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不可缺少的云琅

第一百零二章不可缺少的云琅

此时的刘据,多了几分决断,少了几分急躁,如果说这次出征带给了他什么变化,那就是——等待,他学会了等待,不再凭借个人主观印象就匆匆行动。

调查谢长川被贬斥一事,确实是他需要优先解决的事情,如果不能彻底的弄明白这件事,他就没有办法通过谢长川事件来窥伺他的父皇,对他的容忍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离开关中的时候还是春天,回到关中的时候,已经是冬日了。

他作战的地方没有雪,关中有。

眼看着洁白的冰雪在他的掌心逐渐融化,刘据收回了湿漉漉的手,寒冷让他的指尖变得麻木了。

白色的世界中,长安城如同一头黑色的猛兽趴伏在大地上,张大了嘴巴等待他进去。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也没有热闹的欢迎场面,今日的长安就像他经历过的无数个平淡的日子一样,并不因为刘据回来了,就有所变化。

汉长安南边的宫门有三个,一个叫做清明门,一个叫做霸门,还有一个叫做宣平门。

将士出征为霸!归来曰——宣平。

如今,西南方已经平定,刘据自然是要从宣平门进入长安的。

随从甲士已经回归了中军府,郭解统御的扈从也已经各归乡里,能走进长安城的不过是刘据的六百名侍卫,以及狄山,郭解两人罢了。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曲调为《清平调》,《清平调》最善于以物喻人,此时白雪飘飘,曲调自然显得孤高而清冽。

寒天腊月里,就连看守城门的金吾卫们都缩在城门洞子里瑟瑟发抖,一个穿着皮裘的人,却光着头站在大雪中吹笛子。

他的头上落满了白雪,几乎遮盖住了他乌黑的头发,好在他的手似乎很灵活,从头到尾,一个调子都没有乱。

马车走进了些,刘据终于看清楚了站在城门口的人到底是谁。

“是霍光啊……”

刘据神色难明。

马车来到霍光的身边停了下来,刘据打开马车帘子,笑眯眯的看着霍光道:“怎么没有酒?”

霍光从腰里解下一个酒葫芦递给了刘据。

刘据拔出塞子大大的喝了一口道:“好酒!”

霍光笑道:“偷我师傅的。”

刘据哈哈笑道:“既然你来了,就一起进宫吧,我父皇母后应该等了很长时间了。”

霍光摇头道:“我跟着去不合适。”

刘据一把拉住霍光的手道:“同去,同去,我们一起从长安出发剿灭不臣之国,又一同大胜归来,如今到了摘取果实的时候,如何能够少了你?”

霍光看看一脸期盼之色的狄山,又看看一脸鄙夷之色的郭解,摇头道:“我是半路回来的,虽然不能被称之为逃兵,却不能用你们的功劳来给我脸上贴金。

今日来,就是为了迎接殿下归来,如今,殿下曲子也听了,酒也喝了,某家这就告辞。”

狄山结巴一时说不出话,郭解在一边冷笑道:“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霍光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看了郭解一眼道:“你当年若不是在北地面对匈奴的时候被吓得屁滚尿流,今日,这句话倒也说得!”

郭解大怒,将马鞭子舞动的呼呼作响,却迟迟不敢抽下去,更让他受伤的是,霍光对他的恼怒似乎毫不在意,不论他表现的多么愤怒,都不理睬,似乎不认为他有胆子把马鞭抽在他身上。

反而伸出手臂重重拥抱了一下狄山。

刘据目送霍光的身影消失在白雪中,这才笑着对握着马鞭的郭解道:“为什么不抽下去?”

郭解打了一个激灵连忙道:“怕坏了殿下大事。”

刘据笑道:“既然知道不能抽,那就不要愤怒。”

说完就坐着马车进入了长安城,今日,他很想在章台宫见到自己的父亲母亲。

卫子夫踉踉跄跄的在冰雪中快步行走,把身边的宫女,宦官丢出老远。

她出身贫贱,在冰雪中奔跑很是熟悉,远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宦官宫女们所能比拟的。

刘据远远地就看见了母亲的身影,大喊一声,就狂奔起来,卫子夫停下脚步,站在风雪中见自己的儿子跑的像豹子一般敏捷,笑着张开了双臂……

“母后……”

刘据紧紧的抱住了母亲的双腿,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没想到,在见到母亲的第一个瞬间,却大哭了起来。

卫子夫的泪水滴落在刘据扬起的脸上,笑意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我的儿已经长大了……”

狄山站在一边不断地擦拭泪水,直到卫子夫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这才跪地禀奏道:“启禀……皇……后陛下,臣狄山……将皇子……”

卫子夫不等狄山把话说完,就笑着道:“先生说话不易,就不要多说,你的心意,本宫明白,本宫明白!”

狄山仰起头大笑一声,然后重新施礼道:“既然……如此,微臣……告退!”

说罢,就转身离开,不论刘据在后面如何呼唤,也是一步不停,很快就消失在甬道里面。

卫子夫拉着刘据的手道:“此人可重用!”

刘据连连点头道:“孩儿也是如此认为,他身为右拾遗,尽到了他的职责……至于孩儿的左拾遗,刚才也在城外见到了,无论如何都一言难尽。”

卫子夫笑道:“这才是事情本来的面目,我儿为何感慨若此?”

刘据不忍母亲站在雪中,瞪了一眼伺候母亲的宫女宦官,亲自撑开伞盖,与母亲在长长的廊道上徐徐而行。

“你父亲去了细柳营,不在宫中。”

卫子夫多少觉得有些对不住儿子。

刘据轻笑道:“父亲如今正在犬台宫,母亲不必替父皇隐瞒,‘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理孩儿还是知晓的。

只是,父亲向来睿智,此次不见孩儿,是否孩儿在西南做了什么让父亲不满的事情?”

卫子夫长叹一声道:“谢长川啊……”

刘据点点头道:“狄山说孩儿太贪婪了,现在看来,还真是得不偿失啊。”

卫子夫摇头道:“你揽财没有错,你父亲也允许你揽财,唯一的错处就是不该让人抓住把柄,成了言官弹劾你的理由,这说明,你驾驭局面的能力不足,还需努力。”

刘据怒道:“到底是谁掀出了谢长川?”

卫子夫停下脚步,瞅着已经比她高的儿子轻声道:“太复杂了,谢长川之事原本不该发生,可惜,匈奴大阏氏刘陵在关中大闹了一场,你父皇准备暗中整顿一下长安官吏,没想到,查匈奴奸细的时候,发现了你跟谢长川之间还有勾连。”

刘据并不感到意外,本来这些情况母亲早就跟他在信中说过。

“云氏呢?”

卫子夫苦笑道:“云琅狡如狐,滑如油,他深知你父皇的脾气,担心霍光被你连累,就一连发了三封信给霍光,要他半路回来,并且亲自去跟你父皇请罪,赔了两万金,方才将霍光从麻烦中解脱出来。

云氏不是要抛弃你,而是不愿意得罪你父皇,在某些时候啊,云琅似乎更愿意让你立刻成为我大汉的太子。”

刘据摇头道:“一次背叛,终生不用!”

卫子夫笑着摸摸儿子的脸道:“这句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是了,你父皇何等的雄才大略,也不喜欢云琅,偏偏云琅的官职越来越高,一次比一次看重。

现在都成卫将军了,马上就要位极人臣了。

云琅这人胆子很小,才能却很高,如果只是理政之能,多少还有能替代他的人。

想要国富民强,我儿就少不了倚重云琅跟霍光,甚至是西北理工。”

刘据斜着眼睛道:“不见的吧?”

儿子回来了,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卫子夫的心情好了很多,随意的摆摆手道:“等你用人的时候,就会发现,谁都没有云琅好使唤!”

(本章完)

第1024章 生命的本质

第一百零三章生命的本质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梁赞坐在糕饼店门前,手里捧着一本书靠在一个烤饼的火炉子边上自在的吟诵这《衡门》这首歌。

这家店是他开的第四家店铺,就在长安城西门边上,距离他的公廨很近,每日下差之后都会雷打不动的来这里看伙计们售卖糕饼。

霍光从炉子里掏出一张烤好的白面饼子,饼子太热,他就倒着手咬了一口,大冷的天气里有一张热饼子吃是一种很好地享受。

梁赞看了霍光一眼,就拿过那张饼子,随手掰开,从边上的盆子里挖了一块洁白的猪油,撒了一点碾过的细盐再递给霍光,抬手道:“一个钱!”

霍光摸出一个钱放在梁赞手里,吃着喷香的饼子,非常的满意。

“你已经是官员了,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梁赞翻了一个白眼道:“为了更好地接收夏侯氏啊!”

霍光三两口吃完饼子,擦擦手道:“听说你最近在夏侯氏没了恩宠是吗?”

梁赞笑道:“夏侯氏举高踩低本来就是家风,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在等夏侯氏败落,人被杀的差不多了,再出来力挽狂澜!”

霍光笑道:“你不该撺掇着夏侯静去干那么危险的事情,还一次干三件。”

梁赞笑道:‘这都是我力劝我家先生不能干的事情,为此还失去了先生的宠爱。”

“可是,他全干了,还干的畅快淋漓,不亦乐乎!”

梁赞叹口气道:“人穷的时候就会生出奸计来……我有什么法子,明明我的糕饼店日进斗金的生意兴隆,他偏偏看不上开糕饼店赚到的银钱,非要认为凭借自己的学识,见识,胆量赚来的银钱才是好银钱。

还告诫我,再这样与下贱的商贾为伴,他就要把我开革出门了,害得小兰儿哭了好多天。”

“咦?你还真的要娶夏侯兰?”

梁赞弹弹自己的帽子道:“这世上的好女子很多吗?”

霍光摇摇头。

梁赞笑道:“好女子本来就少,能入我们兄弟法眼的女子更是凤毛麟角,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我要是不往死了爱恋,岂不是白白在西北理工门下学了这么些年?”

“这么说你很看重这个女子?”

“废话,我之所以能在夏侯氏待下去,全指望这个闺女呢,要是没了她,夏侯氏可能已经完蛋了。”

“夏侯静要是不把这孩子许配给你呢?”霍光觉得这事太有意思了。

梁赞笑道:“不可能!”

霍光点点头,他相信梁赞能够控制的很好。

梁赞见霍光站直了身子,就叹息一声道:“好了,我现在听你训示!”

霍光道:“别把自己弄得太苦,我们家用不着吃苦受累,不喜欢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梁赞疑惑的看着霍光道:“你摆正了姿势就说这句屁话?”

霍光笑道:“那是没话找话说的一句,其实呢,我就是想要你知道,我是西北理工的大师兄!”

梁赞笑道:“搞定我一个人不算什么,其余的六个你要是都能搞定,我才佩服你。”

霍光笑道:“一个个桀骜不驯的,好在我这个大师兄是真材实料的,否则还真不容易让他们心服口服,你是最后一个!”

梁赞愣了一下道:“胡家的那个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你确定他服了?”

霍光笑道:“再不服软,就要被我打死了。”

梁赞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胡子性烈如火,不是一个轻易服软的人,看样子你真的把他打得很惨!”

霍光笑道:“你上差的时候去金吾卫看看他,就知道他有多惨了。”

梁赞看看霍光缠着纱布的手连连点头道:“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霍光看看糕饼店里忙碌的妇人以及伙计,就小声道:“夏侯氏族人?”

梁赞道:“是啊,都是一些过惯苦日子的人,他们可没有我家先生鄙视商贾的习惯,他们更加在意自家的孩子能否每日都吃饱!

贫穷的读书人,其实是不对的,读好书,好读书的人就不该受穷。”

“收买了几成人心?”

“七八成吧,不过,不是收买,是真心对待,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霍光拍拍梁赞的肩膀道:“那就继续努力。”

说罢,扬扬手,就重新走进了风雪中。

梁赞朝四周瞅瞅,见大雪依旧在下,就重新靠在炉子跟前,继续看自己的《秦风》。

起风了,他的衣袂被风吹起,一个中年妇人就快步从店里走出来,将一件皮袄搭在他的腿上。

坐在长条凳子上的梁赞笑道:“谢谢九娘……”

听霍光把自己这次巡查的结果说完后,云琅就笑道:“上百童仆就出来了这么七个,但愿他们都能完成自己的梦想。”

霍光道:“鹊巢鸠占这种做法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云琅摇头道:“我也想让他们白手起家,光屁股打天下,可是呢,我大汉国的国情已经注定了,不是大家族出来的人,就很难真正获得重用。

门第才是最重要的!”

霍光皱眉道:“可是呢,陛下麾下寒门子弟多如过江之鲫!”

“那是因为陛下他太贪权了,寒门子弟无依无靠,自然只能成为陛下的鹰犬,世家子弟就不同了,他们都有各自的诉求,所以陛下想要他们俯首听命,这就很难,因为他们有各自的立场需要考量。

你只看到大将军,看到汲黯,看到桑弘羊,看到主父偃这群人,可是,除过这些人呢?

大汉五百石以上的官员四万七千六百人,他们占据了多少?

按理说开科取士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法子,今年秋日的大比你也不是没看到,你看看,有多少真正属于寒门的子弟获得了真正的官职?

咱们家有最好的求学条件,有最适合童子生长的生活环境,还有数之不尽的名师教导,更有你师傅我孜孜不倦的教诲,才出现了七个有可能成才的人。

这样的条件,放诸四海,又有几家能达到,即便是能达到,又有几家会不计血本的这样培育子弟?

所以,在教育条件不改变的情况下,士族掌权估计还要延续很多,很多年,除非教育普及化,我在有生之年,不觉得有这个可能,我甚至觉得,在你的有生之年,也看不到什么希望。”

霍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师傅您对将来为何会如此的失望呢?”

云琅道:“大汉国还是太穷了,大汉的百姓们还是太穷了,人穷了,就只会在意肚皮,不会在意脑子。

还是那句老话——衣食足而后知礼,学问也是一样,都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更加美好的生活那是吃饱之后的追求。

我们师徒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解决百姓们吃饭的问题。

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余的事情不过是顺水推舟,借助水流之力就能让一艘巨舟逐浪千里。”

霍光沉默了良久,才点头道:“是啊,师傅,您说人为什么总是喂不饱呢?”

云琅往嘴里丢了一颗红枣笑道:“因为活着就是为了吃,吃饭是为了活着,吃饭,才是每天早上起床之后想的第一件事。”

霍光苦笑道:“您这样解释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让弟子很难觉得自己在干一件伟大的事情。”

云琅非常认真地道:“你要是能让天下人都吃饱饭,你一定是后世子孙跪拜的最伟大的神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