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第155章 学校的手段

15号早上,天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风,就那么阴着,十分压抑。

艾峰醒的早,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嘟囔一句:“这鬼天气。”

跳楼男生的尸体是在9号楼下被发现的。

当时天还很早,据说最早发现出事的,是一个听见响声,从阳台往下张望的学生。

所有听到消息的学生,无一例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昨天的大搜捕。

学生们出门上课的时候,遗体已经运走了。

虽然用水冲洗过,地上依然留有一块殷红。

所有经过警戒线的学生,都自发止住交谈,放轻脚步,似乎怕惊动附近某个绝望而决绝的灵魂。

王德亮寝室的男生在外面听到学校有人跳楼的消息,立刻往寝室打电话,响了好久也没人接。

大家赶紧跑回寝室,结果看见陶庆在床上睡得正香,不时还吧嗒吧嗒嘴。

不久,出去吃早饭的老七回来了,跟大家说:“老陶昨晚跟我说,院领导极力保他,这次根本没什么大处分。”

王德亮回来后,听到老七的话,心里十分不解。

院领导在音频里都被点名骂了,还保他?为什么保他?私生子?要是这样都弄不走陶庆,这家伙也太福星高照了吧。

陶庆醒来后,听说有人跳楼的事,眼珠一转,脸上喜色更浓。

大家都知道他喜从何来。

不管早上跳楼的男生是不是因为6·13的事背了处分才想不开,这个节骨眼跳楼,学校肯定压力很大,在处分其他被6·13牵扯到的学生时,一定会有考虑,手底下难免要松一点,不然接着再跳下去一个,学校就彻底背黑锅了。

所以,即使昨天院领导的话当不得真,今天有人跳楼,对陶庆来说也肯定是有利消息。

最起码,他再用跳楼戏码威胁学校时,效果翻倍。

大家能够理解陶庆的难处,但听见别人跳楼身死,把喜色表现得这样明显,还是让人不舒服,城府不深是一方面,自私凉薄也是有的。

在卫生间,划上门,王德亮给边学道发了条长短信,把得到的信息说了。

很快,边学道回复了,只有一个字:等。

没用等多久,下午一点多,教务处来电话,让陶庆去一下。

下午两点,导员、班长和教务处一个老师一起来到陶庆寝室,向大家宣布了对陶庆的处分结果。

“文法学院法律系02级学生陶庆,使用通讯设备在2003年国家英语四级考场上作弊,并且在2004年6月13日晚,违反学校规定,严重影响学校教育教学秩序、生活秩序以及公共场所管理秩序,造成严重后果,且屡教不改……”

“该生一系列违反校规行为,校方都有充足证据,经校长会议研究决定,对该生处以开除学籍处分,即日生效。”

导员还告诉大家,因为陶庆在教务处言语不当、行为失常,考虑寝室其他同学的安全,由校医院、保卫处、学生处联合派人,将其安顿在校内的专家宾馆。学校已经联系了陶庆家人,很快就会赶到学校。

原本大家还奇怪,学校怎么正儿八经地跟他们宣布这事,原来是学校怕陶庆再玩跳楼那一招儿,直接软禁了。

可能是怕寝室学生跟陶庆家属说什么不利学校的话,先来宣布处理依据和结果,跟大家对一下口风。

王德亮心里终于踏实了。

前前后后他配合边学道算计陶庆两次,如果这次再弄不走陶庆,王德亮的心理压力就太大了。

人嘛,做了亏心事,肯定会心虚。

陶庆一而再地飞来祸事,这次又跟王德亮有间接关系,王德亮实在怕哪天陶庆想通了门道,然后一声不吭,学马加爵直接把自己弄死。

现在陶庆被开除了,甚至用上了少见的手段,可见学校的态度异常坚决。

现在想想,昨天谈话时,院领导肯定跟陶庆用了缓兵之计,可笑自己还跟着疑神疑鬼,到底是边学道道行深。

有那么一小会儿,王德亮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活生生把室友弄开除了,可是转念他就将这个念头丢到脑后。

“陶庆既然被边学道盯上了,自己不参与,他也很难平安度过大学四年,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方式上的差别。”经过这次的事,王德亮深信边学道有这个能力。

15号一整天,东森大学的气氛都是沉闷而悲伤的,徐尚秀也很难过。

陶庆考了三年才来到东森大学,结果两年没读完,被学校开除了,以这么耻辱的方式离开大学校园。

尽管她对陶庆失望之极,尽管两人早已经分手,但她真的不忍看到陶庆落得这么个结果。

证据确凿,校方决定已下,对这一切,徐尚秀无能为力。

……

6·13的事儿,远在燕京的单娆也听说了。

6月15号晚上,单娆给边学道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学校没抓到你吧?”

边学道听了一愣,问:“抓到我什么?”

电话里,单娆把声音放低,说:“音频里说的礼花,是你放的吧?别说不是你啊!家里的礼花我可看见了,我走之前没找到机会放,再说,音频里说了,是10号楼的人放的,整个10号楼,除了你还能有谁存着礼花?”

边学道说:“好吧,你说是就是,可别说出去啊!”

单娆说:“我会坑我自己老公吗?”

边学道说:“这句我爱听,再说一遍。”

单娆说:“没了,就一遍。”

边学道轻声问:“在那边怎么样?适应了吗?累不累?”

单娆说:“工作还行,就是压力挺大,心累,还有就是……想你。”

“我也想你。”

……

6月16日,天色依旧昏暗,飘着毛毛细雨。

早上7点多,9号楼和10号楼的学生被一阵哭声惊动了。

两栋楼之间的羽毛球场地上,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中年女人,不顾淅沥细雨,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着。

两人哭声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直击人心。

学生们聚在窗前和阳台上往下看,一望便知是昨天跳楼男生的家人来了。

让围观学生愤怒的是,学校派在两个家属身边的工作人员,居然就那么撑着伞站在一边,看着两个女人在雨里哭,不过去劝,不过去扶,也不过去帮她们遮雨。

几个住在9号楼的女生在楼上看不下去了,拿着伞,从前门绕过来,站在两个哭泣的女人身边,用手里的伞给她俩挡雨,全不顾自己半边身体露在伞外被雨淋湿。

没多一会儿,撑伞的女生,被死者妹妹哀哀的哭泣带动,也抽泣起来。

见此情景,周围楼上的男生被感染了。

让大家再像6·13晚上那么闹事是不可能了,首先现在是白天,其次楼下哭的弄不好就是因为6·13才跳下来的。

不可承受的前车之鉴。

这个世界上,除了愤怒的喊叫能显示力量,无声的行动更让人震撼。

男生们陆陆续续从楼里走出来,走到羽毛球场,高高举起手里的伞,为哭泣的家属和女生挡雨,把自己暴露在雨中。

后赶到的男生,则用自己手里的伞,给前面的同学挡雨,同样把自己暴露在雨中。

为别人撑伞,让自己淋雨。

楼上围观的学生霎时停止了议论。

在水房阳台上看到这一幕的陈建,冲走廊里大喊:“老八,老八,童超,快带你的相机来阳台!”

十几分钟后,从楼上看下去,大半个羽毛球场都被五颜六色、各式花纹的雨伞遮住了。

那场面,凄美而壮观。

…………

158.第156章 左亨发现音频漏洞

跳楼男生的家属被这场面震撼到了,哭声越来越低,直至渐不可闻。

童超拿着相机,在阳台上拍了几张,觉得角度不够好,就在面对羽毛球场这边的寝室挨屋串门,直到找到他最满意的拍摄角度。

老实说,现在的场景,还真就得边学道他们住的9楼这么个高度才正好,低两层,都没法全收到镜头里。

校领导听到消息,直接来到现场,用自己手里的伞给两个学生家属遮雨,扬声跟在场的学生们说:“同学们,今天你们的表现非常好,体现了我们东森大学学生的素质,可以说将我们前几天丢的脸又找回来了。现在,请你们回去,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该上课上课,我跟你们保证,就算我淋透了,也不让家属再被雨淋。好吗?同学们!”

学生们散去了,有的男生不放心,把伞放在两个家属身旁,空着手走了。

陶庆也是空着手走的。

陶庆爸爸去寝室时,只拿了陶庆的身份证、银行卡等随身物品,书和衣服什么的,都留在了寝室,出门前告诉王德亮几个:“陶庆的东西都拿去卖废品吧。”

大家能理解陶庆爸爸心如死灰的心境。

儿子高考考了3年,全家人跟着坐了3次过山车,好容易上了大学,读了两年却被学校开除了,换了谁,也受不了这个。

大家也知道,陶庆爸爸都这么说了,陶庆不可能回来了,东西必须处理掉。

可这陶庆一年犯一次事儿,别的不论,运气肯定不怎么好,几个平时跟陶庆关系一般的,不愿意碰他的东西,怕沾了晦气。

寝室里没人动,过了好一会儿,只有老七走到陶庆床边,归拢陶庆的东西。

王德亮见有人先动了,没说话,走到陶庆柜子前,一件一件把陶庆的东西掏了出来。

王德亮的动作很轻,脸上带着沉重、歉疚的表情。

几个室友看见王德亮的神情,才算在心里原谅了他一点,毕竟陶庆这么惨,王德亮难辞其咎。

王德亮细细地整理着陶庆的个人物品,一直到他从陶庆柜子里的一本书中,找到陶庆写给校长,举报边学道打架的举报信。

……

天终于晴了。

早上5点,在寝室的床上醒过来,看见窗外天气晴好,边学道起床,轻轻从床下找出运动鞋,想要出去跑步。

睡在上铺的李裕也醒了,问边学道:“几点了?”

边学道看了一眼表说:“5点零5。”

李裕问:“你干啥去?”

边学道说:“出去跑会儿步。”

李裕说:“等我一下,我也去。”

说完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边学道知道李裕最近情绪有点低落,连续几晚都在床上翻动到很晚,正想找个机会问问他出什么事了,就跟李裕说:“我在门口等你。”

两人到体育场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晨练了。

沿着跑道慢跑出1000米,边学道问身边的李裕:“怎么了?看你最近有心事,跟李薰闹别扭了?”

李裕喘着气说:“没有,跟她没关系,是我爸。”

边学道好奇地问:“你爸怎么了?断你粮饷了?”

李裕说:“前阵子他跟一个老友联系上了,那人带我爸去了几趟会所,我爸突然迷上赌钱。前几次赢了20多万,后来似乎都输回去了,还搭上不少。最近被我妈发现了,两人吵了好几次。”

边学道问:“你爸和那个人什么关系?先赢后输是常用的宰羊手法,这不是坑你爸呢么?”

李裕说:“我妈也这么说,可我爸就是听不进去。”

边学道说:“你好好劝劝你爸吧,赌博这玩意,跟沾毒一样,多少钱都扛不住。”

李裕跟着跑了四圈,说什么也不跑了,坐到看台上休息去了。

边学道自己继续跑,他的计划是跑十圈。

前阵子事多,加上天气不好,晨跑断了近一个月。

跑到第八圈的时候,似乎就到极限了,但他不想放弃,咬牙要把最后两圈跑下来。

跑着跑着,身旁忽然多出一个人,不落后也不超越,就跟着他跑。

边学道本来没当回事,跑了200多米,扭头看一眼,看到了一身浅蓝色运动服的廖蓼。

廖蓼问边学道:“第几圈了?”

边学道说:“八圈半。”

廖蓼说:“难怪你踢球时那么能跑。”

边学道说:“现在也跑不动了。”

接着,廖蓼说出一句让边学道差点晕过去的话:“在单娆身上累的?悠着点啊!”

边学道说:“这不像该你说的话啊!”

廖蓼说:“你都不了解我,怎么知道我怎么说话?”

边学道说:“确实。”

廖蓼说:“看我瘦点没?”

边学道一愣,“啊?”

廖蓼说:“上次你不是说等我瘦出尖下巴,就借我生活费。”

边学道说:“我说过吗?”

廖蓼狠狠看着他:“长发及腰总说过吧。”

边学道点点头说:“这句有印象。不过忘了告诉你,我喜欢看国字脸女生。”

廖蓼说:“骗鬼去吧!单娆是小圆脸,我们院那个姓徐的是瓜子脸,你当谁不知道!单部长毕业走了,徐尚秀的男朋友被你弄开除了,小边同学,天赐良机啊!”

边学道这回真跑不下去了,停下来喘了一会儿气说:“大姐,你瞎说什么呢?”

“徐尚秀男朋友那个姓王的室友是你老乡吧?”廖蓼说。

边学道眯着眼问:“哪个姓王的?”

“算了!”廖蓼用脚踢了踢跑道说:“再说你该灭我口了。这样吧,合则两利,改灭口为封口吧。为了要点封口费,老娘出卖色相才换来的信息。”

边学道嘴角带着笑问:“你想要多少封口费?”

廖蓼站在边学道旁边,伸出五个手指。

边学道故意说:“五百?”

廖蓼摇头。

边学道说:“五千?”

廖蓼点了一下头说:“每月。”

边学道转身就走。

廖蓼看生意要谈崩,从后面追上来说:“这样吧,给你打个折,一年五万好了。”

边学道停住脚步,说:“你开国际玩笑呢?五万?省点花都够读四年大学了。再说,我一个穷学生……”

廖蓼看着边学道,慢悠悠地说:“我前阵子还顺便打听了下一个叫温从谦的……”

边学道一下子想到,廖蓼被哈里带进了英语沙龙,她不止一次见到自己跟温从谦在角落说话。

边学道问:“你还打听到了什么?”

“没什么了,我只知道五万对你来说绝对不算大钱。你要是想让徐尚秀心甘情愿接单部长的班呢,就破点小财。不然我跟徐尚秀在一个学院,不难找机会说话。”

边学道说:“一年五万,在北江大学包一个85分往上的女生都够了,人家还什么服务都有,你这封口费也太贵了吧!”

廖蓼上半身往前探了探,说:“一月五万,我也让你包。”

边学道仔细看了廖蓼两眼,没说话。

廖蓼左右扭了一下身体:“嫌贵?不满意?”

边学道说:“有些事心照行不行?”

廖蓼说:“给你这么大便宜都不占,你眼力真的很有问题。哎,别说,近看才发现,你眼睛真的不大,这么小的眼睛,隐型眼镜很难戴吧!”

边学道咬着牙说:“你别惹我,把我惹恼了,我连自己都打。”

廖蓼见李裕往这边走过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冲边学道说:“把你手机号给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不然我就去找徐尚秀。”

看着廖蓼背影,李裕张着嘴,问边学道:“这不是驾校那疯妞么?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说,要不你还是考虑考虑董空姐吧,李薰到现在跟董雪都没断联系。”

边学道说:“别胡说,小心我家娆娆知道了回来收拾你。”

李裕说:“还是让你家娆娆回来收拾你家秀秀或者廖蓼吧。”

……

陶庆被开除的事,很快传到了左亨耳朵里,左亨第一反应是陶庆被人阴了。

左亨的家庭教育从小就告诉他,不要期待偶然,也不要相信巧合,这个世上的事,真正天然的巧合不多。

在网上找到了那段将陶庆打入深渊的音频,左亨仔细听了三遍,听上去没有丝毫破绽,可是直觉告诉左亨,这里面有问题。

刚好闵传政来东森大学找左亨,左亨就让闵传政帮他分析一下音频。

闵传政听了两遍就告诉左亨:“这事应该是设计出来的。”

左亨问:“哪里有问题?”

闵传政想了一下说:“第一,打电话这两个人太冷静了,超常的冷静。音频里其他人都闹成那样了,这两人却一直一板一眼地聊天,给我的感觉……像在对台词。”

左亨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一说,还真是,电话里这两个人似乎对突然发生的闹事没感到特别意外。”

闵传政说:“对。”

左亨问:“你还听出啥了?”

闵传政笑了,说:“第二点嘛,就是我的独门秘技了。”

左亨说:“少卖关子。”

闵传政说:“第二点就是人性。录音里,你们学校那个学生把自己摘的太干净了,既不喊话,也不扔东西,一句过头的话都没说,甚至描述事态进展时立场都十分中立。那晚你也在学校,你觉得他这样正常吗?”

左亨听了,眼睛一亮:“不正常。他似乎知道对方正在录音,而且录音要上网公开,他在下意识地保护自己。”

闵传政眯着眼说:“对头,你要是有兴趣,就查查这个人,里面肯定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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