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4章 大结局(六)

玉灵神坐在夜雨海边观满天繁星,静谧而闲适,看起来不像是即将大限的模样,依旧很年轻,只是青丝变白发,数十万年光阴匆匆而去。

“拜见大帝。”

玉灵神起身相迎,作揖行礼。

张若尘制止了她:“什么大帝,我们是盟友,是朋友,怎么寿元流失得如此严重,要不要我替你续命?”

“不必了!轮回已经建立,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新生再修。”玉灵神淡然说道。

张若尘曾经其实是决定了要和夜叉族联姻,从而与百族王城这一方势力深度绑定,但世事变化无常。

他与玉灵神,终究只是相互的过客。

就像今日,他依旧只是一个过客。

这半日,张若尘和玉灵神坐在夜雨海边,聊起过往,时时伴随欢笑。

“帝尘,我大限到了!”

玉灵神突然不再言语,神色肃然。

张若尘起身,拱手拜别:“韩姑娘,此生之缘,若尘会永远记住的。”

椅子上,玉灵神再也没有醒来。

……

离开百族王城,张若尘横渡无定神海。

剑界和冥国,不在归墟了,已迁移去天神道。

不过星桓天依旧还坐落在海上,位于人间道的那一边。

白卿儿就在星桓天。

但张若尘暂时没有惊动她,而是降临到星桓天的一个凡人国度,想要先见一见另外两人。

正是盛夏时节,烈日毒辣,烤得地上的石头都要熔化一般。

河边柳树无精打采的,耸搭着脑袋。

河边,一艘船上,有炊烟升起。

年轻的妇人腰缠花布围裙,正在做午饭,煎刚捕捉的鱼。

香气蔓延进山林中。

张若尘坐在远处的石头上,静静看着,自语道:“虽然大量劫化解了,但宇宙依旧有不少地方的时间依旧流速紊乱,并未完全回归正轨。黄泉星河只过去了十年,但星桓天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

“阿采,我回来了!”

一位身体壮硕的年轻樵夫,穿麻布短衣,砍柴归来,登船吃午饭。

“今天砍了两百斤上等柴火,下午我就担去镇上卖掉,给你买身新衣服。”

“别,钱得省着花,将来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什么意思?”

一阵磨鬓耳语!

“什么,我要做父亲了,哈哈,阿采,我要真的要做父亲了……”

……

张若尘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为他们感到高兴,没有去打扰这独属于他们的开心时刻,径直走进林中。

始祖大战,星桓天遭受波及,界体被余波光束穿透。

张若尘来到神女城,看到的是一片破败废墟,空间中,尚有始祖毁灭力量残留。

在神女城遗址的不远处,新建起一座城池。

“哗!”

白卿儿飞出城池,落到张若尘身旁,也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废墟:“是慕容主宰当年遭受围攻拼死反扑造成的,很多神灵陨落,魂飞魄散,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不在家待着,却回星桓天做界尊?”张若尘道。

白卿儿道:“家?我哪里还有家?”

张若尘能够理解白卿儿的心情,知道她一生悲苦,从小就生长在被父亲遗弃的环境中。而母亲,则被天下修士嘲讽和非议。

后来,母亲死了,师尊变成了尸魇,父亲也转世轮回而去。

虽嫁给了张若尘,但没有诞下子嗣,不像木灵希和洛姬她们,尚有子女可以寄托。

家和家人……

对她来说太虚无缥缈。

张若尘以打趣的语气,冲淡沉肃气氛:“你有妹妹了!没骗你,刚怀上的。”

白卿儿顿时眉头大蹙:“你去见过他们了?”

那河边的渔樵夫妇,正是荒天和渔谣的转世身。

张若尘点头:“真羡慕他们,可以活得那么简单,可以那么轻易的得到幸福和欢乐,不用再理会任何纷争,与天下大事的烦恼。”

“人都会有烦恼的!大有大烦恼,小有小烦恼。天下兴亡是,柴米油盐也是。”

白卿儿向那座新建的神女城走去。

“你要不也怀一个?”

张若尘不疾不徐跟上。

白卿儿没有回应。

在神女城中的诸神祠堂内,张若尘为死去的神灵,上了一炷香。

祠堂中的灵位极多,一排叠起一排。

烛火摇曳。

张若尘看到了渔白薇、渔谣、荒天,甚至尸魇的灵位,最后,在冥花坊主“语千丞”的灵位前停下,单独上了一炷香。

也将灵位上“冥花坊主语千丞”,改为“天道大帝弟子语千丞”。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一直在奔波,何曾停下来关怀和教导他们?

修为强大,并不意味着任何事都能做好。

“轰!”

炎炎夏日,一声惊雷。

“哒!哒!哒……”

祠堂的瓦片,被雨滴砸得像是要碎开。

夏日的雨,雨滴大如豆,携带空气中的温热,来得极迅,很快就化为瓢泼大雨。

张若尘和白卿儿一左一右,就这么站在祠堂外的屋檐下,静静看着雨帘,看着城外东山升起的雨雾,听着一阵接一阵的雷声。

……

踩碎清晨的雾霜,又听了一夜蛙鸣,便过去好些个春秋。

接下来的十数年间,张若尘时醒时睡,去了天庭,走遍沙陀天域,真理天域,须弥道场,红尘海市,空间神殿,时间神殿,天人书院……

最后,才回到昆仑界。

去血神教时,祭奠了姬水和燕离人。

又至剑冢,传了史仁曾孙三日道法。

书山北崖未见到才女。

帝都皇宫已是张家自张若尘起的第十五代子孙,相见不相识。

回到东域时,已是一年深秋时节,坠神山脉万山皆彩林,层林似泼墨,无数年轻男女怀揣修行梦想,走在山路古道,前往两仪宗拜师修行。

两仪宗的山门,乃是两座并排着的黄石山峰,巍峨而险峻,像两扇大门。

“至天圣境,两仪青山千古秀。”

“一朝得道,天高海阔万世名。”

张若尘当年刻在石头上的字,就这么摆放在山门处,很是醒目,受天下修士朝拜。

每一位前来拜师的年轻修士,都恭恭敬敬向巨石行礼。

看守山门的白袍外门弟子和蓝袍内门弟子,皆是下巴微扬,与有荣焉。

……

进入山门,浓厚的天地神气扑面而来。

险峰成林,巨兽飞行,云雾之间宫殿和道观数之不尽。年轻的弟子们个个器宇轩昂,身上尽是拼搏奋进的精神风貌。

这种感觉,就像当初第一次来两仪宗一般,青春重现。

张若尘刚刚走到上清宫门口,就与正要出门的盖天娇撞了个正着。

盖天娇僵立在门口,一袭宽大的黑色道袍,美若谪仙般的容颜多了几分成熟韵味。

她先是一愣,冰冷的脸上溢出笑容,快步走下石阶,向前迎去:“见过大帝,大帝荣归两仪宗,全宗上下蓬荜生辉。再给两仪宗留一幅字如何?”

“大可不必。”

再留一幅,张若尘怀疑盖天娇会直接摆到天庭去,向万界万族展示,为两仪宗招揽弟子。

盖天娇不像别的修士那么敬畏张若尘,依旧有年轻时结交的真挚:“不管怎么说,你是两仪宗的弟子,这一点你得认?”

“认,当然认,大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留字不行。”张若尘道。

盖天娇连忙拉住转身欲走的张若尘:“不留字行了吧,用红尘留的字,也够用了。走,带你去见一个人……”

上清宫,白石广场中,尖锐的破风声有规律的响起。

一道绝世动人的红色年轻丽影,正在舞剑。

剑若惊鸿,矫若游龙。

她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真实年龄显然不止,是修炼极早,延缓了身体的生长。

张若尘自然知道,这是凌飞羽的转世身。

此次本就是为她而来。

广场外,盖天娇向张若尘抱怨:“是红尘将她娘带来两仪宗的,硬塞给我。她说我修为虽然不如她,但教导年轻弟子的能力却远胜于她。你说,这都什么事?”

凌飞羽转世身停了下来,收剑回鞘,携一阵香风,英姿飒爽的快步来到盖天娇面前,躬身行礼:“师尊。”

“飞羽,师尊给你介绍一位前辈,天地间一等一的厉害人物……”

盖天娇指向张若尘,随后使眼色,示意他自我介绍。

张若尘不知道凌飞羽转世身为何还是叫“飞羽”,但猜测,多半是张红尘搞的鬼。

他轻咳一声,装腔作势:“别听你师尊胡吹,本座还年轻着呢,早年也在两仪宗修行,乃她师弟,名为林岳。”

哪知凌飞羽听到“林岳”二字,那双闪扑的美眸中,立即浮现出震撼和敬畏,单膝下跪,行礼叩拜:“飞羽惶恐,拜见天道大帝!”

“……”

张若尘以质问的眼神,看向盖天娇。

盖天娇笑道:“大帝啊,大帝,师弟啊,师弟,当今天下,谁还不知你以前化名林岳,拜师两仪宗的事迹?”

“在两仪宗的地界,除了你自己,谁敢自称林岳?”

“人,你赶紧领走……圣境根基已经打下,我已经教不了她什么了……”

接下来的几日,张若尘住进曾经居住过的长生院紫霞灵山,为凌飞羽洗髓炼体。

在此期间,也有前往素女院、古神山、殒神墓林等地。

可惜数十万年过去,山河变迁,旧址新建,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记忆中那些人,除了盖天娇、圣书才女、太一祖师,皆已消失在岁月中。

太一祖师尚在忘川渡没有归来。

与盖天娇告别后,张若尘带着凌飞羽离开了两仪宗,沿蜿蜒古道,下山而去。

张红尘显然早就帮凌飞羽打下坚实的根基,所以她虽才修炼数十年,都修为进境极快,留在两仪宗的确已经意义不大。

凌飞羽背剑,跟在张若尘身后,看着眼前雄伟英挺的背影,眸中尽是崇拜和倾慕,从小就听了太多关于他的传说和英雄事迹。

这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宇宙雄主!

她心湖生涟漪,小心翼翼问道:“帝尊,我们这是要去何方?”

“不用叫我帝尊,叫我张若尘即可。”

张若尘没有转身。

凌飞羽红唇动了动,终是没有那个勇气,轻声道:“若尘师尊?”

这些时日,张若尘不仅帮她洗髓炼体,更指点剑招,教授了许多修行法,她认为应该称呼其为师尊。

“行吧,你曾经教我,现在我教你……挺好……”

这一句低语,只有张若尘自己能够听到。

走出两仪宗山门,张若尘回头看了一眼,躬身一拜,辞别自己过去,在心中埋葬了所有故人,随即,抓来一把天地之气,包裹他和凌飞羽,化为一道流光飞了出去,消失在云端。

山门外,唯有黄叶一年又一年飘落,但新人换了旧颜。

……

片刻后,二人抵达拜月神教所在的无顶山。

张若尘将凌飞羽转世身交给了张红尘。

第4195章 大结局(完)

“父亲,你终于归来了,可有破境至天始己终?”

张红尘身上血气极为旺盛,精气神贯穿天地,显然修为已经恢复,见到张若尘甚为欣喜。

张若尘没有好脸色,气场压人。

哪有将自己的娘,交给她人教导的道理?

张若尘以严肃的口吻:“照顾好你……照顾好她,若有差池,我饶不了你。”

张红尘倒也不怕张若尘,看了一眼少女一般的凌飞羽,嘻嘻传音笑道:“父亲,你们这是好事已成?”

“少胡说八道。”张若尘道。

“拜见红尘师尊。”

凌飞羽记得小时候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这位神秘强者。

关于张若尘的传说和英雄事迹,就是这位神秘强者一遍遍的告知,还叮嘱她一定要努力争宠什么的,那个时候不怎么懂,现在依旧不太懂。

张红尘背负双手,欣然接受凌飞羽的行礼,颇有得意的模样,直到感受到张若尘眼神中的冷意,才是连忙将她搀扶起来。

“赶紧回家。”

张若尘喝斥一声,气怒中,只感觉头重脚轻,眼前有些昏黑……

天道之神性再次袭来。

他不在的时候,真的是天南地北一人一个家,一个白卿儿,一个张红尘,谁都管不了!

送走张红尘和凌飞羽,张若尘前往拜月神教的先师墓地中祭奠故人。

“哗!”

神魔鼠从墓地的地缝中钻了出来,是鼠的形态,身体干瘪,胡须花白,已是极其苍老。

“尘爷?”

“天呐,尘爷竟然来拜月神教了,拜见尘爷,拜见大帝!”

神魔鼠跪地叩拜。

听到声音,看守墓地的齐霏雨,杵杖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也老了!

青丝不可见,满头半数是白发。

虽没有了两仪宗四大美人之一之时的绝代风华,也不再有神教圣女的惊天美貌,但依旧干干净净,老的自然,很有气质。

谁说不许美人见白头?

“齐师姐,你怎在拜月神教看守墓地?”

张若尘感到不可思议,毕竟齐霏雨修为不低,是一尊太乙大神。

“一次征战中,伤到本源,寿元大耗。为了养伤,索性就来此隐居,图个清净。”齐霏雨显得很淡然,身上没有任何争名夺利的锋铓。

在齐霏雨和神魔鼠的带领下,张若尘走进墓地,祭奠凌修等故人。

寻遍墓地。

张若尘来到一座快要彻底消失的矮坟前,将倒在泥土中多年的墓碑挖出,扶正,擦拭干净。

“紫茜之墓!”

当年张若尘回昆仑界,在天魔山,曾遇到已经垂暮朽朽的紫茜,赐了她一场机缘,想来后来她修为是有所提升的。

秋日难寻艳丽花朵,张若尘摘下一枝金桔,放在她坟头。

再见了,杀手姑娘。

寒露,万物衰敝,霜降在即。

树上黄叶就要落尽了,迎来光秃秃的冬季。

……

张若尘以始祖神气,帮齐霏雨和神魔鼠炼化了体质,提升寿元,让他们的精气神和生命力又恢复到年轻状态。

至少可以再活一个元会。

齐霏雨并未去恢复年轻容貌,不想在这上面耗费修为。她告知张若尘,林素仙已经过世,洛虚独自隐居洛水。

张若尘离开拜月神教,先去了一趟东域圣城,然后才去洛水,拜访洛虚。

与洛虚大饮了一场。

第二天,离开洛府的时候,撞见另一波前来拜访洛虚的修士。

神舰停靠在洛水边,走下来一位戴着白色面纱的绝丽身影。

其身周,有无数年轻修士追随。

张若尘也不知是酒意作祟,还是受天道神性的侵袭,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问身边一武者:“这是谁?”

“你连她都不知道?这是儒道新生代的领袖苏琅嬛,书琴二宗的神祖共同调教出来的传人,又得第四儒祖的天下大白道法传承,乃当今昆仑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另一人道:“据说,《英雄赋》新篇章,由她编撰,正游离天下,遍访各域人杰。”

……

张若尘神念逐渐游离,看苏琅嬛的模样,窥透其魂灵根本。

看到了韩湫的魂影。

“洛水寒和纳兰丹青是疯了吗?找韩湫的转世身做儒道新生代领袖,继承第四儒祖道法,难道以为,可以借此让一个修炼黑暗之道的杀神暗妃,变成她们想要看到的矜持仁义模样?”

渐渐的,张若尘陷入自己的意识世界,行尸走肉一般离开洛城。

但这一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倒下,身体依旧按照原有的意识前行。

沿洛水,花费数个月时间,走到天魔岭。

张若尘能够清晰的感知到,神魂状态逐渐达到了巅峰,伤势已经痊愈,可以与天道之神性分庭抗礼。

只要突破最后的屏障,“己”就能彻底跳脱出来,达到天始己终的超然境界。

东域经历数次大劫,地貌早已巨变。

天魔岭虽还叫天魔岭,但早已不是曾经那一座,找不到任何旧遗迹。

云武郡国、千水郡国……也已沧海桑田,成为历史尘埃。

这个冬天寒冷异常。

整个东域大地变得白茫茫一片。

张若尘独自一人走在过膝的雪地中,进入王山。

寒风犹如巨兽咆哮凄厉刺耳。

巴掌大小的雪花不时砸在他头顶,身体犹如化为一个雪人,只有脸和双手还可见。

来到王山深处,张若尘吐出一口白气,挨个擦拭墓碑上的积雪,显露出上面的文字。

林兰、云武郡王、张少初、张羽熙、明江王、林泠姗……

近些年,又添了好些新墓。

其中便有劫天。

“娘亲、四哥、九姐、十二皇叔,若尘回来了,漫漫人生走了一大圈,兜兜转转,又回到出发的地方。”

张若尘依靠林兰的墓碑,坐在厚厚的积雪中,自顾的对空气说话:“我真的好想你们,你们知道吗,我差一点就把你们全忘掉了,现在我已经全部记了起来……哈哈,我怎么有一种朝花夕拾的暮气……不应该啊……”

“娘亲你知道吗,若尘已经长大了,长成你最期望的样子……”

张若尘看着墓碑上的林兰二字,脑海中想到许多许多,十六岁那年从噩梦中惊醒第一眼看到她,她是那么的年轻和温柔。

想着想着,数十万年的疲惫感袭来,逐渐闭上眼睛睡去。

再次醒来。

雪已停,天空放晴。

张若尘睁开双目,望着天上的冬日暖阳,眼神从迷茫和青涩,变得幽邃锋利,整个人就像一柄被洗去锈迹的剑。

推开身上厚厚积雪,重新站起身。

这一刻风雪都静止!

“人生一个圈,走完整了,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自己。九王子、圣明太子、神使、大长老、风流剑神、帝尘、天道大帝都只是别人的称呼罢了,张若尘,只能是张若尘。”

“你们且在此安眠走了,下次再回来看你们。”

“人生这条路,恐怕是片刻都不能停留,永远都要前行……”

张若尘身形变得无比坚毅,犹如不朽神山,亦如天地界碑,转过身,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步伐越走越坚定。

这一转身,便是将一个时代抛在了身后。

走出王山祖地,路过张家府邸。

正是冬至日,张家各脉的嫡系族人纷纷回来相聚,还是中午时分,便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一片,好不热闹。

孩童游戏嬉闹,青年俊杰问剑切磋,老人点评时事。

这里的张家府邸,主要是池昆仑、张少初、明江王的后代,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代人,都是神境之下的年轻小辈。

张若尘本是不想去打搅他们,但刚要离开,却发现数道熟悉的身影。

一眼就窥透他们的魂灵本源,是张少初、张羽熙、明江王,还有一些逝去的师兄弟。

他们居然轮回转世了,而且聚在一起,围炉吃鹿肉。

东域习俗,冬至吃鹿。

张若尘本是孤寂而深沉的内心,一下子就被欣喜的情绪占据,知道定然是神坛,将他们的魂灵保留了下来,定然是池瑶的手笔。

“九姐,好久不见!”

张若尘自来熟的在炉边坐下,拿来筷子,夹起锅中鹿肉大快朵颐,毫无一代大帝的卓绝形象。

张羽熙转世身眼睛亮起,感兴趣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家排行老九?”

“因为我也排行老九。”

张若尘用手撞了撞坐在身旁的张少初转世身:“赶紧吃,愣着做什么,你们不会是怀疑我不是张家人吧?”

“当然不会。哈哈……一起吃,又是冬至,大家重聚了!”

众人一起举起白玉杯。

斟满酒,大口饮,今朝有酒今朝醉。

冬至日的这场酒,一直喝到太阳西悬天边,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张若尘看向趴倒在桌上的众人,心情一下子,从激情万丈又变得平静。热闹过后,必是无尽的空虚。

起身打算离去。

已经破境天始己终,张若尘准备结束这次世间行,望向江面火红色的晚霞和山外白茫茫的群山,只感前尘往事皆如云烟散于眼前,于是,会心一笑。

当一个大时代落幕,炊烟灯火,才是每个人的归宿。

他要回家了!

就跟那些征战星空的幸存者一样,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回到人间烟火,回到白云蓝天,回到烟雨小城,亦或者孤烟大漠,落日长河。

穿过夕阳,张若尘沿溪流古道,踏歌走进逐渐昏暗的夜幕。

“夜茫茫,路难行,敌友亲故多凋零。

孤月明,空山寂,此路走尽,往事历历成追忆。

遥想当时年少,豪气破云霄,千水仗剑凤宛台,如雨金玉叶,满楼红袖招。

西院那年冬,白雪盖红楼。

东域那座城,石阶留足痕。

今夜梦回云武国,烟波缥缈洛水天。

万家灯火除夕夜,圣明城外孔乐山。

两仪青山千古秀,血神幽暗无尽渊。

狩天大宴争长短,红尘海市比高低。

……

…………

少年已逝难回头,唯有遗憾留心间。

寻不回,也回不去。

不愿行,却不能停。

天魔岭,东域城,血神教,剑冢路。

山河改道,换了百代人。

真理殿,酆都城,黑暗渊,十二坊。

踏遍废墟,难见旧时痕。

东无天,西无法。南心术,北雨田。中域九州万兆亿。

又是一年《英雄赋》,无天雨田白发叟,行车闹市中,掀帘看新人。只见,明灯挂长街,佳人随才俊,英雄论天下,今夜……他们定是歌不眠!

楚思远,朱洪涛,万柯,灵枢,雷景,蛮剑……

生生死死不再见。

敖心颜,紫师妹,姬师叔,夏瑜皇,空绝妙,风兮……

一生负了多少人?

魁量皇,空梵宁,宫南风,印雪天……

一生执念不得解脱,令人唏嘘也令人叹。

别了!擎苍,天南生死墟仍在。

别了!空印雪,画像高挂祖祠中。

别了!空梵宁,从此世间再无枯死绝。

别了!颜庭丘,天意弄人,人欺天,终是自欺欺人。

别了!阎人寰,阎寰宇,阎罗族何曾缺脊梁。

别了!四祖,大白天下有传承。

别了……风,你的小凤凰,我会替你照顾好。

……

…………

白发红颜葬青山,一抔黄土一片天。

谁记当年英雄骨,埋于道旁杂草边。

渔樵谈笑江边,酒舍评书万年。

红尘依旧在,新人换旧颜。

俱往矣,离合悲欢,处处皆是人间。”

张若尘停在江畔,看向宇宙边荒,那里大雾弥漫,穿过北泽长城而来。

“孔乐,你去北泽长城的那边查探一番。”

——全剧终

起立,散席,离场。

连载九年,从2015年7月3号到2024年6月25日。这故事,是遗憾,是执着,是疯癫,是悲凉,是不甘,是忘与不忘。

……

今天一个字都不想写了,明天再写完本感言和彩蛋章,好好跟大家嗑嗑。

人祖、九死异天皇、真妙……这些剩下的坑,以及不动明王大尊和张若尘与各位女主的剧情,全部在番外中更,就不放到正文了!

具体等起点完本活动通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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