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人道至高,泰山封禅?!

轰!!!

在第九座九鼎轰然落下的时候,人世间的生灵都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一声无与伦比的巨大声响,这声音并非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他们的内心,齐无惑的身边,伏羲所赠的河图洛书泛起了灿烂辉光。

一道一道金色的流光升腾而起,带着光焰的轨迹,就在虚空之中纵横交错,摇曳出了一条画卷,而这个画卷之中,有着一代一代人族先贤的身影,仿佛就是构筑成为人间自古而来的命运轨迹,岁月长河。

而在这历代先贤,太古诸圣先王当中,【绝地天通】之阵的阵图亮起。

通过之前的推展卜算,设计出来了新的绝地天通阵图,而这个阵图则是要汇天下气运之器,铸造为鼎,落于各处,以此彼此连携,化作巨大阵法,在推演出这一个阵图的时候,齐无惑还是没有及冠的少年。

李翟英雄气盛,李威凤还是执着于复仇和兄长背影的少年。

现在他们都已经有了白发。

数十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在这最后一子落下去的瞬间,哪怕是齐无惑都感觉到了一种恍惚的感觉,就仿佛自始至终那空洞且坚定流淌着的时间,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实感。

时间象征着万物的变化,我们也只有用留在世上的东西,烙印刻录自己的时间轨迹。

似乎是这人道气运此刻太过于完满,又似乎是这样的气运流转从容。

反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齐无惑袖袍扫过。

手掌伸出,似乎在这人道气运的洪流之上推动了一下。

轰!!!

旋即,便如同天上银河,落下九天,浩浩荡荡,磅礴无边的人道气运一刹那化作了洪流,伴随着一道一道轰鸣的鼎鸣之声,人间的一座座九鼎真身不断鸣啸,人们抬起头来。

在这个时候,哪怕是不修行人道气运的人们,也可以亲眼看到。

一道道炽烈如火的金色光芒冲上天空。

纵横交错,徘徊来去,这浩浩荡荡的人世之间,共有九座金芒如露,自人间暴起,直指着九天苍穹之上,千里眼下意识缩了缩身子,眼底流下泪花来,旋即怪叫道:“人间,人间的气运又暴动了!!!”

顺风耳不由慨叹:“这句话的句式我总觉得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哦,对了,对了!”

“是斗部,火曜!”

顺风耳想起来了往日常常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再往前大概几十年的时候,妖界大劫开始,这天上就时不时听到了一阵阵的炸雷一样的响动,能看到天上的火焰元气疯狂地扫动四方,那时候最常从斗部的群仙口中听到的一句话便是——

火曜!

火曜又暴动了啊!

“哈哈哈,不过,现如今,火曜倒是安稳许多了。”

“换成了人间常常暴动。”

顺风耳笑着,看着天空中那一颗暗红色的星辰,禁不住摇头,伸出手指指着天空的火曜,大笑道:“火曜,火曜,汝多过错,而今方和,可也,可也!”

“而今可算是学乖了啊,哈哈哈!”

旋即摇了摇头,不复在意。

而是迈开脚步,朝着前面急急躁躁的好友追过去。

天穹之上的火曜已经安静了足足几十年的时间,而在这暗红色的星辰内部,蜕变自始至终都不曾完成,只是如大坝之水,不断地深压,不断地积蓄力量,内部忽而有一次剧烈的变化,冲击,迸射出了一道纯粹金色的火光。

这火焰极致纯粹,极致的炽烈,一次的闪过,归于平和。

而后继续压制,继续积蓄,死死压住这火焰和力量的波动,等待着那最终的一次逸散,那一次震动天下的,唯一一次的爆发!

………………

天界发现了人世间的九鼎变化,发现了那九座巨鼎冲天而起的气运。

或者说,这么大的动静,但凡是这双眼睛没瞎的,还有神目类神通没有直接废了的,都该发现了。

磅礴无边的气运朝着四方铺展开来,如同浪涛一般绵延不绝,四方铺展开来的气势几乎是持续了足足九日,最终比起一开始绝地天通大阵最核心区都要强大的力量覆盖了整个人间界。

而且比起往日的覆盖,这一次的变化似乎有所不同,如此气象,恢弘莫测,几乎给群仙诸神一种,堪比太一古代天庭大阵般的气度。

这不是一尊强者,一众仙神而成就的仪轨和大阵。

这是无数苍生,数十年光阴,数代人共同完成的伟业。

北极紫微大帝垂眸,已经不再如往日那般的苛责,只是看着许久,道:

“好手段。”

“天下群雄,莫之能比啊。”

“齐无惑。”

他已不再以【太上玄微】来称呼那个道人。

南极长生大帝则是笃定了眼前这道人必然有御尊层次的手段,而不管北极紫微大帝还是南极长生大帝,都是自太古之年崛起,经历了无数次的杀伐和争斗,这才聚集无边伟力于自身的强者。

他们认可这九鼎仪轨蕴含着的位格和力量,却未曾想过。

这仪轨真正针对的目标,却并非是那个道人。

人间界九鼎冲击,本来会引来一层层的后续反应,在这数十年亲自维系天界势力平衡,对于和稀泥这项技能直接修持到满级的玉皇,硬生生压制住了,把这个问题给继续强行后压了一段时间。

至于司法大天尊。

天枢院群仙发现,那几日,司法大天尊的心情素来很是糟糕。

极为糟糕!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嫉妒,疯狂般的嫉妒。

这本该是我的——

但是,哪怕是自傲自矜如司法大天尊,在见到这样巨大的动静之后,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他不得不认可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的仪轨,唯独等到最终窃取了天之道的时候,才有可能抵达如此的恢弘。

现在的自己,不如他。

而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种嫉妒和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司法彻底吞没,正是这种清晰的认知,才越发让司法心中愤怒控制不住,谎言和阿谀奉承,虚幻的敌人只会让他放声大笑,唯独这种真相,才可以直接一刀毙命,让他如此愤怒。

这种情绪的奔走,化作了极端清晰的敌意。

而天庭人间两座大阵的存在,却容纳过司法大天尊不得不把这个敌意杀机憋着。

于是越发愤怒!

……………

天上发生的事情,人间并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太在乎。

最后一鼎的汇聚,让人道气运直接化作了一种几乎是可以是实质感受到的存在,阵法的强度和庇护之能直接拉满,自此人世再无邪祟。

人间有九鼎!

中央之鼎为神武,东方为苍,南方为鼎,北方为宝,东北为牡,东南为冈,西南为阜,西方为晶,西北为魁,每时每刻都在吞吐磅礴巨量的人道气运,若是夜间,望其气,则可见无边华光,恢弘灿烂,冲天穹而起,流转不息,以敕镇天下鬼神邪祟。

大阵开启那一日,道人和李威凤一起看着这九道气运光柱冲天而起。

强横无比,绵延不绝。

在这一瞬间的时候,李威凤的眼底有些恍惚,他看着这一切,鬓角的白发微微扬起,但是下一刻,作为这个时代人皇的李威凤,以及亲手铸造出了【九鼎】,并且借助河图洛书之力,推演出了囊括九鼎在内的大阵的齐无惑。

都感觉到了一种玄妙的感应——

其势不绝!

意犹未尽!

就仿佛,这九座巨大人道气运之器,已构筑成为了九鼎仪轨,有无边人道气运,冲天而起的九鼎大阵,却还是差了一步,九鼎如同积蓄力量,现在,这力量已经积蓄到了一种令人惊叹的程度,但是却还是少了一个动作。

一个将这九鼎积蓄而来的气运砸出的动作!

如同蓄势之后,就要出剑。

而现在缺乏的,就是这持剑刺出的决然一步!

齐无惑袖袍一扫,河图洛书之上,流光泛起,无边灿烂,最终代表着九鼎所在的九个阵法节点皆是散发出无尽光明,冲天而起,是其自然而然的流转推演,也有借助这河图洛书之宝的助力,最终这九个阵法节点勾连变化。

竟是化作了一处更为繁杂的阵法图。

九鼎归一!

一道道人道气运之光化作了线,交错在一起,最终稳定在了一个核心点上,化作了一道恢弘无比,灿烂澎湃的光芒,在这一道光芒面前,周围的一切都暗淡下来,无论是河图洛书之中的诸多神韵,还是代表着九鼎的流光。

在这一瞬间,皆被盖过!

是质变!

是彻底超越之前所有人道之气类别仪轨的蜕变!

简短,有力,是如剑客出剑的一瞬,是如同一朵花,自泥土之中发芽,生长,延伸枝叶,这就是九鼎的汇聚过程,而这最后踏出的一步,就是彻底开花。

李威凤怔怔许久,眼底有一丝丝炽烈之光火,道:

“封禅。”

封为告天,禅为祭地。

这是以人之躯,去告天祭地,是如拔剑而出,是证明此人间之界也已蜕变,有翻天覆地之变化,是如堂堂正正,宣告自我之存在,是足以和天,地,比肩的力量。

自此非六界,而为三界!

上一位近乎于完成封禅之事的,是八千多年前的人皇玄真。

而现在,九鼎合一的局面已经成型,而这个成型的仪轨,最终指向的确确实实是前所未有的【封禅】,此大势已经至于如此,只是单纯的九鼎合一,就已经有了如此恢弘壮阔之气度,那么,会合九鼎之力而成就的封禅,又是何等的模样?

李威凤道:“封禅啊……”

人之道大成,封禅之地在于——

李威凤的视线落下,看到了那个地方。

【泰山】!

一桩彻底超越威武王李翟的功业,也是超过过去八千年来一切君王文治武功的事情摆在了李威凤的面前,只需要他前往泰山,按照古代之仪轨开始封禅,那么就可以轻松地完成这一切。

但是在这个时候,李威凤却忽而顿住,视线垂落,看向旁边的道人:

“夫子。”

“泰山封禅的仪轨,是不是人间的气运越是昌盛,就越是气度宏大?”

“效果也越好?”

齐无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李威凤看着眼前,由无数的流光汇聚而成的仪轨阵法图,在他的眼中,倒映着这无数的流光汇聚,化作了的那一个节点,名动天下,声震万古的资格就在他面前了,兢兢业业三十余年的人皇却是笑了笑,然后又一次问出了十七年前的问题。

“夫子啊……”

“你说,我可以比得上七哥吗?”

齐无惑仍旧没有回答。

而后李威凤的视线从这河图洛书之上出现的阵图,从那代表着封禅天地之规格的最后一个节点上移开来了,道:“现在天下才刚刚一统,九鼎才铸造,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盛世,什么是繁华,而我却要大张旗鼓封禅。”

“这不是君王该有的行为。”

“正因为我之天赋才情,远远都不如七哥和姐姐他们,所以才需要小心和戒备,这样的错误,断然不可以去犯……”

李威凤道:“等到我也已经老迈,等到这天下,文治武功,当真盛世。”

“那时候,再去泰山之上,封禅!”

完成这最后一步!

李威凤转过身看向了守藏室的大门,药灵现在已经是少年道人的模样了,而明心看上去像是三十岁,气质却又要更为成熟一些,明明只是一步之遥,一墙之隔,两人都没有说什么,没有打破年少时候那一句赌气的话。

李威凤笑了笑,告辞离开了,他为政以勤以仁。

而今却也衰老许多。

五十多岁了,又每日里过于拼尽全力地去追赶,自然不会身体很好。

道人看着这河图洛书彰显出来的阵法图卷,道:“封禅吗?”

他眯着眼睛,阳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齐无惑转过身来,他也已经窥见了,泰山封禅将会是令九鼎仪轨之基彻底爆发,甚至于更进一步升华的关键,于是道人写了几封信件,于是,人间之中,人道之炁堂皇正大,浩荡旁边。

于中,人间的社令和地祇也在这信笺之后,皆围绕着泰山为核心铺展开来。

阴司城隍则更是如此,皆是环绕于泰山最主脉。

于是人道气运,阴司之气,地脉社令,三者合一,都汇入到了九鼎为核心节点的汹涌河流当中,让这一个节点上的分量也越发的沉重有力!

其撬动的力量,带来的反馈,以及对于天下的反哺之力,也不再是一开始的封禅所能够比拟的了。

封禅之仪轨,位格自然而然的更进一步。

青衫文士始终旁观着这一切,他看着齐无惑。

他其实很想要拎着这个道人的衣领剧烈晃动,疯狂质问他。

三股气机汇聚唯一,然后九鼎仪轨封禅爆发,卧槽你来真的?!

你真不是在吹牛?!

伱真这么极端的吗?!

可是娲皇在侧,于是伏羲只好硬生生憋着。

心中想到的,却是六界内外,古往今来,所有大品层次的强者,对于【御】这个境界和道路的,最为简单直白的描述——

以我之意志,扭转世界的规则。

青衫文士眸子微敛,化作竖瞳,注视着齐无惑,隐隐不可思议。

这是,不是清,不是御。

是以【超脱之举】,而行走【御极之道】么?

九鼎已成,人道气运即将要攀升至于前所未有的绝对盛世,人间的气运九鼎,阴司城隍,社令地祇,这三股力量都围绕着泰山而缓缓转动,不断令此仪轨的位格和分量攀升。

红尘温暖,人间繁华,双鬓斑白的黑袍夫子听泰山一系的诸多山神们禀报消息,感受到一切都在向前推进,道:

“泰山封禅么?”

他笑起来,没有卜算,也不曾把握因果,只是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去,对在树木下的伏羲道:“那一日,或许就是我在人间的最后一战了。”

“也是,我离开人间的时候啊。”

伏羲微微抬眸,视线凝固。

齐无惑,离开人间?!!

这一行文字,一句话,落在了伏羲的耳中,却仿佛有决然不同的分量!

他知道这个道人这数十年来的积累和所作所为!

亲眼所见!

所以知道,当这个道人出山,离开人间的时候,会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变化,必然可令天地失色,令苍生震动,壮阔无边!

伏羲抬起头看着天空的火曜之星,道:“不等了吗?”

黑袍的夫子脊背笔直,温和回答道:“不等了。”

红尘之中的风拂过这里,夫子的眸子微垂,时间长河总是残酷。

一年两年,孩子们逐渐长大,变成了少年,少年懵懂,青春慕艾,复又立志,求学,成家,黑袍夫子一步一步走在人间,路过繁华的红尘。

最终他的头发尽数都化作了苍白。

垂落于身后。

脸上早已满是皱纹。

齐无惑,已老已朽。

一十七年过去了。

他和丘的最后一次相见,也终于如约而至。

(本章完)

第560章 得道矣!!!

庄周搀扶着老者行走在街道上。

来往的人们见到这位老者的时候,都是自内心深处浮现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敬重和尊敬,旋即朝着两侧退后了两步,躬身行礼,哪怕是路边儿的混混们,都在这个时候肃然敛容。

其中一个还在和旁人大笑,给他的老大反手一个脑瓜崩,反应过来之后,皆是把身上衣服穿好了,恭恭敬敬,甚至于有些拘谨地行礼。

这是人间活着的传说。

自九座石碑开始的时代里面就在这里开始讲道了。

他们的爷爷都听老者的讲道,他们的父辈年少时候曾经在老者的膝前玩耍,就算是他们自己,也是在第一次学道修行的时候,整洁地穿好衣服,前去拜见这位老迈的夫子。

在他们的眼中,这位传道于天下人的老人,就是这个时代人族鼎盛的图腾之一。

在一侧的飞檐之上,样貌年月十六七岁的少女,穿劲装,着鹿皮快靴,斜挎长剑,懒洋洋注视着下面白发苍苍的夫子,却是那小龙女,龙族寿长啊,过去了五十多年,看上去只是长大了一两岁。

“夫子,您今日身体还好吗?”

“夫子,许久不见您了啊,我的修为又有长进了。”

人们笑着说什么。

老人温和回应。

虽然说现在人人皆有修行,内气强壮,因为丘圣人开创了私学传授各类修行,以及九鼎的存在,直接加强了修行者的天赋,导致这十七年来,人间界近乎于进入到了【知识共享】的状态,许多往日因为基础不牢靠,以及一开始不得真传而造成了暗伤,导致一定境界之后再无半点长进的问题全部被解决了。

解决这些本来就不必要的内部消耗之后。

人间界战力进一步膨胀。

很快的,丘整合阴阳,编撰易的经文,让曾经只有最天才之人才能涉猎的【易】,直接降低了巨大的难度;编撰诸多经文,以提供给不同兴趣的人去修行。

他根据自己每一个弟子的特性,传授给他们不同的东西。

对于他自己,只是沉默。

丘夫子对于自己,只是述而不作,并不想要流传文字给后世。

而他的那些弟子,则散落入了人间各处,三千入室弟子,就代表着三千道不同的法脉,不同的传承,如满天繁星一般地落入人间。

稷门之下的九座石碑前面的论道者们被刺激到了。

于是也开始被迫‘卷’起来。

也开始传遍天下,收徒传法。

夫子为众人先。

苍生受益。

他整合出了一整套完美的修持道路,直接摒弃了曾经大世家大门派垄断学识的时候的诸多暗语,提供给全天下一整套模版基本的修持,而这一条道路的修持,丘讲述得淋漓尽致,足以适应九成九的人。

人族往日的战力有相当一部分皆是因为学识垄断而大幅度下滑。

丘一拳砸碎这一座门框,并且让天下人开始模仿。

不这样大开方便之门,融入修行之中,又如何能够击败这无论天赋才情,还是意志力都超越无双的恐怖存在?

丘奠定基础,将一切修行的第一步,设定为【修身】。

而最终的目标是【定天下】之境界,青衫文士看得清楚,这所谓的【定天下】之境界,分明就是那道人在九座石碑前坐悟而来的所谓上乘之道,简单而言,就是【传法苍生。修真悟道,济度群迷。普为众生,消除灾障】。

这十七年丘所行之事,直接带来的后果就是人世间修行者的井喷级别膨胀。

是为开后世之先河。

而今日,这位天下已有卓然盛名的丘已五十一岁了,他再度地履行当年的约定,前来见那位近七十岁的老人,青衫文士背负双手,看着这位丘夫子踱步而过来,青衫文士微微敛眸。

人间之道,非寻常之道,因为那九鼎的缘故,人道气运流转于整个人间。

这导致了,只要满足要求,任何人间界的人都可以调动一定层次的人间气运。

先天一炁可以爆发出真人层次的战斗力。

寻常之人不惜代价都有可能爆发出来了一股先天一炁的杀伤力。

人族无有所谓嫌弃万丈战火之心,但是若是有敌人来到人间界,只要那九座鼎还在,恐怖的气运大阵流转不息,那么,那些敌人就会面对着一个人数众多,娲皇存世,人均具备有先天一炁层次爆发招式,还有最强兵家魁首战神驻扎的恐怖世界。

这还没有算上那一个个学派。

丘的存在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敌人,逼迫着全部的学派都凝聚起来,一边疯狂的尝试击败丘的学派,一边暗搓搓地继续学习丘的学派,将他学派之中的东西糅合进来。

然后挑战。

继续被一只手按在地上摩擦。

蹂躏!

然后继续回去愤怒攻读着书卷,他们追逐着那个在历史上有着无尽流光灿烂的身影,也拉着自己不断往前,走到了曾经不会去想到的方向。

庄周将那位老者送到了九座石碑前,然后转过身来踱步走出,来迎接丘。

稷门之下,是曾经的大世家权贵之人才能够居住的地方,在五十多年前,被彼时年轻的威武王李翟一力扫平了,而后有道人凌空而来,立下九座空白石碑,一直到现在,五十多年,那里的地段极好,不是没有谁眼馋心馋。

但是人皇李威凤的威严越甚,就算是有谁眼馋心馋了,却是半点不曾成功,渐渐的,这地方已经成为一种默许的,具备有某种超越世俗价值和权贵的地方,在一十七年前,三十四岁的丘一次论道,震慑百家之后。

这十七年间,百家争鸣,诸子论道,热烈灿烂。

人皇李威凤笑而称之为【天下英杰皆入此地,不愿入宫中上朝为官】

【此地,亦为宫也】。

又因此地,在稷门之下。

世称之为——

稷下学宫。

稷下这个名字,本来就是如此的简单。

当庄周再度看到丘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已经不再年轻了,丘的神色温和庄重,庄周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本来打算懒洋洋地应对,又看了看这家伙。

想到了这位丘行走天下,甚至于前去妖国万灵之地,被困住在阵法之中,重伤饥饿三天三夜,被阵法极端削弱到了其弟子都站不起来,自己却还能抚琴而歌。

看了看他宽阔的肩膀和手臂,慈和的神色。

以及那柄剑。

夫子丘之剑,其长,无刃。

甚能服人。

庄周素来不是什么倔强的人,主动拱手,道:“夫子丘来了。”

他道:“老头子……咳咳,我是说,师叔祖已在那里等着你了。”在丘旁边有一名看上去清冷贵气的男子,皱眉道:“九碑之下,学宫诸子,已是极了不得,名动于六界内外,天下无人不知!”

“而诸子百家,皆尊那位老先生,你就算是不以这个时代的称呼那位老祖是为【子】,却也应该抱有最基本的尊重!”

那人凛然而言,有法度。

庄周想要把他哐啷一下丢到护城河里做鱼。

他难道不懂得这个也是一种亲昵和尊重吗?

庄周对丘道:“你的弟子,遵循外面的礼法和规则,却忽略了内在的本质,所找到的道路,也不过只是外面的绳索而已,树木外面笔直而内里腐朽,都已经长出虫子来,也可以算是栋梁了吗?”

“上古先王,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要我看,伱这弟子在上古时候,不得把上古先王都给喷死?”

“你,您,你!”

那中年男子不由面色涨红。

这天下群贤,诸多学派里面,能够在论道上面打得过庄周的很少,不多,可很少有谁能够说得过他,这家伙总是能够说出许多你一听很荒谬,可是仔细想想又很有道理,最后一拍手,还是贼他娘荒谬的逻辑。

但是逻辑完美,你说不过他。

这家伙和他的朋友为了扯今日要不要吃鱼肉,子非鱼扯淡了半个时辰。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大有少年顽童,彼此对峙,大声喊:“你是蠢货。”

“说我蠢货的人才是蠢货。”

“说说我蠢货的人才是蠢货的家伙才是蠢货。”

庄周乐此不疲,洒脱随性,眼见着事情似乎要吵起来,索性以长辈身份一拱手,懒洋洋道:“错了,错了,是你听错了,我不是说老头子,我是说,老子,老子。”

那中年男子道:“你还骂人?”

“什么骂人?”

庄周一本正经地道:“老者,寿也;子者,敬重也!”

“按照你说的,我是在敬重他!”

“老子!”

那中年男子瞠目结舌,对于眼前这个惫懒却又逻辑自洽到了无甚所谓的家伙,简直是无从下手,庄周大笑之,对眼前自号丘拱手而言,道:“请吧,北方之贤人,丘!”

“师叔祖,也就是老子。”

庄周在众目睽睽之下,还瞥了一眼那弟子,带着戏弄的语气玩笑了一句,道:“他在等着你了。”

“好。”

丘的神色郑重,他和庄周一起,并肩而行,前往稷下学宫之处的老者那里,不管是丘,还是庄周,都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再度和那老者谈论道,机会已经不多了。

这或许正已经是,最后一次。

那老者六十八岁。

丘是年,五十一。

这间隔的一十七岁,是那老者在这个时代,已经无人所知的年少锐气。

是在岁月流逝之下,这个时代的人们都已经逐渐忘却的英雄年少。

就连天下一统,都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和平时代,在五十多年前的妖界之战,早已经逐渐化作了传说,这个时代,是壮阔的时代,是恢弘的盛世,百姓安居乐业,有所追求,有谁还记得,当年那个持剑纵横来去的一十六岁少年道人。

总是这样。

我们的生死和冒险成为了故事,故事最终伴随着时间成为了传说。

传说会在某一天升华成为神话,而最初我们的烙印和原型,也将彻底消失不见,唯独在遥远岁月之后,有简短的文字留下,内里蕴含着曾经的波澜壮阔。

只是旁人读来,这样惊天动地的见面,不过只是单纯的一句话而已。

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见老子。

——《庄子·外篇》

………………

当丘再度见到那老者的时候,神色越发谦恭起来,老者仍旧穿着一身的黑袍,仍旧是浅灰色的对襟里衣,白发已如银,玉冠束发,一眼看去,几乎有些分不清楚那一枚昆山之玉石凿制的玉冠和老者的头发。

丘恭敬拜见,和之前的两次拜见不同,这个时代的丘,早已经是名动天下,是丝毫不逊色于这老者的大贤人,他的弟子徒孙们开辟了这个时代之后的文脉,而他来到这里,拜见那位九座石碑前最为德高望重的老者。

这几乎在一瞬间引爆了整个人间。

李威凤不得不下令,让诸多护卫维系秩序。

却未曾想到,今日十之八九的护卫直接请了假期休沐,有不允直接说自己吃坏了肚子,没法子当差,等到掌管此事的长官离开之后直接爬墙离开,而后在下一个转角处遇到了同样流出来的长官,彼此尴尬一笑。

可惜,可惜。

论道之事,仍旧是没有公之于众,不知道是觉得修道问道,切记好高骛远,还是说因为其余原因,这一次的论道和十七年前一样,还是两个人,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有那位五十一岁的丘。

记录者为庄周。

这一次的论道,持续了三月之久。

比起往日,都要长!

有人询问后来的庄周,问他亲眼见到了这样一次前无古人,往后估计也不会有后来者的论道,为什么自己不精进修行呢?庄周缄默许久,而后负手而立,慨然叹息道: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这一句话好悲伤。

人们觉得,这位散漫的道门先贤也是有认真的一面的。

人们想着,这位天资纵横的道门前辈,在亲眼见到那一次论道之后,恐怕也是觉得心中有遗憾,有悲伤吧,我的生命是有极限的,而知识广阔无边。

旋即就听到这位道门前辈补充了下一句话,道:

“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用这么宝贵的生命去追寻没有极限的大道,简直就是傻逼扑街仔。

彼时有言,贪生畏死,即诈【僵仆】佯病。

这种反差直接让旁人呆滞。

而庄周很自然而然,且理直气壮地把这句话记录下来。

放在了——《养生篇》。

学?

学这玩意儿是学不完的啊,该吃吃该睡睡,别多想。

至于这一次论道的结局,庄周也记录在了自己的文字之中。

【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孰主张是?孰维纲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乎?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邪?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孰隆施是?】

【子不出三月,复见】

【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这些文字被庄周记录于自己的传承之中,而对于这一篇的名字,彼时也已苍老,自得无上逍遥境,却懒散不求长生的庄周沉默许久,带着对于过往的怀念,对于过往的怀念,他没有流泪,只是大笑而歌,写下来了名字——

【庄子·天运】!

他落下笔,恍惚还记得当年老者垂眸含笑说出来了那句话。

“丘,得之矣!”

而并不只有庄周被这四个字里面的欣喜,期许,坦然,以及放下的豁达所震动,在那一天,藏书守对面的深山上,穿着青衫的男子垂眸看着这一切,他提着酒壶,看着那老者温和笑着起身,看着丘拱手行礼,老者拍着他的肩膀。

然后老者走出来了。

两个人,明暗在交错,仿佛岁月在碰撞。

那一瞬间,老者走过了丘。

老者的白发垂落,双目温和。

诸子百家皆专其一节,道家则总揽其全!

百家之纲领,万物之道祖。

道家!

丘双手拱手行礼,一丝不苟,极为郑重。

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夫子也!

尊万世之师,开一脉先河。

儒家!

此刻在岁月之中交汇了。

庄周在旁,心中潮涌,波澜壮阔!

青衫文士提着酒壶,看着前方,他看到了那御清之树早就已经成长到了极限,一十七年发芽,一十七年抽枝,再有一十七年顺着诸子百家,顺着丘的那三千弟子,繁衍天下!

当以郡县为枝干,诸子百家为树枝,风吹泰山之巅,覆盖人间之广!

自此之后,十万八千岁为春,十万八千岁为秋!

六六三十六万枚枝丫,每一枝皆未来可能!

九九八十一万万树叶,每一叶皆人中龙凤!

人间在我绿荫下!

而在这一道一儒的命格交错的那一瞬间,伏羲都有一种仿佛见证传说的错觉,他怔怔失神,那九座石碑之前,无数人在念诵着什么,汇聚在了一起,犹如气运冲天而起。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有风从五十年前吹拂过来了,那时候的少年道人盘膝,温和垂眸,那样笑着询问着伏羲,道:

“天地有大变,人间无古今。”

“贫道齐无惑,以此御气为子,落于红尘,赠此人间一甲子春秋鼎盛。”

“道友,如何?”

道友,如何?!

而今人间繁华之基,春秋鼎盛,御清之树,晃动无比巨大,声音如浪潮。

伏羲站在那里,所见庄严,肃穆,浩瀚无穷,怔怔不能言。

许久后,他回答道:“道友。”

这声音起调位高,终究归于一声叹息:“上善!”

酒壶也已坠地而不觉。

许久后,伏羲忽而意识到——

丘得道。

这也就代表着,那个道人在这里枯坐,在这里等待的事情,那个不愿意登上天阙的理由和事情。

完成了?!!

青衫文士瞳孔骤然收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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