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第610章 打发走

江涛不能一直在四号厅待着,他本身就是身兼多职,不说美术协会这种职务,光是央美副院长和华国美术馆馆长这两个职务,就忙得不行了,何况作为一个画家,他还得有创作的时间——虽然这个时间现在很少就是了。

所以在这边协助林海文布置会场的也是美术馆展览部的一位副手,扎在这边,待遇算是不低的了。

忙了一个上午,除了付健出去念了一篇声明稿,其余时间谁都没歇着,各种调试,各种搬来搬去,升高降低。

中午吃的是盒饭,林海文请客,叫了80一份的高级盒饭。

大虾三只,牛排一块,西兰花这种装叉蔬菜也有,吃的还挺满意。

“林先生,我看明早可以把东西送过来了,灯光还是个大工程呢。”展览部的副部长插着腰扫了一遍,觉得进度挺满意的。

林海文也挺满意的。

“噢?布置的差不多了?”

林海文点点头,突然一愣,这声音和语气都不太对啊。一转头,门口走进来了好几个人,格局非常华国特色。

江涛陪着进来的,也是他介绍了之后,林海文才弄清楚这些人是谁。

京城市~政~府一个副秘~书长,姓王。外联局的一个副局——林海文对张局挺熟悉,但对他的副手还真不了解。剩下的还有对外交流协会的一位副秘书长,不是孙秀莲。不过也有他认识的。

“俞小姐,俞老师还好啊?”

央美教授俞妃的女儿,这次展览的策展人俞鸿。

据林海文了解,展览还是比较成功的,虽然有林海文闹了一场,挺对不住她,但瑕不掩瑜。

“林先生,我妈挺好的。”俞鸿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林海文也不管她了,眼前这一堆副手,萝卜开会一样跑过来,反正他是不相信这帮人敢做什么的,关键林海文不是个无名之辈,这群萝卜只要还有脑子,就不可能为那俩RB人张目。

“呦,领导们来的这么早,我这还没布置好呢。”林海文笑嘻嘻。

王副秘书长就是刚才说话那个:“在门口听到说布置的差不多了?我还担心时间不够呢。”

“多亏江馆支持了呗。”

王秘点点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林先生,那个凌瓷还没运过来?”

“明早安保人员过来之后再运过来,您知道,东西挺贵的,碰了丢了都麻烦。”林海文瞅了他们这几个人几眼,转了一下脑子,干脆又说了几句:“我有几幅画也打算一起展一下,所以您知道的,江馆和保险公司就比较慎重。”

这下子有点意外了。

凌鸣的瓷,质量怎么样,艺术性怎么样?这个都不说,但值钱不值钱?不太值钱!

影响力呢?有,但也大不到哪里去。关注度是一方面,这年头,阿猫阿狗都能当网红,关注度也不太值钱。要不是林海文插一脚,单纯要是凌鸣闹这么一出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可要是加上林海文的画作,而且还是若干幅,这就不是小事了。

林海文的画,拍卖价格早就破千万了,要是按照这个数字来算,那就是几千万的展,而且还是林海文这个级别的艺术家的展,别说王秘这个级别,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正印秘书长也能请来。

显然被打乱了节奏,神神叨叨的王秘顿了顿,不再东拉西扯了。

他抬眼睛一扫,除了跟他来的几个头头,其他人都很有眼色地直接散开了,唯独林海文这边,付健啊,鹿丹泽啊,王鹏啊,都是群没眼色的,直愣愣地看着人家。王鹏还喊呢:“各位走动的时候当心点,别碰了东西,位置都是调好的呀,拜托了哎。”

林海文差点笑出来。

“你们忙去吧。”

付健这三个人才散开继续工作。

王秘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不过他还稳得住。

“咳,林先生啊,这次我是受我们周秘书长的委托,这几位,也是外联局、对外交流协会,京城外办的领导,主要是跟你谈一谈这个事情。竹内先生,还有池田先生,好几位参展的外商,对这个事不太满意,也跟组委会反应了,他们报上来,我们也了解了。呵呵呵,当然,不能怪你,我们也不是怪你,他们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不过呢,我们华国吧,礼仪之邦,又是东道主,历来这个热情好客也是我们民族的优良传统……”

林海文被他这一套一套地给弄得昏昏欲睡的,听了小半个小时,才听到正题。

“几个部门的领导呢,是觉得这么处理比较好,你邀请一下他们,也不就是竹内先生,池田先生,皇家道尔顿的卡梅伦先生啊,几家骨瓷厂商,另外像欧洲博物馆的那几位学者专家,也可以请来一起看看嘛。听说上次他们想要去你的画室参观,你也没同意,这就不太好嘛,对客人还是要热情一点,这一次也是个机会,补偿一下。到时候我们联系几家媒体,从中说和一下,大家说几句好话,把这事儿给过去就行了。”

“呃……王秘是吧您?”林海文假笑两声:“听您这话说的,让你们费心了啊,不知道给他们的邀请函,你们有没有给我准备好了呀?”

王秘嘴角僵在那里,想放下来不太对,但也自然不起来。

“哈哈哈,开个玩笑,王秘啊,这事情,它就是个产业界的事,是个民间的事,到底是他说得对,今天的瓷器是看英国,看他们RB,还是我们说得对,瓷器还是咱华国的板扎。这个争论,他就跟官方不搭边,不管是哪个国家的政府,也不能说开个证书,定下来谁最厉害,是不是?所以呢,这个事情,还是放在民间处理的好,您的好意,几位领导的好意,我都知道,我都明白,是关心我,爱护我!不过呢,我觉得这是我的使命,是我的历史责任!”

林海文的声音激昂起来了:“以前人都说咱华国人画不出好油画,我就不服。您看看现在,全世界的中青年油画家里,我也是排的上的了。老外发明的油画我都拿下了,我们自己的瓷器,我能示弱么?我能认输么?必须不能!就得给他们个教训,投机取巧了,还得意洋洋的。

至于什么影响不好呀,那就更别担心了,我林海文在国外骂战好几轮了,之前韩国那一国人我巴掌甩上去都不带犹豫的,甭说现在就外国几个小公司的负责人,毛毛雨啦。”

看着林海文这一脸得意,骂人骂出优越感来了,战绩辉煌啊。

“周秘书长我也认识的,”林海文没等王秘开口,又继续说了:“还有你们外联局的张局,对外交流协会我就更熟悉了,前头那个汪副秘书长,还是我给他弄下去的呢,让他不做好事。看看把,大家都是熟人,一家人嘛,别替我担心了。付健,付健,过来。”

付健嘚吧嘚跑过来。

“你带着几位领导看看,大家给提提意见,我们好改。”

林海文这么啰啰嗦嗦一大串,其实就两句话。

一句是,这事儿你们别插手了,我对付老外也不是一次两次。

第二句是,你们头头我都熟,别给我装大尾巴狼。

要不跟领导说话就是费劲,如果是一般人,林海文根本不用费这么多口水!唉,就是这个环境,没办法,在对面好几张红里泛青的脸色前,他为自己的审时度势叹了一口气。

几位领导干巴巴地转了几圈,走了!

两天后,大展正式开幕!竹内、池田,当然是一个都没被邀请。

611.第611章 世间之美,美不过凌瓷一盏

华美有一段时间没有眼下这种场面了。

队伍从二楼四号厅门口,一路排到了楼下大门外面,两三百人是有的。上一次这个程度,还是大英博物馆的一次人类文明展。从他们的馆藏文物里头选择了一百样代表人类文明发展进程的指标性文物——网上炒的相当火,因为文物选择上无可避免是西方式的,而华国人的世界观又是完全东方式的,或者华国式的。这种矛盾跟火星撞地球一样,认为大英博物馆大大忽略了华国文明的亲亲小粉红,跟一群貌似正义的西方中心论者,炒得沸反盈天。

那一次的展览,也因此博足了眼球,引来排队的人无数。

这回严格来说差不多,同样是话题度爆红,甚至也是因为国内国外的争议,只是上回的诱因是全球最为知名的博物馆大英博物馆,这次则是林海文这个自带热门体质的华国青年一辈的风云人物。

当量其实也差不多,大英博物馆看着名头大,在华国,也未必就有林海文这么大的国民度。

展览是九点半开始,其实里头也不是没人。

林海文其实是没有邀请什么人的,除了媒体之外。但是来的人偏偏还真是不少。他的头号恩师陆松华老先生,忘年之交摩诘老师,都特意过来看展,另外皇城博物馆顾研究员,就是顾海燕他爹,带着几个老伙计也来了,央美的蒋院,几位退休的老先生,也是联袂而来。

这些人要来,所以就把开展时间从八点半延后到九点半,其实从八点就开始接待这帮牛人了。

“怎么惊动这么些人啊。”

林海文自己跟在陆松华后头,其他人,凌鸣,鹿丹泽他们也有跟着的。

陆松华正站在一只钧窑三足笔洗的边上,戴着老花镜,细细地看着那极其绵密的,如血红晚霞一样的蚯蚓走泥纹,隔了好几秒,才直起腰,林海文狗腿地给他松松。

“还能是为什么?好奇呗。”陆松华挺慈祥的:“头前看到你说的那些话,我还以为你是找到了什么失传工艺了呢,秘色青瓷,还是泰窑之类的。”

秘色青瓷和泰窑,都是失传已久,至今未能重新烧造出来的瓷器品类。

多少年来,无数瓷匠和陶瓷研究者,殚精竭虑,穿梭于各个博物馆、古墓、遗迹,但就是一直都没有发现。哪怕是忍痛将为数极少的一些泰窑瓷器碎片进行粉粹分析,也是一无所得。

林海文有《帝王出行图》的前科,他就是突然弄出个泰窑烧造工艺来,也不是不可能啊,大家伙才上赶着来。

不过来人一看,泰窑长于白瓷,讲究毫末生光,细胜膏脂,跟钧窑那是完全不搭边的了。

“没想到居然真是一种新瓷,新瓷你也敢吹那么大,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陆松华突然一笑:“我还记得呢,当初你第一次来京城,参加青艺赛的时候,我头次见到你,那真是个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小伙子,也不知道怎么就长歪了。”

林海文皮厚啊,又是自己的老师,根本不当回事,再说了,他当时也就是装的:“那您说这个凌瓷怎么样?比那个泰窑厉害的多吧?”

陆松华可不是他,喜欢抖机灵,点点头:“我虽然是不研究这个,但好歹还是看得出来一点的。这个凌瓷,看看这个釉色,发乎于自然,毫无一丝矫饰,汪洋肆恣,瓷里似有乾坤之大啊。比我们国家几大名窑,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想不到,到今天这个时代,还能有这种瓷器出现,真是不胜之喜。”

这也是个很奇怪的事情,烧造条件好了,各种染料矿石的配比选择也多了,可是偏偏越是近代以来,越是没有什么名瓷问世。说起原因来,一则是没了皇帝,也就没有最大的宣传者,所谓官窑内造,就是戳了一个好东西的印章啊。第二个,现代人烧瓷,也浮躁了,花一辈子钻一种瓷器,今天这个时代是绝没有的了,而且现代的很多染料产品纯度很高,也抑制了非常多的意外之喜。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钧窑这种瓷器,只能说是神来之笔,老天爷赏的造化。

更何况,眼前的凌瓷,还是钧窑在恶人谷这么个超自然系统加持下的产物。

那就更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了。

林海文嘿嘿笑了两声:“等回头我给您送几个,笔洗笔山,水碟墨碟的。”

“那好啊,”陆松华也不拒绝:“你赶紧看看,纸啊墨啊的,能不能也弄点新的,我也奢侈奢侈。”

“哈哈。”林海文扶着他转悠半个圈,被皇城博物院的老顾拉了过去。

老顾是研究书画的,对这个不是正经,但来的几位研究员里头,除了林海文认识的那个何研究员,是纺织品领域的专家之外,是有一位陶瓷类的顶级专家的,叫谭文宗,家传的学问,祖上是末代王朝的陶瓷大收藏家,建国之后,他爸干脆利落地把东西都捐给国家了,如今皇城博物馆的好几样一级文物都是谭家捐出来的。老谭自己也在皇城博物馆里头研究了一辈子。谭文宗是子承父业,权威里头的权威。

“你小子是怎么回事啊?老天爷给你接生的吧?”顾以致,老顾,脸上满满写着“你有鬼啊你有鬼”。

“怎么说的?”

“老谭可说了,这些东西要是早五百年出现,全都是我们院的镇馆之宝。”

“早五百年出现?它们还能有一件传到现在就烧高香了。”

谭文宗眼神根本不从面前的一座钧瓷小盏上移开:“要真是早五百年传到今天,评它,恐怕得说是‘世间之美,美不过凌瓷一盏’了。”

听这帮真正的文物专家,尤其是谭文宗的讲述,林海文自己都学到好些,什么纹路、形制、釉色,头头脑脑,里里外外,把凌瓷夸上天了给——其实形制上还真是靠了凌鸣的天赋。

这帮人看了一个多小时,意犹未尽的,也没关系,继续看呗,外面也开始放人进来。

没几分钟,四号厅就比肩继踵,快门声连片了。

“唉,得了,有空再来看吧。”陆松华是早撤了,林海文是陪着顾以致他们,老顾皱着眉头看着这帮没规矩的参观人,叹了一声,准备走了。

林海文凑近了点,笑的特亲近:“谭老师,我有点小事,跟您商量一下,不知道能不能拨冗赏个脸,我请您喝个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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