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李追远走到鸡窝前,打开小门,还未等少年伸手进去,里面坐着的两只老母鸡就睁开眼,主动把这两日产的蛋从窝里推了出来,随后又闭上眼,继续打坐。

不像是剥夺,倒像是别来打扰的恩赏。

取了鸡蛋,又去竹苑菜园里摘了些菜。

炒了个香菇青菜、蒜苗腊肉,再加个番茄鸡蛋汤,米饭也比昨日多煮了些。

饭菜上桌,少年坐下,端起碗筷刚吃了两口,竹门处就传来被推开的声响。

“姓李的,你一个孩子在家,也不知道反锁个门。”

李追远没搭理他。

赵毅走到灶边,揭开锅盖,给自己盛了碗饭,坐到桌旁,一起吃饭。

没喝酒的也没喝汽水的,这饭吃起来就很快。

李追远先放下筷子,去院内自流的溪水旁洗漱。

赵毅把碗里余下米饭倒入菜盘中,搅拌后快速扒拉进嘴,也来到溪边,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

那封白色请帖就放在院中木墩上,赵毅进门时就看见了。

二人联手推演中的最好结果出现,说明徐明那边,不负所望地将水渠成功挖失败。

赵毅摘了两根黄瓜,在溪水里涮了涮,将一根递给少年。

李追远没接,他吃饱了。

赵毅耸了耸肩,左一口,右一口。

伴随着嘴里的清脆,赵毅问道:“这几日没和你手下们联络联络。”

“你这里没电话。”

山上没信号,想打电话得去山下那间上次陈靖买健力宝的小卖部。

赵毅等人离开后,少年就没出苑门一步。

“你的联络方式,又不是只有这一种。”

“没必要。”

“也是,以润生他们的实力,进入正常的浪里,也没必要去做什么担心,区别无非是从正常完成向圆满完成过渡。”

“既然你这边已经将江水引向明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多做一毫,都可能引起对方察觉,得不偿失。”

“嗯,我确实没你这么细心谨慎,还需学习,要不你啥时候把《追远密卷》也借我观摩一下?”

“事成之后。”

“嗐,我也不是硬要开口要,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多克服一下,可千万别说算了。”

“有时候,看得太明白了,也不见得是种幸事。”

“要是两眼一抹黑那也就罢了,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难受。”

“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呗,难不成让我在这里和你二人田园牧歌?你又不是阿友,我也不是她。”

阿友要是在这里,逗逗阿友挺有意思的。

可面对这姓李的,赵毅只敢逗到进门时那句话。

李追远走进屋,经过台阶旁的木桩时,看见上面标记的陈靖身高刻度。

在都江堰第一次见到阿靖时,阿靖年纪小,个头也矮,但在不断吸收妖力后,个头窜得很快,这最上面的刻度,已经和少年等高了。

来到客房,将竹篓子里赵毅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那套衣服换上。

新衣服很合身,但不是李追远平日里的穿衣风格,这是陈靖的。

走出屋,赵毅手里晃动着一副狼人面具。

塑料的,庐山景区小摊上就有的卖,砍价打对折,用九江普通话,还能再打个对折。

赵毅调整了一下松紧绳后,把这副面具戴在了李追远脸上。

往后退两步,在这短暂间隙中,少年身上的气质随即发生变化,看起来,就是陈靖。

无论是李追远还是赵毅,都掌握着极高明的傀儡术,伪装对他们而言,并不算难事。

但这世上,最高明的伪装就是天然去雕饰。

当然了,不能在普通场合用,那会玩儿脱。

可那种高端宴会,只要你人能出现在那里,就自带最佳伪装,就比如明家的冥寿斋事。

谁会想到赵毅身边的小狼崽子换了一个人,而且换的还是这位呢?

推开苑门,赵毅领着李追远下山。

他的车停在小卖部旁,是一辆客运面包车,车身上还贴着:“大美九江、壮丽庐山”。

是上次刘金霞她们来九江旅游时置办的,赵毅一直留着。

赵毅让李追远先上车,他去小卖部又提了一箱健力宝和一箱豆奶放上来:

“姓李的,你随便喝,不过要小心车内颠簸,可千万别呛到。”

赵毅将车子发动,不急不缓地慢慢开出景区,又开出了九江。

明琴韵的冥寿并非在明家祖宅办,而是位于遗迹藏宝图地址。

千百年来,明家对那处区域的态度很奇特,像镇压之地,又像龙兴之所,自己不过度深入,也不允许外界势力插手。

身为龙王门庭,自然是有保留秘密的权力,哪怕将这秘密摆在明面上,也无人敢窥觑。

可既然上一浪里,明家曾打算以该地作为望江楼备选,就意味着明家局面,已经危急。

“姓李的,我怀疑那地方之于明家,就像是那片桃林之于你。”

在赵毅面前,很难完全保守住什么秘密,他过去来南通,就住在正对桃林的大胡子家,更甭提,他还与清安有过亲密互动。

李追远摇摇头:“清安,只有一个。”

赵毅点了点头:“是啊,因为清安,只有一个。”

明家的本诀,尤其是修行明家本诀所带来的副作用,实在是有点“眼熟”,再者,李追远都能将明家人装进饮料罐里当补品了,这已经是字面意思上的天然互补。

故而,李追远很早就猜测,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和魏正道有关系。

再猜测得具体点,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就是如清安一般,乃当年追随魏正道的那伙天才之一。

毕竟,清安表现出的,是深受“黑皮书秘术”的副作用;

明家那边,则像是魏正道“吞吃”的副作用。

后者区别在于,明家不能直吞邪祟,也无法补给肉身,更像是退而求其次地,滋补灵魂。

一不留神,或者叫除了每一代极少数天才譬如历史上的明家龙王,其余明家人修行该本诀时,都会面临灵魂被滋补得过于肥大、不堪重负的问题。

这真的很像是,在熟悉了解副作用的基础上,对其进行的二次修改演化,以利大于弊的方式对该副作用进行使用。

但,明家先祖,必然是已经死了的,他绝不可能像清安这般,还活着。

如赵毅所说,清安只有一个,而明家,是龙王门庭,历史上的明家龙王也不会允许自家存在一位苟活至今的先祖。

就像当初的赵毅,他只要想追求先祖脚步走上龙王之路,最先要做的,就是把家里那帮求长生的老祖宗们给扬了。

“姓李的,你说要是明家当年没对老夫人,没对秦柳落井下石,等你崛起后,是否对明家更有利?”

赵毅是知道少年本事的,明家本诀的副作用,说不定就能被少年给修改掉,自此之后明家人就不再是人均暴躁脾气。

这不仅是出于天赋信任,更是种自身久病成医。

“你这话说得,就像是这座江湖的主题,是那块标语。”

赵毅看向车窗外,路边界碑上,正好涂抹着一条标语:和谐友爱、平等互助。

人车皆不歇,比请帖日期提前两日,赵毅带着李追远,抵近了目的地。

若是将中途行程去掉,单纯看环境变化,对李追远而言,就是从一片山,来到另一片山。

这儿的风景也很美,可惜的是历史上没文人骚客来写文章打广告,也就没什么外地游客。

赵毅将车驶入一家民宿院子。

民宿老板热情相迎,一位中年男人,白衬衫牛仔裤,清爽不油腻,留着长发,很是文青。

文青气质和年龄无关,不管哪个年龄都能文青,前提是……足够穷。

当下民宿,即使是在大理丽江那边,也属早期摸索阶段,胖金哥都算第一批吃螃蟹的,而本地也就只能吸引附近小城市里春日踏青、秋日赏枫的那一小撮闲人,且他们还基本当天往返。

民宿的生意很差,在赵毅将车开进来前,一个客人都没有。

就是赵毅也没放过他,指着自己面包车上的标语,说是旅行社来谈合作,老板苦笑着免了房费。

按理说,赵大少不至于那般抠门,但占便宜能让他感到快乐,退房后再留下房费,也能让老板获得欲扬先抑的快乐,一样的成本,凭空造出双方快乐,何乐而不为。

李追远和赵毅来到屋顶坐下。

少年眺望着前方风水气象,赵毅居高临下,观察着城镇路上的行人。

文青老板端来了茶水,也坐下了。

许是客人实在太少,哪怕面对免费的客人,他也表现得格外热情。

他姓江,叫江陌,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后,开始聊起自己的蓝图梦想。

聊到近中午,饥饿打断了梦想。

他问二人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可以下去煮面条,当然,也可以去民宿对面那家本地馆子,菜很正宗,就是有点贵,哪怕他不要介绍费。

赵毅说他喜欢品尝各地特色菜,没什么能比面条更具代表性的了。

江陌听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笑着说好,他下去煮,煮好了再喊他们。

等老板这位闲杂人等离开后,赵毅开口道:“镇子上没看到玄门中人露头,明家没在这里设那种驿站,也未安置外门势力。”

李追远:“风水气象集中在前方深山里,应该只是在进出之地留人把守。”

赵毅:“也别等天黑了,吃完饭,我和你进山打草惊蛇一下?”

李追远:“符合你人设么?”

赵毅:“呵呵,早期我还挺含蓄的,但你的势头越来越猛后,我的派头也就越来越大了。

就像在那老青龙寺里,我也有一座专属于我的小院子,除了他们主动给我的,我也会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哪儿都想进去瞅一瞅、刮一刮。”

李追远:“所以就刮出问题来了。”

赵毅:“这与我本人无关,只是身为白手套的宿命。”

江陌:“面下好了!”

赵毅起身:“走,尝尝本地特色。”

下楼来到厨房,桌上摆着三碗……方便面。

赵毅拿起旁边的包装袋,笑道:“不是,你就算给我们煮本地挂面也好啊,怎么这方便面还是外省的?”

江陌:“我们本地人都吃这家,可能方便面厂当地人,都没我们这儿吃得多。”

赵毅:“原来如此。”

江陌:“来,一人一勺肉丸子一个荷包蛋,和方便面绝配。”

吃完面后,赵毅跟江陌打了声招呼,就开着车载着李追远自镇上往景区里开。

景区不收门票,岗亭一侧的栏杆就像岗亭里的老大爷,有气无力地垂到一侧,只是摆设。

赵毅经过岗亭时,按了一下喇叭。

大爷午觉被吵醒,目露不满。

赵毅给大爷丢去一包烟,大爷笑了,打开,抽出两根,一根咬嘴里一根夹耳朵,余下的又丢回赵毅车窗。

“大爷,前头除了上去的路,还有路能走么?”

“有,前面别拐弯,直走,有条石子路,把‘前方施工’牌子挪开,继续往里开就是了。”

“谢了,大爷。”

等贴着九江标语的面包车驶走后,岗亭里的大爷,默默地将嘴里的烟取下,目露精光。

驶进去后,看不到多少游客,偶尔隔着山头,能瞧见上面的疗养院。

赵毅下车把牌子推开后,继续深入,路变得颠簸起来,石子儿被轮胎蹦起,砸在底盘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到最后,连石子路都没了,只剩下草丛中的车辙道,那更是左右来回颠得一塌糊涂。

终于,彻底没路了。

赵毅:“到了,就在前面了。”

李追远:“也该给你下饵了。”

赵毅:“姓李的,你别下车,我怕你出意外后,我忍不住想笑。”

李追远:“做戏还是得做全套,没有你下车打架,阿靖坐车里的道理。”

“行吧。”

赵毅掏出烟斗,往里放入烟丝,点燃后深吸一口,再摇下车窗对外面吐出。

随后,他将车门开启,走下车。

李追远将车门拉开,也走下来。

赵毅将手里的烟斗递给李追远:

“阿靖,给头儿看好火,要是熄了,我饶不了你!”

李追远接过烟斗,站在原地。

赵毅伸了个懒腰,目光环视四周,笑道:

“呵呵,我说诸位,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一股风吹来,卷起的碎草叶被一道道透明挡下,他们的身形逐步显现。

身穿明家传统服饰,腰佩长剑,基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唯一年长点的,四十几岁,头发却已半白。

他是领头的,直接开口道:“何方贼子,敢擅闯我明家禁地,杀!”

一众人纷纷拔剑,向着这辆面包车围攻而来。

赵毅伸出右手,墓主刀自车里飞出,落入掌心。

“嗡”的一声,抽刀而出的同时,身形腾跃至面包车顶,身上蛟皮飞起,上方更是有鬼气化作蛟影,所有的一切,都配合着这一刀横扫!

“啪!啪!啪……”

一连串的炸裂声传出,血雾飞溅。

这伙明家年轻人放在江湖上不可轻视,称得上一句江湖俊杰,但在赵毅这种当代江上老隼面前,还是太嫩。

这一刀下去,顷刻间将围攻一方去了个七七八八。

赵毅飞身而下,对那些能扛过自己一刀的人进行重点打击,基本都吃不起他一刀,防也防不住。

杀到最后,就那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能和赵毅过几招,这还是建立在赵毅刻意留手的前提下:

“明家,这是什么意思?”

“明家,要求活,我们要为明家选一条新路,求活!”

“你们要求活,于我何干?”

“你在,我们怎能活?”

赵毅不再留手,扬刀,将对方手中长剑斩断,再一刀将其枭首。

杀完所有人后,赵毅将刀归鞘,向后一掷,刀鞘带着强横力道,自李追远面前掠过,回挂进面包车内。

转身走回,从李追远手里接过烟斗,嘬了一口,道:

“阿靖,除了那颗脑袋,都给我处理干净,别脏了这儿的风景。”

李追远点了点头,取出一个小瓶子,对每具尸体上都倒了一滴。

这是阴萌的化尸水,且是最新款的,这次分散走江时,留在南通的外队们才得以分配,不过赵毅到底不同,他有的是法子拿到内测版。

地上的尸体快速挥发,李追远提着那颗脑袋走回面包车。

赵毅把烟斗朝下,拍了拍,坐进车里,李追远跟上,关门的刹那,车内阵法开启。

“姓李的,这是真不给我面子啊,我还以为得等我深入那地方后再开演呢,结果我还没到地方,就给我上这种便宜群演了。

我记得在听风峡谷时,明家为了杀你,可是狠狠下了血本,你那饮料喝到现在也没喝完。”

李追远:“演员有限。”

当一个势力日薄西山时,其内部矛盾必然会加剧,容易出现分裂,可明家到底是龙王门庭,绝大部分族人即使在此刻,也是愿意和家族一条心,同仇敌忾、共克时艰。

这就使得,能在此刻派上场的家族内部反对派……数目很少。

赵毅:“这样看来,确实比我九江赵氏的家风,要好太多了。”

李追远:“你这类比,多少有点侮辱龙王明了。”

赵毅:“结界入口我看到了三处,我懒得细看费脑子了,你直接说结果。”

李追远:“一处真,两处陷阱。”

赵毅:“里面呢?”

李追远:“像是有一股无比浑厚的魂念,在沉睡。”

赵毅:“无主魂念?”

李追远:“嗯。”

赵毅:“先回去把下阶段的江水流程给过了,等晚上我再护送你正式潜入。”

李追远:“好。”

赵毅:“无主魂念,呵呵呵,咱俩可以联手设计个大呲花,等冥寿斋事那天,给他们放上天!”

李追远:“这是最理想的状况,希望如此吧。”

赵毅:“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算了,你是菩萨,你随意。”

再次经过那座岗亭时,那位大爷已经不见了,不过赵毅还是停下了车。

李追远摇下车窗,把那颗人头丢进了岗亭。

开回镇上时,临近黄昏,赵毅去对面菜馆子点了菜,付了账,让老板做好后送去民宿。

驶入院子里,江陌在扫地,那棵开业时特意移栽过来的橘树到现在都没发芽,看起来就跟这家民宿一样,有点死了。

江陌拄着扫帚:“风景怎么样?”

赵毅:“还不错。”

江陌:“晚上吃什么,我做。”

赵毅:“我点了菜,待会儿送来一起吃。”

江陌:“那多不好意思。”

赵毅和李追远回到房间里,标间,一人坐一张床。

李追远在看书,赵毅在抽烟,房间门窗处贴着符纸,用以示警外部探查。

“哗啦啦……”

窗上的符纸发出声响,一道人影出现在窗边。

赵毅起身,走了过去。

“受惊了。”

虽然上次对话时,音色经竹筒变化过了,但李追远还是能分辨出来,是那位来送请帖的明家长老。

目前看来,这出戏,明家应该是交由他来全权导演。

赵毅:“呵,我是来赶礼的,像什么话?”

“家里近期有点乱,总有人会害怕。”

“家规呢?”

“处理好了,不打紧。”

“好吧,我还以为你家改了待客之道。”

“你说笑了,都这时候了,改不改已经不是我家能说的算了。”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些许敬意,压压惊。”

一个木盒子,被放在了窗台上,人影消失。

过了会儿,赵毅打开门,将木盒子提进来。

打开,里头放着的是岗亭里那位大爷的人头,并且,盒子上方有一面卦镜,封印着大爷的魂念。

这算是最高效的防伪了,不用担心拿假人头糊弄事,可自行勘验。

赵毅把盒子盖了回去,道:“走,院子里的橘树结果了,我们先去摘回来。”

李追远提着袋子跟着赵毅走出房间,那棵橘子树远看依旧没变化,走近后,发现绿叶掩映间结了不少果实。

赵毅身材高,一个个橘子被他摘下来后,都丢到李追远手中的袋子里,全部摘完的那一刻,绿叶迅速枯黄,飘落在地,江陌下午的地,白扫了。

回到房间,关门贴符,赵毅和李追远一起剥起橘子。

这是明家给赵毅送的压惊礼物。

一瓣橘肉入嘴,沁人心脾的同时,还能让你精神为之一振,这是能滋养魂念的灵果,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赵毅将木盒子再次打开,又戳了戳那卦镜,将大爷的魂念释出。

大爷目光死死地盯着赵毅:“那帮蠢货就是因为信了你,才致使我明家落入当下境地,你和他们,都死不足惜!”

赵毅无视了大爷的诅咒,又拿起一个橘子继续剥起来,对李追远道:

“姓李的,你怎么就吃一个?不用给我省,你是不知道我过去这些日子到底过得有多滋润。”

李追远:“比饮料效果差远了,还剥着麻烦。”

赵毅:“那你坐在那里不要动,我来给你剥橘子。”

大爷:“我明家,就败在那群蠢货和你这个狼子野心的狗贼手里,你们,万死难赎!”

赵毅:“也难为明家了,在家里找出个这么弱又自以为是的老头子肯定很不容易。”

大爷:“你……”

赵毅:“姓李的,我心里不平衡啊,要是能拿长老换你的命,我觉得明家肯定舍得一个两个三个……排队换。

到我这里,就给我一个破老头糊弄事,我在他们眼里得是有多不值钱?”

“能为你导演一场戏,动用冥寿,牵扯进明琴韵,已经很看得起你了。”

“差远了,当年老夫人好歹为我派出了秦叔,这才叫真的给我面子。”

“真给面子,就该派刘姨。”

“那不行,没里子的话,面子往哪儿搁?”

大爷疑惑地看着赵毅,又缓缓转动魂念,看向床那边戴着狼人面具的少年,他察觉到了,事情似乎不对劲。

“来,姓李的,我剥好了,接橘子。”

“不吃。”

“那你吃其它的换换口味?”

李追远点了点头,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看向大爷的魂念。

大爷在看清楚少年的真容后,原本平静的魂念变得厚重起来,出现了邪祟化的趋势,不过他并未彻底癫狂,仍保留着部分神智,开口道:

“明知山,见过李家主。”

李追远没作回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明知山的邪祟化还在继续,意识出现了紊乱:

“李家主为何会在这里?李家主为何会和赵毅在一起?李家主,我明家愿为当年恩怨做出认错赔偿、赔礼道歉,还望李家主……”

李追远:“明家传承,必须断。”

明知山:“李家主,同为龙王门庭,祖上香火情深,你竟一点余地都不留?”

李追远:“你明家,有什么资格和我提祖上香火情?”

明知山面容扭曲,魂念化作一道黑雾,如利箭般射向李追远: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与你同归于尽!”

赵毅搭戏,紧张地喊道:“不好,小心!”

李追远猝不及防之下,来不及做反应,眉心被这黑雾窜入。

赵毅“呵呵”两声,坐下来继续吃橘子。

李追远舒了口气。

赵毅:“如何?”

李追远:“舒服是舒服,就是有点浪费,我本就精力充沛。”

赵毅:“石头往山上背也是种幸福。”

屋外,传来江陌的喊声:

“赵老弟,就我们三个人,你怎么点了这么多菜啊,快出来吃吧,再晚点菜就要坨了!”

……

吃过晚饭,江陌在院子里摆上三张椅子,拿出自己的吉他,一边弹一边唱起民谣。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赵毅在身前点了根小蜡烛,江陌对赵毅微笑致意,以为赵毅是在帮他烘托氛围,唱得更为投入。

李追远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头顶空中,出现了一道月晕,又以极快的速度消散,这是信号,梁家姐妹到了。

赵毅准备开会,起身道:“江哥,不早了,休息吧。”

江陌摇头:“今晚月亮很美,我们应该好好享受,莫要辜负。”

赵毅:“下半年的民宿房租,你打算怎么解决?”

江陌抱起吉他,背影落寞地走回房间,将门关上。

不一会儿,民宿大门被推开,梁家姐妹与徐明走了进来。

“头儿!”

见到赵毅,姐妹俩很开心,她们对赵毅的爱意,是实打实的。

徐明摸了摸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头儿,我回来了。”

赵毅:“进屋聊。”

进了屋,赵毅给他们拿橘子吃,姐妹俩剥完一个继续剥下一个,显然是已习惯了这种奢侈生活。

徐明接了个橘子,在手里转着圈,低着头。

不过,三人虽然觉得阿靖今晚有点安静,却没怀疑阿靖换了人,等李追远进屋将面具摘下后,梁丽被橘子呛到了。

李追远的正式出现,让姐妹俩也不敢继续活泼。

梁艳汇报道:“头儿,我们俩圆满完成任务!”

赵毅点点头,夸奖道:“做得不错。”

徐明咬了咬牙,站起身,很愧疚地道:“头儿,我无能,我有罪,我把活儿干糟了。”

赵毅:“那按照计划书上的要求,把首尾都清理干净了么?”

徐明:“我……意识到失败后,我努力去做清理,但……但可能没清理得彻底干净,明家那处外门的人,来得太快了,我差点没能跑出来。”

赵毅:“也就是说,明家有极微小的概率,通过你留下的痕迹,察觉到我正借着姓李的名义,在江湖上煽风点火?”

徐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头儿,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赵毅拍了拍徐明肩膀:“没,你干得很好。”

徐明以为赵毅在说反话,更害怕了。

赵毅:“来,吃橘子。”

徐明是个忠诚的手下,但忠诚不绝对;他愿意为完成任务而以身犯险,却做不到舍身取义。

这在江上拜龙王的追随者里,是一种常态,跟你走江是为了挣功德,犯不着把命都卖给你。

赵毅给徐明的,就是一条不可能完成的水渠,确切的说,把这条水渠挖一半,让浪花因此溢出扩散,才是赵毅的真实目的。

除了徐明,没人能胜任这一任务,因为梁家姐妹和阿靖,是真舍得为自己豁出命!

所以,赵毅回到庐山竹苑、看见那封请帖后,才有底气向李追远开口要《追远密卷》,而李追远也没做犹豫,当即答应了他。

诚然,双方有着过往的交情打底,但每次有新合作时,双方都遵照着平等的买卖关系,讲究个一码归一码。

这次,赵毅付出的筹码足够重,重到能交换密卷。

因为这一浪能顺利引向明家的关键,就是他赵毅,成功让明家对他起了杀心,让明家决意:

毁了他这双……白手套!

(本章完)

第585章

深夜,自山里逃出的风带着慌张,卷起院中枯叶,焦急地拍打着门窗,祈求进入躲避。

赵毅将门打开,纳风入门,屋内陈设一阵东倒西歪,梁家姐妹和徐明跟着一起走出。

“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开房。”

江陌因那句关于房租的问候,情绪陷入低潮,回房后想借酒消愁,试图以那成排空酒瓶为自己竖起今晚的心防,结果半杯上脸,半瓶晕头,一瓶未竟,就抱着心爱的吉他昏睡过去。

赵毅推门而入,走到床边,食指在江陌眉心揉了揉,胸口生死门缝缓缓转动,江陌整个人卸下压力,松弛下来。

这世上,有能力改变冰冷现实的人终究是极少数,大部分人的积极乐观,只是一场好眠后以精神满满的姿态去应对第二天的到来。

“江哥,再合作两间房,我自己拿钥匙啦。”

在办公桌上取了两把钥匙,又提起一个热水瓶,走出来后,一把钥匙丢给梁家姐妹,一把丢给徐明,随后赵毅边往自己房间里走边喊道:

“小狼崽子,别想偷懒,睡觉前必须洗屁股洗脚!”

在这一幕发生的同时,民宿院墙外的阴影里,站着李追远和赵毅。

李追远:“你的傀儡也能使用生死门缝了。”

赵毅:“这话说的,我没你那能耐帮别人家改课纲,好歹得把自己的作业做好吧。”

雪山地宫中,二人联手在关卡内学习了傀儡术,赵毅得到的,是李追远誊抄给他的阉割版。

完整版的傩戏傀儡术需要结合黑皮书秘术,清安殷鉴在前,赵毅不敢去碰。

不过,能将本体与生俱来的能力,挪移至傀儡身上展现,意味着赵毅在傀儡一道上,走出了自己的突破。

赵毅:“我可以誊抄下来,和你再换本书看看,如何?”

李追远:“我没你的好命,天生自带生死门缝。”

“嘁,那哪是什么好命……”顿了顿,赵毅又点点头,“呵呵,和你比起来,还真算是。”

赵毅背对着李追远蹲下身。

李追远走上前,双手搂住赵毅脖子。

赵毅起身的同时,其身上一条条皮开卷,像安全带一样,将少年贴合固定在他身上。

“姓李的,哪天你决定要练武了,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找你,来一场男人之间真刀真枪的较量。”

少年没搭理他。

赵毅身前浮现出鬼雾,他背着李追远步入其中。

白天已经趟过的道路,夜里再走时,有种表演结束,再潜回戏台的感觉。

赵毅早已习惯了这种被监视,甚至能熟稔地在其间切换自如,来回换皮。

岗亭里的老大爷,还在继续着“午觉”。

下午爆发过冲突的区域,被做了更为细致地清扫,连被化尸水顺带抹去的杂草也一同被补回。

正统龙王门庭的底蕴,就凸显在这里,当他们愿意低下骄傲的头颅时,就连自家内部的反对派,都能用作规避因果的消耗品。

三处入口,一真二假,各有阵法,皆有看守。

赵毅没奔着任何一个入口去,而是特意绕远,寻了个最偏僻角落。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潜入。

当你背着一位集阵法、风水、机关于一身的大宗师时,等同揣着一把万能钥匙。

李追远落地,面对着身前这条还在流淌的溪水,取出罗盘,唤出恶蛟。

赵毅帮忙插着阵旗,瞧见恶蛟时,目露疑惑。

这条蛟灵身上不再有往日的暴戾,第一眼时,赵毅甚至怀疑是这家伙叛乱,被姓李的镇压抹去了灵智。

细看后才意识到,是这蛟灵悟道了。

恶蛟在主持罗盘运转时,目光也与赵毅对视。

这次,恶蛟眼里没有再流露出对赵毅身上蛟皮的贪恋,而是一种释怀,似在看它昔日旧枷锁。

有些东西,因它材质与工艺而宝贵,有些东西的宝贵,则因它曾跟随了谁。

姓李的先是劝阻别人二次点灯,如今更是将自己手下派出帮人走江,能在江上养蛟的人,自然也能在江湖上养蛟化龙。

赵毅笑了笑,呵,都他娘的一个样,大蛟不笑二蛟。

溪流隔断出一米宽度。

李追远看向赵毅。

赵毅率先进入探路。

刚进去没多久,赵毅走了出来,如溺水之人,不停地深呼吸:

“姓李的,要不我还是去把真入口处的守护者杀了吧?”

真入口那里,必然有直通内部的“道路”,自己二人虽然开了个新门,可里头对应的布局截然不同。

李追远:“是那无主魂念?”

赵毅:“我现在倒是希望它有主了。”

李追远:“你能坚持多久?”

赵毅:“如果进去后不能及时找到‘道路’,我可能坚持不了太久,另外,我怀疑就算是明家人有‘道路’可走,他们也很难进入那无主魂念的核心区域。

难怪整个江湖都清楚此地对明家不一般,可明家对它的看守一直都不算很上心,它压根就不需要防盗。

姓李的,这大呲花要想布置下去,即使是你也很不容易,得冒风险,要不,我们换条路径?”

“这是你的浪,得帮你完成。”

“我很感动,但眼下不是煽情的时候。”

“试试看吧。”

“我只是客气一下……你别语气放软啊。”

李追远走入其中。

甫一进入,一股强烈的灵魂窒息感袭来,四周肉眼看去是空荡荡的,可如若开启走阴,能目睹一片蔚蓝色的湖泊。

自己现在,就站在湖泊下,承受着来自它的可怕压力。

磅礴到吓人的魂念,如此珍贵的它,就这么被安置在这里。

不怕被人窃取,你胆敢去吸收,它就会迅速挤入你的灵魂,将你瞬间撑爆。

哪怕是以李追远当下的魂念强度,在此等规模面前,亦是觉得渺小。

这是很难靠技术手段去抹平的差距,蔚蓝色在荡漾,说明它仍在继续壮大、生长,这一进程,很可能已持续千年。

古代商队为了防马匪,有一种将银子熔铸成一大坨的手段,让你想抢走都不方便。

此地同理,宵小进来,没法偷;而若是酆都大帝或大乌龟那样的存在过来,也必然会引起震动,届时明家也就有着足够时间去从容应对。

赵毅再次进入,来到李追远身后。

越往里,魂念的压力就越强,不是有意针对你,恰恰相反,它很亲和,想进入你体内,让你去吸收。

这是一座金山,稍不留意,就能把人活埋的金山。

又行进了一段路程后,赵毅大汗淋漓,青筋毕露。

李追远身上没什么异常,但大脑里的撕裂感,也愈来愈重。

赵毅抬起手,示意自己不能再深入了,他不能把自己榨干到极限,得为返程做预留。

李追远指了指前面。

赵毅点点头。

李追远一个人继续往前走,身影逐渐消失。

过了会儿,少年再度回来,示意赵毅跟上。

强撑着再向前一段后,四周压力倏然一轻,这是一条“道路”,两侧立着石雕、插着旗幡,从这儿往回,应该直通真入口,而往前,则是一座古老祭坛。

祭坛被做了新装饰,四周摆着座椅,明家人在此布置了一座灵堂,为明琴韵的冥寿举行做准备。

灵堂正中央供桌上,摆放着明琴韵的牌位,后头还有一口古朴石棺。

赵毅幽幽开口道:“姓李的,你猜猜看,明家那位英明睿智、气度不凡的老夫人,会不会就躺在那口石棺里?”

李追远摇摇头:“不会。”

赵毅:“你就这么笃定那位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老夫人不在那儿?”

李追远:“她若是没死,看到我出现在这里肯定会出手;她若是死了,见到我也会诈尸。”

赵毅:“说得对,那死老太婆肯定不在这儿。”

李追远走上祭坛,来到石棺边,棺盖半掩,里面垫着新被褥,没瞧见尸体。

赵毅来到跟前后,将手探进去按了按,确认道:“没有。”

随即,赵毅环视下方四周座椅,道:

“按明家传统,他们是会将一些仪式典礼放在这里办,但只局限于明家本家,涉外的事,都安排在祖宅。

可看这架势,分明是准备打破传统,以死老太婆的冥寿为名头,邀请很多外人开会。”

“谁叫望江楼被你毁了呢。”

周家本就子息稀薄,嫡系一脉老的少的被李追远在上一浪杀了,中的被赵毅杀了,赵毅还顺带屠了周家旁系子侄。

如今的周家,已无力再看护住这座望江楼了,江湖也不会继续给予其高位,好几家势力早就暗中出手,搜寻周家遗留血脉为钥匙,试图开启对望江楼控制权的争夺。

“别污蔑,明明是被李追远那个魔头毁的。”

“那这里的布置,是预备做什么呢?”

赵毅:“预备开……分赵大会。”

煽风点火、杀人拉恨只是诱因,本质还是因为老东西们见李追远大势已成,准备提前切割赵毅,以平未来龙王之怒火。

赵毅以前能混得好,是因为李追远自扬名起就很强势,他现在不太好混了,是因为李追远强势过头了。

“姓李的,你说如果我真站那边,被他们做局杀了后,你会息怒么?”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当然,他们也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只是觉得在江上没希望针对我了,不如把你献祭掉,横竖不亏。”

“所以,这还真是天意,怪不得江水会给我安排这一浪,是看我前些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也是触碰了太多忌讳。”

“他们的意见,统一么?”

“不统一,有些老家伙,还是能看出你姓李的本性的,知道对你妥协没有好下场,但哪有势力可以铁板一块,总会有些投降派。”

“那这里,就是投降派即将拿你人头、歃血为盟的场地?”

“你是不解,为何牵头的会是明家?”

“嗯。”

“因为明家现在最惨,也是你崛起之后复仇之路上的首当其冲。”

李追远走过灵堂,来到“道路”尽头,再往前走,就要承受更大的魂念压力。

“你还往前走么?”

“体验还是要体验的。”

李追远先步入其中,赵毅跟随。

“啊……”

这次,才刚进入没多久,赵毅就停住了,他的七窍开始流血,身体出现了痉挛。

李追远摸了摸鼻子,他也流起了鼻血,可距离真正的核心,还有挺长一段距离。

赵毅摆摆手,示意他不能往前了,主动向后退出,同时,他指尖朝向李追远,皮肤如线团脱落飞出,缠绕在少年腰间。

假如李追远在里面不行了,给他发信号,他能将少年拉出来。

李追远仰起头,尽可能抑制自己鼻血流出的同时,继续前进。

没做鼻血处理的原因是,没这个必要了。

走着走着,少年的七窍也开始渗血,意识也陷入了模糊。

也就在这时,少年看见了前方出现的……一杆阵旗。

这阵旗新插入没多久,布置时底座做了刻画,在此位置,任何灵物和器物都无法发挥正常功效,哪怕是李追远站在外面,也不能将恶蛟释出在这里来布阵。

所以,近期有人,曾来到过这里。

而且,不出意外,这一杆阵旗是最尾端,那位更为深入。

诚然,李追远还能硬挺着向前,但少年觉得,自己扛到这一步,可以了,他闭上眼。

精神意识深处的坝子上,本体站在那里。

当心魔出现时,本体不仅没丝毫意外,反而责怪道:

“你一开始,就该让我去承担的,硬撑这么久,反而把你的状态给消耗了。”

李追远:“不太好意思让你把苦头全吃了,想着力所能及地帮你分担点,否则心里过意不去。”

本体:“李追远,你越来越让我感到恶心了。”

李追远面露微笑,这句话,对现在的他而言,已无杀伤力。

交接开始。

下一刻,本体于重压之下盘膝而坐,七窍流血。

李追远自原地消失,重新操控身体。

血还在流,头也在痛,负荷仍在,可他的意识却能保持清明。

李追远再次向前迈步,看见了第二杆、第三杆、第四杆阵旗……

然后,他在地上看见了粘稠的痕迹,弯腰去触摸,似血似脓,指尖摩挲间,时冷时热。

能扛到这里的,且还有余力布阵的,绝对是了不得的人物,结合此地与明家的关系,再加上这受压之下滴落出的液体,李追远猜到了她是谁。

“明琴韵,你果然还没死。”

明家那位老夫人,可谓是自家柳奶奶的一生之敌,反正,她自个儿是这般认为。

柳奶奶今生坎坷,但细究下来,明琴韵还真没能在柳奶奶这儿占到过什么上风。

早年比家世,龙王柳压过龙王明;比男人,她输得衣不蔽体;

比后辈,她孙女明玉婉早早在虞家被老狗祭了天。

然而,这位老太太就是不服输,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澎湃的斗争精神。

都已在明面上发丧过了,不好好在棺材里躺着,背地里还在这儿继续奋斗呢。

庞大的魂念会持续消磨阵旗效果,但也足以维系到冥寿那日,来到阵法核心位后,李追远认出来了此阵目的:

这,就是赵毅心心念念的大呲花!

待阵开启,此地魂念将被引发剧烈激荡,将一切活物的灵魂绞碎。

不光是赵毅,连带着自己,也是将这一浪的深层本质给预测错了。

明家那位疯老太太,其目的可不是为了杀一个赵毅给自己赔礼息怒,她不仅没对赵毅煽风点火之举感到不满,反而觉得赵毅拉的仇恨实在是太小。

她要亲自出手,以自己冥寿为契机,将江湖大势力间的投降派代表聚集在这里……团灭!

她肯定还有后手,将屎盆子扣自己脑门上。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与其低头跪下,等待自己日后上门清算,不如堵死一切退路,拉起这半座江湖,来对抗下一代龙王。

赵毅啊赵毅,你看看人家,这才叫老一辈反派的魄力呐。

李追远用袖口擦了擦脸上血迹,弯腰,修改起这座阵法。

活儿很简单,主体保留,只是将阵法开启的权限,转移到自己手里。

不能怪明家老太太粗心大意,也不能怪明家守护不周全,事实是,赵毅身为这一浪的主角,也没能力进到这里。

古往今来无人记载过、也就更无人能预料到,这一代的瑜亮竟是一伙的,而且亮还能闲着没事干,跑来帮瑜走江。

做完这些后,少年直起身,继续往前,那浓稠液体不再存在,显然,明琴韵在核心处布置好阵法后,就未深入那最终的核心点。

可能是无力进入,也可能是得冒巨大生命危险,她还得领导明家,她还不能死在这里。

李追远这里没这种困扰,虽然能感知到本体已处于“临近崩坏”状态,但自己可以等本体真崩坏后再回头也不迟。

就这样,浑身是血的少年,走到了此地真正中心,一座……晋派小院。

斗拱飞檐,砖瓦契合,中门开启,似有人居。

门框两侧,贴着一副对联,又像是一副挽联:

“正道杳然,自此人间无觅处;

痴心未改,来生枕畔续前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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