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第309章 发兵

第309章 发兵

李治无视了对方的怒吼,用手臂撞了撞一旁正在瞌睡的弟弟,道:“慎弟,我们去看看泥浆卖得如何。”

李慎打着哈欠,睡眼蒙眬地坐起身,跟着离开。

狄仁杰看了眼可怜的张柬之,也是无奈摇头。

张柬之敢和晋王殿下动手吗?

张柬之他爹跟着陛下出游了,要是张柬之真敢还手,他爹的人头多半会送到长安城。

再者说,张柬之这人光是看着他就想揍之。

甚至,每一次晋王揍他的时候,他都不还手,基本上是单方面挨打,至于报复,也不过是找他爹告状,除此之外张柬之的报复手段再无其他。

“许少尹!”

听到身后的话语,许敬宗停下脚步,道:“说了很多次了,关中的名额有限。”

裴明礼道:“在下只想要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个三五个人的小作坊。”

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许敬宗自认自己的出身很不错,可裴明礼不同,他是个黔首出身。

看他为了寻找机会不停求人,许敬宗隐约看到了自己当年。

只可惜他是个商贾。

许敬宗道:“你的蜜水一直在长安卖得很不错,何苦寻求老夫?”

裴明礼行礼道:“许少尹,在下想要寻求一个立锥之地。”

“听说你与薛仁贵是同乡?”

“正是。”

许敬宗再问道:“按照军功来说薛仁贵也可以得到一个作坊,你完全可以让他将作坊给你。”

“他是明礼的朋友,明礼不能去拿薛大哥的作坊。”

许敬宗道:“是个讲情义的人,你们商贾不讲情义早晚会被人唾弃。”

“许少尹说得是。”

许敬宗又道:“求人不容易吧。”

裴明礼勉强地笑着道:“让许少尹见笑了。”

许敬宗抬首道:“要开设一个染坊,就在咸阳桥边上,交上二百贯钱的保证金,往后若发现有倾倒污水或者管理不当的行为,保证金没收。”

“在下领命。”

许敬宗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道:“填写好之后交到京兆府。”

接过纸张,裴明礼恭敬行礼道:“谢许少尹。”

“不用谢,你与京兆府是合作,若经营不好,京兆府也可以撤了作坊。”

“喏!”

颜勤礼一直旁观着,等人走远了才问道:“为何给他这个机会?”

许敬宗收起了笑容,道:“能利用的自然要利用,况且京兆府没有任何的损失。”

关中正在大力发展,几乎每个县都有作坊在修建。

今天,早朝之后太子殿下单独留下了房相,商议许久之后,太子又颁布的政令,凡有商贾有制造不严,不符合规章的作坊京兆府都可以取缔之,并且裁撤,由御史台上官仪与京兆府少尹许敬宗共同监管。

太子一边让人在关中大兴作坊,又让御史台与京兆府监管,既给京兆府莫大的权力,又在京兆府的头上悬着御史台。

这又是太子监理朝政之后,办的第二件大事。

掌权的人说一句话,下面的人就要忙很久,岑文本与褚遂良,还有于志宁等一众侍郎,又开始了熬夜加班。

贞观十五年,十月的秋季,这是玄奘在吐蕃的第一个秋天,他望着远处的雪山,虔诚地念了一声佛号。

松赞干布道:“你还是要回大唐吗?”

玄奘念了一声佛号,语气平静道:“谢赞普这半年来的照拂。”

松赞干布走到他面前,又问道:“唐皇给了你私逃出关的罪名,你还是要回去吗?”

玄奘又道:“若有罪,即便是死罪也要将经书带去长安。”

干瘦的玄奘眼神很平静,他的僧袍随风而动,望着远处的牛羊,笑着道:“还请赞普放行。”

“非去长安不可?”

玄奘双手合实又念了一声佛号,道:“禄东赞即便是被囚禁在长安数年之久,但大相身在长安,却一直念着吐蕃,因吐蕃是他的家乡,是他一生的心血所在。”

年轻的吐蕃赞普看着这个和尚退后两步,他蹙眉摇头道:“东宫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玄奘闭上眼,盘腿而坐,微微抬首,道:“太子是波颇的故人。”

松赞干布翻身上马,自顾自地离开了。

入秋之后的吐蕃很冷,玄奘捧起一汪水饮下,他想要离开此地又被吐蕃的勇士拦下了。

意识到松赞干布依旧不愿意放自己离开,玄奘干脆拿着锤子与凿子,继续在雪山下凿着佛窟,修着佛像。

玄奘的手指很粗糙,因十分干瘦,他的手指的骨节突起,安静地凿着佛窟。

一次又一次地用锤子凿着,寒风吹过时,衣衫在猎猎作响。

玄奘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人,每天就吃一顿,醒来时就在凿着佛像,入夜就睡觉,这是他每天所做的事。

逻些城内,这里屋子都显得矮小,生活在这里的吐蕃人在忙碌时就会在一间间矮小的屋子间穿梭而过。

吐蕃的王宫至今没有修好,总是停几年之后修个半年,如此反复一直拖延至今,吐蕃人造不出如唐人那般的宏伟宫殿,为此已苦恼很久了。

松赞干布来到屋内,就见到了坐在火堆边的冯德遐。

冯德遐四十多岁的年纪,他没有玄奘那么瘦,穿着唐人的官服,微笑着道:“赞普去见过玄奘了?”

松赞干布道:“听说最近有唐人的骑兵进入吐蕃境内。”

“喔……”冯德遐神色有些苦恼,到:“他们是出来游猎的,三五人而已,赞普不用忧虑。”

松赞干布又将一些牛粪丢入火堆中,让火烧得更旺,将一个铜制的水壶放在架子上,让火烧着。

“这铜壶还是你送的。”松赞干布坐在炉子边讲道,刚与玄奘说过话,他还有些怒气,语气重了一些。

冯德遐打开一个包裹递上,“这是崇文馆最新的书籍。”

松赞干布拿过一卷书,好奇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唐人的书籍都是用纸了。”

“如今关中的纸张很廉价。”

“可惜桑布扎不在这里,或许他可以写出吐蕃的书籍。”

“赞普不用惦念桑布扎,他与大相如今在我们的四方馆任职,是很得力的编译。”

“他们不会放弃吐蕃的。”言罢,松赞干布咽下一口唾沫,似乎是咬着牙,脖子处的青筋稍稍有跳动。

年轻的吐蕃赞普二十四岁了,他一直把大唐的太子当作学习的对手,并且对崇文馆的书卷十分痴迷。

冯德遐道:“赞普应该说丢弃,像丢弃了吐蕃,而不是放弃,言语的意思差了一些。”

松赞干布拿起一卷书,翻看着,“你将书卷送来,唐人不会责备你吗?”

冯德遐摇头道:“不会。”

“你们唐人是如此地骄傲,愿意将这些学识传播出去,甚至不愿意藏起来。”

“赞普何时将玄奘交给我们。”

松赞干布道:“玄奘是我的好友,我不能看着他死在长安,若唐皇可以赦免他的罪过,自然可以放他回去。”

“陛下从未说过玄奘是死罪。”

松赞干布盯着眼前的火光,又道:“我不能看着朋友就此在长安受罪,是我将玄奘从泥婆罗带了出来,他答应了吐蕃,要为吐蕃凿佛窟。”

冯德遐问道:“赞普是要等玄奘履行了约定,将佛窟造好之后再交还给我们?”

松赞干布颔首道:“他现在正在凿着,每天都在凿,应该不会太久的。”

冯德遐走出间小屋,也不再与松赞干布多言,翻身上马之后,便朝着远处而去。

在吐蕃王宫后方的雪山,这里聚集着一群孩子,他在牛群中玩闹着。

策马而过,来到雪山脚下,冯德遐听到了锤子打在凿子上的声音,远远看去,就见到了一个穿着僧袍的人正在凿着山壁,他孤身一人,一把锤子与一个凿子,就这么敲打着。

“玄奘!”

闻言,对方的动作停下,多少年了他几乎都快忘了关中话话是什么口音。

他闭上眼,想要再听一次。

“玄奘!”冯德遐已到了眼前,他取下身上的大氅递给他,道:“我就知道松赞干布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让你一个人凿佛窟,这要凿到何年何月!”

玄奘念诵了一声佛号,问道:“你是?”

“下官冯德遐,礼部安排在吐蕃的使者,奉命往来吐蕃与青海。”

“嗯。”

玄奘应了一声,安静地观察着眼前这个人。

冯德遐拉起他的手道:“不要凿了,松赞干布就是在为难你,他根本没想让你回唐。”

玄奘摇头道:“我会帮吐蕃凿出佛窟,松赞干布不能背弃他的诺言,他若背弃了,往后他的臣民也会背弃他,我不能私逃,就算是要回去,也该了却此间事,松赞干布的勇士会送我回大唐,我再向陛下请罪。”

“嗯?”冯德遐很是惊愕,这个玄奘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不可理喻。

又觉得这个玄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要在吐蕃让松赞干布心悦诚服,让吐蕃人诚心诚意地送他离开。

而不是逃离吐蕃。

冯德遐来回走了两步,又道:“你可真是个痴人。”

玄奘双掌合实,行礼道:“有劳使者走一遭,还请回吧。”

冯德遐吩咐道:“大氅你就留着,你若能活到那一天也就罢了,你若死了,吐蕃也就完了。”

玄奘闭着眼,双掌合实低头行礼。

回到青海之后,冯德遐将自己在吐蕃的见闻写成了奏章,让军中的将士将奏报送去长安。

这份奏报,到了贞观十五年的十月才送到长安。

李承乾站在兴庆殿外,听着殿内的争吵,翻看着手中的一卷书,沉默不言,时而有思索。

殿内都吵成这样了,太子殿下还能如此专心的看书。

漠北想要求娶公主,只要夷男可汗娶了公主,他在漠北的地位就会更好,但大唐开出了一个不可理喻的条件。

但这件事又出了变故,半月之前洛阳送来了奏报,父皇去泰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要去泰山封禅,朝野议论纷纷。

得知天可汗要去泰山封禅,而朔方只有一万兵力驻防。

真珠可汗夷男下令联合同罗,仆骨与白雷,号称二十万大军正在朝着漠南压境而来,野蛮的部落总是离不开掠夺与战争,他们是不抢不打就活不下去了吗?

令人实在苦恼……

殿内长孙无忌道:“如今陛下还在前往泰山,恐鞭长莫及,我等应速断!”

岑文本言道:“真珠可汗是希望娶得公主,若此时……”

“此时断不能和亲!”契苾何力当即站起身,朝着殿外行礼道:“太子殿下!给末将一千兵马荡平漠北!”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落在身后,李承乾站在殿前吩咐道:“边关情形危急,孤不能坐视阴山落入漠北人之手,传令!”

众人神色凛然。

李承乾目视前方,神色冷静,朗声道:“命李思摩全力阻击漠北人大军,他胆敢退缩就把人头留在朔方,命朔州道行军总管李绩,副将薛万彻召集轻骑,见机行事随时可奔赴战场。”

“命凉州道行军总管李大亮,即刻出兵策应朔州道大军。”

于志宁得到话语,匆忙去安排。

“契苾何力听命!”

“末将在!”

“你与阿史那社尔奔赴阴山,召集突厥骑兵,快马驰援。”

“喏!”

契苾何力的回应很响亮,得令之后快步出了甘露殿。

岑文本道:“殿下,李思摩不见得能拦住漠北人,恐怕这一次阴山地界在劫难逃了。”

程咬金神色不悦道:“某家看那夷男实不爽利,几次三番,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承乾道:“昨日孤去见过李卫公,学到一些皮毛。”

房玄龄抚须道:“原来是卫公在为太子殿下出谋划策。”

“卫公说得不多,孤能学得也不多。”

太监脚步匆匆而来,行礼道:“太子殿下,已在承庆殿准备好了饭食。”

李承乾手中还拿着一卷书,这卷书正是李卫公编写的兵略,感慨道:“孤也是临阵学习,让诸公见笑了。”

跟在一旁的秦琼道:“哪怕只是卫公的些许指点,那都是寻常将领所不能及,朔方,凉州,契苾何力三路大军围剿,此战定能大胜。”

长孙无忌道:“殿下既然早有出兵的决意,应当早些说。”

“嗷……”李承乾回神道:“孤也要多多纳谏,讨论多了总不会有坏处。”

看舅舅还黑着一张脸,李承乾笑道:“舅舅,孤往后一定有话直说。”

(本章完)

310.第310章 高效的朝政行为

第310章 高效的朝政行为

长孙无忌还想再开口,又是觉得怅然若失。

领着众人走入承庆殿内,桌上放着不少菜肴,李承乾在上首座好,吩咐道:“诸位入座吧。”

“谢殿下。”

众人入座之后,又有些沉默,他们看着眼前的菜色皆是正襟危坐,早朝结束到现在确实饿了。

年有四十三岁的皇帝出游洛阳,现在又去了泰山,皇帝的中年生活似乎就此放飞了。

李承乾将眼前的碗筷摆好,又道:“这些年人口增长一直是个很严峻的问题,除却关中与洛阳的人口增长颇为可观,中原其余各地的人口依旧没有太大的成效。”

房玄龄抚须道:“如今看来中原人口的确还不如前隋鼎盛时期。”

人口关乎生产力,因此在东宫太子主张生产建设时,一直都在鼓励关中的人口增长。

包括陛下将卫府改制折冲府之后,收纳的兵员也都是二十岁往上的男子,独子更是不上战场。

而这一次发兵并没有动用太多的关中人口,除了李绩手中三千骑,以及李大亮的凉州兵马,其余的兵马都是从并州与河东抽调的人口。

见太子动了筷子,众人也吃着眼前的饭食。

程咬金忽然道:“秦二哥,你儿子护卫在陛下身边,近来有没有家书送来?”

秦琼摇头道:“还未有消息送来,也不知道陛下此行是不是真去泰山封禅。”

陛下说过,还未收回辽东将士的尸骨前,不谈泰山封禅的事,长孙无忌看了看一旁的房玄龄。

这位房相对此事只字不提,任由朝野上下议论猜测,甚至有人恨不得现在就追去泰山问个清楚。

而就连太子也不提这件事。

这顿饭用得还算是不错,程咬金大将军在这里气氛就会很活泼。

当然了,这个活泼与宫里平日里的宴席相差甚远,当下的饭桌边众人偶尔谈论一两句,也算是活泼了。

在用饭的时候,李承乾尽量不提国事,与秦琼大将军说着家常。

过了午时,送别了房相,舅舅,程咬金大将军与尉迟大将军。

承庆殿内,又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让太监收拾着碗筷,李承乾坐在殿内打算看一会儿李靖大将军的兵略。

太监们将碗筷带走,再将桌椅摆放整齐之后,这才纷纷离开。

午后有了片刻清闲,李承乾就来到了甘露殿,打量着父皇的书架,拿下一卷书,仔细翻看着。

这卷书是当初父皇与卫公奏对的记录,也就是太宗与卫公问对,当然了这卷影响后世的兵书,至今还未成书。

“太子殿下,于侍郎与褚遂良求见。”

李承乾看着这卷书,颔首道:“嗯。”

两人走入殿内,一起行礼。

李承乾手拿着一卷卷宗,坐在殿内,道:“来年科举报名的人数有多少?”

于志宁回道:“回殿下,已有三千余人,若等到来年开春或许可以有八千人。”

褚遂良道:“或许有上万人。”

李承乾一声叹息。

太子不高兴?难不成是觉得人少了?褚遂良又道:“殿下,如今的科举规模已然足够庞大。”

于志宁作揖道:“殿下,崇文馆送来消息,有人说希望科举可以延期五年一次,或六年一次。”

“嗯,于侍郎以为呢?”

“臣……还请殿下定夺。”

李承乾道:“这些年,朝中科举一直都是两年一次,人生匆匆数十年,一个人最鼎盛的光阴也就短短十余年,一个人一生有几次机会可以通过科举改变身份。”

“近来父皇出游在外,时不时有人劝谏孤,身为储君自然要从善如流,但也不能听之任之,不是吗?”

褚遂良忙行礼道:“殿下所言极是。”

于志宁颔首递上一卷卷宗,道:“殿下,这是青海近年来的人口记录,青海牧民诸多户籍都已定下。”

李承乾拿过卷宗翻看着又问道:“生产卫府的事如何了?”

于志宁回道:“如今生产卫府两部人手,一部是郭骆驼为首的天山生产为主,另一部是李震将军所带的青海与河西走廊的生产为主……”

两人向太子殿下汇报了一个时辰。

李承乾让人给他们倒茶,说了一个时辰也怪口渴的。

“就快入冬了,军中准备多少棉服?”

于志宁回道:“兵部尚书段瓒递交了账目,共计六千套棉布,已送去了阴山。”

可能多年之后,当欲谷设再一次回想起,当年他并不喜欢的棉花,成为了唐军北征的利器,心中多少也会很懊悔吧。

与太子禀报了事宜,两人这才退出了甘露殿。

深秋季节的关中眼看又要入冬了,太阳明亮,但也没太多暖意。

平日里,褚遂良与于志宁是互相看不惯的,可大家都是为了社稷做事,即便是再不和睦,也不敢耽误政事。

两人安静地走在一起,于志宁道:“恐怕将来,太子殿下不会如当今陛下这般纳谏。”

褚遂良颔首道:“是啊,殿下行事向来是颇有主见的,殿下又不是陛下,只是朝野都觉得殿下太过严苛了。”

言至此处,他又叹息一声,道:“于侍郎不觉得吗?”

于志宁回道:“朝中这么多事要忙,我等且办好眼前的事,少去听那些闲言碎语。”

长安城内,长孙无忌来到了舅父的府中。

近来长安城的老人家一个接着一个去世,高士廉倒是活得清闲,他正在用一个小秤,秤的两侧有两个盘子,当盘子上没有东西时候,这个秤保持水平不动。

“你怎么来了?”

“来看望舅父。”长孙无忌走入院内。

高士廉也没去看他,还是自顾自鼓捣着陈皮,他道:“这小秤是东宫送来的,很是有意思。”

长孙无忌问道:“是太子殿下让人铸造的?”

高士廉摇头道:“是太子殿下给晋王布置了一个作业,晋王殿下便造出了此物,别看只是小小一个秤,这其中藏着的学识可不少,两端长短相同,重量相同,嗯……少府监的铸造技艺什么时候这般了得?”

长孙无忌坐在一旁,自顾自倒了一碗茶水。

“哎!”高士廉又给放了几片陈皮,道:“陈皮是个好东西,孙神医说可以多喝点。”

“谢舅父。”

高士廉尝了一口茶水,又道:“老朽近来心情好,就不赶你走了,说说吧,来找老朽是为何事?”

“就是想来看看舅父,并无他事。”

高士廉整理着茶叶,又将一些陈皮放入布袋子中,对一旁的高林吩咐道:“送去欧阳询的府上。”

高林接过这袋陈皮,点着头离开。

长孙无忌盘腿而坐,目光打量着这个小秤,伸手拍了拍小盘,秤的两端便开始晃动。

在桌上还有一副琉璃的眼镜,倒是知道此物,房玄龄与郑公都有一副。

如此剔透的琉璃很名贵,宫中也鲜有。

“别的你可以带走,但这眼镜不行,老朽也还要它看书。”高士廉笑呵呵地,问道:“太子近来如何了?”

长孙无忌回道:“太子主持朝政,监理国事,守备长安。”

高士廉抚须了然道:“房玄龄呢?”

“房相辅佐。”

“那你呢?”

听舅爷这么说,长孙无忌又道:“辅佐太子。”

“对。”高士廉中肯点头,道:“你与房玄龄是一样的,承乾是个好孩子,他想要当皇帝。”

长孙无忌烦闷地喝下一口茶水。

“你看看你,总是不将心思说出来。”

长孙无忌道:“太子让褚遂良兼领礼部,这般升迁没有经过吏部。”

高士廉抚须道:“你是觉得你与承乾有嫌隙了?”

看他还是一脸的沉默,高士廉饮下一口茶水,茶水入口之后,神色也好了一些,“老朽当年与你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长孙无忌颔首道:“当初舅父说,只要我扶持东宫太子,长孙家就一定能够善终。”

“嗯,你记得就好。”

“孩儿不是怀疑舅父。”

高士廉坐在摇椅上,一手端着茶碗,摆手道:“你就算是怀疑老朽也无用,承乾就是大唐的下一个皇帝,这孩子很聪明,他不着急,也不急于求成。”

“辅机啊。”高士廉吩咐道:“你总是患得患失的。”

高林又回来了,他坐在一旁继续挑拣着陈皮。

长孙无忌将茶水喝完,也不再多问,作揖离开了。

等人离开,高林低声道:“赵国公看来心事很重。”

高士廉感慨一笑,继续把玩着这个小秤,道:“他烦忧的事老朽已不能解矣。”

高林继续道:“赵国公是担忧陛下去泰山封禅吧。”

高士廉摇头道:“若说封禅……承乾也很合适呀。”

两位老人家面带笑容,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到了夜里,高士廉正在看着崇文馆的文章,就听到屋外的话语声,他稍稍将眼镜拉下鼻梁,蹙眉看向屋外。

月光下,是熟悉的身影。

高士廉确认了来人,双脚忙放下塌,匆匆穿上了布鞋,也没提上鞋后跟,就出了门。

宁儿将怀中的女儿交给高林抱着。

高林笑呵呵地抱着这个孙女,笑容满脸。

李承乾站在院内,道:“舅爷,许久不见了。”

高士廉神色多了几分慵懒与不在意,在屋前的门槛坐下,道:“老朽就要入睡了,殿下何苦再来打扰。”

李承乾从一旁拿了一张凳子,也在舅爷身边坐下来,道:“孙儿得知今天舅舅来拜访过,若孙儿明日再来,舅爷会觉得烦,烦一天总比烦两天来得好。”

高林抱着孙女,好多年没有这么高兴了。

李承乾又道:“打算等这个孩子懂事了,交给丽质教导。”

高士廉倚着门,侧着身子,嘟囔道:“近来你是在故意刁难辅机?”

李承乾道:“可能是舅舅觉得父皇不在,他应该多多照看朝政,也照看孙儿这个太子。”

“哎呀。”高士廉神色多了几分不悦,“别与老朽说这些。”

李承乾点头道:“那就不说了。”

眼看夜色深了,长安城也到了该宵禁的时辰,李承乾没再说朝中的事,与舅爷约好明日一起去钓鱼。

回去的路上,朱雀大街两侧的街巷,坊内的那些窗户都还亮着烛火。

巡夜的官兵见到太子殿下,纷纷行礼。

回到东宫,小福已准备好了宵夜,宁儿将睡着的女儿放入一旁的小床。

苏婉看着睡在一起的兄妹俩,小声道:“孩子又重了不少,真是一天一个样子。”

宁儿坐在一旁,道:“是呀,等过了今年冬天,就要准备衣裳。”

用了宵夜,李承乾桌上的一堆玩具放入一个小箱子中,又对两人道:“家里的玩具真是越来越多了,这孩子还不会玩,就算会玩也不能让他们整天与玩具为伍。”

看着殿下已开始为孩子的将来担忧,苏婉神色上带着有些许疲惫的笑容,照顾孩子很累。

但又不愿意将孩子交给宫女照顾,一直以来孩子都是夫妻三人自己在照看着。

身为父母,这辈子也是第一次养孩子,其中辛苦与感受都是从未有过的,因此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

苏婉从太子殿下手中拿过外衣,站在一旁道:“母后正在准备新衣,妾身明日去帮母后。”

李承乾洗了脸,颔首道:“嗯,也好。”

母后并没有与父皇出游,而是住在太液池边的别苑。

东阳与临川还有丽质就在母后左右。

翌日,天刚刚亮,李承乾在冷空气中吐出一口热气,穿好鞋子便开始晨跑,用力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着一些露水落在身上。

早晨,宫里很安静,只有太子晨跑时的脚步声,还未有人开始走动。

当朝中的早朝推迟一个时辰之后,宫里也比平日里更晚才恢复生机。

当晨光破晓,阳光从浓雾中照入长安城时,朱雀门前才有三三两两的官吏来到这里,等候着早朝开始,等着朱雀门开。

褚遂良睡眼惺忪,因最近这些天,他都是最后一个离开中书省的。

最近,处置朝政如此高效的原因,其实说简单也简单,每天各部官吏下值之前都要将明天要做的事汇报给中书省。

褚遂良就是整理各部汇报的主要人手之一,因此日夜忙碌。

赵国公依旧是颇有心事的神情,自从陛下出游,他总是板着一张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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