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第270章 薰莸不同器

第270章 薰莸不同器

白天在杏园露面观戏半晌,傍晚时分,李潼又拒绝了武攸宜让他留宿杏园的邀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只是为了增加一下护卫的压力,他要留在杏园,两路护卫并作一路,分配起来也方便武攸宜调度。

这个家伙方便了,李潼就不舒服。而且他总感觉那个窦七突然做出这种举动,应该是为了掩饰某些行为,说不定变故就在顷刻之间,离开武攸宜身边也能更方便联络在外的部众。

樱桃园面积不小,足足驻守了千多名留守西京的甲士,甚至比武攸宜身边的护从还要多。当然这么多兵众也并非只是防守樱桃园,还要照顾到整个曲池坊,只是将樱桃园当作一个临时的营地,也算两得。

这么多兵众围驻,与外界交流起来难免有些不方便。不过这也难不住李潼,早年身在禁中仁智院,那么困难的环境,他都能与北衙郭达勾搭成奸,无非多费一些手脚而已。

回到樱桃园后,李潼第一时间唤来田少安,得知还没有新的讯息传来,心里也并不急躁,用过晚餐之后便独在一处静室翻看一下那些才士们新编的曲辞打发一下时间。

“困了就先去睡。”

看着坐在席中以手托腮并不断暗打哈欠的唐灵舒,李潼放下书卷对她笑语道。

“我不困、不睡,就在这里伴着大王。”

唐灵舒揉着眉心强打起精神来,昨夜刺杀实在给她心里造成太大阴影,白天还好,到了夜里片刻不见大王就觉心慌难定。

见这小娘子如此,李潼也不再多劝。这小娘子既然选择跟随自己,往后生涯怕与平淡安稳无缘。相对于日后将要面对的凶险,昨夜刺杀实在是不值一提,早点习惯也好。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夜中,厅外响起脚步声,杨思勖上前开门,然后便露出了田少安一张脸庞:“大王,有消息传……”

“噤声。”

李潼先举手示意安静,让几人暂候,自己则轻轻抱起已经伏在席案入睡的唐灵舒,将这小娘子摆入内室,见其惊醒,又细语安慰几句,然后才转身走回外厅。

“西坊徒众已经分散布出,并扩出几家城中宅业……”

田少安坐在席中,快速将外界传入的消息向大王汇报:“这几家邸仓都有不寻常的调动,特别北城窦氏,频频集运……”

李潼早知窦家要向武攸宜私捐麻货,这些举动倒也不足说明其家有什么阴谋酝酿,稍作沉吟后又问道:“他们这几家族人,有什么异常举动没有?”

“社中用力多褐麻,想要靠近那些豪贵人家还是有些艰难。但几家不乏家丁在社,只是要更加小心的联络……”

田少安仔细解释了一下。

“谨慎无大错,监望这几家也不是求什么急功,耳目布设从容一些,小心别露出痕迹。”

李潼闻言后点点头,他也明白这不是什么推诿之词,这些关陇勋贵们多在关中经营百数年久,凭故衣社那些走卒们,实在很难在短时间内接触到什么最核心的机密。

眼下布置耳目,也不是为了即刻就下手。他爷爷李治收拾长孙无忌,都布局十年之久。想要动摇这些关陇大族的根基谈何容易,眼下的布置还是因为有他奶奶这个超级打手存在,跟在后边能捡些边角料,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不过倒也并不是全无所得,几家之中窦家最势大,大王也着重吩咐。今日已经在窦家几处房支联络到几名故义士,各有所告。”

田少安又继续说道:“其中一个故义士报了一桩高门恶行,亲仁坊一处窦氏族业里,有一名孩童被殴打近死。据说是这家主人外宅私养的庶种被召回宅门,却惹怒了主母,令人杖杀于庭。”

说话间,田少安又叹息道:“那么大的庭门,两尺小童都容不下,殴打之后还要埋在宅外荒冢,骨肉都不肯善待……”

李潼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又追问一句:“具体是窦氏哪一支?”

待到田少安回答完,李潼抬手对杨思勖说道:“去将莫大娘请来此处。”

杨思勖领命而出,不久之后,一脸疲态却没有多少睡意的莫大家随在其后匆匆行入,见礼之后语调有些沙哑的问道:“深夜召唤,不知大王何问?”

“我记得莫大娘提起那刺客玉珠有一个私养的孩儿,年数多少?”

听到少王这么问,莫大家脸上微露不忍与忐忑,但还是低声回答道:“那小童今年虚龄五岁,虽是玉珠所出,但因堂上大妇太恶,根本不敢养在身侧,寄养在坊里老伎处,只是让人旬月寄送些财货使用。那娃娃乖巧,并不知他阿母何人。大王、大王问这些……”

“大娘请放心,那娼女欲害我,但也身死了数,我不至于穷追残杀一个小娃娃。”

李潼自知莫大家心忧何事,笑语一声,然后又问向田少安:“那小童还活着?”

“仆只在园里收讯,具体实在不知。报事者只是说小童受伤极重,被拖出宅外掩埋,受事者实在不忍,用麻包取代,私藏了小童,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就不知了。”

听到田少安的回答,李潼略作沉吟后又说道:“明早传讯,如果还活着,舍些钱财救他一命。若能不死,择一良家寒户收养,前事了断,余生新活吧。”

莫大家听到这番话,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又开口道:“敢问大王,那个小娃娃究竟遭了……”

“呵,说起来也只是人道惨事。我本来还好奇,何计穷使,能让那娼女不顾自身来杀我,原来如此啊。”

李潼心情有些复杂,叹息一声将事情稍作讲述。他虽然所知片面,可不难将事情逻辑脑补出来。娼女搏命想为自己的孩子谋求一个好的未来,但哪怕身死也不能换来世道的一丝善念,反而差点害死了孩子。

生人百态,秉性不同,有人为了权势、骨肉目若仇寇,恨不能吮血啖肉,有人为了儿女算计,轻抛自己的性命。品格的高低,从来不是出身贵贱能够论定的。

他挺佩服那个娼女,但就算事情重来一次,肯定也不会留其性命。所谓宽容,只是人在处境从容时的奢侈情感。如果那小童足够命硬,李潼倒也乐见其能安度余生。

“这个玉珠,真是蠢、真是蠢啊……薰莸不同器,她一个贱娼生出的孩儿,怎么能为高门所容!”

莫大家听完后,眼眶顿时变得通红,咬牙切齿,不知是骂那娼女天真还是暗恨高门无情。

她自席中翻身而起,跪在地上叩首道:“大王仁义,肯留那罪种一命。贱妾斗胆再请,若那小儿能不死,能否让贱妾收养?请大王放心,妾一定不会让他再沾前尘,新生余后!”

李潼听到这话后不免愣了一愣,然后又听莫大家继续泣诉道:“旧有相好远去伐辽,自此再无生见。此生潦草不知为何而活,请养一个孤儿盼能为苦命人嗣后,不至于游魂无食……”

“莫大娘真是一位义气之人。”

李潼自知这位莫大家为故衣社众豪捐重金,心里对其自存一份敬重,不因身份看低,听完后稍作感慨,然后又吩咐田少安:“明早吩咐园仆引莫大娘出园去见那小童。”

“多谢大王、多谢……”

莫大家听到这话,又是连连叩谢。

李潼自觉受之有愧,避席而起并将莫大家送出。

他目送莫大家身影没入夜幕中,又在廊下浅立片刻,视线一转望向西面,顿时皱起眉头:“通济坊也有人家戏乐?怎么火光那么旺盛?”

“建安王邸仓设在通济坊!”

田少安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回答道。

李潼听到这话,眸光顿时一闪,忙不迭转身冲向阁楼高处,再向西望去,只见西面坊中火光更加耀眼,而后便忍不住眉开眼笑,击掌大声道:“示警、示警!”

说话间,他快步冲下阁楼,返回楼下穿上一身皮革的软甲,并快速的对田少安耳语一番,让他趁着园中示警骚乱之际,赶紧派出园中备好的走卒传递消息。

“大王还要出去?”

原本已经在内室睡下的唐灵舒这会儿已经起身,且换了一身骑装,手提一柄短剑并说道:“我要跟着大王!”

李潼抬手宠溺的拍拍她额头:“那就跟紧了,咱们去看某人此夜遭殃!”

说话间,他帮唐灵舒将皮索软甲系好,而此时整个樱桃园都响起了急促的示警鼓声,徒众都被惊动,内外一片亮堂,更有众多身影往来奔走。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樱桃园,只是站在门前等待王府仗身们集结于此,同时下令道:“传告园中居客安在宅中,敢四出游走者即刻抓捕!园外甲众全都召入园中,鼓停不入,以罪论处!灯火烧得再旺一些,投蜡添油,越旺越好!”

这会儿,西坊火光已经冲天而起,任谁都不会再错认为是厅堂宴乐的灯火。李潼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光,口中喃喃笑语:“真是吓死人了!”

(本章完)

272.第271章 西京此夜惊魂

第271章 西京此夜惊魂

“大王,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夜深时分,武攸宜睡得昏昏沉沉,完全没有听到居室外家奴的呼喊,一直等到家奴冲到内室屏外、更加大声的呼喊,再加上榻上侍寝奴儿推搡,他才陡然惊醒过来。

惊醒之后精神尚是茫然,但心头已经大怒,裸身出帐怒吼道:“滚出去!好大的狗胆,敢入室号丧!”

“大、大王恕罪!”

家奴闻言忙不迭跪拜乞饶,并又疾声说道:“南坊生变,火光冲天……”

武攸宜还待上前飞踹家奴,闻言后顿时一个激灵,又清醒许多:“南坊失火?哪个坊?是不是通济坊?”

“是、是通济坊,还有、还有曲池坊一样火光冲天!”

家奴颤声回答,然后便被武攸宜一脚踹飞,接着便听到斥骂声:“蠢奴、蠢奴,既然失火,还不快派人走望,扑灭火情,来我室中号丧有何用!”

武攸宜忿骂不休,抓过侍婢递上来的衣袍披在身上便冲出门外,向南面夜中一瞧,只见半片夜空都被火光映得亮堂堂的,脸色不免更加难看。

“已经、已经派出了家徒,但恐力用不足,调度护卫甲徒却要大王符令……”

家奴忙不迭随行出来,又叩告说道。

“先让甲徒集结外庭!”

武攸宜这会儿也有些慌乱,吩咐一声后快步返回房间中,叫骂着让人送来衣装、甲胄,手忙脚乱的便往身上**。

好一会儿,他才顶着一身重甲走出了房门,只是没走几步又招手让家众上前搀扶。毕竟已经不年轻,本身又不是孔武之类,欢愉到半夜被骤然惊醒,一整套沉重甲衣压在身上,自然腿脚酸软、移动困难。

家奴半扶半架的簇拥着武攸宜来到前庭,这里已经集聚起了两百余名甲众,各持刀戈并装备有弓弩重器。

率队兵长要比武氏家奴冷静得多,眼见武攸宜现身,便上前叉手汇报道:“启禀大王,南通济坊邸仓失火,街铺武侯正在集众扑救,坊中井、渠多设,想无大患。曲池坊疑有贼徒侵入,击鼓示警并召甲徒入樱桃园拱卫河东大王,至今未有详报……”

兵长汇报有条理得多,虽有两坊生乱,但通济坊自然有人组织救火,曲池坊又驻兵许多,要往何处巡视,自由武攸宜定夺。

但武攸宜这会儿却颇不淡定,毕竟通济坊失火关乎他自身家财安危,听完后便冷笑道:“曲池坊又有贼徒侵入?这个河东王也太能招惹邪气,且不管他,速速备马,去通济坊!”

兵长闻言,张口欲劝,此际正是深夜时分,一动不如一静。两坊虽然各有乱迹,但有坊墙阻拦,暂时不会扩散到外,且坊中本身各有布置,安在此处观势调度才最稳妥,如果通善坊这里群众出动,无疑会令坊中群情惊恐,更生变数。

可是他话还没有说出口,武攸宜已经喝令家徒架着他往门外奔去,兵长见状只能叹息一声,摆手率领兵卒们跟随上去。

武攸宜这里刚刚行出园邸大门,坊街上已经有闲流向此奔来,一个个神色紧张的询问究竟。

“让他们滚开!”

在家众托扶之下,武攸宜困难的翻身上马,更满脸焦躁的挥鞭驱赶那些上前纠缠询问的人众,并大吼道:“各自安居所在,谁敢借机弄乱,杀无赦!”

说话间,他已经拨马向南边坊门行去,行途中还不断下令让左近分布的兵众沿途赶来聚集。

前行过程中,队伍规模不断的扩大,而通善坊杏园也因这些兵卒调动而逐渐变得混乱起来。近日集会戏弄,通善坊逗留的民众本就数多,这一喧闹起来,坊街上到处都是涌动的人头,一个个神色惶恐的翘首以望,各方打听。

率队兵长眼见这一幕,连忙冲上前拉住武攸宜坐骑,并大声道:“两坊小闹,实在不是大事。大王千金之躯,西京安危一身所领,实在不宜夜中乱游,否则诸方有变,不知何处奔寻?”

“水火无情,是什么小闹?若再阻事,让火势蔓延开,取你狗头!把他给我拉开!”

武攸宜心挂家财,见状更是大怒,挥鞭抽打这名兵长,喝令继续前行。

可是当行到南坊门处时,他便见坊门周边早已经是乱众聚集,乌压压根本看不见道路,各种杂乱人声更使得环境嘈杂无比。

眼见这一幕,武攸宜不免有些心慌,勒马顿住,喝令军卒上前试图将这些蹿游的民众们驱开。可是这会儿群情惶恐,民众们虽然被驱逐惊走,但却并不散开,仍是围聚在坊门周遭打算借机冲逃出去。

“速召坊外卒众入坊,镇压住这些鼠胆的乱徒!”

仓促间身边所聚兵卒不过几百余,远远比不上街面上游荡的人众,武攸宜自觉有些势单力薄,一时间倒也不再急于出坊,转马靠在街边树下,并疾声下令道。

可是这乱糟糟的环境下,即便做出了指令,也难确保快速传达。武攸宜望着西南方向的火光,自然满心的焦躁,心中暗悔不该将太多卒众安排在曲池坊,以至于此刻被乱民恫吓、不敢轻出。

正焦躁之间,南坊门轰然而开,民众们正待涌出坊外,却发现坊外自有甲众阵列,火把林立,照耀得甲刀寒光正浓。

“城中并无大乱,只是临坊火种散出,河东大王率众入坊助事,小民各归坊居,否则犯夜论罪!”

杨思勖奉大王所令,两手把住一张几乎门板大小的巨盾,当街拦路喊话,在其身后则排列着许多持刀在手的西京卒众。

至于更后方,李潼一身软甲骑在马上,与身侧并骑的唐灵舒一人扣了一顶西京甲徒们的护面兜鍪,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起码是安全。

不过这会儿长街空荡荡的,即便是有翻墙而出的坊民,也都飞快向远处逃遁,不再向坊门处聚集,也没有什么危险存在。

坊外的兵众们听到坊外呼声,也连忙列队呼喊,内外渐渐合拢,围聚在坊门附近的民众们也都向坊内各处行去。

两下汇合之后,武攸宜没心情取笑少王不伦不类的打扮,只是皱眉问道:“河东王怎么在此处?你园居不是有贼徒闯入?”

“前事留守自知,我是心有余悸,察知西坊失火,自然严防不敢懈怠。搜索园内才知虚惊,但又念及西京奸流在暗,火劫恐是人为,既然意不在我,怕在留守。担心留守员众不足,这才冒险出援!”

李潼上前撩开面甲说道,一副担心武攸宜安危的神情语气。

“来得好、来得好!河东王果然机敏善断,我这里的确乏众可用!”

武攸宜闻言后脸上稍露喜色,然后便对李潼招手道:“暂且大王徒众,随我往通济坊扑救火情!”

“乱在空坊,尚有可待,留守怎可轻出!”

通济坊居民不多,李潼才有此言,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武攸宜身边徒众厉声道:“留守情急民祸,你们这些部从也敢让他轻身犯险?乱在一坊还是小疾,若伤留守则是国痛!”

周遭兵众们、特别是此前劝阻而遭受鞭打的兵长这会儿也忙不迭上前继续劝道:“请留守善纳河东大王言劝,民情安危集在留守一身,实在不可乱动犯险!此夜乱迹还未能查实人为与否,唯今最重是留守安在不动,四边卫卒谨守职内,并召城中骑卒集近,以待不虞之动!”

听到这兵长所言,李潼心中又是一喜。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也的确是眼下定乱所计,但他一个事外之人,这么明确的让武攸宜召集骑众入此还是有些突兀,但由其属下说出来则就正常得多。

武攸宜这会儿也实在没个正主意,当然心里最紧张还是他存放在通济坊的物货,但听几人接连力劝,便也有些犹豫。

不过吵闹这片刻之后,西南通济坊火光隐有衰弱,武攸宜才恨恨道:“速召诸坊间骑卒入此待命!”

说话间,他屏退周遭人众,并对少王低声道:“通济坊存我私货,此前只是情急,听河东王言,这当中确是蹊跷难免,怕是暗中有人……”

“此刻还不好定论,毕竟生麻物燥,易惹火气。眼下重要还是先归坊中,镇定人情,如果此夜还有变故,那就真要仔细想一想了!”

李潼叹息一声,并举手请武攸宜前行入坊,自己则策马随后。

慌乱之中,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武攸宜也并不回坊中园居,就在坊门前等待外坊军众的集结。李潼站在自家护卫们当中,看着往此处坊居而来的骑兵越来越多,突然口中惊呼一声。

“什么事?”

武攸宜这会儿也是精神绷紧,听到这个声音后,忙不迭上前询问。

“我突然想到,如果此番真是人为,那么奸流未必只意在私库,杏园所收丝麻诸货,怕也危险!”

武攸宜闻言后也是大惊失色,如果说他私库被烧还只是心疼,大不了事后别处找补回来,更何况日间窦家刚刚表示要赠他丝麻许多。可是如果已经入库的麻货被烧,那就真的不能掩饰过去了,须知相关奏表他早已经送去了神都!

而更要命的是,少王这话仿佛预言一般,说出不久之后,城中另一处火光已经升腾起来。

“是、是敦化坊官库!”

武攸宜看到火起的方向,已经是手足冰凉,满身披挂的重甲哐当乱颤,口中则疾声道:“快、快去敦化坊!全都去、全都去!”

说话间,他自己更是扶住马鞍便要上马,但却紧张得几次踏空马镫。李潼体贴的上前搀扶一把,心里则嘿嘿冷笑,赶紧去、赶紧去,今晚折腾不死你,咱都不天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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