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注意到，邪脑原本所在坐标附近，有一些奇特图腾。

那是一只只爬行的武士蟹。它们以黑白意识键构成，活脱脱像素版本的蟹老板，在这片区域来回巡逻。

有的黑影身边还跟着武士蟹，就像是侍卫或是宠物。

他问蟹老板：“这是公司的标记？”

“是的，董事长。”

在外人面前，龙恪守着自己公司概念生命的职责和身份。

它说：“在意识侧，概念生命都会植入自己的标记，通常有着各自的核心领地，以核心区域作为原点，然后再朝更远处辐射和建造。”

“公司核心区域，就是发展联盟，对应就是意识侧的这一片地带。那些身旁有武士蟹跟随的，都是对于公司极其拥护的意识体，大概率都是公司职员。”

周异想到。

公司标记是满地横行的黑白武士蟹。

龙的标记是二维龙纹。

火神是火坛。

恐惧是黑白森林。

似乎每一种概念生命，都有着专属的标记形态。

这让周异觉得疑惑，他问身侧的土地公：“是自然演变成这样，还是改造成了这个形态？”

“是自然演化的结果。”

“意识和物质是一体两面，因为大量意识体的投射组合，最终变成了当前的一个个形态。”

泥菩萨回应道：“标记是概念生命的一部分躯体，通过植入不同的地方，从而扩大自身的辐射范围和影响力。”

“当然这也造成了不可避免的冲突，概念生命间也有冲突和战争。就像棋盘对抗一样，大家不断建造自己的标记，遏制其他同生态概念生命的标记，并尽可能稳住和扩大自己的辐射范围。”

周异听得有几分好奇：“那要怎么打？互相破坏对方的标记？还是王对王，直接单挑？或者分成不同阵营对抗？”

“都不是。”

土地公说：“标记的功能和目的，是为了获取更多意识体主动输入的意识碎片，并且对外输出属于自己的意识碎片。”

“有些像是商店，大家购买某一位概念生命的意识碎片，将其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如果喜欢或受到这一概念的益处和帮助，那么就会持续吸收，并且作为移动标记，将这一概念生命对外传播。”

“不是数量多就强。”

“就像是死海主，它没有标记，只有一个本体，但其强度无可置疑。”

“关键还是看概念生命的传播度和影响力。”

按照它的说法。

概念生命的战争，更接近于文化对抗。

有的概念彼此处于不同生态位置，就像是【火】与【太阳】，没有你多我就少的情况。

但有的则是处于同一生态位，面临不可避免的领域内竞争。

就像是废土开发公司、殷商公司、神威公司、死海铁路公司，虽然其实是合作伙伴，但在意识侧都属于同一类生态位。

公司领域，就会存在影响力集中于头部的强势情况，大多数人认同和记得最强者，而其他同类就会很弱势。

基本上属于强者恒强的局面。

周异琢磨着。

有些像是意识形态领域对抗的具现化。

土地公继续讲道：“所以概念标记，更多属于一个通道或端口，起到这样一个作用。”

“多当然是好的，能方便其他意识体吸收和尝试。但也需要消耗大量精力和时间去不断修补维护，就如火神的火坛、恐惧的黑白森林一样。”

“意识侧本身就是从有序转变为无序。所有意识体都会趋向于碎片化，概念生命所以才需要不断通过新的生命，继续完成自己的稳固和重塑。”

“少也未必就处于劣势，如果对有限的标记进行稳固和强化，作用也许比大规模铺开更有用。”

“总之这只是根据不同概念特性的一个路径差别，并没有优劣之分。”

周异不由问：“那我们这个武士蟹到处跑来跑去……也是自然演化？”

“是的。”

土地公说：“公司因为发展速度太快，所以自身在不断孕育出新的概念物，这些概念物，大多数都将以意识碎片形态散播。比如翡翠汤、火焰杯、制冷箱、滑翔机、飞艇……这些都是在持续对外散发出的意识碎片。”

“获取这些意识碎片，并且持续使用的人，就会变成公司的移动标记。”

“所以公司是流动的，呈现出武士蟹到处移动奔走的形态。”

周异心说原来如此。

到底是老资格概念生命。

土地公在意识侧这边的确是理解很深。

它忽然说：“前方就是天国乐土的通道之一。”

周异这才注意到，就在前面的废墟荒原上，有一片屹立而起的空中之城。它的形态有些像是蝶形香槟杯，下面是细细的支撑结构，高空顶端却是一片辽阔平原。

远远看去。

天国乐土的顶部平原上，能清晰看到一些尖塔和宫殿，还有钟楼和巨大雕塑，还有飞鸟盘旋。对比起周围遍地的废墟碎砾，说是乐土名副其实。

蟹老板说：“董事长，我建议这次最好以日常访问方式过去，能够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邪脑电机的外在形象同样是一团黑影，也只是物质侧的生命投影。”

“好。”

周异说：“你去交涉吧，我这次的身份，就是公司一个普通员工。”

蟹老板横行而去，不久后返回说：“那边对我们表示了热烈欢迎，董事长请进。”

“我就不去了。”

土地公说：“这地方我不喜欢。”

周异也尊重它的个人喜好，让土地公继续回去捣鼓它的浮空层。

从地上升入高空，是通过一条意识键构成的类似于手扶梯的通道。看起来远，实则踏上这些台阶几步就到了乐土的平原上。

天国乐土有着一圈高大的白色围墙，只是这些围墙呈镂空形态。那些空隙，看着完全足够人爬进去，通过外界，还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蟹老板说：“那一堵墙，如果没有乐土同意，是无法翻过的。如果尝试强行通过或越过，只会被卡在墙中被锁住……天国乐土的强度大约是LV3-LV4之间光核体，本身积累多年，实力强悍。”

周异点点头。

按照常规流程，他跟在蟹老板身后，装作公司员工进入了墙内。

里面倒是和外界看到的差不多，乐土内有着大片的草地、森林和原野，居中位置则是建筑群聚集之地。

周异进来后就发现，这里有两座巨大的人形雕塑。

它们一个像在桌上奋笔疾书，另一个却是双臂张开，像在对众演讲。

蟹老板介绍道：“这两个，是天国乐土吞并的两个概念生命，它们是东西大陆通用语。写作者是东大陆通用语，演讲者是西大陆通用语。”

“语言的定义权，也因此落在了天国手中。”

周异想着。

如今语言文字方面的统一，的确是天国制定了标准。

两名语言系的概念生命，还在持续发挥着力量。

只要持续观察，就能看到写作者的书卷上那些源源不断的文字，以及文字所形成的各种载体，诗歌，谚语，民俗，故事，历史，名词等等。

演讲者则是展现出了各地奇奇怪怪的口音，但每一种都能让人听懂其中的意思，最终汇总成两种通用语言的发音。

周异观察到，有一只纤薄的大鸟在空中翱翔。

仔细看就能发现，其实它是一张中间有折痕的宽大纸张，身上还有一些红色戳印。纸鸟挥舞宽翼，不知疲倦地盘旋和飞舞。

“那是【公民】，是另一个被天国归化的概念生命，外在形态就是公民护照。”

蟹老板说：“这一概念是旧人类时代就有，机电城市最先沿用，后来各天行者、领海主也都在使用。不过天国将其归化后，公民体系就变成了天国独有。大家都会趋向于认可天国的公民体系，以及其规范作为标准。”

周异心说这手厉害。

通过从意识侧切入，从而掌控意识领域的话语权，从而逐步从文化领域完成对废土世界的社会整合。

这种路子，能够避开周期性的官僚系统难题和权力分配陷阱。

黑帝将天国的重点发展和推进放在意识侧，的确是一个很有远见的创造式思维。

如果它当初没有被刺杀而死，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走出文化胜利之路，从而达成废土世界意识形态统一。

将目光回到地面。

周异发现，天国乐土里是有居民的。

大多数都是黑影，他们都是物质侧的人类公民，在这里行走和停留，身上释放出大量的碎片。

他们对天国乐土进行持续地建造和维护，又将那些自然诞生的碎片吸走，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扫地机器人。

意识侧看得很直观，天国公民们在维护和稳定这一巨大的意识体形态。

还有一群乐土居民却是另一番情况，

它们在这里优哉游哉漂浮，或者睡大觉。也有一些不时钻进黑影公民体内，抓出一些意识碎片，然后又塞一些进去。

这些特殊居民头长弯角，白眼黑瞳。

都是梦魔。

它们数量极多，倒更像是这个地上天国里的真正主人。

天国乐土，已经变成了梦魔之家。

周异心里寻思。

看来天国交给梦魔们打理，不是没有代价。

蟹老板忽然说：“董事长，那边天国乐土邀请我商量合作的事……您要不要去看看？”

“你去吧，我在这里随便逛一逛。”

周异说。

“好的，有事您叫我，我先去应付一下天国。”

说完，蟹老板就朝着乐土最中央处而去。

周异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有一个梦魔盯上了自己。

自己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这家伙是什么情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