊。”

他的这席话语像是引起了共鸣似的,老人们纷纷露出沉重的表情,七嘴八舌地讲开去:

“楠木组现在壮得厉害啊,不仅人多势众,而且还吸纳了不少身手卓越的武士。”

“现在这年头,能力出众的武士都没饭吃了,只能委身于雅库扎。”

“流年不利啊,我之后得再找个时间去拜一拜佛才行。”

“唉……商阜冷清了,寺社反倒兴盛了起来,地狱真的是越来越不景气了啊。”

【注·江户时代因为佛教兴盛,很多人给寺庙捐钱,由此获得进入极乐世界的资格,近似于欧洲中世纪的“赎罪券”,所以就有说法称“下地狱”的人少了,故称“地狱不景气”】

“京都所司代和京都町奉行百无一用,京都守护职分身乏术,只能寄希望于新上任的京畿镇抚使能够不负众望了。”

青登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上挑。

“说起来,这个京畿镇抚使主要是负责哪一方面的工作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

“据我所知,京畿镇抚使一职的设立初衷,就是分担京都守护职的压力。”

对于这个问题,答复最具权威性的那个男人冷不丁的开口道:

“你说得没错,正是如此。”

“从今往后,京都守护职松平容保只负责守护御所、牵制长州藩和萨摩藩。”

“京畿镇抚使橘青登则负责维护京畿的治安,戡平京畿的动乱。”

同时还负责监视法诛党的动向——青登暗暗地在心里补充道。

为了避免引起民众的恐慌,同时也因为日本人固有的“列车失控了、快要坠崖了,但谁都不愿变为‘众人中的另类’,都不肯主动踩下刹车,全车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地一起坠崖”的民族性格的影响,幕府直到目前为止仍未将法诛党的存在公之于众。

不过,但凡是稍微有点能量的势力,都已知晓这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神秘结社的存在。

“唉……那个京畿镇抚使……我记得是叫橘青登吧?今年好像才21岁,这么年轻……他有办法压服京畿的一众宵小吗?”

“扯远了扯远了,这些家国大事用不着咱们这些老头子搁这儿操心,还是先来想办法解决平五郎的困难吧。”

“嗯……说得也是,我们顾好自己的一日三餐便好,那些大事就交由那些大人物们去操心吧。”

“平五郎,别灰心,200两金虽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咱们几个凑一凑的话,还是能将这笔钱给凑出来的。”

平五郎闻言,急匆匆地摆手道:

“那怎么行!你们现在的手头不也是紧巴巴的吗?我怎能向你们借钱呢?”

“正是因为我们现在的手头都是紧巴巴的,所以才更加需要互帮互助嘛!”

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

“虽然眼前的日子很艰难,但只要互相援助、互相支持,总能捱过去的!”

“没错!我就不信了,那个楠木组威风得了一时,还威风得了一世不成?”

……

友人们的勉励、帮助,使平五郎——这个情感充沛的老人——又一次的热泪盈眶。

同一时间,阿町端来数杯热茶——她于不知何时松开了古牧吾郎,解除了“树袋熊”的状态——将热茶逐一地分发到众人的手边,青登和佐那子也有份。

老人们目目相看,面挂惑色。

“阿町小姐,我们没点茶水啊?”

阿町嫣然一笑:

“这茶是我请你们的!敞开了喝吧!”

“哦哦!那我们可就却之不恭咯!”

“哈哈哈,只不过是几杯劣茶罢了,用不了几个钱,不必跟我和外子客气,喝吧喝吧。”

这个时候,古牧吾郎挪移身子,坐得离平五郎更近了些许。

“平五郎,保持乐观总是没错的。”

“搞不好啊,还真会出现一个打抱不平、并且还身手非凡的侠客,将楠木组的瘪三们杀个精光。”

说罢,他勾起嘴角,耐人寻味的笑意浮现其上。

……

……

时间流逝。

当钟表上的时针划过数字“9”时,进出吾郎铺的客流量开始骤减。

平五郎等老人们也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去。

终于,店内仅剩青登、佐那子、以及古牧夫妇。

“阿町,你去把铺门关了,再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出去。”

“好。”

阿町依照古牧吾郎的要求,手脚麻利地如实照办,然后回到其身边。

青登和佐那子、古牧吾郎和阿町——二对男女,面面相对。

“那么……总算是能毫无顾忌地谈话了呢。橘君,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并非凡人,但我确实是没有想到,仅3年多未见,你就已然青云直上了。所以,堂堂的京畿镇抚使,怎会现身在我这小小的和果子铺里?”

青登无奈一笑:

“实不相瞒,我与佐那子是来微服私访的。”

他将自己准备深入地考察京都的民间状况、社会秩序的计划,言简意赅地道出。

古牧吾郎听罢,不禁莞尔:

“也就是说,你和千叶小姐想要微服私访,结果探访的第一站就是我的铺子……看来咱们确实是很有缘分呢。”

古牧吾郎的口音和阿町一样,都是满口的近江腔。

只不过,前者并不如后者来得标准。

在某些字眼上,古牧吾郎的腔调更加偏向中国地方的口音。

【注·中国地方:日本的夹在九州岛和近畿之间的区域。】

因此,青登推测:古牧吾郎并非近江人,而是出身自中国地方。

因为跟阿町朝夕相处,所以在耳濡目染之下学会了近江腔。

日本的关西话就跟中国的东北话一样,有着极强的“感染力”。

跟讲中国东北话的人相处久了,你会不自觉地学会东北话——日本的关西话亦是同理。

跟讲日本关西话的人相处久了,甭管你以前是讲什么方言的,都会被慢慢地同化成关西人。

阿町接过话头:

“才刚来到京都就雷厉风行地亲下基层、体察民情……哼哼~~看样子,你这个新上任的京畿镇抚使值得期待哦!在你手上,京都说不定真能恢复安宁!”

青登苦笑连连:

“阿町小姐,你这话可真是太抬举我了。体察民情只不过是万千工作的第一步罢了。距离‘使京都恢复安宁’还远着呢。”

阿町摇了摇头。

“不不不,相比起京都奉行所的那些酒囊饭袋,光是你能有这份‘想把工作做好’的心,就已很值得称道了。”

这个时候,古牧吾郎的问话声响起:

“橘君,你们是打算沿着固定的路线,视察各个重点地区,还是漫无目的地瞎晃?”

“说实话——是后者。”

青登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和佐那子都是首次来到京都。于我们而言,京都的街巷实在过于陌生,即使是想视察京都的各个重点地区,也有心无力。”

青登的话音刚落,古牧吾郎便侧过脑袋,望向阿町。

说来也巧,他的爱妻也在同一时间歪斜螓首,看着他。

两夫妻四目相对。

尽管二人缄口不言,但青登感受得到——古牧夫妇正在用眼神传递着普天之下只有他们才能理解的信息。

须臾,阿町收回与其丈夫目目相看的视线,兴致勃勃地欢声道:

“既然这样,就由我们来当你们的向导吧!”

阿町前脚刚说完话,后脚古牧吾郎就补充道:

“我与内子都在京都生活了许久。莫说是京都的街道巷弄了,就连守备森严的二条城,我都熟悉得堪比自家的后院!”

古牧夫妇的这项提议,着实是出乎了青登和佐那子的意料。

在不由发怔的同时,古牧吾郎的后半截话被二人当作戏言,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过去。

佐那子率先道:

“这……这样不好吧?你们来当我们的向导的话?这家店铺要怎么办?总不能关门吧?你们不是没有聘雇手代吗?”

阿町笑了笑,摆了摆手:

“关于这个,你们就不必担心了!我们一直都是抱持着相当随性的心态来经营这家和果子店的!”

古牧吾郎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适时地插话进来:

“店铺的开张与否,全凭心情。因为天气糟糕或是外出旅行,所以一连十几天关门收档,都是很常有的事儿。”

虽然“如何经营自家的商铺”是他人的私事儿,但在听完古牧夫妇的这番陈述后,青登还是忍不住地吐槽道:

“……你们真的有在认真做生意吗?”

古牧吾郎耸了耸肩,摇了摇头:

“橘君,此言差矣!”

“开店做生意是为了什么?”

“为了赚钱,对吧?”

“赚钱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上称心如意的生活,对吧?”

“大富大贵、大红大紫,非我与内子所欲也。”

“我与内子所求之事,不过只是和平、安逸。”

“所以呀,我们只不过是跳过了中间的环节,直接一步到位,过上期盼已久的悠哉生活而已。”

“为了工作而工作、为了做生意而做生意,只会徒增烦恼哦。”

平心而论,青登确实是非常需要能够帮他们引路的向导,这样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精力。

既然古牧夫妇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青登也不再犹豫了。

“既然如此……古牧先生,阿町小姐,便有劳你们了!”

“交给我们吧!”

阿町拍了拍她那丰满的胸脯,喜笑颜开。

“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古牧吾郎斜过眼珠,朝爱妻投去无奈的视线。

“阿町,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正正当当的理由,以光明正大地逃离厨房里的那些怎么揉也揉不完的面团,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阿町的身子顿时僵在原地。

下一瞬间,她转过身,左手收拢于胸前,右手轻掩朱唇,姿态娇媚,咯咯笑道。

“哎呀,亲爱的,瞧你这话说的,你不也是吗?”

“……关于这点,我倒也无从辩驳。”

说罢,古牧吾郎任由嘴角上翘,跃跃欲试、快阿町半步地奔进店铺的里间。

……

……

阿町换上一身非常艳丽的大红色衣裳。

古牧吾郎倒是没有更换着装,仅仅只是解下割煮着,露出里头的相当朴素的浅葱色和服。

青登见状,忽然忆起:在3年前的近藤勇的婚礼上,古牧吾郎所穿的衣裳,似乎也是浅葱色的。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地开口问道:

“古牧先生,你是不是很喜欢浅葱色啊?我前后两次见你,你所穿的服装都是浅葱色的。”

“嗯?是啊,我确实是很喜欢浅葱色。你不觉得浅葱色是一种很清爽的颜色吗?”

“我虽称不上是特别喜欢,但也并不讨厌。”

古牧吾郎侧过脑袋,看了看青登身上的酒红色羽织,接着又望了望其腰间的毗卢遮那,顿时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追忆之色。

古牧夫妻走在前头。

青登和佐那子跟在后面。

阿町:“离这儿最近的重要地点……果然得是那里呢。”

这般嘟囔后,古牧夫妇领着二人拐上大路,向西而进。

不消片刻,一座金碧辉煌的气派唐门,映入青、佐的眼帘。

【注·唐门:日本的建筑物。借鉴中国唐朝的建筑样式,融入和风特色的大门,以顶部弓状的「唐破风」为标志,多见于城堡、寺庙、神社正门处。】

阿町侧过身子,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向二人介绍道:

“欢迎来到……二条城!”

二条城——闻听此词,青登和佐那子不分先后地面露讶色。

紧接着,他们双双朝面前的唐门投去“原来这就是二条城啊”的眼神。

1600年关原合战后,德川家康统一了日本,1601年开始修建二条城。

从此以后,二条城就一直是德川家的将军在京都的行辕。

1624年,江户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为迎接后水尾天皇1626年的行幸,对二条城进行了大规模改建,奠定了如今二条城的形制。

二条城的外围建有东西约500米、南北约400米的高大围墙,并挖有壕沟。

城内有名为“鹂鸣地板”的走廊,人行走其上便会发出黄莺鸣叫般的响声。当然,其声响并不是在设计之初就预料到的,而是因为年久失修,由地板下部的钉子跟木板摩擦造成。

自第三代德川家光以来,德川家的将军就再也没有上洛,作为将军行辕的二条城自然也就长期闲置着。

但是,这段持续了二百多年的吃灰历史,即将宣告终结。

因为再过不久,德川家茂将大举上洛,亲身与朝廷协商攘夷事宜。

具体职能仅为“守备很森严的旅店”的二条城,在历史上的存在感一直不高。

直至73年前,发生了那起震惊全国的大事件——绪方一刀斋单枪匹马地攻破二条城——这才使大众深深地记住了这座宏伟的城堡,同时也深深地记住了绪方一刀斋的威名。

这个时候,一旁的古牧吾郎冷不丁的出声道:

“70年前。绪方一刀斋就是从这座正门攻进去的。看呐,那根柱子上还有当年绪方一刀斋留下的刀痕呢。”

青登循着古牧吾郎所指的方向望过去,还真就在唐门的某根门柱上发现了一道浅显的刀痕。

“古牧先生,找你来当向导还真是找对了。”

青登调侃道。

“想不到你连绪方一刀斋曾在什么地方留下过刀痕都知道。”

古牧吾郎微微一笑:

“实不相瞒,我乃绪方一刀斋的万千崇拜者之一。绪方一刀斋的所有事迹,我都耳熟能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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