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409.承包双岛谋发展(周一求一波推

王忆一路回到山顶,一路上听到不少人家的招呼声。

这让他挺委屈的。

大灶老鼠素来多,为啥今晚上不冒头了?难道是被老黄一家子给吓得不敢冒头啦?

然后等他回到大灶一听:

“吱吱、吱吱……”

噫!好!我中了!

王忆立马飞奔到门口打起手电往里看,这手电一照,‘吱吱’的叫声更加惨烈!

粘鼠板上的老鼠被吓到了。

另外粘鼠板旁边一处鼠洞洞口正要钻出来的老鼠也被吓到了,灯光一照有碧绿的眼睛一闪,在洞口张望的那只老鼠顿时退了回去。

见此王忆便关上了手电。

确定粘鼠板有奇效,那就不必急着查看战况了,他收起手电筒哼着歌回到听涛居。

不管了,睡觉!

这一觉睡醒出去一看,生产队上下忙忙碌碌。

都在忙着清理家里的老鼠呢!

大灶里的粘鼠板被从地上铲了起来,整齐的排放在了大灶门口。

黑色的板子上又排放了老鼠,这次可就很杂乱了:

有的老鼠整个被粘在了板子上,有的老鼠只有一部分身躯粘在板子上、另外一部分身躯在粘鼠板外面,有的老鼠是一部分身躯粘在板子上一部分身躯叠在了同类的身上……

徐横蹲在一块板子前看热闹,感叹道:“这有的老鼠挺狠啊,断臂求生!”

王忆跟着过去一看,粘鼠板上留下了一条血肉模糊的后腿,有老鼠咬断了被粘住的后腿逃跑了!

他背着手看了看,问道:“昨晚粘到了多少个老鼠?”

漏勺探头出来说:“不少,合计起来得有四五十个!”

钟欣欣感叹道:“都知道这大灶里头有老鼠,却没想到有这么多,足足的四五十老鼠,咱这成老鼠窝了。”

漏勺说道:“错了,咱抓到的是四五十老鼠,还有更多的老鼠没有抓到呢。”

王忆对他说:“你把老鼠收拾一下,去办公室找队长换石英钟吧。”

漏勺笑道:“这些老鼠都算我的战果?”

王忆说道:“对,这是咱们大灶的战果,你是后勤主任,这地盘是你说的算,肯定算伱的战果。”

漏勺一听这话大感骄傲。

归属感一下子来了。

钟瑶瑶跟着他收拾粘鼠板去选钟表,她这可是给自家选呢,一定要选个漂亮的。

这石英钟就是以后她和漏勺新居的钟表了。

此时队里人都已经起来了,好些人家提着粘鼠板上来送老鼠,因为板子会互相黏结,所以一人顶多是提上两个,有些人家便全家出动,一手一个送上来。

社员们凑在一起,办公室前就热闹了。

王忆过去看,问道:“昨晚战果都不错?”

“战果何止不错,那是非常之好!”王东宝让儿子王凯把自家的粘鼠板提出来,“王老师你看看,这抓了多少老鼠?”

粘鼠板上老鼠确实多,最多的一个密密麻麻,已经没有老鼠能落脚的地方了!

大老鼠小老鼠、不大不小的中等老鼠,这一个板子上竟然有十来个老鼠。

社员们看的都吃惊:“东宝你行啊,你家里的老鼠让你一锅端了?”

“不是,东宝你家里干啥呢?养老鼠啊。”

黄小花说道:“看出东宝家日子过的好了,这老鼠就是多,你看我家,抓了一晚上放了八个粘鼠板,最后就粘到了六个老鼠。”

“你家真是绝了,哈哈,这老鼠平日里没占上你家便宜呀。”秀芳笑道。

黄小花不好意思的说:“就我家以前那个穷酸样子,人都吃不饱还有老鼠吃?老鼠饿着肚子进去得扒了皮出来——让我家里看到还有老鼠,那怎么着得抓了它剥皮卖一毛钱换粮食。”

听到这话有些老人便遗憾的摇头:“这次的老鼠浪费了,老鼠皮用不上了。”

王忆问道:“还有人收老鼠皮?”

“何止是老鼠皮,鸡毛换糖客还收整老鼠呢。”立马有人说道。

王忆问道:“这有点稀奇了,老鼠有啥用?”

黄小花说:“这事我知道,我卖过,整老鼠收走都是用石灰和防腐剂给处理了,然后卖给那些卖老鼠药的,用来当做展示用品。”

“对,王老师在城里上学可能不知道,咱们农村地区就卖老鼠药的多,他们走街串巷,担子上车子上都会钓上几条死老鼠来显示药效。”旁边的王东阳也说道。

“城里也有,不光咱农村有,卖老鼠药的遍地开花,因为不光咱农村有老鼠。”王东宝斧正说。

有人看向山路,说道:“嘿,六子来了,六子以前不就是卖过老鼠药吗?”

麻六背着手溜溜达达的上来了。

蹲在路口抽烟的几个汉子问他:“你家没占上老鼠?”

麻六说道:“没有,小爷家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老鼠没有跳蚤没有虱子,卫生保持的可好了。”

听到这话社员们都深感疑惑。

怎么会这样?

王祥海肃然道:“小叔是当过兵打过反动派、杀过美帝狗的,我听说这样的老兵满身杀气,老鼠猫狗这些东西对杀气的感知比人的敏感,它们不敢靠近……”

“可拉倒吧,虱子跳蚤也能感知?”王东阳不服气。

王祥海说道:“你别不信,我说的这都是真的,不信你注意听广播,广播里经常有这样的故事。”

王东方疑惑的问道:“那我爹呢?我爹也是在主力部队服役并且打过几场硬仗的,他身上也有杀气吧?那我家为啥还有那么多老鼠?”

王状元听到这话积极的参与进讨论中:“我爹虽然没有在主力部队当兵可他是民兵,他天天打我也打出杀气来了吧?那我家不光老鼠多,还敢啃他呢——我爹脚趾去年叫老鼠咬了一口!”

王忆说道:“所以小爷家里没有老鼠没有寄生虫就是因为人家收拾卫生收拾的好,他肯定把老鼠洞都堵上了,所以家里没有老鼠。”

黄小花问道:“王老师,你们是不是忘记咱们讨论什么了?咱不是讨论怎么能卖老鼠赚点钱吗?”

“没法卖。”一行人纷纷摇头,“这老鼠的皮被粘住了,粘的很死,我试过了,这胶太粘了。”

“对,我还寻思着把老鼠弄下来扔掉今晚继续用这粘鼠板,结果压根剥不下来!”

“老鼠皮破损就没有价值了,可惜了……”

麻六问道:“噢,你们想把这些老鼠废物利用?那不用非得卖老鼠皮,确实,这老鼠皮是没法保持完整了。”

“但是可以卖别的,比如卖老鼠的胡须,老鼠的胡须能做毛笔,它比较长、质地又比较柔软,是制作毛笔的上好材料,我曾经听人说,老鼠胡须做成的笔叫鼠须笔……”

“不对,”人群的黄有功听到这话便摇头反驳。

他说道:“我是县里书法协会的成员,这方面我肯定是懂的,鼠须笔是有,但它用的不是老鼠胡须,是用黄鼠狼的尾巴毛混上松鼠的胡须做成的。”

麻六摇头说:“黄鼠狼的尾巴毛做出来的毛笔那是狼毫笔,鼠须笔就是老鼠胡须做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人家说做一只鼠须笔大概需要50到80头老鼠。”

黄有功这人颇有几分傲气——仅针对于毛笔字。

他对其他的都不在意,哪怕是有人说他喝酒如喝猫尿他都不生气,但只有毛笔字这方面他自诩为外岛专家,权威不容人质疑。

于是麻六否认了他的话把他给激怒了,他面色肃穆准备开始唇枪舌剑,给小同志上上课。

王忆知道他的性子,大清早就看斗嘴没什么意思,他便迅速切入话题并歪了话题:“我看着这里面有小老鼠?这小老鼠能吃啊。”

“老鼠能吃?”社员们听到这话后深感不可思议。

这东西怎么能吃呢?

王状元便摇头:“不能吃、不能吃,我大舅就喜欢吃肉,家里有点肉他就偷偷吃掉。”

“这把我姥爷、姥姥给气坏了,有一次故意捉弄他,就弄了一些老鼠肉,结果我大舅翻出来全给烧着吃了。”

“我姥爷发现老鼠肉没了后,就问‘晒的老鼠肉哪里去了’,这把我大舅的胃给伤着了,当场呕吐,以后再也不敢吃肉了。”

“那不是把你大舅胃伤着了,是把他给恶心坏了。”王忆笑道。

“不过我说的不是大老鼠,是小老鼠,刚出生还没有毛的小老鼠,粤菜里有道名菜叫‘三吱儿’,说的就是这种小老鼠。”

这年头老百姓能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少,信息闭塞,对外界的风土人情并不了解,他们便纷纷问王忆‘三吱儿’是什么菜。

王忆比划着说道:“就是刚出生没长毛的小老鼠,放盘子里,直接送上桌子然后蘸调料吃。”

“你看小老鼠刚出生还没睁开眼只会发出‘吱吱’的叫声,你用筷子夹它的时候它‘吱儿’的叫一声;把它放入调料盘里蘸的时候又叫一声,最后塞进嘴里咬的时候又是吱儿的一声!”

众人听的难以置信。

王向红之前被王忆用‘香肠机和猪’的段子糊弄过,他不信这话:“不可能的,王老师在逗咱们玩的。”

王忆认真说:“我这个还真不是……”

“王老师说的是真的。”王祥雄说道,“我去交流的时候,听粤菜师傅说过这道菜……”

一听此话,众人狂惊:“这老鼠生吃啊?”

“我草,想想都恶心!”

“老鼠多脏呀,小老鼠也脏啊,它们是从大老鼠批里钻出来的,对不对?能不脏吗?”

王祥雄摇摇头说:“这老鼠可不是城里垃圾堆长大的老鼠或者说咱农村饥一顿饱一顿的老鼠,主要是田鼠和山老鼠。”

“田鼠吃稻谷、山老鼠吃山里树根,另外还有竹鼠,它们啃竹子吃……”

其他人也跟着摇头:“三组长你别说了,这越说越受不了。”

“馋了?”麻六笑着问。

这把社员们给问恶心了。

大胆说:“成了,今天早饭午饭都给我省了。”

寿星爷看到大队委门口人多,便也拄着拐棍慢慢的走了过来。

王忆过去接应他,他问道:“你们这是在这里干什么?领钟表吗?”

“不是,是在说老鼠,说老鼠有啥用。”社员们把刚才讨论的话说出来。

寿星爷对这种话题很感兴趣,琢磨了一下说:“老鼠是好东西,它们尾巴上有几根筋,这是古代给皇帝做龙袍必须需要的材料。”

王忆一听乐了。

得了,地摊文学讨论会正式开始了。

王向红站起来说道:“行了,我看着社员们来齐了,是不是家家户户都来人了?”

“这样,报个数,昨晚都抓了多少老鼠?按照顺序来选……”

“石英钟!”好几个年轻社员异口同声的喊道,然后便哄笑起来。

心情愉快。

马上就要分石英钟了,家里安装上一台电视机里才有的石英钟,到时候姑娘来了家里坐坐、看看,那是多长脸的事?

本来不该成的婚事,看看他们家里的物件和家庭条件也就成了!

王向红点点头:“嗯,来选石英钟。”

漏勺这边积极的说:“我手里有四十八个老鼠!”

社员们再次哗然。

这是真挖老鼠窝了??

王向红问道:“有比48个多的吗?”

“这他娘大灶里好东西就是多,养的老鼠也多。”王东宝看看手里拎着的一串死老鼠摇摇头。

他家一晚上粘出二十六个老鼠已经够多的了,左邻右舍也就是他家一半而已。

结果这边直接出来了四十八个!

怎么比?

比不了!

漏勺跟钟瑶瑶欢天喜地的上去,他们围着一堆箱子窃窃私语、精挑细选,最终选出来一个花型的石英钟。

这样两人一出门,其他人顿时‘呼啦’的围上去:

“石英钟到底啥样子啊?这、这不是塑料的吗?为啥叫石英钟?石英是石头嘛。”

“它是高科技钟表,一年都不会走慢几秒钟,可好了。”

“来来来,该我家了,我家是二十六个老鼠……”

“二十六个的急什么?我家里粘出来三十五个!”

王东宝听到后面这话一下子懵了,他看向大胆问道:“你家咋这么多老鼠?”

大胆笑而不语。

皮鞋太小,没有心眼,说道:“我爹昨晚在晒场下了粘鼠板……”

晒场就是操场的一部分区域,现在晒秋,拿出来晾晒了鱼鲞。

鱼鲞吸引的老鼠最多,这在晒场上放粘鼠板那自然有好收成。

于是其他人勃然大怒,纷纷指责大胆。

大胆想捂住小儿子的嘴巴但晚了,他心虚的说:“咱们这次是队集体全体行动灭鼠嘛,只要是给集体抓老鼠,那怎么抓不是抓?”

王向红点点头说道:“这话没错,大胆你家进来选吧。”

一听这话,全队社员都把目光放进了山里。

一场针对老鼠的大行动要开始了……

这次王向红和王忆也是铁了心,一定要率领全队好好收拾一波老鼠!

石英钟一个个被领走,队里又热闹起来。

左邻右舍们一边结伴回家一边讨论选择的石英钟,四个组都有说笑声,氛围其乐融融的。

排球队则去准备比赛,沙滩上又响起了吆喝声和吹哨声。

学生们则一窝蜂的钻到学校去大灶前排队打饭。

上午课间休息时间,王向红过来招呼王忆:“王老师,你放学要去县里吗?”

“要是去的话我等等你咱俩一起走,要不然我就自己去一趟了,我去递交防空岛的承包书。”

王忆说道:“行,那咱俩一起走吧,侨联的姚当兵同志今天中午要我过去参加他们单位的饭局,说是有好事等着咱队里,我过去看看。”

王向红点头。

他也很好奇王东喜昨天带回来的话,姚当兵说有好事等着他们生产队,这是什么好事?

上午的课程正常结束,王忆给学生们开始布置卷子,下午要自习课刷题。

现在他们自己有了印刷机,不用往黑板上抄题了,王忆的刷题热情更足了。

这几天教师力量不太够,孙征南和徐横都被调去排球队男队当运动员了,所以下午没有劳动课或者体育课,王忆专门让学生刷题。

距离十一月没有几天了,这个学期马上就要过去一半,得迎来期中考试了。

开回县城的客船正好途经天涯岛,他们两人花钱买票上船,舒舒服服的就到了县里。

公社开通的这条海上航线大大的方便了老百姓出行,像天涯岛这边人少时候出门就省事了。

以往王忆挺为难的,他自己去县里摇橹太累,开机动船的话太浪费柴油。

现在好了,有了客船航线,那只要花点小钱就能轻松且快速的到达县里。

当然很多人家还是不舍得坐船的,现在海面上还是能看到好些摇橹出行的船只。

渔民们真是连一毛钱都不舍得浪费!

这个点县里各单位已经下班了,王向红便跟着王忆先来大众餐厅,等到下午上班时间他再去县里递交承包申请书。

大众餐厅里正热闹,各公社和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请客吃饭都要来餐厅。

现在餐厅已经推出火锅项目了。

火锅有个好处是上菜速度快,点了锅底、点了菜和肉,然后顾客坐下服务员就开始引菜上桌,几分钟后便能吃。

干脆利索。

而且价格也相对炒菜来说更实惠——这东西省时省力省油省调料,同样分量的肉和菜,吃火锅要便宜三分之一呢。

但火锅便宜却好吃。

大冷的天,老火锅里大骨汤滚动,有的是菌汤有的是麻辣汤,这家伙外面寒风呼呼的吹,屋子里面浓汤咕嘟咕嘟的翻,放上几片肉涮一波拿起来蘸一碗油乎乎香喷喷的小料后塞进嘴里:

真是又香又暖和!

特别是最近几天寒潮汹涌,这一下子带火了火锅,多数人都是冲着火锅来的。

王向红一进门,好几个人跟他打招呼。

都是外岛各队的领导干部,大家伙认识,王向红很客气的去端了杯子过去挨桌敬酒,有时候碰到佩服的干部或者关系好的干部还要免费加两盘子肉或者给再上点什么菜。

王向红表现的很豪气:“记在我账上就行,我跟文书报备一下,今晚就把账给平上。”

外队的干部们有的道谢也有的调侃他:

“行啊,王队长,你现在说话硬气了,这么两盘子肉直接请了?”

“你们队里现在发展的真行,这小康模范村不是吹的,你王队长现在确实底气足。”

“是,老王这边熬出来了,队里又成模范了。”

王向红谦虚的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

王忆本来也在跟着他应酬,不知道是谁又宴请林长城还是说赶巧了,反正林长城这会也进了餐厅。

他看见王忆后顿时急了,赶忙上来冲他招招手。

这是县里的大领导。

各生产队干部都认识他,看见他上来招手纷纷吃惊:天涯岛真是牛批了,县里领导主动招呼人家王队长呢。

王向红也以为林长城是跟自己在招手,于是便走过去问道:“林副组长,啥事吗?”

林长城从容的轻笑道:“没什么事,那个我跟王老师私下里有点话要说。”

结果很巧。

侨联这边姚当兵也领着几个人来了,他在门口看到王忆便急忙开心的招手:“王老师,你来的挺早呀,久等了,我们有点事耽误了一下……”

林长城不太希望自己跟王忆的私事被外人知道,于是他便给王忆使了个眼色,说道:“我去你们花好月圆厅,你待会过来一趟吭。”

看着他快步离开,王向红疑惑的问:“他这是要干嘛?”

王忆把林长城给张旺、张子轩父子求情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张子轩我可以放过,但一定要宰林长城一刀,他这人情不能白用。”

王向红眯着眼睛想了想,低声说:“那咱还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你跟他说说,咱队里想要承包红树岛,让他想想办法。”

王忆愕然道:“红树岛是鸟类保护岛,承包它干什么?怎么不能去抓野生珍稀鸟类吧?”

王向红说道:“不,咱们不能碰这些鸟,不光不能碰,还要好好保护它们,因为咱们可以靠它们开展个新项目!”

“旅游业中的观鸟游?”王忆疑惑的问。

这刚改革开放没几年,旅游业还没怎么发展吧?即使旅游业起步了,这时候应该是以休闲度假为主,观鸟观鲸之类的海岛旅行活动还没在国内兴起吧?

王向红听了他的话也很疑惑:“红树岛没有码头没有屋子怎么搞旅游?是它岛上有鸟粪还有落叶土壤等组成的腐殖土!”

“今年咱们队里不管蔬菜还是红薯都是大丰收,腐殖土起大作用!”

“外队知道这个事,他们也想挖腐殖土回去用进庄稼地里当肥料,可是他们没有咱那样杀灭病菌还有害虫的办法和药物。”

“所以我想着要是咱们可以承包下红树岛,那红树岛上腐殖土多的很,咱们可以净化之后自用并出售,就跟砖窑厂的规划一样。”

王忆一想这想法挺好。

22年的肥料很多,但带肥料不是个事,太重了,要是可以承包红树岛充分利用地下的腐殖质,那可以给生产队的农田补充肥力。

同时他们也可以顺便保护迁徙的鸟群。

一箭双雕!

妙!

而且他想了一下,回忆起来之前林长城最早找他给张子轩求情时候他还问过能不能承包红树岛,结果林长城说可以,所以这事显然可以办。

于是王忆跟姚当兵打了个招呼率先去花好月圆包间见林长城。

这包间里还没有人,林长城看见他后便皱起眉头埋怨道:“王老师,我一直是很信任你的呀,咱们都是读书人,应当知道一诺千金的道理对不对?”

王忆故作愕然的问道:“林副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人愚钝,不明白怎么……”

“你还不明白呢,”林长城这次没给他面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张子轩!”

“你可是答应我要撤销对张子轩的控诉,答应把他送拘留所里捞出来!”

王忆说道:“对呀,上次我跟庄局在酒桌上谈过这事了,当时你也在,你都听见了,我说过我要撤销对张子轩的控诉了。”

林长城翻了个白眼说:“是,可我去找庄局了,庄局跟我打官腔,说没有收到你的书面撤销协议。”

王忆恍然道:“原来这还需要一个书面的公文?行,没问题,我等下午上班了就去办。”

见他应承下自己的事,林长城的脸色顿时大为和缓,露出笑容说:“你看你,王老师,上次你直接跟着庄局去把这事办了该多好,这次还得跑一趟,多浪费你的时间。”

王忆说道:“没事,反正我也得来县里跑点事,是这样的林副组长,我这边得承包一个岛屿……”

“防空岛么?我知道了,我帮你办。”林长城轻松的说。

“不是防空岛,是红树岛。”

“红树岛?”林长城一愣,随即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岛屿不好承包。”

王忆听到这话顿时笑了。

这孙子到了现在还在跟自己玩虚的呢!

他阴阳怪气的说:“林领导您是贵人多忘事了吧?之前……”

“之前的事我记得,”林长城打断他的话,“你想要承包红树岛,然后问过我,我说可以。”

“但你不知道的是上个礼拜也有人想要承包红树岛,已经把申请书递交给县里了!”

王忆一愣:“有人要承包红树岛?谁有这个财力和能力?”

林长城说道:“是公社的一个万元户,叫马迹伟,也是巧了,他想要承包这岛屿。”

然后他沉思了一下摇摇头:“这岛屿你们不好承包了。”

王忆说道:“那我得试试,现在个人承包岛屿的政策还不明朗吧?马迹伟同志只是递交了申请书,县里还没有把岛屿承包给他吧?那我们生产队的社队企业也要承包。”

“这样,林副组长你放心,我今天下午先跑红树岛承包事宜,跑完了我就去治安局找庄局打报告。”

这话近乎于赤裸的表明了条件。

林长城听后暗恨。

但他奈何不得王忆,只好果断选择妥协:“这样吧,你去跑恐怕跑不成这个事,还是我来帮你跑吧。”

王忆热情的握着他的手笑道:“那太感谢您了,领导,太感谢您了,您对我们生产队的大恩大德,我们队里社员肯定没齿不忘!”

林长城露出假笑。

他发现这小子油头滑脑的很,一点没有青年人的直爽和单纯。

很不可爱。

就拿现在这件事来说,这小子一个劲的感谢自己,但却连一顿饭都不肯请自己吃,甚至都不给他一瓶酒一条烟!

别说请客吃饭,这小子热情洋溢的叨逼叨一顿后转身跑了。

真气人!

王忆跑路后便进入了另一个包间,姚当兵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这次姚当兵又带了一波侨胞过来:

为首一名中年人留大背头、戴大蛤蟆镜,身穿青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衣套一件羊毛衫,腿上是同色的西裤并一双黑皮鞋,微微一笑露出一颗大金牙。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男两女,那男子是披肩长发穿风衣和喇叭裤,脚上踩着马靴,这打扮相当的时髦。

两个姑娘眉清目秀,都是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外套,其中一个姑娘还是穿了一件这年代极少见的薄羽绒服。

王忆进门后草草一打量侨胞们打扮,然后客气的点点头掏出香烟给两个男子敬烟。

长发青年摆摆手拒绝了他的敬烟,漫不经心的瞥了姚当兵一眼说道:“姚科长,这就是你说的至交好友?”

“我和我们先生通过你的言谈举止能看出你把这位同志当做好朋友的信念,可是这位同志似乎对你并不算真诚,刚才你过来了跟他打招呼,他爱答不理的却去照顾别人,这有点意思吧?”

姚当兵赔笑道:“莫大夫误会了,我和我这位朋友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这餐厅是他们生产队的企业,所以他平日里得优先招呼客户,我们俩是好朋友,不必特殊照顾。”

“这样,我让我朋友待会请咱们上两道硬菜。”

说着他给王忆使眼色。

王忆给他面子,便同样赔笑着说:“对对对,刚才我慢待诸位了,待会我好酒好菜来表达一下歉意。”

话里话外,他给足了姚当兵的面子。

但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鸟人他还没有搞清楚,姚当兵不是说有关于他们生产队的好事吗?

这些鸟人可不像是能干出好事的样子!

此时姚当兵借着他摆出的低姿态也把四人给介绍了一下,这四人中上首正座的大金牙是领头人,一名来自古巴的侨胞。

古巴医学世界闻名,这位侨胞便是在古巴相当有名的眼科大夫,名为谢查理。

刚才冷嘲热讽王忆的长发青年叫莫昌金,是谢查理的助理和副手,另外两名姑娘则是他们带来的护士。

原来谢查理是五十年代跟着父亲移居古巴的,当时他们父子在外岛受过恩惠,如今改革开放国家跟外国的联系日趋紧密,他回国来探亲。

而在他临行前,他父亲特意叮嘱他要牢记当初外岛老百姓给他们父子的援手,让他来外岛感谢恩人。

可是谢查理是内地人,他当时流落外岛的时候水土不服生病了,对当时的经历记忆并不深刻,而国内经过二十年发展变化挺大的,他也找不到当时帮助他们父子的人家和村庄或者社区了。

于是他索性来到外岛几个县城行医问诊,利用自己高超的医术帮助外岛老百姓解决痛苦。

姚当兵之所以把王忆急匆匆的叫过来,就是想要行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方便,让专家们先给天涯岛的社员们问诊看病!

王忆一听这是好事,便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谢专家是哪方面的名医?”

谢查理微笑,露出闪着金光的大金牙:“眼科。”

(本章完)

第411章 410.这就是骗局!(再求票哈)

王忆一听这专家是眼科大夫,顿时就没有兴趣了。

他遗憾的说道:“您是眼科大夫应当知道深海鱼油对眼睛老化的缓解和视力保养的帮助有多大,我们生产队的人天天吃鱼虾,所以眼睛都很好、视力也很好。”

听到这话谢查理又是微微一笑。

不言不语,甚至不看他。

这是在蔑视他。

而莫昌金则开口了,他笑道:“我们听姚科长说你是一名大学生,还是一名人民教师?”

王忆点点头。

莫昌金继续说道:“那你懂的不少,确实有大学生的样子,能知道深海鱼油对眼睛的好处,这可不是一般人。”

“可是你懂一些医学常识懂的却不多,伱知道深海鱼油那知不知道海洋生物体内有很多寄生虫?”

“寄生虫的虫卵是非常难以杀死的,这些你知道吗?”

王忆点点头。

这些他确实知道。

不过深海鱼油那事是他胡扯的,他记得吃深海鱼对视力有好处,但忘记具体原理了,所以就随口胡诌了一个深海鱼油。

莫昌金这边继续说:“寄生虫卵进入人体后,很容易被血气运行到眼睛部位。”

“我们的专家就是有一手从人眼中取出虫卵的医学技术,他这方面在全球都有名,不信的话你可以去你们县领导处找他的报刊杂志,那上面有关于他的介绍。”

这时候谢查理张开口用外语说了句话,两个小护士听后便笑了起来。

姚当兵见气氛不太对,便陪着笑脸说:“诸位专家、大夫见笑了,我们海福县是小地方……”

“他说的是什么?”王忆截住了姚当兵的话。

很不客气!

这个谢查理是眼科大夫,而且擅长从人的眼睛里取虫卵?

他怎么对这技术那么熟悉呢?

这好像是八九十年代的一种骗术吧?

他怀疑这伙人是骗子了!

莫昌金轻松的说道:“谢专家说的这是西班牙语,你可能不知道,古巴人说的官话是西班牙语。”

姚当兵说道:“对,古巴的官方语言是西班牙语,这点没错,谢专家在古巴行医,西班牙语当然说的很好,他跟咱们县一中的苏校长用西班牙语聊过,让苏校长受益匪浅。”

王忆说道:“这件事我从书上了解过,我也看过美洲的一些杂志,比如体育杂志,所以对古巴有些了解。特别是古巴运动卡特罗斯特参加美帝职业篮球比赛NBA的洛杉矶湖人队后,体育杂志对古巴介绍还挺多的。

谢查理点点头,说:“你还知道NBA?还知道西海岸的湖人队?那你对美洲了解确实挺多的。”

然后他面向姚当兵指向王忆用颇为赞赏的语气说:“这位小同志不愧是新时代的大学生,他的思想非常开放,他的眼界非常开阔,这很了不起。”

姚当兵笑着道谢。

王忆也笑。

骗子!

又碰上大骗子了!

这个谢查理不是普通人装扮的骗子,而是一名高水平骗子,他是真的会西班牙语,也是真的大约知道美洲的一些情况。

但他就是个骗子!

NBA、洛杉矶湖人队这些信息是真实的,可他提到的古巴运动员是随口胡扯的。

他甚至不知道古巴有没有篮球运动员加入NBA,即使有也不是这年头的事。

自从六十年代古巴导弹危机爆发,美苏争霸不断加码,古巴是完全导向苏方的,美帝恨不得把这个国家的政权给颠覆,绝不会允许古巴的运动员在自家地盘上当体育明星。

特别是61年的猪湾事件,美帝中情局派遣1500名雇佣兵组成了古巴旅打算干挺卡斯特罗掌权古巴政府,结果当时各种阴差阳错之下,这支古巴旅成了一群古巴猪,真是闹尽了笑话,最终在拥有美军轰炸机和战舰的直接支持下却被全歼……

这次战争让美古两国势若水火,美帝历史上唯一一次战败赔偿就是猪湾事件后面向古巴发生的。

这些事王忆都知道,他也知道古巴作为美帝的后花园,到了如今随着苏方在全球影响力式微,美古两国已经不再那么敌对。

而古巴作为美帝的后花园自然多多少少的了解美帝的一些娱乐和体育方面的明星——

这方面美帝是专业的,他们极其擅长使用媒体力量,从七十年代就开始向全球输送他们的明星,再通过明星输送他们想要的价值观。

八十年代中国人因为距离加上生活水平问题对美帝的娱乐界和体育界明星所知不多,古巴人特别是古巴的中产阶级却知道很多。

所以王忆从这点下手,随意乱掐了个名字跟NBA的豪门球队进行了联系,NBA在八十年代还没有全球影响力,但影响个美帝自家后花园的古巴却轻而易举。

而王忆随口乱扯了一个名字跟NBA进行了联系,这个谢查理竟然并没有发现问题,这就足以证明他的身份有问题了。

于是王忆对待他们便不再客气,直接把姚当兵拉了出去。

他带姚当兵去了后院,问道:“这伙人是什么来路?”

姚当兵下意识的反问道:“什么‘什么来路’?他们就是归国华侨呀,那个谢查理很厉害,是古巴海军医院眼科上的一名大夫,好些杂志和报纸都介绍了他呢。”

王忆问道:“那你没有想过他们是骗子吗?”

姚当兵断然道:“他们不是骗子,王老师你想太多了。”

王忆又问:“为什么?”

姚当兵耐心的解释道:“我们侨联会检查每一位侨胞的侨胞证,谢查理的侨胞证没有问题。”

“并且他是佛海县的侨联领导亲自送到咱们县里的,佛海县方面甚至联系过在首都的古巴驻华大使馆,人家大使馆认证过了他们海军医院确实有这样一名华侨大夫。”

“另外谢查理还拿了古巴驻华大使馆的介绍信,这介绍信也是经过检查的,同样没有任何问题。”

“最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惊叹的表情:“我昨天亲眼见过谢查理从人的眼睛里取出虫卵甚至寄生虫的场景,那可是我亲眼所见的,他确实有这个本领……”

“从人眼里取出寄生虫?”正路过的王东美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停下脚步问道,“这是真的?从昨天开始我听见不少人讨论这件事情哩,一直以为是瞎说。”

姚当兵钦佩的说道:“确实是真的,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昨天下午、今天上午谢专家分别在大洋社区还有县里两家工厂专门为人民和工人进行了问诊治病,多次从人的眼里取出寄生虫虫卵和虫子。”

“其实确切来说是从人的眼皮里取出来的,他就是用普通的筷子——我还检查过那根筷子,然后从人的眼皮里取出虫卵或者虫子,这还能有假吗?”

王忆坚定的说道:“假的,这个人身份有没有问题我不敢说,但他的行医问诊手段是假的!”

姚当兵问道:“为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王忆说道:“人的眼睛里确实可能会存在寄生虫,但第一这种事非常罕见,第二即使人的眼睛里有寄生虫也绝不可能从人的眼皮子里取出来;第三,不管从眼睛哪里取出寄生虫都是非常复杂的手术!”

甚至82年的眼科都没有能力进行这样精密的手术。

姚当兵不太信服他的话,说道:“王老师,这事是真的,眼见为实呀。”

“要不然这样,县一中的苏校长今天下午邀请了谢专家去学校给教职工、特别是年迈的教职工治疗眼病——”

“哦对了,我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了,你说人家专家从眼里取虫的事是假的,那我要告诉你,绝大多数被他从眼睛里取出寄生虫的人都会在治疗后感觉眼睛清爽,变得更舒服了!”

让姚当兵这么一说,王忆真的迷惑了。

他可以肯定这伙人是骗子,之前他在搜索关于八十年代医学知识的时候看到过一条相关新闻,就是八九十年代有些骗子使用所谓的‘人眼取虫’把戏来骗人骗钱。

但是对方到底怎么行骗的?

这点他还真不知道。

特别是听姚当兵这么一说,这些骗子的身份和手段都没有问题,以他的知识量也无法发现其中的问题。

那这就得回22年查一下新闻了。

于是他对姚当兵说:“你先回包间招待这些人,我得再仔细琢磨一件事。但我要告诉你,老姚,这伙人就是骗子!”

“所以你待会招待他们的时候不要露出什么马脚,你等着吧,下午我就能揭穿他们的骗局,抓他们归案!”

听到这话姚当兵的脸色都吓白了,他说道:“王老师你可手下留情啊,上次你帮我解决了乔安全的麻烦帮我立了大功,所以我才能接待上苏专家这伙人。”

“我告诉你,这伙人在佛海县制造了巨大的轰动,市里的广播电台和报纸都报道过他们了,连市领导都准备接见他们。”

“所以我能接待他们这全靠乔安全那件事上的优秀表现,这是个让我在单位扬名的好机会,我求求你,你可别砸了我的饭碗呀!”

王忆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要真想扬名立万,那你直接抓他们四个去治安局进行紧急突击……”

“这话别说了,真的别说了。”姚当兵紧张的打断他的话,“人家是归国的专家,咱们可不能得罪,否则丢了饭碗事小,给国家外交制造麻烦事大!”

王东美听到这话后也紧张起来。

他拉了王忆一把,低声道:“王老师,要不算了,不管他们是什么,咱们敬而远之就是了。”

王忆说道:“行,敬而远之,老姚你先回去招呼他们吧,我就不过去了,我得招呼其他客人。”

这伙骗子他必须得办了才行!

那个莫昌金很嚣张,刚才他一进门就冲他阴阳怪气,行,这样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让姚当兵先行离开,也让王东美去忙活自己的活,然后找了间杂物间进去反锁大门开了一间内屋的小门回到22年。

回到公务员小区他立马打开电脑上网查询相关新闻。

他先查了1982年FH县骗局,但这些关键词没用,没有出现能与这件事拉扯上关系的事。

于是他改了关键词,开始查八十年代眼睛取寄生虫的新闻。

这下子就有报道或者说论坛的讨论出现了。

与他判断一样,这就是骗局!

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人就知道这事不可能是真的。

然后他快速查看了几个新闻和一些讨论,发现这种骗局的手段很简单,眼科医生们要从病人眼里取寄生虫的时候都有一个动作,就是用舌头抿一抿筷子尖。

名义上说这是要湿润筷子头,其实他们舌头下面压着寄生虫卵或者寄生虫,就是趁着这机会将筷子头上蘸了寄生虫卵放到人的眼皮子上!

看到这里王忆是倒吸一口凉气。

狠银儿啊!

这骗子的钱赚的也不容易。

还有一篇报道中也提到了有的人被取了寄生虫后会感觉眼睛清凉并且视力增强的事。

这很简单,他们往人的眼皮子上抹薄荷水,用了薄荷水肯定眼睛清凉,现在有些眼药水里就有薄荷成分。

至于视力增强是胡扯的,要么是人的心理因素要么就是人云亦云。

这样王忆信心来了,便回到82年等着下午去揭露这伙骗子的真实身份。

他等候在了餐厅里,王向红看见他奇怪的问:“王老师你在笑什么?刚才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没找到,你吃饭了没有?”

王忆说道:“吃了,随便吃了点东西垫了肚子。那啥,队长你下午先不急着去递交承包申请书,我带你先去看个热闹。”

听到这话王向红精神一振。

他就喜欢看热闹!

这时候姚当兵款待眼科神医的饭局也结束了,王忆走后又来了几个人,都是一些单位的领导,比如说是县一中的苏校长。

一行人簇拥着谢查理和莫昌金等四人出来,他们喝的是满脸通红、满身酒气。

其中谢查理却眼神清明、面色正常。

他没有喝酒。

这是个谨慎的人。

莫昌金喝多了,看见王忆后便指着他笑道:“王老师你怎么后面不来了?哈哈,你以为我们是骗子?哈哈,你不敢沾惹我们?要对我们敬而远之?”

王忆一听这话怒视姚当兵。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姚当兵自知理亏,冲着他点头哈腰、连连讪笑。

苏校长过来挂了学校的账——这年头公款吃喝吃饭挂账很常见,大众餐厅欢迎各单位来挂账。

他们不怕这些单位不给结算,县里一把手的孙女可是他们队里的媳妇儿!

苏校长知道这件事,他认识王忆和秋渭水,之前民办教师培训会上见过两次,于是他低声对王忆说:“谢专家真不是骗子,王老师,你多虑了!”

谢查理落落大方的笑道:“行了、行了,我们中华文化中有格物致知的学习方法,领袖也说过,看问题要辩证嘛。”

“王老师不了解我们然后怀疑我们的身份,这是很正常的事,这样的人还不少呢。”

几个单位的领导干部便拍他马屁,说他‘宽宏大量’、‘身正不怕影子斜’之类的。

可把王忆恶心坏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揭穿这伙骗子的身份,不过他不会在证据不明、尘埃未定之前就把自己的獠牙露出来。

于是他便顺着几个人的话笑道:“谢专家确实是大人有大量,不愧是咱们炎黄好子孙,他虽然身在国外但也熟知领袖的名言。”

谢查理坦然说道:“古巴与我们国家是兄弟国家,都是社会主义国家,领袖同志在我们古巴也是一位伟人!”

莫昌金斜睨王忆说:“你是不是不服气?喏,给你我们专家的归国护照和侨胞证,你可以自己去验证真假。”

所谓护照是深蓝色小本子,侨胞证则是个大本子。

王忆打开看去,侨胞证的全名是《华侨登记证》,说它是大本子不如说它是对折的一张硬纸壳,里面不像护照一样有很多张纸,只有内部两面写了一些登记信息。

上面主要是登记姓名、性别、年岁、籍贯、出生地等内容,一共11张,贴有加盖中国驻古巴领事馆压片印章的黑白照片和面值1元的外交部“华侨登记”印花。

在这种登记证的右下方还附印了一行小字:人民币一元折合比索四角八分。

这里登记是当前两国汇率。

证件上的照片确实是谢查理,上面有钢印也有红印章,没有一点问题。

王忆看后默默的将证件还回去,莫昌金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们这里还有古巴驻我国大使馆的介绍信之类的,你要不要也检查一下?”

他又指着王忆说:“这个教师厉害的很嘛,一个民办教师,哈哈,却把自己当成什么也懂的圣人了,把自己当孔老二呢!”

姚当兵心里暗暗叫苦,赶紧上来赔笑脸调和。

王向红这边看的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知道这伙人跟王忆不对付,他们在侮辱王忆,那这可就不行了!

于是王向红便脸色一沉上去拍了莫昌金胳膊一下子怒道:“同志,你给我把话放尊重一些,别随便侮辱人。俗话说的好,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啊!”

王向红是全县的名人,看到他发火其他领导干部们有些慌了,便上来一起劝解双方。

苏校长苦笑道:“王队长你看你,就事论事的讲道理,人家侨胞同志并没有侮辱王老师嘛。”

王向红听了这话瞪了他一眼。

什么?

就事论事?讲道理?

狗屁!

这时候肯定是帮亲不帮理啊!

谢查理上来说话了。

他先对莫昌金摆摆手,又对王忆微笑道:“王老师你是误会我了,不过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对吧?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对吧?那我欢迎你去县一中参观我的医学表演。”

姚当兵这边汗流浃背。

他赶紧把王忆拉走,叫苦不迭:“我的个王老师哟,这事怎么闹成这样了?唉,这伙人咱们真惹不起,他是归国华侨又是名医,咱们县里还想攀附他的关系,以后送一些年轻大夫去古巴进修呢,所以……”

“所以我叮嘱你别乱说话,你为什么乱说?”王忆问道。

姚当兵无奈的说:“这事怨我,我酒量还行,但喝多了管不住嘴巴,刚才是谢专家提起了他刚回翁洲时候遭到的一些质疑所引发的趣事。”

“我当时也想说几句话,就不小心把你的事给捅出来了,唉,这事怨我!”

王忆看到他自己揽责而没有一个劲的责备他,这样情绪稍微缓和一些。

他拍拍姚当兵的肩膀说:“行了,你别在这里墨迹了,相信我,这伙人就是骗子——我问你,你观看过谢查理从人眼里取寄生虫,那他是不是拿筷子往嘴里蘸过?”

姚当兵摇头说:“没有,他是蘸一种药水,从国外带回来的药水,说是消毒用的。”

王忆问道:“那这药水你检查过吗?里面有没有东西?”

姚当兵说道:“就是消毒药水,这个昨天下午县医院的大夫去看过,那大夫跟你一样怀疑他来着,怀疑这药水里面藏了虫子,他是借着消毒的时候用筷子头蘸上了虫子。”

听到这里王忆心里一沉。

跟新闻上说的不太一样。

而且这年头也不乏明眼人,县医院的大夫肯定也知道人眼中有寄生虫这个说法的操蛋之处。

但大夫并没有发现问题。

这就有点麻烦了。

此外餐厅的大厅里也有一些麻烦,王向红找熟悉的干部打听清楚怎么回事后选择跟王忆站在一条战线上:

“你们这些人就是骗子,竟然行骗到我们福海来,真是胆大妄为!”

他对王老师充满信心。

王老师不会犯错!

莫昌金便讽刺王向红,王向红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他不怕被人嘲笑讽刺或者挑衅。

他是不许有人嘲笑讽刺挑衅王忆。

这叫护犊子。

而他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嘲笑讽刺,王东美和餐厅的工作人员很在意,他们不顾王忆叮嘱过的‘顾客就是上帝’服务信条,提着炒锅拎着勺子就要闹腾。

这叫守护爱豆。

为生产队无私贡献三十年的王向红是他们仅次于领袖同志外最崇拜的人。

王忆赶忙拦住他们,呵斥他们回去工作。

莫昌金这边有点害怕了。

毕竟一群老爷们、老娘们手持菜刀剔骨尖刀扑出来是个外地人就得尿。

于是他便色厉内荏的喊道:“行,你们不是不信我们专家的医术吗?谢专家,那咱们就在这里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心服口服。”

谢查理皱眉道:“行医不是卖艺,在饭店里能做这种事吗?”

“不过,”他话锋一转,慢慢的挽起了衣袖,“紧急情况下在饭店行医也不是不行。”

他看向王向红说道:“特别是这位老同志年龄不小了,他多年来可没少吃鱼,身体里有寄生虫呀。”

王向红不听骗子瞎白活,说:“那你就给我取出来好了。”

谢查理招招手。

一名护士从打开手提包将里面东西拿出来。

先拿出来的是一张牌子,上面写着:“古巴名医、归国华侨谢查理专家首次赴外岛医治眼病,包取眼内寄生虫。有虫收款,没虫分文不取,欲治眼病者从速,莫失良机。”

然后是一些药瓶。

确实都是带着洋文的瓶子,上面可能是西班牙文,王忆不认识,感觉跟英文很像,有的文字上带有音标似的符号。

药瓶很多,有大酒精瓶和酒精灯,再就是头灯、镊子、银筷子之类的小东西。

谢查理戴上头灯后面色肃穆起来。

莫昌金点燃酒精灯,斜睨王忆一样问道:“你知道我点燃的这个东西是什么以及有什么作用吗?”

王忆说道:“酒精灯,点燃后能制造出无菌环境。但饭店这种环境不适合,你如果有医学常识就别在这里干瞎子点灯白费蜡的事。”

莫昌金不服气,说道:“怎么不适合了?酒精可以消毒你知道吗?酒精挥发到空气中就可以杀灭空气中的细菌病毒,点燃的酒精灯挥发可以更快——你什么眼神?”

王忆看他就跟看傻逼一样。

这他么是什么神解释?

他说道:“酒精灯确实可以保证小范围区域内的无菌环境,这跟酒精本身的消毒杀菌作用无关,而是利用火焰气流上升,能在其附近区域保证没有空气中的尘埃落下造成污染!”

“你说点燃的酒精灯可以让酒精挥发的更快,这就是笑话,酒精既然已经被点燃、被烧掉了,它已经消失了还怎么去消菌杀毒?”

多数人点头。

莫昌金说道:“你说的才是笑话,你说酒精灯制造的无菌环境是因为火焰气流上升把细菌病毒烧死了?那这样为啥要用酒精灯制造无菌环境?这样烧一根火把制造的火焰气流更大——你到底什么眼神?”

王忆确定了。

这就是个傻逼。

要不是他得争取群众的信任,这会他都不想搭理莫昌金了。

就跟相声里说的一样,火箭研究专家说为了制造推力需要火焰那就用燃烧剂做燃料,这时候有人说我觉得不对我觉得应该用木柴当燃料还得用桃木的因为桃木熏出来的味道好。

这时候火箭研究专家要是去跟那人争辩的话真说明这专家其实是砖家。

但现在不少人有跟莫昌金一样的疑惑——他们不傻,他们只是没有学过生物也不了解医学。

于是王忆简单的解释道:“酒精灯燃烧的是酒精,本身没有污染;火把呢?点燃火把那能熏的人流眼泪,这样还塑造什么无菌环境?”

众人恍然大悟,又是纷纷点头。

谢查理则微笑着摇头,说道:“莫助理你喝多了,怎么老是说胡话?行了,别乱说了,你老老实实的给我打下手吧。”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他又面对王向红说:“来,老同志,请坐下。”

王向红大马金刀的坐下,眼皮子一翻楞问道:“怎么配合你?”

谢查理笑道:“你别紧张就行了,不用配合我,你只要安静坐着即可。”

他左手拿起镊子右手则拿起银筷子,并将银筷子介绍给众人看:“这是我家祖传的银筷子,大家不学医的不知道,学医的都知道,银子也有杀毒灭菌的功效。”

“对吗,这位大学生同志?”

王忆说道:“对。”

他展示了银筷子又将银筷子放入一个小瓶里搅和起来:“人的眼睛很脆弱很珍贵,所以我要进一步制造无菌环境,就用这种国外最有效的消毒水来给它消消毒。”

王忆毫不客气的说道:“你除非是用浓硫酸在消毒杀菌,否则按照你这种操作模式,多次将消毒用品直接放入消毒水药瓶中搅拌,那里面的消毒水早失效了。”

谢查理不跟他争辩。

直接当没听见他的话。

他用镊子夹起王向红左眼眼皮,用灯光一照,王向红下意识要闭眼。

见此谢查理便笑道:“我发现了,你的眼睛里不光有寄生虫卵,还有寄生虫!”

他握住镊子先夹住王向红眼皮,正好镊子两头一个夹着眼皮外面一个夹着眼皮里面,然后抽出筷子给众人看:

“大学生同志应该怀疑我的筷子上蘸了东西吧?你们可以随便检查,愿意怎么检查都行。”

说着他放开镊子将筷子作势要递给王忆。

王向红要碰眼皮,谢查理急忙说:“老同志你别紧张、别动弹,如果你感觉眼皮有点不舒服那是正常的,我刚才用镊子夹着它来着,多多少少会有点不舒服。”

“不过没有夹破,所以你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

筷子没有问题。

谢查理便用筷子头在眼皮上开始轻轻的点了起来,点敲几下又摩擦,而一个护士则上来给王向红按摩太阳穴、印堂等部位。

慢慢的谢查理面色越来越严肃,最终他说道:“好了,现在应该有虫卵被我取出来了。”

他用筷子夹起王向红的眼皮缓缓翻转,筷子头又在翻起的眼皮内侧轻轻摩挲起来。

随着眼皮翻开、筷子头扫过,果然有小如白芝麻粒的白虫卵出现在红色的眼皮内部!

王忆呆若木鸡!

哪里的问题!

他是什么时候把虫卵放进王向红眼皮里的?

其他围观者纷纷赞叹。

姚当兵为难的看向王忆,低声道:“王老师,你这次是眼见为实了啊!”

王向红看到众人的反应后一下子皱起眉头。

不妙!

要出事!

莫昌金最是得意,笑道:“哈哈,大学生,你这次心服口服了吧?你这下子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但王忆确定这就是骗局。

他道心稳固。

王向红更是对他有迷之信心,说道:“来,你不是说我眼睛里不光有虫卵还有虫子吗?再来给我找一条虫子出来!”

他想给王忆争取个再次观察的机会。

但对方已经赢了。

谢查理淡然的说道:“老同志,很抱歉,我中午要睡午觉的,这会很困了,现在没有精力给你继续取寄生虫了。”

“何况,”他看向苏校长,“我要养精蓄锐,下午还要去给县一中的公办教师们去治疗眼睛里的问题,因为他们可是肩负着为祖国培养人才的重任呀。”

他特意在‘公办教师’四个字上加强了语气。

杀人诛心!

听到这话,不少人不高兴但也没法指责人家。

谢查理这一招挺狠的。

我告诉你你有病,我也给你治了一点,但剩下的我不给你治了,而且也没人能给你治得了!

这又是一个杀人诛心。

他的做法可以让王向红去怨恨王忆的,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谢查理就是因为王忆的无理取闹而故意恶心王向红。

王忆直直的看着谢查理。

谢查理微微笑。

露出的大金牙上散发着胜利者的光芒。

然后王忆对他说:“我知道你就是骗子,人的眼睛里很少很少会被寄生虫所寄生,会有这种情况,但很罕见,绝不可能你随便碰到一个人,就发现他眼里有寄生虫。”

“所以这寄生虫虫卵或者虫子是你放入别人眼睛里的,而你要放进去那你就必须得接触人的眼睛。”

“你的手没有接触过我们队长的眼睛,只有这根筷子和你手里的镊子接触过——问题就在它们两个里面,肯定是二者之一有鬼或者说它们合计起来有鬼!”

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

掷地有声!

谢查理的微笑一下子就凝滞了,眼神都有点呆滞了。

莫昌金更是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

王忆顿时心里大定。

这波,稳了!

谢查理很快反应过来冷笑着要收起镊子和筷子,但王向红动作更快,他一听这话反手就把银筷子和镊子全抢夺下来了。

见此莫昌金和谢查理一起大叫:“你干什么?”“抢劫啊,抓罪犯啊!”

王向红‘嚯’的一下子站起来。

他上了年纪可身板依然魁梧健硕。

这么猛然站起来顶着两人并怒目相视,三十年老干部的威严全拿出来了。

王忆看了他一眼,顿时相信了杀气这东西的存在。

莫昌金和谢查理吓得往后退。

王向红把两样东西交给王忆说道:“王老师,你说的对,肯定就是这两个玩意儿有问题,你来检查!”

王忆拿到后感觉筷子应该没问题,他直接检查镊子。

镊子看起来是普通镊子,但他拿手里仔细摸索了一下子,发现镊子不是一体化的,顶部单独能稍微活动一下。

这就很奇怪了。

他摸了摸按压了一下。

很轻微的‘嘎嘣’一声响,镊子两根尖头的其中一根内侧精巧的打开了个小空隙,有虫卵顿时弹了出来!

谢查理、莫昌金见此转身就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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