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为大明之崛起而读书

朱由校深深地看了一眼韩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朱由校才不相信这个老家伙是来请罪的呢。与其说是来请罪的,只不过是找一个由头来见自己。

至于他到底要做什么,朱由校暂时还不知道。

朱由校就静静地看着韩爌,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爱卿何罪之有?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情,小事一桩,不至于如此。”

韩爌的脸上显露着一些尴尬,显然是他的意图被自家陛下给猜出来了。

不过能够把官做到他这个位置上的,通常情况下脸皮都厚。如果脸皮不厚,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不过一瞬,韩爌调整了心态,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多谢陛下宽恕,只是臣仍心中有愧。臣这一次新收的这个学生为人忠诚、才华横溢,这才一时没忍住。可这事情不合规矩就是不合规矩,臣这心里边也很难受。”

朱由校面带无奈的看了一眼韩爌。

这些老家伙不说其他的,就这一副臭不要脸死装傻的劲头,一般人你还真就比不了。

实在是懒得和这个老家伙绕弯子,于是朱由校问道:“居然还有如此之人能够让爱卿心动、不顾规矩?想来这人必然有不凡之处,爱卿这么一说,还真的引起了朕的好奇心。那就和朕说说吧。”

这句话原本应该说的非常有情绪,但是朱由校却说得很平淡,仿佛演戏念稿子一般,摆明了就是在告诉韩爌:我已经配合你了,所以你就别搞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说吧。

韩爌也很尴尬,他知道如果这一次的事情不能让陛下满意,估计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他一拱手,连忙恭敬的说道:“回陛下,臣收的这个学生虽然优点比较多,但其实在大明,这样的人也不少。真正让臣情不自禁将其收为学生,其实是因为他是关中一脉。”

“关中一脉?”朱由校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但是诚意比较少,似乎有气无力的说道:“这关中一脉又是怎么回事?”

朱由校当然知道韩爌收的是张余。

毕竟从上一次见过宋应星之后,朱由校对宋家兄弟二人就比较关注,也知道他们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只不过这个人如何,朱由校不太清楚。

但是朱由校却知道,这宋应升三人学的都是关学,难道现在你韩爌要说关中一脉就是张载吗?你还真是没有一点新鲜的东西。

朱由校已经在心里面考虑,不行就让韩爌走吧。

“陛下,这关中一脉臣也是刚听说不久,却是对此感到很新鲜。听了他们的一些思想之后,臣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收下了现在这个弟子。”

“这关中一脉的传承是源自汉唐之儒,开创者则是冯从吾。冯从吾在关中悟道二十五年,平日里教书育人,践行圣人有教无类的说法。”

“这二十几年来,冯从吾不断的研究学习,终于有所成就,于是开创了关中一脉,倡导汉唐之儒,摒弃宋儒,同时认为我大明乃开天辟地的朝代,自然不能行前宋之法。”

“前宋衰弱,国家百姓饱受欺凌,我大明因何要学他们?要学也是应学强汉盛唐。是以他们觉得应该摒弃宋儒,学汉唐之儒,同时应该去芜存精,创造出我大明的儒家学说。”

“毕竟我大明,虽学强汉盛唐,但却要强于强汉盛唐。臣觉得十分的有意思,也觉得他们说的很对。”说完这句话之后,韩爌便低着头没有再开口了。

事实上,韩爌今天就是来说这件事情的,而且成与不成的就在此一搏。

说白了,韩爌就是来赌博的,如果他的话不能够让陛下信任或者喜欢,那他就准备回去写辞呈了。

就别等着陛下赶自己走了,那样的话会更难看。

如果今天的话能够打动陛下,那么自己肯定还有希望,甚至能够稳固地位,再进一步成为陛下的心腹之臣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韩爌没有再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完了,前面的那堆废话都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这句话。

朱由校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韩爌,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精彩。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朱由校的脑海里面,只想到了一句话,那就是儒家的妥协性。

这些人还真的是反应够快的。自己从穿越到现在做的这几件事情,他们已经摸出了这么清晰的脉络。

最为关键的一点,为了迎合皇权,他们把之前的思想和东西抛弃得真的很快,同时能够快速找到让皇帝喜欢的东西。

这样的学派没有人不喜欢,怪不得儒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朱由校也不得不感叹。

朱由校看了一眼韩爌,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倒是有些意思。能够让爱卿如此喜欢,想来也有他的独到之处。既然如此,爱卿就让冯从吾进宫吧,让你这个学生来伺候着。朕也想听一听。”

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之后,韩爌的心里面大喜,连忙躬身说道:“是,陛下。臣回去之后马上就安排。”

自己果然赌对了。

不得不说那个张余真的是一个人才,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陛下会让他入宫,希望不要出什么纰漏吧。

朱由校看着韩爌强行忍耐激动的样子,没有说什么。

这件事情不可能是韩爌安排和策划的。

冯从吾是什么人,朱由校再清楚不过。他与韩爌就不可能尿到一个壶里面去。

现在韩爌居然到自己的面前来保举冯从吾,这里面没有鬼都怪了。

既然韩爌、冯从吾两人能够走到一起,能够达成这么深程度的合作,那么必然就是有人从中牵线搭桥。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从中搭桥的人除了这个张余之外,再也没别人了。

这也是朱由校对张余感兴趣的原因。

张余现在不过是一个举人罢了,既然能够做到这一步,算是一个有能力的。所以朱由校才想看看他。

这个张余是关学一脉,现在和冯从吾搞到了一起,他们准备搞一点新东西出来。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们把韩爌也拉了过去,这就让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爱卿,回去尽快安排吧。”朱由校看着韩爌,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臣告退。”韩爌躬身说道。

见到朱由校摆了摆手没有再继续开口的意思,韩爌便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朱由校看着韩爌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地敲打着桌面,缓缓的说道:“这朝堂上怕是又不太平了,不过倒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看来都不甘心哪!”

说完这句话之后,朱由校也站起了身子,一甩袖子向着后宫走了过去。

还是去陪自己的宝珠吧,那边少一些这样乱七八糟的心思。

说起来这朝堂和后宫还真的没有什么区别,这人一多了呀,这争斗就多了。

这朝堂上才安稳几天啊?

张皇后见到朱由校沉着脸走过来,连忙温柔的笑着迎了上去,随后用手轻轻的拉住朱由校的手,轻声的问道:“陛下,可是有心事?”

看了一眼张皇后,朱由校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朝堂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哪一日没有心烦的事情?不过看到宝珠之后,朕的心情就好多了。”

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张皇后羞涩的笑了笑,挽住了朱由校的手臂,柔声说道:“妾身做了些点心,陛下尝一尝?”

“好啊,尝尝宝珠的手艺。”朱由校笑着说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向屋子里面走了进去。

这边朱由校在陪着张皇后,那边韩爌已经出了紫禁城。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韩爌这才感觉好一些。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紧张。

陛下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事实上,今天与陛下接触的整个过程当中,韩爌深深地知道,自己的心思从来都没有瞒过这位陛下。

陛下没有拆穿自己,还容忍自己继续往下做,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自己说出来的东西让陛下感兴趣了。

同时韩爌也有一些紧张了,如果冯从吾不能够拿出让陛下满意的东西,那恐怕自己也要跟着完蛋了。

韩爌不禁想到了那个张余。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回到家里面之后,韩爌第一时间就让人把张余给找来了。

从外面走进来之后,张余给韩爌行礼,恭敬的说道:“恩师,宫里面的事情可是有了消息?”

“老夫进宫去和陛下谈了,陛下准许冯从吾进宫,同时让你也一同进宫去。”韩爌看了一眼张余,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他想看看张余能不能领悟到什么。

“圣明无过陛下。”张余感慨着说了一句,然后说道:“学生更有信心了。”

看了一眼张余,韩爌有些无奈的说道:“那可是陛下面前。到了陛下的面前,你千万要谨言慎行。如果要是让陛下生气了,那我们就万事皆休了。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你也会被严惩。”

“多谢恩师教诲。”张余连忙躬身说道。

事实上,张余知道韩爌也是怕自己牵连他,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何况论起对皇帝的了解,韩爌肯定比自己要深一些。毕竟自己只能通过大概的猜想来判断这位陛下是什么脾气秉性,可是韩爌却能够真真切切的接触到陛下。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听韩爌的没有什么坏处。

见到张余如此上道,韩爌的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开了一个头。下面的这一步就很关键了,主要是看张余和冯从吾能不能说服陛下。

如果他们能够说服陛下,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所以这件事情很重要,韩爌这才叮嘱张余。

“回去准备一下吧。日子到了,老夫会带你进宫。”韩爌笑着说道。

“那学生告辞了。”张余连忙躬身说道。

等到张余走了之后,韩爌轻轻地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有一些深沉。

自己这一次也算是孤注一掷,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吧。

朝堂之上,算得上很安稳。虽然下边闹腾得很厉害,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用。

整个朝堂之上没有人敢开口,也就没有人能闹腾起来。有什么五品七品的小官闹腾,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朱由校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这让他的心情很不错。

辽东那边现在已经安静了下来,女真人的进犯,熊廷弼应对的也还好,基本上不用朱由校操什么心。

百工院那边一切进展的也都还算顺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家书院的考试终于要开始了。

对于这件事情,朱由校还是比较关切的。虽然对外说这是一个简单的试点,但是对于朱由校来说却是不一样的。

因为在朱由校看来。这个皇家书院更多的是为自己培养官员的。

“皇爷,韩阁老到了。”陈洪来到朱由校的身边恭敬的说道。

听到陈洪的话,朱由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的事情倒是有意思了,希望这个冯从吾和张余能带给自己一点新鲜的东西。

他淡淡的笑着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皇爷。”陈洪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向外面走出去带人了。

时间不长,韩爌三人就在陈洪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就要对着朱由校行礼。

朱由校笑着说道:“行了,免礼吧。”

韩爌三人立马恭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由校细细的打量着站在韩爌身边的两个人。那个老的应该就是冯从吾了,至于站在另外一侧的年轻人应该是张余。

朱由校看到这两个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很容易改变的,比如人心。

有的时候,人心是最坚固的,最不容易撼动的;但是有的时候,人心却就是最容易动摇的。

冯从吾是东林党的人,现在他也选择改弦更张了。朱由校的心里面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余。

显然在这一次的事情之中,这个年轻人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这个人是个有能耐的人,只是不知道他的能耐究竟是在什么方向。

“韩爱卿,人既然已经带到了,你就先回去吧。”朱由校看着韩爌,温和的微笑着说道。

“是,陛下。臣告退。”韩爌答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不过在他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余。这一眼之中蕴含着警告,同时也蕴含着希望。

等到韩爌走了之后,朱由校笑着说道:“韩爱卿向朕举荐了你们两个人,那今天朕就来听一听。”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陈洪,说道:“给冯爱卿搬一个椅子。”

这个待遇就很高了,让冯从吾都是一愣,连忙说道:“臣谢陛下。”

至于站在冯从吾身边的张余,自然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只能是站在冯从吾的身后。

等到冯从吾坐下之后,朱由校这才说道:“冯爱卿,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朕。朕找了很多书,问了很多人,可是依然没有人能够为朕解答。今天朕也问问冯爱卿,你说读圣贤书所谓何事?”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但回答确是非常的难。

因为自从文天祥之后,这个问题似乎有了标准的答案。

因为文天祥曾经说过,“孔曰成仁,孟曰起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因为文天祥太有名了,所有文人都将他视作榜样,视为是作为臣子应该追求的榜样,所以这句话也就名声大起。

在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人下意识的想到就是文天祥的事,就直接回答了。

可是现在皇帝这么问,很明显就不是让你这么说。

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是文天祥的答案,那么陛下不可能不知道。陛下既然说困扰了他很久,那么必然这个问题就不是这么简单能够回答上的。

至于大学之中所说的“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肯定也不是陛下想要的答案。

因为这个答案实在是太简单了,书里面就写了,拿过来看就行了,也是人人都会说的。

所以陛下想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而是另外的答案。

这一下就难住了冯从吾,他本身就不善于机变,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由校看了一眼冯从吾,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显然冯从吾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这就让朱由校有一些失望。

虽然你们转变的很快,但是如果连这个问题都没有悟清楚的话,那你们要做什么呢?

抬头看了一眼张余,朱由校发现他似乎有所异动,于是便问他:“你有什么想法?”

张余见朱由校看着自己,还问到了自己,心中就是一动。

事实上,这是他刚刚没有想到的。虽然他很想说,但是陛下没问,他真的不敢说。

在来这里之前,韩爌就嘱咐过他,千万不要乱说话。可是没想到陛下居然问了。

看着朱由校面无表情的脸和十分深邃的目光,张余的心里面就是一动,随后他躬身说道:“学生以为,读圣贤书是为忠君报国。”

听到这句话之后,一边的冯从吾脸色就是一动。

在冯从吾看来,这个答案实在是过于庸俗了,另外也和文人的理想不符。最关键的是,有些太过于献媚陛下了。

不过想到张余的为人,冯从吾也就不吃惊了,他就是这么样一个人。

朱由校听了张余的话,轻轻的笑了。这个张余还真的是没有什么下限。

不过对于张余的这个说法,朱由校不置可否。因为他的这个回答根本什么意义都没有。

在现在的读书人看来,他们读书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至少嘴上是这么说的。

说的光明正大一点,读书是为了明理,而不是什么为了皇帝效忠。他们做臣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致君尧舜上。

说白了就是要让皇帝像尧舜一样圣明。

这个致君尧舜上就很有意思了,是让的意思,这里面强调的是他们本身。

谁让皇帝像尧舜一样圣明?

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而不是一昧去听皇帝的话。如果一昧去听皇帝的话,那反而成了奸臣,变成了和他们抨击的锦衣卫和东林党一类的人。

所以即便有人提出这个提法,在这个时代也没有办法推行下去,反而会受到舆论的抨击,被更多的人认为是一种献媚皇帝的表现。

看起来是在奉承自己,但是朱由校却觉得没有奉承到地方,可能就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了。

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太监和锦衣卫,朱由校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于是他看了一眼冯从吾和张余,笑着说道:“朕倒是有一个想法,朕觉得儒家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修身和齐家就不说了,主要是说的读书人和自己。”

“朕也知道,前面还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可是朕想谈的却不是这个。朕想说的是后面的,文人为何读书?武将为何练武?”

“刚才张余你说是为了忠君报国,朕觉得欠了一些气度,显得小气了一些。朕反而觉得文人读书、武将练武、农人耕织、商人经营,为的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大明的繁荣昌盛,为的大明能够崛起于当世,能够震慑寰宇。”

“所以朕以为,读书人当为大明之崛起而读书,在知道了为什么读书之后,才会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你们觉得呢?”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张余两人,脸上带着笑容。

虽然朱由校的语气很轻,但是话语之中却带着浓浓的不可置疑。

张余瞬间就明悟了,陛下这是在让他们接受这个思想,回头将这个思想作为他们学派宣传的主基调。别说什么其他的了,这个就是第一要点,一定要排在第一位。

比起忠君报国的口号,为了大明之崛起而读书的确是更大气磅礴,

最为关键的一点,这个提法更容易被读书人所接受。

因为大明包含的太多了。君包含的只是一个人,而大明还包含着更多更多的东西。

说为了大明之崛起而读书,要比说为了忠君报国而读书显得更加的高大上。

这就是陛下希望读书人做到的事情,也是希望自己这些人能够教给读书人的。

(本章完)

第229章 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

从陛下的这些话里面,张余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同时也知道了陛下究竟有多强势。

毕竟之前从来没有帝王规定过读书人为什么读书,大家都有自己的见解,更多的都是从我这个提法上出发的。

我为什么要读书?

读了书之后我会成为什么样子?

可是当今的陛下显然不是这样的,他的提法是:你为什么要读书,你来告诉我。如果你说读书是为了你自己,那你就显得太低端了;你要为了大明的崛起而读书。

这是两个不同的境界,所以张余也知道陛下想到自己做什么了。

虽然还没有想到统一思想这上面来,但是张宇也知道,陛下不想让读书人过多的胡思乱想,要让他们皈依。

当然这是佛家的说法,但大致上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陛下圣明。”张余连忙躬身说道,脸上带着喜色说道:“陛下之言,解我大明朝历代读书人之困顿,煌煌大义,震撼古今!臣实在是心中敬佩,陛下在学问上的造诣,堪比一代大儒。”

朱由校看着张余,心里面有些无奈。

张余这个马屁拍的,实在是让朱由校有一些不适应。不是因为对方拍马屁拍得太过直接,而是因为朱由校不太习惯拍马屁,有事就说事。

大概是因为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朱由校早就厌烦了这种虚假的客气。在这种客气的脸庞下面,隐藏着的都是不为人知的心。

所以朱由校宁可臣子们真诚一点。用一句后世的话说来说,那就是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

看着张余的样子,朱由校不得不啧啧称奇。这个张余居然能够把拍马屁的话说得这么真诚,殊为难得呀。

一边的冯从吾也有些无奈的看着张余,他心里面有些后悔了。

原本冯从吾以为张余是一个有才学的人,无论是学识还是谋算,都当是最好的;而自己恰恰缺的就是谋算,所以自己可以和他合作,这没有什么,大家共谋大事。

可是现在冯从吾却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张余表现的毫无气节,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什么样拍马屁的话都能说得出口,这一看就是巧言令色的媚上之臣!

如果单单是如此也就罢了,恰恰这个张余还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要脸,有本事,能够媚上。

这妥妥,就是一个幸臣的样子。而且很可能会成为宠臣,更有可能会成为一代权臣!

当然了,最后这一点就看有没有这才能了。

可张余就是有这个才能啊,这就是一代权臣的样子。

如果非要做一个比喻的话,冯从吾觉得张余很像是严嵩,而且要比严嵩更加的有手段。

早知道张余这样的话,就不和他一起来了。原因也十分的简单,那就是这样的臣子基本上没有太好的下场。

无论他们做到什么官位,又有多么的得到陛下的宠爱,全都没有用。真到了清算的时候,这些人都会身败名裂,估计连命都保不住。

冯从吾心中懊悔不已,自己现在和张余搅和在一起图什么呀?

自己已经这么大年岁了,虽然心里面还想做点事情,但更多的却是想要名留青史,能有一个好名声。

要是和张余搅和在一起,将来自己的名声被搞臭了,想不后悔都难!

可是到了这个程度,后悔似乎有一些晚了。于是冯从吾抬起头看着自家陛下,希望陛下能够拒绝张余,或者是呵斥他这种行为。

可是让冯从吾失望了,朱由校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眼光带着赞赏的看着张余,似乎对他的马屁十分的受用。

这让冯从吾的心一下就翻了底朝天。

不要啊,千万不要对张余看重啊!

“朕虽然初登大宝,每日里忙碌的很,从早上就开始批改题本,一直到深夜才能够休息。可是即便如此,这也从来都是手不释卷,不敢忘了读书。”

“这么长时间以来,朕也算是有一些心得。你说的堪比大儒,朕是不敢认的,不过也不算不学无术。”

说着,朱由校又笑了,转头看向冯从吾说道:“你收了一个好学生。”

冯从吾顿时就是一愣,这张余可不是他的学生啊!

他连忙说道:“启禀陛下,臣虽然也想收张余做学生,可是却没有这个机会。因为臣出手晚了,这张余已经拜了内阁的韩阁老为师了。”

一边说着,冯从吾的脸上还露出了一副十分懊恼的表情。

朱由校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老狐狸,和我来这套?

朱由校笑着说道:“谁说这天下只能拜一人为师的?求学嘛,自然要达者为师,多拜几个老师终归是有好处的。”

“比如朕,朕每日找人来进宫讲学,那也都是换着人的。先皇为朕找的老师,那也不是一个两个呀。既然爱卿你有心收徒,朕自然不能够坐视不理,这成人之美乃是朕之所好。”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张余问道:“你可愿意拜冯爱卿为师?”

这个时候张余肯定是不敢拒绝的,这是由皇帝提出来,而且还是当着冯从吾的面。

这个时候要是选择拒绝的话,让陛下怎么看,让冯从吾怎么看?

张余连忙跪倒在地上说道:“学生一直仰慕冯先生的人品和学识,一直想要拜入门下。只是学生自惭形秽,羞于开口。”

“今日能得陛点播,学生实在是感激不尽。”说完这句话之后,张余连忙转身给冯从吾磕了一个头,说道:“学生参见老师。”

冯从吾连忙将张余给搀扶了起来,笑着说道:“那以后你就跟在为师身边吧。”

看到这一幕之后,朱由校笑得更开心了,随手拽下来一个玉佩,说道:“今日能够见证这么一段佳话,朕的心情很好。这块玉佩就赏给张余了,算是朕送给你的拜师礼。”

“学生谢陛下。”张余连忙趴在地上磕头,继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一旁的陈洪早就已经把朱由校手中的玉佩接了下来,快步地走到张余的面前,伸手将那块玉佩放到了张余的手里面。

入手温凉,在得到玉佩之后,张余连忙趴在地上磕头谢恩。

朱由校轻轻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拜师可是大事情,回去之后再准备拜师礼,记得要用心一些。”

“陛下放心,学生明白。”张余连忙答应了一声。

此时张余的心里边也明白了,陛下这就是让自己拜冯从吾为师。至于陛下是怎么想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而提醒自己拜师礼仪要重一些,摆明了就是拿冯从吾和韩爌比,在警告自己不能厚此薄彼。

一边的冯从吾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心里边却是百味陈杂。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彻底跑不了了。现在张余拜到了自己的门下,自己就是他的老师了。

很多东西都是要摊干系的,这一次无论他们做什么,自己都要跟着干了。陛下这就是把自己和他们绑在一起。

想到这里,冯从吾只能苦笑。

至于一边的张余,他也很无奈,知道这一次自己恐怕要被架到火上烤了。

他先拜了韩爌为老师,现在又拜到冯从吾的门下。原本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毕竟冯从吾学生满天下,多他一个也不多。

可一旦冯从吾从今天开始受到了陛下的宠信,那么事情就会立马变得不一样。他得到了内阁首辅的信赖,同时也得到了冯从吾这样宠臣的信赖,那他成什么了?

要知道张余现在连进士都不是,所以这就是在把他放到火上烤。

不过张余也明白,这是陛下在敲打自己。

看来他上蹿下跳的,让陛下觉得他太过于聪明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他不上蹿下跳的,这事也成不了。

前面能得到那么多好处,那么这个罪他是该受的。

见到冯从吾两人师徒和谐的模样,朱由校似乎大感满意,笑起来都十分的有风范。他说道:“其实你们两个说的这些,朕很感兴趣。”

“这样吧,以后每三天你就进宫一次。”朱由校看着冯从吾说道。

他又对张余说道:“你就跟冯爱卿一起入宫吧,在一边伺候着。”

“是,陛下。学生明白。”张余连忙点头说道。

完了,这是又一次把他架到火上烤了,陛下是真的准备不让他好过。

得到两位大人物的宠爱,还能每天见到陛下,这根本就是要人命的事情。

不过这还没有完,朱由校想了想说道:“如此你尚宝卿的官职就不方便了。这样吧,做通政司的右通政,如此一来进宫也方便不少。”

“臣谢陛下。”冯从吾连忙跪地说道。

这官职可比原来的尚宝卿好多了,虽然这几年通政司没落得厉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他一个尚宝卿能够媲美的。

通政司掌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勘合关防公文,奏报四方臣民实封建言、陈情申诉及军情、灾异等事。

在官职的设立上,设立通政使一人,正三品(掌受理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

左、右通政各一人,正四品(受理内外章疏和臣民密封中诉之件)。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冯从吾从一个正五品的尚宝卿,升到了通政司正四品的右通政。

无论是在品级地位还是权力上,这都是一个非常质量高的跨越,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冯从吾和张余却有一些迟疑,因为他们两人的心里面都很清楚,他们这么干可不是为了要官位来的,更不是为了通政司的一个右通政的职位。

这个官位可没那么值钱,虽然比起尚宝卿强很多,甚至都没有什么可比性。可这些年因为内阁的不断壮大,通政司都快名存实亡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职位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没有更多要求的话,那自然是最好的职位,毕竟能够很痛快地接触到陛下。

可是他们谋求的可是皇家书院的祭酒,这里面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皇家书院的祭酒品级不一定有多高,但是掌握的实质性权力却非常非常的大。而且像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谁能够握住皇家书院,谁就能够掌握足够的话语权。

他们谋算了这么长时间,算来算去的不还是为了皇家书院?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张余和冯从吾心里边都有些迟疑。

不过这种迟疑并没有持续太久,冯从吾两人心中便默认了这件事情。因为这是陛下的话,没有办法改变。

于是冯从吾向前了一步,直接跪倒在地上叩头道:“臣冯从吾,谢陛下。”

冯从吾两人的心里面喜忧掺半。

事实上,一直以来他们两个都想把关系再拉近一步,可一直都没有行动。这一次算是达成所愿,而且还是在陛下的见证之下,这就很重要了。

不过冯从吾也没那么开心,原因也很简单,今天他认识了张余的另外一面,就让他在心里面很忐忑。

自己和张余绑定的这么紧,一旦他出了什么问题的话,自己恐怕就要糟糕了。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肯定会受到牵连,说不定吃不了兜着走。

可陛下就是让自己二人绑在一起,咱就不能不听,冯从吾的心里可以说忧虑多于喜悦。

朱由校笑着说道:“行了,起来吧。以后好好做事就是了。”

今天朱由校不准备和他们聊太多,只要确定下一个主题点就可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讨论,毕竟自己已经让冯从吾三天进宫一次,并且还让张余陪着。

至于为什么让他们两个一起进宫,原因也十分的简单。朱由校就是想把自己的思想灌输到他们的思想里面去,这也是他看重冯从吾和张余的原因。

无论是徐光启还是黄克缵,他们都不具备这个点。

徐光启是心学,有的地方比较合用,但是有的地方还是不行。

至于黄克缵,虽然他现在在鼓吹荀子,可是更多的却是政治上的投机取巧,也不合自己的心意,摆弄起来也很不方便。

但是对于冯从吾和张余,朱由校就没有这个顾虑,他们的思想可以任由自己去图去画。

这一直是朱由校想做的事情。

现在他们来了,自然就让他们去做了。

“今天也不早了,你们退下吧。”朱由校看着两个人笑着说道。

“臣告退。”

“学生告退。”冯从吾两人连忙说道。

朱由校摆了摆手。

等到冯从吾两人走了之后,朱由校站起了身子,轻轻的活动了一下身子骨,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天的他心情还真的是不错,于是转身去找张皇后了。

陛下接见了冯从吾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官场。

冯从吾从尚宝卿直接升为通政司的右通政,自然也成为了大家热议的事情。

官场上大大小小的官帽子,所有人都在盯着,任意一顶都是你争我夺。

右通政虽然官职不是很高,加上通政司的地位也不是很高,看起来很不起眼,但是这个位置代表着你踏入了中央的权力中枢,这就意义就不一样了。

以后外放出去的话,对应的也是一个非常高的职位。

最为关键的一点,陛下让冯从吾入宫讲学,这就让很多人看不明白了。

虽然陛下一直以来也有让人进宫讲学,可是怎么会挑上冯从吾呢?

于是更多的消息就被挖了出来,传遍了京师。

跟着冯从吾一起入宫的是张余,同时张余在陛下的见证下拜了冯从吾为师。这就让很多人嗅出一些味道来了。

最近这一段时间,这个张余在京城官场上的名声可不小。

一个区区举人,前一段时间刚拜了内阁首辅韩爌为师,现在又拜了冯从吾为师,你要说这里面没有勾连,谁都不相信。

于是大致的脉络也就出来了,整件事情就是内阁首辅韩爌在搞鬼。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心中发冷。朝堂上的那几位内阁大学士,基本上又开始各自找准了自己的定位,那么接下来就是一番大乱斗。

随着冯从吾的主张传出来,这一点就更被所有人确定了。

徐光启家里面。

徐光启、沈庭筠和李之藻都在,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份无奈。

事情对他们变得有一些不利,因为所有人都开始对他们发动了进攻。

李之藻和沈庭筠互相看了一眼。

沈庭筠沉着脸说道:“以后朝堂上怕是更艰难了。”

一边的徐光启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今陛下虽然心怀大志,可是朝堂上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我们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李之藻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在黄克缵的家里面。

黄克缵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旁边的儿子,面色凝重的说道:“这朝堂之上又要不太平了。”

“父亲,那您接下来是要?”黄永吉有一些担心的看着黄克缵,带着几分迟疑的说道。

“一动不如一静,为父前一段时间已经足够张扬了,接下来只要韬光养晦就好,正好着手把刑部整顺一下。这世界上的事情,说容易,但做起来难。”

“很多时候还是要把事情做下去的,光说没有用,日久见人心。”黄克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的说道。

事实上黄克缵还真就没有怎么着急,无论其他人怎么主张荀子,有什么样的想法,对他的影响都不会那么大。

因为黄克缵是第一个喊出贬孟子抬荀子口号的人;另外在地位上,他是刑部尚书。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撼动黄克缵的地位,基本上不可能的。

内阁大学士孙承宗的府里面。

吏部尚书周嘉谟看着孙承宗,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缓缓的说道:“你也不用着急,这件事情我们没有必要掺合。”

孙承宗抬起眼看了一眼周嘉谟,有些迟疑的说道:“可朝堂上刚安静这么长时间,现在就要纷乱起来。原本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何苦再闹腾呢?”

“为什么闹腾你还不知道吗?”周嘉谟笑了笑,面色平静的反问道。

孙承宗蹙着眉毛,看着茶盏里上上下下沉浮的茶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臣子们都在争,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陛下想让他们争。正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陛下想让臣子们做的事情,臣子们拼破脑袋自然也要去做。

想到自己那位年轻的学生,孙承宗也有一些无奈,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初自己怎么没有发现呢?现在发现了,也晚了,自己也不能够再说什么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周嘉谟看着孙承宗,语气淡淡的说道:“他们这些人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孙承宗看了一眼周嘉谟,他也知道周嘉谟这句话的意思。

从陛下登基以来所做的事情来看,这位年轻的皇帝可不是心里没数的人。既然敢让他们闹腾,那么自然就是有他的想法,不可能让事情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况且在朝堂之上,从来都是表面安稳,私底下暗流汹涌,什么时候改变过?”周嘉谟带着几分嘲讽的说道。

“只不过这一次把事情闹到明面上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周嘉谟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们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做好自己的事情也就是了。”

“其他的不用管,让他们去打去闹吧。朝堂之上,需要人稳定朝局,他们闹腾起来,我们反而就安稳了。”

闻言,孙承宗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是赞同的。

一直以来陛下都会在事情上留下后手,以前留的是韩爌;现在韩爌下场了,那么自己自然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一旦他们闹腾得过分了,陛下需要出手收拾烂摊子的时候,那么就是自己和周嘉谟执政的时候。

所以现在对自己来说,一动不如一静。

内阁首辅韩爌的家里面。

看着站在面前的学生张余,韩爌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有一些复杂。

他料想到了张余会在陛下面前有所表现,但是没想到事情居然来得这么快。

原本张余只是一个附庸,但是现在却恰恰让他弄成了以他为主的架势。

无论是自己还是冯从吾,居然都有一种围着张余绕的感觉。这让韩爌觉得有一些荒谬。

不过事到如今,自己也只能够继续走下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张余当然知道韩爌的心情,于是他神态恭敬的说道:“老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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