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废太子【求月票】

九成宫,凝云阁。

火光与喧嚣从承香殿方向传来时,李泰就被惊醒了。

他披衣起身,快步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与马蹄雷鸣,心中先是惊疑不定,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幸灾乐祸猛地窜上心头。

“乱了!果然乱了!”

他压低声音,兴奋地对闻讯赶来的心腹侍卫道:

“定是李承乾那疯子狗急跳墙了!快,派人去探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苏勖便急匆匆地跑来禀报:“殿下!是太子!太子放火烧了承香殿,引开了守卫,从西门突围了!”

“席君买带着两千骑兵突然出现,接应太子,杀散了千牛卫的追兵,往东南方向去了!”

“席君买?!”

李泰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转为愕然,随即是更深的惊骇和一丝后怕: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长安吗?!他哪来的兵?!”

苏勖摇头道:“不清楚……但看旗帜和妆束,是秋操大营的精骑没错……”

李泰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在椅中,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李承乾……竟然真的反了!

而且不是孤身逃窜,是早有准备,有精兵接应!

席君买的出现,意味着李承乾在军中经营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殿下,我们现在……”苏勖小心翼翼地问。

李泰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狠色:“快!立刻让我们的人全部戒备,守住凝云阁!”

“另外,马上派人去长安探听父皇的反应和态度!”

他心中飞快盘算:

【李承乾这一反,局势彻底乱了。父皇会如何震怒?会如何应对?自己该如何从中获利?】

【是趁机彻底将李承乾钉死在谋逆的耻辱柱上,还是……也要提防父皇盛怒之下迁怒,或者李承乾的兵马杀个回马枪?】

巨大的变故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更深的恐惧和不确定。

他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边缘。

两日后,长安,承德殿。

李世民在睡梦中被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声惊醒。

他霍然坐起,眼神在瞬间恢复清明,带着帝王的锐利:“何事惊慌?”

无舌几乎是扑倒在龙榻前,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陛下!太子……太子殿下他……火烧承香殿,引开守卫,突围出宫了!”

“席君买率两千骑兵突然出现在九成宫外,接应太子,击溃了张士贵将军的追兵,往……往江陵方向去了!”

死寂。

承德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远处尚未平息的隐隐喧哗。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从初醒的锐利,到听清消息后的愕然,再到无法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吞噬的阴沉。

他没有立刻暴怒,没有摔砸东西,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龙榻上,穿着明黄色的寝衣,在摇曳的烛光下,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席君买……秋操大营的兵……他是如何调动的?兵部的调令呢?十六卫的眼线呢?都瞎了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冰锥一样砸在无舌和跪了一地的内侍宫女心上。

“老奴……老奴不知……消息刚刚传来……”

无舌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废物……一群废物!”

李世民终于低吼出声,那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被至亲之人彻底背叛的痛楚,让整个殿宇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猛地掀开锦被,赤脚走下龙榻,走到窗前,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个决绝离去的儿子的背影。

“江陵……好……好一个江陵!”

李世民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朕的好儿子……朕的好太子!你果然……走了这条路!”

他想起李承乾在地牢中弹奏的《十面埋伏》,想起他那句冰冷的‘体会父皇当年感觉’,想起他平静地说出‘节制天下兵马’……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气话,不是威胁,而是早有预谋的宣言。

一股混合着震怒、挫败、心痛以及帝王权威被狠狠践踏的暴戾情绪,在他胸中疯狂冲撞。

“来人!”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决断:“传朕旨意!”

“第一,立刻飞马传令沿途州县,紧闭城门,全力拦截太子李承乾及叛军席君买部!敢有纵放者,诛九族!”

“第二,以八百里加急,传诏天下,太子李承乾,狂悖谋逆,焚宫潜逃,勾结边将,其罪当诛!削其太子之位,废为庶人!天下共讨之!”

“第三,命李靖为行军大总管,李绩、李孝恭为副,调集关中、河东、山南道兵马,即日准备,南下平叛!”

“第四,查封长安太子府,所有太子府属官,一体下狱待审!与席君买有牵连之将校,全部缉拿!”

“第五……”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冰冷:“将魏王李泰……给朕召回长安。”

他要弄清楚,李泰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与此同时,魏征所在的禁室,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正奉旨劝解魏征。

却听长孙无忌有些不耐烦地道:

“魏征!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陛下这样做,有他的考量!”

“是啊!魏相,陛下也是迫不得已.”房玄龄随声附和道。

魏征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内侍急匆匆地跑来,说李世民传召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太极殿议事。

两人心里一咯噔,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们听到李世民那几道杀气腾腾的旨意时,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

“废太子……讨逆……平叛……”

魏征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陛下!陛下啊——!”

紧接着,他猛地扑到紧闭的铁门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那声音穿透门扉,在寂静的廊道中回荡:

“昏君!昏君啊——!”

“是你!是你逼反了太子!是你自毁长城——!”

“太子何等功劳?何等才略?他若有反心,何必等到今日?!何必在倭国、在辽东为大唐流血拼命?!”

“是你猜忌!是你纵容小人构陷!是你将他囚于九成宫,断其羽翼,寒其心志!”

“如今他走投无路,愤而离宫,你便要扣上谋逆的帽子,赶尽杀绝吗?!”

“李世民!你忘了玄武门的教训了吗?!你忘了骨肉相残的痛了吗?!”

“如此对待功臣,对待亲子,你让天下将士如何看?让后世史书如何写?!”

“大唐的江山,就要毁在你的刚愎自用、你的帝王心术手里了——!”

魏征的怒骂,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泣血的杜鹃,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失望和痛心。

看守的侍卫听得面如土色,无人敢应声,更无人敢阻拦这位以刚直闻名天下的老臣这豁出性命的控诉。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不由长叹一声,低声道: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本章完)

第472章 回马枪【求月票】

魏征那撕心裂肺、直呼皇帝名讳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穿透禁室的铁门,在寂静的宫闱廊道间反复回荡,震得所有听闻者心惊胆战,面色惨白。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站在门外,听着那一声声泣血般的控诉,脸色亦是凝重至极。

房玄龄闭上眼,长长叹息,满是无奈与悲凉。

长孙无忌眼神闪烁,紧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相,长孙大人,陛下……陛下请二位立刻前往两仪殿。”

一名内侍战战兢兢地又提醒了一句,根本不敢去看那扇传出‘昏君’骂声的铁门。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此刻皇帝心情必然恶劣到极点,不敢再耽搁,于是立刻转身匆匆前往两仪殿。

而两仪殿内,气压低得可怕。

侍立的宫女太监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李世民负手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背对殿门,身形依旧挺拔,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

“臣等参见陛下。”

不多时,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就来到了殿内,声音比平日都低了几分。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地图上江陵的方向,声音冰冷而疲惫:“魏征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房玄龄斟酌着开口:“陛下,魏征性烈,言语过激,然其心……”

“其心?”

李世民猛地转身,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翻涌着痛苦、忿怒,还有一种被说中心事的、难以言喻的狼狈:

“其心就是认定,是朕逼反了承乾!是朕的错!”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旁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难道在你们眼中,朕就是这样一个刻薄寡恩、逼子造反的昏君吗?!”

“陛下息怒!”

长孙无忌连忙道:“太子.承乾此举,焚烧宫室,擅调兵马,对抗天威,确属谋逆无疑!”

“陛下依法处置,并无不妥。魏征老迈昏聩,言语狂悖,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李世民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

他知道,此刻不是发泄的时候。

作为皇帝,他必须冷静,必须掌控局面。

“魏征.暂且关着,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不许他再胡言乱语。”

他沉声下令,算是暂时保下了魏征的性命,但也是一种冷处理。

“当前首要,是平定‘叛乱’。”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

“李绩那边,消息传过去需要时间。在此之前,长安城必须稳如磐石。玄龄,朝廷日常政务,由你与诸相共同维持,绝不可乱。”

“臣遵旨。”

房玄龄肃然领命。

“无忌!”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眼神锐利:

“京畿防务,尤其十六卫,你要替朕看紧了。李承乾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调动席君买,军中定然还有他的暗桩。给朕仔细筛查,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是!臣定当严查,确保长安无虞!”

长孙无忌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皇帝对自己能力的考验,也是赋予的重任。

“还有……”

李世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魏王……召他回长安后,让他在魏王府‘静养’,无朕旨意,不得出府,也不得会见外臣。他府中之人,也给朕盯紧了。”

李泰那点幸灾乐祸和暗中串联的小动作,未必能完全瞒过百骑司的眼睛。

在局势明朗之前,李世民不会允许这个儿子再跳出来添乱。

“臣明白。”

长孙无忌点头,心中对李泰也多了几分警惕。

这个外甥,心思也不少。

“下去吧。”

李世民挥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地图。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躬身退出。

走出两仪殿,被午后的阳光一照,两人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山雨欲来啊……”

长孙无忌望着宫墙上空聚集的乌云,喃喃道:“承乾,你这是何苦呢?”

另一边,魏王府,凝云阁。

李泰已经得到了自己被‘召回’长安的旨意了。

前来传旨的宦官语气恭敬,但态度坚决,随行的还有一队陌生的禁军侍卫,名义上是加强王府护卫,实则是监控。

李泰心中那点因李承乾出逃而升起的窃喜和幻想,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了大半。

他明白,父皇并未完全信任他,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他在这场变故中的角色。

“殿下,陛下这是……”苏勖忧心忡忡。

“闭嘴!”

李泰烦躁地低吼,在室内焦灼地踱步:“父皇这是在警告孤!他怀疑孤与李承乾之事有牵连,或者……怕孤趁乱生事!”

他感到一阵憋屈和恐惧。

李承乾是反了,可他李泰似乎也没落到好,反而被变相软禁了。

“刘相那边有消息吗?”李泰急切地问。

刘洎留在长安,是他最重要的智囊和耳目。

苏勖摇头:“宫禁突然森严,消息传递困难。刘相之前叮嘱,让殿下务必沉住气,谨言慎行,一切等他设法沟通。”

“沉住气……说得轻巧!”

李泰一拳砸在桌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自己必须忍耐,在父皇盛怒、局势未明之时,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但同时,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李承乾这一反,太子之位彻底空悬!】

【只要自己能平安度过这次风波,表现出色,未来……并非没有机会!】

【自己必须小心,再小心。】

与此同时,通往江陵的官道上。

烟尘滚滚,一支两千余人的骑兵队伍正沿着官道向东南方向疾驰。

队伍虽然经历接应和突围战斗,稍显疲惫,但阵型严整,士气高昂,马蹄声如同闷雷,打破了沿途的寂静。

队伍前方,李承乾换上了一身普通将领的明光铠,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脸色平静,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仿佛身后的滔天巨浪和‘谋逆’的罪名都与他无关。

席君买策马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后怕:

“殿下,幸好您提前安排,让末将以‘秋操换防、路径演练’为名,悄悄将兵马带到岐山附近待命,否则今日”

“没有否则。”

李承乾打断他,声音沉稳:“孤既然决定要走,自然要留好后路。只是没想到,父皇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更绝。”

他接到杨囡囡密报,知晓李世民派人前往倭岛找孙缘,便知道九成宫不能再留了。

那场火和突围,是计划中的一步,但也是被迫之举。

“殿下,我们真的要去江陵?”

席君买问道:“江陵虽曾是殿下封地,有旧部,但毕竟地处腹地,四面受敌,恐非久留之地。陛下定会调集重兵围剿。”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谁说我们要久留江陵?”

他勒住马缰,回望西北方向,那里是长安,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也是此刻正将他视为逆贼、欲除之而后快的所在。

“江陵,只是一个幌子,一个集结地。”

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父皇以为孤要割据一方?或是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孤要的,从来不是偏安一隅。”

“通知我们的人,按第二套方案行动。水师,该动了。”

席君买精神一振:“殿下是说.”

“不错。”

李承乾点头:“父皇绝对想不到,我会杀他个回马枪!当他调动兵力围追堵截江陵的时候,我已经兵临城下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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