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多歧路,今安在(六)

两千年前,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项羽观仪仗而叹的那句“彼可取而代也”。

其实就在刚才,类似的场景刚刚在这里重现。

孟铁柱感叹自己懂农学、懂管理、看管过种植园。那些种植园的真正主人,自己一样可以取而代也!只是自己缺原始资本。

这就是狼。

当他们开始生出“不过如此”、“彼可取而代之”、“丈夫当如是”这样想法的时候,他们已经是狼了。

因为他们被科举制抛弃,又被血统制抛弃。

他们是刘钰教出来的人,可刘钰的爹和他们的爹却又不一样。

于是他们试图去走边缘的工商路线,却发现这条路上,他们的老板,不过如此。

不过是乘着风口期,乘风而起。

不过是自己的父母在给人当佃户刨食的时候,他们的父亲在当海盗、当走私犯、当私盐贩子,积攒下了第一桶金,然后伴随着大顺的改革扶摇直上。

或是,一个一辈子都在村子周围三十里的人佃户,的确没资格说一句“种植园有啥难的”,因为对他们而言,确实难,毕竟没接触过没学习过没历练过。

但这群没有资本,却又学问,掌握了先进生产力和知识,看似是中产职员实则依旧无产的人,却真的有资格说“种植园有啥难的”、“收毛皮有啥难的”、“开纺织厂有啥难的”?

当然,此时正处在大顺改革后的市场急速扩张期,这些人有很多机会。

一旦抓住机会,可以一跃而上,完成阶级跨越。

不是彼可取而代之,而是丈夫当如是,他可以我亦可以,自此之后平起平坐大家是自己人。

可一旦将来没有这样的机会时,一旦机会被瓜分殆尽时,只怕到时候剩下的,只是面对着皇权、面对着皇权附庸下的特权专营者们,发出一句彼可取而代之的不屑。

大顺还能养得起一百万生员,一百万基本都是废物的生员,维系士绅的特权。

可大顺还能再养得起一百万边缘人吗?养得起一百万社会边缘、无法进入体制、却又远比士绅生员掌握更先进生产力的边缘人吗?

此时,正处在帝国的扩张期。

万物竟发,勃勃生机。

一群被科举社会士绅社会边缘化的饿狼,恐惧于皇权和其周边掌握的力量,只能冲到外面撕咬。

他们投身于军队、军舰、商业、工业、海盗、殖民、冒险、抢劫、扩张、在殖民地寻找发财的机会、在新世界找寻得到第一桶金的办法。

对这个欣欣向荣的世界,充满希望。

坚信自己只要拿到第一桶金,在这个勃勃生机的时代,就能像之前被刘钰扶植起来的海盗、走私贩子、私盐贩子、松花江畔劫道的边军、北方战争中贩卖军粮的前辈一样,一跃而进入松苏体系的上层社会。

一旦压在他们头顶的、让他们一直恐惧的、唯一不敢仰视的那群人或是死去、或是消散、或是隐居、或是撕下面具、或者只是老了露出了一丝优柔。

一旦这个欣欣向荣、充满希望、勃勃生机的世界开始停滞。

就像是许多年前的大梁城,仰慕信陵君的那个不读书的少年游侠。

那个不读书的少年,瑟缩在那股世间至强的力量之下,蛰伏于阴影之中,甘心去做一个亭长。

可那股世间至强的力量,也有老去的一天,也有消亡的一日。

对他们而言,即便是松苏这些年崛起的、富可敌国的新兴阶层,他们依旧不屑,觉得不过如此,不过是乘风而起,可取而代之。

正如之前康不怠评价刘钰,说刘钰不是大顺人。

其实,这些人,也不是大顺人。

在大顺人中,认为这些富可敌国的新兴阶层,不过如此的,是皇帝身边的核心力量,他们觉得,三五厂卫足以。

而在非大顺人中,认为这些富可敌国的新兴阶层,不过如此的,比比皆是。他们觉得,自己和那些人只差一桶金。

二十年来,刘钰一直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不拿架子,非不得已不打仪仗。

这不是在营造一种平易近人的人设。

混到这个位子了,任何正面的人设都是找死。

他是在用二十年的时间,让这些新学学生,养成平视的习惯。

我血统尊贵,我一人之下,我身居高位,我是礼法等级制的上层。

可我也只是个人,我和你们这么近,近到可以和你们开玩笑,和你们聊家常,和你们谈些粗俗的笑话。

礼法制下,我的上面,只有一个人了。

我和皇帝谈笑风生,也和你们谈笑风生。

四舍五入之下……

你们都已经习惯了平视我,习惯了和我开玩笑,甚至有人抽过我递送过去的烟卷。

那么,这个天下,还有多少人,值得让你们理所当然地仰视?

维系礼法等级的,更多时候,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意识。

毁灭他们,也是一种无意识的理所当然。

刘钰一句类似的话,都没和这些人说过。

新学教材里,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意识教育。

但他冲着很多人笑过,平视过很多人的眼睛,多到他都不记得许多名字。

甚至有时候只是以办吏员培训班、牛痘接种班、青苗贷管理班的名义,抽空去溜达了两圈。

皇帝知道,刘钰没有多少嫡系,这一点他非常确定。

因为他还在用旧时代的尖端经验、不传之秘,去盯着刘钰的一举一动,得出了确信的、旧时代的正确结论:刘钰的嫡系压根没多少力量。

但皇帝不知道,刘钰到底留下了什么。

斩木为兵、揭竿而起、诛杀不义、不做安安饿殍的道理,轮不到刘钰去讲。

千百年人,无数人已经讲过,深入人心,理所当然。

刘钰留下的,是成百上千掌握了先进知识和生产力、在公司乡村青苗贷殖民地锻炼过组织术、平视过公爵双眼的边缘人。

他们,是成百上千不读“书”的少年,是在始皇帝治下安安去做亭长的中年。

所以,当孟松麓面临此番檀香山之行的第一个问题时,他只能选择“暴动水手共和制”。

因为这些一无功名,二无财富,三无血统,四不读书的人,都在平视他,甚至嘲讽他。

当然,这是他们的原因。

而至于孟松麓自己的原因,也有。

因为他们学派的教育理念,是“通儒”。

而他们构想的完美体制,是通儒为圣,管辖下面的半通不通的上士,再管下面六艺精通一门的中士、再管下面礼之一艺都要分婚丧嫁娶分别掌握一门的下士。

配上他们设想的小学、县学、成均馆制,成均馆毕业后分斋去基层历练的教育理念。

再配上他们设想的文武双修、六艺精湛、提升军人为四民第二位、郡县议事会等政治空想。

其实他们的理想制度,类似于哲人王,加骑士团,加学术理事会。

他们定义的【通儒】,是哲人王,兼单挑王,兼孙吴战神,兼技术王,兼科学大佬,兼数学王,兼职一身。

于是等着上船之后,孟松麓很快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曾以为,自己是上士,自己可以做通儒。

但当船行驶到大洋之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个下士。

甚至,尴尬的发现,自己通儒没学成,结果样样稀松。

他们学派的教育理念之下,自己连通儒的边都没摸到,哪有资格去以上位者的身份,去管这些人?

其实,这倒是孟松麓有点妄自菲薄了。

因为,船上的情况,过于特殊。

应该说,此时世界上,不是天下,而是天下之外的整个地球世界,科学和数学的力量,除了在科学院里最能体现外,就是在船上了。

船在茫茫大洋中航行的时候,本就是让“偏科者”大显身手的时候。

孟松麓以为自己六艺精湛。数学其实也不差,至少相对于大顺将近百万生员来说,肯定不算差。

但结果就是,在船上,被一个有点口吃、连背个论语都磕磕巴巴的、其貌不扬的的人,一道简单的月距角法算经纬度的手艺,惊得孟松麓陷入了四五天的自我怀疑之中。

这也是他们学派自找的。

换了别的学派,自有读书人的优越感。

他们学派的发起者颜习斋,喷人颇多,而且是个坚定的“开卷无益”论坚持者。所以,一个论语都背不太明白、但却能根据月亮星星的位置,准确在地图上画出此时舰船位置的人,在他们学派,其实……算中士。

六艺精其一者,可谓儒,天下生员大部分都是文人,根本没资格叫儒生。这是他们学派自己说的。

当然他们学派想的挺好,要教出来精锐的“通儒”。

问题是现实是残酷的,孟松麓这等师承弟子,距离通儒还远得很不说,连个用月距角算经度都不会……

社会在分工。

学科也在分工。

再加上刘钰拔苗助长地重建了一套新学体系……

他们学派的“通儒”,实际上,是要求这个通儒,是哲人王,是单挑王,是孙吴战神,是技术王,是科学大佬,是数学王,兼职一身。

当科学技术只停留在造水车的截断、当数学停留在足以分地收税算历法的程度时,这种通儒设想,理论上还是有可能的。

甚至哪怕这时候已经开始在檀香山经营了,其实孟松麓的落差和自我怀疑也不会那么大。毕竟数学这玩意儿,日常生活里其实用不到算月距角、推经纬度的水平。

偏偏这时候是在船上。

他发现自己不是通儒,甚至在某些方面和这些“儒生”差的很远,自己最多算是在礼乐上稳拿头筹。

所以,他自己都没觉得,自己有资格管辖他们。

于是,本来只是为将来分赃、分账、涉及利润分配的“暴动水手共和制”。

渐渐,也就只能成为他们学派设想的基层的“六艺儒生分部议事制”,或者叫“专业内阁议事制”。

四十多个人,来到原始的岛上,自是期待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皆为民氓。

毕竟,暴动水手共和制,领土面积只有一条上了黑名单的船,而且所有“公民”都在船上,想多吃多占的会被吊死在船上。

可到了岛上,那还有三四十万人呢。难道要让他们和我们平等?

孟松麓上岛之前,想的还是教化一方,使之藩属,重现周礼之制。

而剩下的三十几个人,则告诉孟松麓:不,你不想,你想要的是让我们这个团体,在这个岛上攫取更多的利益,完成我们在松苏经济体系内的阶级跃升,并且要尽快把这个岛拉进松苏的经济体系。

我们跑这么远,可不是为了来建理想国的。你不是通儒,你没有能力一个人管理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原始国家。

(本章完)

第1152章 多歧路,今安在(七)

随着船慢慢抵达了檀香山,陷入自我怀疑妄自菲薄的孟松麓,也慢慢找回了一点自信。

虽然三代时候的故事,早已成为神话。

但神话残留下的信息,渐渐也就和这个原始的时代对应上了。

他自己的自信倒是找到了,三代无限美好的信仰倒是又进一步崩塌了。

船抵达檀香山的时候,这里的岛民已经熟悉了这种大船和大顺的商人。看到大船之后,很多人驾驶着小船,靠近到大船附近,高举着芋头、椰子、猪之类的东西。

而且一些人居然已经会了一些简单的、听起来非常别扭的汉语。

“布”。

“剪子”。

“铁”。

显然他们想要用这些水果蔬菜肉食,换取一些他们最想要的布匹剪刀之类的小玩意儿。

船停靠的地方,是这附近最好的一个天然港。

这年月的天然良港,都差毬不多。

水深得够。

在港口前,要有个岛屿,作为天然防波堤。或者背后有山脉,可以挡住信风。

最好是附近有淡水河,但淡水河不能正对着港湾,否则会导致冲刷淤积。

要么就是在海湾里。

大顺的那几个天然良港或者军港,基本都这个鸟样;欧洲那边,包括罗刹蛮子的军港,也都差毬不多。

大顺人管这里叫檀香山。

岛上的人管这里叫瓦胡。

大顺鲸海公司看中的地方,并不是眼前这个深水港,而是北边盛产珍珠的海湾里的一处港口。

鲸海公司不喜欢眼前这个深水港,更喜欢珍珠港的原因,倒也简单。

因为鲸海公司计划是把这里,作为捕猎毛皮的荒野猎人过冬的地方。

眼前这个深水港,冬季风浪大,夏季风浪小,适合交易;盛产珍珠的峡湾里的港口,夏季东北信风刮得厉害,但是到了冬季风平浪静,非常适合过冬长泊。

之前的探险队,找了一圈,整个岛屿群,真也就这么两处适合泊靠的港口。世界毕竟是唯物的,有些地方成为港口,总是一种必然。

船上也有一个懂檀香山语言的,是船长的“义子”。这艘船的船长,当年测试月距角经度法和绘海图的时候,来过这里。不是这个岛,是附近的岛。

当时岛上正值一种叫“塔布”的禁忌,在禁忌期,是不准吃椰子的。有个小孩可能是不懂事,也或者只是单纯的馋了,吃了个椰子,被抓住后要被处死,小孩跑了,被船上的人救了。

船上那个当初被救走的孩子充当了一下翻译,不多会儿便有一艘船靠近了大船。

小船上的人,大约好像是个长老,也只是在腰间围了一圈布,但还身后披着一些鸟类羽毛做成的简单披风。他们自己也会织布,虽然没有棉花亚麻羊毛,但他们用树皮内的纤维,沤烂之后提取纤维织布。

虽然没有铁器青铜,但纺织术的水平,大抵应该是殷商水平,不是太差。当然,好坏向来都是动态的,历史上跑到檀香山的中国人评价这里的人织布水平太差;而跑到这里的俄国人,就惊呼他们的纺织技术非常棒,叹为观止。

小船上的长老得到允许后,借着绳子,爬到了大船上。

跟着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也不知是奴仆,还是近侍的人。

手里捧着一个切开的椰子壳,椰子壳边缘镶嵌着一些人牙,看着就非常诡异。

长老咳嗽的时候,捧着那个镶满人牙的椰子壳的奴仆或者近侍,就把这个椰子壳举起来,让长老把痰吐到里面。

船上有来过几次的人,便和孟松麓等这些头次来的,解释说,上面的牙,都是部落的敌人的,杀死敌人后把牙拔下来,镶嵌在椰子壳上,专门往里面吐痰。

孟松麓就觉得有点恶心,倒不是说这种行为很野蛮,而是说没有美感。

他既读过史书,自然知道历史上把敌人的头盖骨当酒杯的故事,大顺传承的史书里,有的是记载。

但他妈的把牙拔下来,往里面吐痰,就像是往敌人的嘴里吐痰一样。怎么都感觉,比用头盖骨当酒杯恶心一些。

船长很快拿出了酒和一些果脯、蔗糖之类的东西,这个长老也不拒绝,就在船上和这些人喝起来了酒。

一般性的交流,那个小孩都能胜任。

当然,一般性的交流,不需要那个小孩,也没啥问题。

无非就是交换、以物易物。

而深入一点的交流,那个小孩就不能胜任了。

一些专有名词,小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只能用音译重复一遍,等于没说。

酒喝到大半,那长老说的意思,孟松麓好像也听明白了,似乎是想要交换一些火枪或者大炮。

岛上好像并没有黄金,或者很少。

但他们能够拿出珍珠,只是这些珍珠的品质也不是很好。

好像是说岛上的酋长,自认自己是鲨鱼在陆地上的形态,所以历代祖先和家族战神,在官方祭祀的时候,需要用海里的珍珠。

上等珍珠都用于祭祀。

下等珍珠,实际上并不值钱。

大顺的珍珠,无论是海珠,还是东珠,都有上好的渠道。

比如法兰西的五大湖东珠。

比如锡兰的海珠。

檀香山的好珍珠用于自己祭祀,而且因为本身只是作为祭祀品,并没有参与到世界贸易中去,所以数量也不多。

毕竟采珍珠需要专业人手,或者要占据大量的劳动力。可之前又没有贸易,岛上的人生产力也不足,自然不会大规模去采珍珠。

不过“好在”这一次这群人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贸易的,而是为了干涉檀香山的政治的。

枪、炮,船上都有,而且也是作为公司提供的资助品。

只是,枪炮给谁,支持谁,那就另有说法了。谁知道眼前这个部族,是否值得支持呢?

长老要求交换火枪的请求,因为拿不出足够的贸易品,就这么被搁置了。

但盛情款待之后,赠送了两块镜子、一匹棉布、两瓶酒之后,长老还是很乐呵地邀请这些人上岛上。

并且很快解除了附近的临时禁令,允许妇女们靠近商船,和水手们做一些交易和交换。

在船上肯定是安全的。

上岛那就说不准了。

但这种时候,孟松麓必须要担起来作为半官方身份的领头人的责任。

上岛之前,船长还是再度嘱咐了一番孟松麓。

“孟兄,船上的武器,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人支持。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如果把大量的武器给你们,这是不安全的。他们可能会选择抢劫、偷窃,你们人手太少。而且,一旦流血,对公司也很是不利。公司希望今年冬天,就能让一些职员来这里过冬,北极冬季的死亡率太高了,公司承受不起不断拉人运人的代价。”

“我们的船,会在这里等两个月到三个月。要到九月份,最狂暴的信风过去之后,我们才会选择驶向东北方。”

“在此期间,武器都会放在船上,会很安全。九月份一到,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还要绘制远方的海岸线地图和经纬度坐标。”

“也就是说,你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弄清楚岛上的情况、部族的争端,并且做出决定到底支持谁。”

“这里不是中原,也就没有正统。你不要带入中原的情绪,而是选择一个人支持,并且教化他。因为每个人都是蛮夷,所以只需要从最现实的角度考虑。这是兴国公让我转达的话。”

孟松麓内心小小激动了一下,自己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需要“决策”、“承担责任”、“关乎几十万人口的决策”的感觉。

压力在身,却也别有滋味。

应下来后,便带了十几个人,携带着火枪和短刀,跟随着长老上了岛。

岛上的人,先引着他们去参观了一下他们的“神庙”。

自然是过于寒酸,但寒酸之外,倒是有些先秦古籍里的滋味了。

简单的石头雕刻出来的战神,凶神恶煞,和蚩尤的方位差不多,前面摆放着诸多祭品,还有两个作为祭品的人的尸体。

右边是春天之神,主管万物复苏,可能也管生育。

左边是秋天之神,主管收获果实,前面的祭品就比较丰富了。香蕉、椰子、还有烤猪。

这些在孟松麓看来的“淫祀邪神”,用简单的栅栏和石头围着,仅就神像的做工来说,只怕任何一个县城的庙宇,都比这里的更细腻。

作为外人,他们只能远观,不能进入这些祭祀场所。

过了祭祀场所后不多远,就是当地部落酋长的“王宫”了。

在靠近一片池塘的地方,是六间草房,非常简陋的那种草房,用树叶和树枝作为屋顶。

但看起来,已经有点等级制和方位感了。

长老说,最最大的那间,是酋长的膳厅,酋长在那里吃饭。

旁边两间,是妻妾的寝室。因为男尊女卑,所以即便是酋长的妻妾,也不能和酋长在一个桌上吃饭,而且不能吃椰子、不能吃猪肉。

再往旁边,是一间会客厅。酋长一会儿会在这里会见他们,会见其余长老、或者接待别的部落的使者时,也会在会客厅见面。

剩下两间,则是厨房、工房。

当然从孟松麓的角度来看,这片房子盖得不合礼制。

粗糙与否不说,那正房应该是坐北朝南,而厨房应该是作为厢,妻妾寝室应该在后面,并且应该用围墙围起来。

这弄得四敞大开,像什么话?再一想,这也正好,一团碎泥巴捏泥人,可比把旧泥人一点点改成想要的泥人简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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