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善后与二羊(为盟主宇文明广加更)

安平郡城向北通往博陵的驿道上,乱哄哄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诸部兵马大举追击,斩获甚众。

鲁口镇将苏丘一改之前的畏首畏尾,突然就变得积极了起来,带上全部本钱三千余骑,四处出击,追杀溃敌,很是俘虏了一些人,然后抓回自己的镇城,扩充实力。

其余各部也差不多。

既然不允许屠城,他们也就淡了那份心思,专心收取敌军辎重,俘虏人丁,增加日后割据的本钱。

十二日,刘汉冀州刺史梁伏疵在博陵境内被苏丘擒获,捆送至安平。

被堵在城内的胡汉男女尚有三万余人,收缴器械之后,被统一押解到了城外,住进了一处军营内,严加看管起来。

大败之际,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

降人们瑟瑟发抖,哀戚不已。

负责看守他们的乞活军将士哈哈大笑,非常解气。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般下场,跪在地上哭泣哀求,让胜利者放他们一马。

石勒放过他们了,让他们仍然在广宗一带耕牧,为他效力。

大伙感恩戴德,庆幸不已。

随后的枋头之战,乞活军也是卖了力气的,强攻晋军营垒,死伤不轻。

陈公伐石勒,也有一部分乞活军在广平与晋军交战,大势已去之后方才投降。

至于后来归降陈公,与石勒、梁伏疵交战,那不怪他们,大势如此,天意难违啊——如果陈公在河北惨败,一蹶不振,他们也会再度反叛,对陈公反戈一击,谁赢谁就是“天意”,他们就帮谁。

“别号丧了,你们运气好,死不了。”守营门的军士居高临下,拿长枪点着在营内席地而坐的降人,说道:“陈公出钱买了你们的命,多新鲜啊,这么多年我还第一次听说。”

“罢了,当年梁伏疵、石勒也没杀我们,一报还一报,以后不欠你们的了。”旁边一人说道:“都老实点,别给老子机会。若闹起事来,你们这一营三千人全给杀光了,陈公也无话可说。”

“放饭了,放饭了……”远处传来了喊声。

守兵过去交涉了一下,这才打开营门,让装满了饭食的车马进去。

降人有些骚动,不过很快止住了。

守兵站在墙头,居高临下拿着步弓。

营内也有部分甲士维持秩序。

他们早就吃饱了饭,在营中逡巡着,看见骚动之人就捕杀。

遇到漂亮的女人,有时候就拖进营房享用一番,许久之后,才把蹂躏得不成人形、衣衫破碎的女人放出来。

降人敢怒不敢言。

古来征战本就如此,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因为他们也是这么对待敌人的。

再者,乱世之中,见过比这还惨的事太多了,奸淫妇人简直不值一提。

饭一份份发了下去,降人默默吃着。

肯定是吃不饱的,这是规矩,胜利者不会给他们留下反抗的力气。

吃完之后,还要分批出营,挖坑掩埋尸体,恢复纵横交错的壕沟,进一步消耗他们的体力。

到了最后,即便想反也反不起来。而且在干活的过程中,不出意外的话还会累死、打死不少人,进一步消磨他们反抗的意志,把敢于鼓噪的刺头及早挑出来,全部处死。

如此一来,剩下的都是相对老实之辈,反抗的心思没了,人也麻木了,任凭摆布。届时再养个几天,喂几顿饱饭,送他们上路。

目的地是河南,肯定不会再把他们留在河北了,免得与匈奴勾连,再生事端。

而他们走后,饱受战争蹂躏的安平郡将会变得空虚无比,邵勋已决定将其拿在手中,并发布了战后的第一道命令:委任侍中卢志之子、北军中候丞卢谌为安平太守。

******

十月十三日,平东幕府右司马羊忱自博陵返回,面见邵勋述职之后,便来到了羊聃帐中。

从辈分上来讲,羊曼、羊聃、羊献容是一辈,羊忱比他们高一辈。

面对长辈,羊聃再暴虐,也得老实一点。不然的话,宗族有的是办法治他。

“彭祖,陈公一言九鼎,说出来的事就不会变卦,当了清河太守之后,性子收敛一点。这不是治军,而是抚民,可懂?”羊忱看着帐中左右环列的各色兵器,眉头一皱,训斥道。

羊聃行完礼后,张了张嘴,无奈道:“族里若不放心,派些人过来好了,我专门练兵就是。”

陈公任命他为清河太守,可谓重酬,因为这是一个富得流油的大郡,人人争抢。

但问题在于,南阳兵战后就会返乡,不归他管了。

他在南阳积累那么多年,笼络了那么多亡命徒,现在却要散去大半,让他很不高兴。

到清河上任之后,少不得还得问族里借些人,加上他劝说之后愿意留下来的数十心腹,从头开始编练一支兵马。

“此事老夫自然致书族中,不消你多说。”羊忱说道:“今日来此,只是提醒你一下,羊家已经树大招风,你老实点,别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泰山羊氏本就十分显赫,下定决心资助陈公之后,家势愈盛。

羊冏之为豫州刺史、羊忱为平东将军幕府右司马、羊鉴为汝阴太守、羊曼为顺阳太守、羊亮为鲁国内史、羊篇为泰山太守,羊氏姻亲夏侯氏又控制着谯国,沛国刘氏也与他们亲近,现在羊聃又当上了河北大郡清河的太守。

羊家的势力已经足以让人忌惮了。

之前羊氏本想嫁一嫡女予陈公为平妻,奈何陈公不愿意正妻受委屈,拒绝了。

另外,羊献容也不知道怎么发了疯,坚决不许羊氏女到陈公府上,简直不可理喻——多一个羊氏女,你就多一份力量啊。

这事黄了之后,羊家也消停了,但并未放弃。

他们把目光瞄准了下一代,即想办法让陈公世子娶羊氏女为妻。

世子变成太子之后,羊氏就是太子妃。

太子变成天子之后,那就是羊皇后了。

当然,在这件事上,他们也面临着激烈的竞争。

庾家很难连续两代人为后,那么与庾氏交好的颍川士族呢?会不会出一個荀皇后、陈皇后、殷皇后?难说。

总之,羊家阶段性的扩张到顶了,下面是培植党羽,徐徐消化,尽量避免惹人注意。

“叔父,大争之世,还这么畏首畏尾,实在不像话啊。”羊聃大大咧咧地说道:“昔年族里有人到司马腾府上为官,腾败后,一番苦心付诸流水。现在又有了插手冀州、并州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伱不懂。”羊忱摇了摇头,说道:“陈公这人不简单。说是一言九鼎,但老夫觉得他没几句真话。他对士族又拉又打,百般提防。”

对一个群体,你又要重用他们,又要打压他们,看起来是十分矛盾的事情。

但世间之事,本来就没有绝对,很多时候就是矛盾的,这个就需要手腕了。

陈公对世家大族的态度是什么?表面上是一团和气啊,蜜里调油,好得很。

陈公又贪恋世家女的美色和才气,每每收入府中,以至于他的子女身上都流着世家大族的血脉,但事实上呢?

当他大举启用豫兖二州寒门、豪强,当他为武人请官,当他不断扩大门生规模,当他甚至招抚任用胡人为官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向世家大族割肉了。

这是又一个曹孟德!

而且比曹孟德更进一步,因为他提拔了更多的武人进入官场,甚至让他们在某些郡县成了气候。

世上没有傻子,世家大族也在琢磨邵勋。

特别是河南渐渐成为后方之后,外部危机缓解,当初能够妥协的地方,有些士族不太愿意妥协了。

不过,近来有传闻,陈公要在邺城建霸府。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人将信将疑。这样一搞,河南士族又老实了一点,他们担心陈公真的跑去邺城,那样河北人可就笑死了。

“我在清河要做什么?”羊聃问道。

“练兵、屯粮即可。”羊忱说道:“需要用你的时候,带兵上阵。不需要用你的时候,老实着点。”

“那也太无趣了点。”羊聃哂道。

羊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了,就按叔父说的办。”羊聃无奈道。

羊忱哼了一声,道:“破安平之后,陈公定会移师西向,你不要主动请缨。”

羊聃闷声应了下是。

涉县仍在坚守。

匈奴大队过不来,只能遣一部骑军,自涉县东行,携带数日食水,活动范围有限。

他们现在挖掘壕沟,把涉县围起来了,看样子没什么办法,也舍不得继续死伤人命。

接下来其实没什么大仗打了,去不去都无所谓。

今年就这样了。

(先为盟主大爷加更,今天加更的那章挪到明天)

(本章完)

第546章 机会给到你了

安平郡城拿下之后,邵勋在此停留了数日,稳定局势。

征召来的各部兵马遣散了一批。

尤其是那些战力羸弱的坞堡民之流,尽数遣散。

他们也不想打了。

人这种生物,有时候很奇怪。设定的目标完成之后,精神就会为之松懈,仿佛那口气散掉了,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非得调整一番才行。

城中缴获的牛羊,估价之后作为赏赐发放了大半。

这是加赏,并非正常赏赐。

事实上,自汉以来,乃至整个南北朝,征发私人部曲打仗,并不一定有钱财赏赐。

酬功的主要途径是官位。

至于出战的部曲丁壮要不要酬功,那是坞堡主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和朝廷无关。

所以,这也是之前很多人请求屠戮安平的重要原因,他们本人得了官,还想从安平城内掠夺钱财、女子,满足自家的部曲庄客。

说白了,想赖掉自己的成本。

赏出去的牛羊主要用来支付邵勋许诺的几类人:“先登勇士”、“久战疲惫之旅”。

事实上他额外多发出去了不少。

不到三万匈奴杂胡,正常来说该有大小牲畜五十万头左右。但安平不正常,最终点计下来,也就二十多万头罢了,一部分放在城外羊马墙内,围城前就被缴获了,一部分得自城外牧地,一部分在城内缴获。

围城期间吃掉了一批,剩下的发完赏,只剩几万头瘦羊、小牛犊子了。

马匹缴获不多,但邵勋收编了那么多部落,不是很缺马了。

得来的两万余匹马,一部分给军官们充作赏赐,剩下的拨给义从军,让该部七千众的马匹数量达到了两万左右。

最神骏的百余匹公马和五千匹母马,统一送至广成泽牧场繁衍。

至于答应给将士们赎人的布匹,能当场兑现的只有几千匹。

军队自有法度,抢劫所得,幕府一分、军队一分、个人一分,这几千匹绢麻,算是征战以来邵勋的个人“分红”,属下们的“进献”。

还有两万余匹的缺口,他只能书信一封,让庾文君从自家各个庄园调拨了一万五千匹白麻布。

现在还缺一万余匹……

“太尉。”王衍自清河回来后,就被邵勋拉住了。

“太白何事?”王衍隐隐听说了某些事,见到邵勋找他,自衿地站在路旁,轻捋胡须。

唉,以前觉得老妻连地上的粪都捡,实在丢人。现在发现,家里钱多也是好事啊!

但他低估了邵勋的无耻。

“我与惠风两情相悦……”这句话就直接让他破防了。

王衍急,很急,特别急,但这也太赤裸裸了,太快了。

邵全忠你不该求我吗?

求到最后,老夫勉强答应惠风——不是,她多半不愿意——答应景风嫁给你为平妻,然后赶紧生孩子。

若生下男孩,老夫也不一定要求你立他为世子。来日方长,现在就提太暴露野心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事情就是这么個事情,但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全忠!”王衍脸一落,有些不高兴。

“我不字——罢了,太尉你爱怎么叫怎么叫。”邵勋说道:“我那还有许多惠风写给我的信呢,你可不能拆毁这桩姻缘啊。”

“放屁!”王衍心中暗骂。

同时也有些气急败坏,怎么回事?惠风那么矜持懂事的人,怎么一副白给的样子?邵全忠是不是在诓我?

内部倒戈一击,最最让人手忙脚乱。

“这……”见王衍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邵勋叹道:“河北大局已定,我坐拥豫、兖、司、冀、荆五州数十郡国,大业将成,班底也定下来了,以后就是徐徐图之。让羊家出兵攻青州,我自领兵下徐州,如此而已,慢慢磨。”

王衍暗吐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他曾经反思过,为什么总是在邵勋面前吃瘪,说不过他。

后来觉得很复杂,但邵贼不要脸绝对是其中重要原因。

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手握大势,说话吓死人,还不要脸,把自己搞得方寸大乱,口才无从施展,最终于拉扯之中落败。

方才就很典型。

真的太无耻了!纵然惠风真给你写信了,那种儿女私情之事真的适合讲出来吗?

和韩寿偷香有的一拼,气死老夫了。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王衍很快开始了盘算。

呵呵,还让羊家出兵攻青州。若是其他人,老夫还真担心你太阿倒持,不晓得轻重。但伱邵全忠么,哈哈,面善心黑,谁不知道啊!

“羊氏世二千石。自汉以来,家势少有如此鼎盛者。”王衍看了邵勋一眼,道:“若由羊氏出兵,举泰山、鲁、谯、沛四郡国之力,必能将青州经营得铁桶一般,为太白你分忧。”

邵勋笑了笑,没说话,看着王衍。

王衍也看着邵勋。

“太尉,听闻琅琊王氏多俊彦,可以从建邺喊几个回来嘛。打下青州之后,我也需要人为我打理济南、齐、城阳等郡国嘛。”邵勋说道。

王衍有些烦躁。

他不明白自己这一辈子混了个什么名堂。

到了现在,要啥没啥。

茂弘在江东,长袖善舞,深得琅琊王信任。为了拉拢吴地士人,他甚至学了当地方言,说起来又不标准,让吴人暗地里耻笑。

这不丢脸吗?没办法啊。

但凡能直起腰杆来做人,谁愿意这样?

但就这份家业,都不一定保得住。万一邵勋一统北地,肯定要南下的,届时胜负如何,真的不好说。

至于他在洛阳操持的局面,唉,别提了。

如果新朝鼎立,他王衍能混个什么职位?真的不敢保证。

官位是有限的,有实权的高官之位更是非常有限。

如果不能在新朝占个好位置,琅琊王氏的家业怎么保?真以为羊氏、庾氏等辈不会向王家动手啊?他们是什么好人吗?渐渐败落下去是必然的。

所以他急,很急,急得不行。

纵然邵勋这么无耻,为了王氏宗族,他也真没什么好办法。

邵勋向他要钱,其实是给他机会。

他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琅琊王氏在青徐士人中的影响力。明着点说,他想让王氏在东面限制羊氏。

机会给到你了,要不要?

当然,老王也很清楚,邵勋这厮确实对他两个女儿有企图,尤其是惠风。

他以前很排斥这种事。

这几年一直在后悔,后悔到现在,已经打算学邵勋不要脸了。

女儿到了邵府,对王家也是有利的。

很多事情,摊开来说可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容易让关系破裂。这个时候需要有人居中递话,一旦谈不拢,大家面上还能凑合,不至于当场撕破脸。

这种起传话作用的,可以是共同的好友,也可以是女人。

相对而言,女人说的话可以不当真嘛,“妇人之见”、“误会了”!而且女人更容易起到居中斡旋的作用,让人更能接受,甚至是迷惑男人。

最重要的是,万一侥天之幸,惠风或景风生下的孩儿……

唔,这样一想,老王觉得还是惠风更合适。她很聪明,有手腕,知进退,未必不能笑到最后。

“唉!多事之秋,每个人都在出力。”王衍叹道:“王氏富贵足矣、盛矣,本不愿再招惹是非。但太白你为了国事日夜操劳,餐风露宿,老夫又有何面目袖手旁观!王家诸子,太白看上谁了,老夫来想办法,这个面子总是有的。”

邵勋大喜,脱口而出道:“得夷甫相助,大事济矣。”

“没大没小。”王衍暗骂了句。

“绢布之事……”邵勋又道。

“须得从洛阳、广成泽、许昌、陈县四地调运。”王衍说道。

邵勋看着他,笑笑不说话。

老登可以啊,他跑到哪里,王家产业就经营到哪里。

丈母娘是真的有经商天赋,金银器买卖做得飞起,葱蒜生意也不嫌小,听说最近又做牛车生意了,就因为当年王衍卖了辆牛车……

“安平这边都料理完了?”谈完了“大事”,王衍关心起了“小事”。

“人人都有所求。”邵勋说道:“先登勇士得了两倍赏赐,伤亡较大的部伍得了加赏,军官有进身之阶,羊彭祖又当了清河太守,谁还会闹?银枪、义从儿郎在此,不要命的尽管来闹。”

王衍点了点头。

又打又拉、分化瓦解的手段,用得如此纯熟,全忠是有几分本事的。

现在只要把最后的欠账还了,事情就过去了。

“接下来可是要移师涉县?”他问道。

“自然是要去的,但不会全部都去,拣选精锐,出动个三四万人足矣。”邵勋说道:“刘曜不过四五万兵马,涉县有九千守军,累死他都拿不下来。”

当然,九千人是过去式了。

城外营寨的三千人已经完蛋,城内原有三千宛城世兵、一千石勒降兵、一千洛南府兵外加一千部曲,总计六千人。

刘曜攻城外营垒时至少死伤几千人,再攻涉县的话,如果没有突发事件,他把带过来的步兵拼掉一半以上才有可能。

他若真这么做,刘聪绝对饶不了他。

而且,上党那个地形,也很难再增兵了。

一个是摆不开,人去多了纯粹是干吃饭。

另外一个原因是补给,上党如何能跟河北比?

唐代有个藩镇名“昭义军”,辖泽、潞、邢、洺、磁五州,大致就是如今的山西长治、晋城外加河北的邢台、邯郸。

这个藩镇养了很多军队,治所在潞州(长治),节度使没事时就带着军队向东过滏口陉,就食河北。原因是从河北运粮到潞州损耗太大,而泽潞二州的钱粮又不够养这么多军队,于是只能发挥主观能动性——运粮艰难,那我带军队去河北吃饭不就是了?

刘曜带着五万步骑抵达上党,已是多方筹措粮草,甚至征发了许多牛羊,再多后勤压力就很大了。

而在涉县、鼓山、武安三地打了一个月,双方多次交手,刘曜所部死伤人数估计上万了,他还能怎么打?

滏口陉、白陉、井陉三路出兵,滏口是主力,这不能算错,因为离邺城最近。但拿不下涉县、鼓山、武安这个三角地带,就是他们的错了。

现在,该终结这个错误了。

刘曜不主动结束,邵勋会帮他结束。

“能逮住刘曜主力吗?”王衍问道。

“难。”邵勋说道:“刘曜在涉县外挖沟筑墙,不是为了破城,而是为了逃跑方便。”

“怎么说?”王衍一怔。

“刘曜很清楚,他没有长期围困的本钱。安平之战很快就会结束,届时大军西向,他不与我决战,就要退到壶口关后面。”邵勋说道:“而无论是撤退还是决战,把涉县守军围起来都不会错。”

当然,刘曜更大可能还是撤退。

在涉县城下与邵勋决战,那他妈什么脑子啊?壕沟、土墙又不是铜墙铁壁,早晚会被守军突破,届时表里夹攻,全军大败是大有可能之事。

王衍默默点了点头。

“何时攻石勒?”他又问道。

“先把刘曜逐退了再说吧,万一涉县真的被攻破了呢。”邵勋笑道:“再者,我也快没粮了啊。”

“河南还在加紧转运粮草,万一大河上冻,可就运不了了。”

“河北今岁歉收,榨无可榨,再打下去可能真的要造反了。”

王衍嗯了一声。他不会打仗,但汉末以来,双方无粮各自引退的场面可太多了,今年的收获已经足够巨大,没必要再冒险了。

“你会不会久居邺城?”王衍最后问了一句。

邵勋笑而不语,没有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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