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0章 一百一十章「OE最后的圣餐(7)」

【狐狸爬出坑后,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一开始,它遇到了心怀不轨的大狐狸,拼尽全力抓花了大狐狸的脸,才逃出生天。】

【随后,它遇到了阴沉沉的大黑雕和花枝招展的藤蔓。】

【大黑雕闷闷地说:「我可以把我的翅膀借给你,你学会飞行后,再也不用担心掉进坑里了。但我饿了,你要把坑里的那些动物给我当食物。」】

【藤蔓也说:「嘻嘻,嘻嘻,我也可以帮你,小狐狸。但你不给我们找食物,我们就吃了你。」】

【狐狸想了想:「好吧,你们跟我来。」】

【它转过身,迈开小短腿,朝着坑跑去。】

……

猩红的火焰,包裹了苏明安身后的刀与叉。

漆黑的雪挡住了一切攻击,没有任何人能干预这一幕。

「有谁能,有谁能阻止……」厚重的威势下,人们连声音都难以发出。山田町一咯吱咯吱握紧了拳头,眼中流露出悲恸。

诺尔凝视着苏明安,望着苏明安渐渐变得透明、渐渐融入自己……

他们之间的那条河流,彻底干涸枯竭。

「【噢,苍白的奥菲利娅,美丽如雪!】」第七席的虚影浮现,祂睁开流光溢彩的双瞳,围绕着诺尔飞舞而歌:

「【是的,孩子,你已葬身于汹涌的河流!】」

白鸟与赤鸟环绕而歌。

红日之下,「魔术师」的戏剧步入最终幕。

……

无人在意的角落,苏明安的墨金色羽毛笔失去了主人,缓缓下落,掉入了一个人手中。

这个人双手捧起,虔诚地捧住了羽毛笔。

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好,一位思绪天马行空、心灵瑰丽、信仰极为虔诚的孩子,你可愿接过这支羽毛笔,成为第七十七代『奥利维斯』?」

这是世界树的声音。

第七十六代「奥利维斯」苏明安与司鹊都陷入了无法行动的状态,罗瓦莎开始自动寻找下一任「奥利维斯」。

「……我愿意。」这个人缓缓勾起唇角,露出笑容。

他拥有一头灿金色的头发,碧绿如翡翠般的眼瞳,额头宽厚,眉眼温柔。身着绣着金黄色灯塔的素色司铎服,双手戴著白手套,踏着纯白皮靴。一举一动皆透露着神职人员的洁净与端庄。

罗瓦莎对于「奥利维斯」的选择标准,是极具创造力、灵性较高、擅长天马行空幻想的人。原本最符合这个条件的是诺尔,现在则轮到了这个人。

艺术家往往与精神病人共通,司鹊如此,此人亦如此。

「……父神。」金发碧瞳的青年右手抚至胸口,胸口盛放一朵白色水仙花,凝望着天空中双目闭合的苏明安,喃喃自语道:

「【你们若不吃人子的肉,不喝人子的血,就没有生命在你们里面(——《约翰福音》6:51-56)】。」

「父神,您所要赐的饼,便是您的肉,为世人之生所赐。您为世人奉献至此,一举一动皆为我心之所向,感念于您的慷慨,我将赤诚回报于您。」

他低头,舔舐着苏明安留下的血肉光点,露出愉悦的神情,彷佛这是山珍海味。

伴随着他的同意,一轮麦穗做的桂冠自空中聚合,缓缓落在他头上。不过,他还没有正式成为第七十七代「奥利维斯」,仅是暂代。

……

【《最后的晚餐》】

【故事类型:上古神话】

【创作者:伯里斯】

【故事梗概:在天族的壁画中,有一个传说,据说,天族的祖先曾经召开过一场盛大的晚宴,众人围绕而坐,分食他们的神明……】

……

【对于伯里斯进队,苏明安完全是拒绝的。但预言者艾兰得却说,根据预测,伯里斯会在罗瓦莎发挥重要作用,无奈之下,苏明安才把这个人拉了进来。】

……

对于自己的故事,伯里斯一开始只是打算当一个标题党,毕竟他不可能真的吃掉父神苏明安。

谁知,随着事态的发展,他发现事情开始越来越向着「最后的晚餐」的主题奔腾而去。万物终焉之主步步紧逼,世界游戏的真相逐步显现,苏明安一步步走向了自我献祭的结局,彷佛某种命定。<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伯里斯开始疑惑,究竟是先有了自己的灵感,犹如蝴蝶的翅膀推动了命运的洪流,让事态逐渐如此发展,还是一开始这就是一种必然的结局,自己只是恰好捕捉到了来自未来的灵感?

究竟是庄周梦了蝶,还是蝶梦庄周?

不过,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伯里斯大口吞吃空气中的光点,本是想不辜负父神赐下的血与肉,却没想到意外成为了下一任奥利维斯。不过,即使不是他,也会是其他幻想力极高的人,比如山田町一、易颂等等。

伯里斯心情沉重地接过羽毛笔。

……就算他成为了下任奥利维斯,又能怎样?他没学过构写故事,更对罗瓦莎的历史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该如何移动剧忆镜片,也不知道如何在几百万块剧忆镜片中嫁接出合理的破局逻辑,这太困难了,就算调换几片剧忆镜片的位置,又能改变什么?

但握住墨金色羽毛笔的一刹那,伯里斯神情一怔。

他看到了几段文字,早已储存在羽毛笔内:

……

【你好,下任奥利维斯。】

【不管是谁成为了下任奥利维斯,请你记住:】

【请你开启「世界之书」的阅览模式,翻阅到第1241块剧忆镜片·「蝴蝶之死」,将它调换至目前的剧忆镜片后。】

【这样做,也许可解当前的危机。】

【当然,要调过来这么遥远的剧忆镜片,你作为书写者可能承受不住,甚至灵魂俱灭。所以,选择权交给你。】

【我不知道你会是谁……但愿你做出自己不后悔的抉择。】

……

「……这是父神留下的话?」伯里斯有些震惊:「第1241块剧忆镜片……是什么内容?」

他立刻打开「世界之书」看了眼,大体内容是主人公苏明安在门徒游戏第一关的世界棋盘,遇见了断头装死的吕神,随后又遇见了骑士千琴与众金毛,并没有太激烈的内容。

哦,不,不对。

伯里斯睁大双眼。

这一块剧忆镜片的开头……从始至终就有一段额外的、与主线完全无关、没头没尾的,甚至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内容。

……

【灭尽之火。】

【一根漂亮的火柴。】

【一瓶可口的饮料。】

【这是我留给你的。】

【——】

……

这段……这段是什么?

谁留下的?

第五席星火?第十一席?老板兔?迭影?至高之主?

伯里斯心中剧烈震动,一时间,他心中竟有一个格外荒谬的猜测——

——难道是诺尔·阿金妮留下的?

不,不……怎么可能。诺尔怎么会事先留下对付他自己的东西,这个家伙的眼里只有新世界,怎么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时间紧迫,伯里斯不再细想,他很快聚焦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自己要不要按照父神所说,将这枚剧忆镜片调到现在来?

作为书写者,自己要是这么做了,小身板绝对承受不住,甚至会灵魂俱灭……

「我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种威胁到我生命的抉择,就该立即say no,管它洪水滔天,世界的兴亡与我何干……」伯里斯想扔掉羽毛笔。

下一瞬间,来自「灯塔牧师」的职业被动席卷了上来——作为神职职业,伯里斯让自己一直处于「极度虔诚信仰苏明安」的催眠状态,只有保持最真挚的信仰,才能取得最丰沛的利益。这也是他一路走来的行为准则。

他可以虔诚,可以迷醉,可以极度狂热地敬爱苏明安……但绝对不能当成是真的。

仅仅是催眠与欺骗自我。

每次副本结束后,伯里斯都会通过大量的照镜子练习,脱离病态的狂热,恢复成原本的自己。并美美地整理每次副本的收获——没错,跟随一位「神明」,他每次都能获得极多的信仰,快速提升战斗力。

互惠互利罢了……伯里斯如此对自己说。

渐渐地,人们开始忘记这个病态的「狂信徒」原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明安狂信徒」这个名词似乎成为了「伯里斯」的唯一固化标签。人们甚至忽略了他的俊美、优雅与强大,只记得他在电视机里被苏凛狂扁的画面,以及他赞美灯塔的一次次狂热举动。

「……我应追随父神的脚步,践行父神留下的指令……」伯里斯抚着自己的心口,闭目呢喃。

而下一瞬,他痛苦地睁开眼睛,扇了自己一巴掌:「清醒一点!你是在催眠,催眠……!」

他碧绿的瞳孔反复在清醒、朦胧、清醒、朦胧之间转换。

一个人若是沉睡过久,那么他将再也无法醒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他发出恐怖的笑声,凝望着天空中逐渐融入诺尔体内的苏明安。

他的父神、他无比崇敬且耀眼强大的父神,即将消失于他眼前。父神从未真正瞥过他一眼,大多都是淡漠、轻微鄙夷、嫌弃的视线。

「……」

他将羽毛笔抵至唇边。

只要不动笔,自己就不会落得灵魂俱灭的下场,说到底,这世界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如果它真的很美好,为什么母亲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这个婊子,丢人现眼的烂货」?

没错,这只是催眠,只是催眠。

……

「【——因为那从挪威高山上吹来的风,】」

「【曾向你倾诉过苦涩的自由】。」

……

世界树下。

伊鸠莱尔从世界树走出。

她浑身染血,素裙破烂,手上拎着一个紫发金眼的头颅。

随手将头颅抛到一边,伊鸠莱尔飘上天空,她的心口是一颗完整的世界树之种。

心跳鼓噪,彷佛牵连着整个世界。

她素手一指,指向红日之下的诺尔·阿金妮:

「我以『世界树下的守望者、司掌秩序的叩钟之手、罗瓦莎的牧羊人』的名义,燃烧己身,将你封印——」伊鸠莱尔冷然道。

顷刻间,天幕彷佛化为了米黄色的书页,然而极为虚幻,仍然无法阻挡炽烈的红云。

诺尔根本没有理会伊鸠莱尔,她只不过是半高维,根本不足够封印他。

诺尔的身后,刀与叉熠熠生辉——诺尔已经成功取得了苏明安的「吞噬」权柄。

与此同时,诺尔的双瞳完全转为了漆黑,散发着一股毁灭与腐败的气息。

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支配了诺尔的躯体,诺尔的意识短暂地缩成一团,仅仅占据一点点。

「吞噬」权柄化作猩红的流光、化作炽烈的火焰,从苏明安的腿脚开始吞噬,一路向上,蔓延至胯部、腹部、胸口。

黑雾剧烈地暴动,第八席愤怒于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不地道行径,却被第七席与万物终焉之主联合压下,犹如熄灭一盏微弱的烛火。

只要吞掉了苏明安,不仅吞掉了第八席的主要力量,甚至那可能存在的死亡权柄……也会落到祂们手中。

即使没有情绪,万物终焉之主也体察到了类似愉悦的满足感。

「你放心。诺尔·阿金妮,根据我们之间订下的契约,等吞掉苏明安,我帮你即刻升维,从此以后,你便是周游宇宙的冒险家。天下之大,任你可去。你要找的终结一切的答案,也迟早会映入你眼中。」万物终焉之主说。

「嘻嘻,对的!等到世界游戏最薄弱的时候,我火速跑路,诺尔哥哥你跟上就好啦!我们一起去宇宙尽头旅行!」第七席咯咯直笑,绕着诺尔飘了几圈。

……

【「你可不要耍滑头!小狐狸,等我吃掉了坑里的动物,我就会送你翅膀。到了那时,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黑雕望着前面的狐狸,威胁道。】

【「嘻嘻。我相信你会做出聪明的选择,小狐狸。你可听见了咯?」藤蔓笑着说。】

【月光下,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摇了摇。】

【它缓缓侧过尖尖的脸,弯弯的瞳孔眯成一条线,笑道——】

……

「当然。我答应你们了,自然不会反悔。」

「魔术师」如此笑道。

他唇角勾起,带着神秘的微笑。

他褪去掌控力,将躯体完全转让给了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随后,他静静等待着一切结束,凝望着吞噬的火焰舔舐上苏明安的胸口,火焰逐渐蔓延向苏明安的脸颊……

这时,他感到自己肩膀突然一重。

一只苍白透明、犹如水晶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随即,近在咫尺的,是一双漆黑的眼瞳。

漆黑的发丝与金黄的发丝交错飘动,彷佛不断汇聚又分散的黄黑色溪流。

诺尔霎时毛骨悚然,身上的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也注意到了突然睁开双眼的苏明安——

红日之下,苍白如纸的面容,犹如一条从九幽之下爬出来的鬼魂。

他的漆黑眼瞳冷静又癫狂,几行殷红血迹顺着眼眶流下,眼尾染上鲜烈的绯红。

毫无气息的「死人」,恢复了呼吸,凝望着他们,缓缓张开了苍白无色的唇——

「【我以我的生命、灵魂、权柄为永恒载体】。」

「魔术师」听到了一段始料未及的话。

「【永无期限、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将你我永恒封印。】」

……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做到?

……

第1461章 一百一十一章「OE最后的圣餐(8)」

第1461章 一百一十一章·「OE·最后的圣餐(8)」

【「他留下的那瓶毒,在那一节。」】

【「他留下的那簇火,在那一段。」】

【「在文字之中行走,又一次次被追上来的伏笔夺去、杀死。」】

【「在人世间不断坠落,也在记录中不断行走。」】

【——《罗瓦莎观测手记》】

……

诺尔可以看到苏明安瞳孔中剧烈闪动的光火。

看到吞噬之爪的水晶色覆于苏明安的手掌。

看到诺亚之链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无尽的文字流弥漫天空,米黄色的书页覆盖了赤红的烈日。耀眼的光芒一股脑地倒映在金发少年的眼瞳中,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盆。

……

【(核心技能2)先驱不死:当你陷入濒死状态,你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进入「假死」状态。(冷却时间:72小时)】

【注意:「假死」状态会持续消耗法力值,当法力值耗尽,「假死」状态立即结束,你将苏醒并恢复至1点生命值,维持1小时。(请注意,若在1小时之内无法修复伤口,你仍然会陷入真正死亡。)】

……

「唰!」

水晶色的手爪穿透了诺尔的肩膀,吞噬之火顺着苏明安的手臂一路延伸。

刺耳的风声。

叫嚣的火声。

像是鬼魂般嚎叫的声音。

像是无数条被吞噬的生命的尖叫。

鲜红色的血盆大口绽放于苏明安掌间,这枚高维武器终于展现了它的狰狞——

……

【主动技能【世界失色】:将生命值降低为1点后,自身化作吞噬之口,吞噬目之所及范围内的敌人。至少造成对方生命值20%-100%的伤害。无冷却,每次耗费500点情感值。】

【备注:该武器造成的伤害均为真实伤害,即使对方是高维、规则或神明,仍会受到伤害。】

……

与此同时,苏明安颈部的项炼显形,宛如金色蝴蝶般微微摇晃。伴随着一道银铃般的声音,诺亚之链「转移伤害」的技能开启,他处于短暂的无敌状态。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又把这套最强连招,送给你了。」

苏明安手爪,鲜红的曼珠沙华疯狂绽放,张开饥饿已久的饕餮之口!

……

罗瓦莎是一本书。

书页,是正在书写的痕迹。

书封,是文明的保护结界。

书签,是文明的关键时点。

书的目录,是文明的力量体系与框架。

书的页码,是文明的当前年代。

书的字数,是文明的寿长。

当书页翻到了最后一页,文明就毁灭了。

除非摘抄到另一本书(星球集体迁徙到另一个星球,产生支离破碎的融合),或者把别书的书页拿过来(掠夺其他星球发生的事和人,摘抄到自己星球),或者套上新的书壳(建立星球屏障,类似三维度体系或理想国)。

凡是书籍的特性,罗瓦莎都会拥有。

——那么,【伏笔】呢?

如果在这些「书页」上,留下一些可被观测的伏笔,它会产生什么影响?

苏明安回看罗瓦莎的剧忆镜片时,就发现这个故事里,经常会有一些支离破碎的段落,例如上下毫无关联的一些句子、一些难以解释的开头与尾段、一些高深莫测的引用。他一直认为,这是世界树润色的产物,纯粹为了秀文采,没有什么意义。

但在一个「书写即存在,言灵即发生」的世界里,文字怎么能被忽略?

特别是指向模糊、单独成段、又被收录进「时空记录体」的文字,如果位格与作用不强大,它们凭什么会被永久收录进来?

就在刚刚,苏明安听到了一个经过模糊的声音:

「……去看看第1241块剧忆镜片吧,那里有留给你的【伏笔】。」<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

苏明安听说,水母是一种在大自然中弱小又脆弱的生物。

任何捕食者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吞入腹中。

但它们有一个特性。

——一些水母的刺细胞中包含毒素,在受到威胁时,水母可以控制这些细胞,通过「自吞毒液」的方式,抵御凶残的捕食者。

苏明安根据这种特性,联想了许多。

他猜想,初期的司鹊为了挟持众皇者建造伊甸园,在被分食的同时,司鹊不可能把希望都寄托于众皇者的善意。毕竟,皇者们随时可能脱离司鹊的意识指引。唯有实实在在的生命威胁,才能挟制住这些不可一世的皇者们。

但一只喜鹊,要如何威胁到这些皇者们?

若要以小胜大,以弱搏强,从古至今最好的办法——是毒。

这种手段阴损、奸诈、狡猾、上不得台面,放在史书里都会被人怒斥狠毒。

然而,弱小者从不在意这些虚名,倘若成为卑劣者方可达成目标,那便尽情成为最卑劣之人吧。

弱小者们深知,想让一个人主动吞下毒药,几乎不可能。但如果让一个人吞下美食却很轻松。故而,如果把毒药放入美食中……

即使是水母,也可毒杀强敌。

即使是喜鹊,也可指引众皇。

即使是人类……

黑发青年弯了弯满是血迹的眼瞳,苍白如纸的脸上绽放笑容。

满是鲜红花朵的手爪紧紧勒住敌人的脊背,牢牢卡死在敌人的肋骨,甚至能清晰感触到坚硬的触感。

他的神情望不见半点悲戚,彷佛悲伤与遗憾都被无形抹去:

「……你喜欢我这盘带毒的『最后的晚餐』吗?喀塔尼斯。」

苏明安不知道新一任的奥利维斯是谁,但他已经看到,第1241块剧忆镜片出现在了最后的位置,说明新一任奥利维斯成功调换了剧忆镜片,让久远的【伏笔】在一瞬间投射到了现实。感谢这位不知名姓的奥利维斯。

现实没有出现特别大的改动,只是按照第1241块剧忆镜片的剧情,地上出现了一位白发绿眸的断头青年,这些变动不影响大局。

最大的改变,在于——

三个【伏笔】的具现化:

【灭尽之火。】

【一根漂亮的火柴。】

【一瓶可口的饮料。】

正常人绝对想不到一段时光久远、莫名其妙的文字,能成为现在的破局点。但罗瓦莎不一样。

书籍的世界观是最特别的。

苏明安不知道留下这些伏笔的是谁,但能够在「时空记录体」留下印记的,一定是高维,或是经过了世界树的允许。

他的最大猜测对象是第十一席,毕竟第十一席受制于某种本能,无法真正插手罗瓦莎,只能徘徊于界外。

「哦……原来是这样。」金发少年的嗓音犹如万众齐鸣,夹杂着万物终焉之主的阴沉,听不出原有的清澈。祂望着胸口的贯穿伤,望着将二人包裹的吞噬之火,墨黑色的瞳孔毫无光泽,已然是万物终焉之主在与苏明安对话:「【灭尽之火】,是指你身上的火焰?」

吞噬权柄化作的火焰,已经吞到了苏明安的胸口,这是切切实实的「灭尽之火」。

「【一根漂亮的火柴】是指什么?哦,对了,是指你……」金发少年轻轻抚掌。

火柴、薪柴、稻草、秸秆……这些点燃自己、照亮他人的物品,符合苏明安本人的意象。原来「漂亮」一词形容的是人,而非普通的火柴。

「至于【一瓶可口的饮料】。」金发少年低笑:

「……是毒?」

「又或者,这瓶可口的饮料,指的就是你本人。」

「你知道无论用尽什么办法,你都无法把毒送入我的口中。所以你干脆自己饮下了毒。你知道我一定会掠夺你的『吞噬』权柄,届时,当我吞噬你,你就可以将你作为有毒之物,送入我的口中。」

这是极为赌运气的手法。

其一,无法判断这瓶毒出自谁的伏笔,能否毒倒诺尔·阿金妮。其二,无法判断新任奥利维斯愿不愿意在这个关键时间点调换剧忆镜片,把伏笔映射到现在。其三,如果诺尔·阿金妮没有选择掠夺苏明安的「吞噬」权柄,或者拿了「吞噬」权柄后不吞噬苏明安,那么毒依旧到不了诺尔口中。

现在,虽然大部分人都吃了一点苏明安散落的血肉光点,但苏明安最大的部分已经被诺尔吃掉。中毒最深的,并非普罗大众,而是诺尔·阿金妮。

谁最贪婪,便越受伤害。

谁最暴食,便中毒至深。

——分食自己来唤醒第五席,并不是最优解。诱导并重创诺尔本人,才是最根本的解法。

恐怕,那位留下【伏笔】的高维无法正面对抗万物终焉之主,所以拐弯抹角地留下了一瓶毒。而唯一有本事把这瓶毒送入诺尔口中的,只有苏明安。

这一系列操作,如果不是苏明安欺骗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的告别,根本无法完成这一切。

乐子恶魔卡萨迪亚,可是在副本开局就跟他说过一句话。

……

【所以,如果想要不被吃掉,就去憎恨别人。秉持着爱与信任之心,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最危险的境地。】

……

秉持着爱与信任之心,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最危险的境地。

也许,他与诺尔,都在这一点上犯过太多、太多的错误了。

血肉光点的洪流倒悬而来,天际染成洁白的色彩。

一黑一金两个身影,犹如黑夜与白昼。

白昼将熄,黑夜却明。

这一刻,燃烧着灭尽之火的火柴,伸出双手,紧紧掐住了诺尔·阿金妮。这一次并不是河流之间的相通与极尽宽心的暗语,而是单纯的……束缚与燃烧。

彷佛响起了幻觉般的书本翻页的声音。

「哗啦——」

最后一页的洪流,跨过罗瓦莎阅览模式下的五百八十六万字数,携带着最后的句点,向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涌来。

诺尔眼瞳中的墨黑色变得愈发深邃,脸颊的卡牌彩绘愈发浓烈……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没有退出诺尔的躯体,反而愈发加重了神降的力度。这一周目的诺尔推迟了万物终焉之主的降临,毁灭一切的漆黑霜雪没能降临。

见此,苏明安嘴角勾起。

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已经与诺尔签订了契约,诺尔背刺苏明安、毁灭罗瓦莎,祂们则要帮助诺尔活下去并升维。如今,诺尔面临被吞噬肉身与灵魂的生命危险,祂们不能就此背弃。更别说,第七席背弃了世界游戏,全力出手压制第八席,触犯了规则,祂已经回不去了。

——以身诱导,送出吞噬权柄作为刀叉。

——跨越百页传来伏笔,将毒饮入己身。

——假死,诱导两大高维携带「肠胃」亲身下来吞噬。

——利用诺尔与两大高维的契约,将两大高维困于此处。

——最后,收官。

由伊鸠莱尔与世界树降下的封印,结束这一切。

以「伏笔」为刃,以「文字」为刀。

——以「我」封缄。

……

昔日,第十世界,无数人化身「善长歌」,交接斩落九千九百九十九斩,跨越万条世界线,化作无数个「我」,以「我」封缄。

第九世界,亚撒·阿克托曾上演了一回「赫菲斯托斯之王座」,即使他已经死去百年,依旧将废墟世界的一切从头算到了尾。

今日,苏明安听到伏笔里有毒后,立刻想到了与亚撒·阿克托类似的方法——引神降临,以己封印。

他仍旧记得他维神明最后的落寞,那道在银杏树下缓缓溃散的身影。

「亚撒·阿克托,不知我是否能称你一声老师……我比不上你,你太天才了,而最初的我连三位数心算都算不会,连化学方程式都配不平。」

「但我也算是为我的故乡……打造了一把还算不错的『赫菲斯托斯之王座』吧。」

苏明安突然略感光荣,想挺胸说点什么,但此时无人与他分享骄傲与喜悦,无人像夸奖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做的不错,说你不再逊色于任何人。

那些能拍拍他肩膀的人,单双、诺亚、夕、离明月、苏文笙……早已离他远去了。

原来这就是苏文笙在离去前的感受。苏文笙艳羡他,渴望成为他。而他艳羡亚撒·阿克托,渴望成为亚撒那样的人。

原来,不知不觉,他竟也成了「苏文笙」。

原来他们可以不用这么自卑。

可惜这种笃定的想法,来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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