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谣言就是这样诞生的

几名茶客瞥了这古怪的两人一眼,又继续绘声绘色的讲述了起来。

“竟有这等好事?贾家的大姑娘可是贵妃,其余三姊妹却全被收进了侯爷府里,就这么玩弄了?真假?”

起头的那人信誓旦旦道:“这岂会有假?我来这之前,才和我那在荣国府当门子的同乡问过,正有此事呢。还是贾家的轿子,将三女一并送进了安京侯府。”

“诶呦,侯爷这兼收并蓄,真是享尽齐人之福呀,真不知有多快活。”

“多快活,侯爷的快活你根本想象不到。”

讲述着侯爷的故事,在这茶摊上,那便是被人所追捧的对象。

听闻这桃色消息,周遭不觉聚集了更多的人,就连茶摊的掌柜,小二,都放下了手上的活计,围过来听音。

只听了个消息,众人还不尽兴,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催促着。

“你不是说你有内部的消息吗?就只透露这一点?再说说嘛,贾家到底如何同意将自家姑娘送过去的。”

“是呀是呀,荣国府好歹是个国公府,而且才攀上了皇亲国戚,也不至于侯爷亲自走了一遭,便将三女一并奉上吧?”

“说得对,真没这个道理。”

被围在人群中的讲述者有些骑虎难下,他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哪知晓其中细节。

此刻,不得不打马虎眼道:“诶,这个中缘由,实在不方便外传。这位兄台方才也说了,人家毕竟是国公府,还是要脸面的。”

拍了拍自己的脸,强颜欢笑望向众人。

此言一出,看热闹的众人当然不买账了。

很快便有人从口袋中取了铜板,丢在了桌面上。

铜板在茶案上滚了一圈,泠泠作响,“江湖规矩,听你的消息,付你两个铜板。”

“没错,不过两个铜板,我也奉上。”

不多时,桌面上的铜板就堆积成了小山模样。

其人面露为难之色,“这不大好……”

话音未落,赵颢挤入人群,在茶案上丢下二两碎银,道:“将事情好生讲讲,这银锭便归你了!”

“这位小相公,果真?”

“本人行走江湖从未食言。”

见他一副看热闹怕冷场的模样,柳湘莲一脸无语,走上前扯着他的手臂道:“算了,你在这里胡闹什么?等一会儿让大人撞见了,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嗐,早着呢。”

赵颢鬼魅一笑,道:“说实话,你不在意?在意也压二两碎银,不能让你白听。”

“你!当真是油盐不进,迟早要闯祸!”

柳湘莲一回身,正要走,片刻又转过来,从衣襟中取了一张银票拍在了案上。

“我出门不喜带碎银,五两银票,你爱说就说,不说我就拿走。”

赵颢捧腹大笑,“你个闷骚货,我就知道你也想听。”

随后便扯住中间那人,道:“快点,银子都给你了,你还不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讲出来?”

“小的就讲,就讲。”

那人大喜,收拢了银子,两眼直冒金光,“此事说来话长了,还得从贾家大房说起。”

一开口,便带有说书人的调调,起势了。

“听我那同乡说,荣国府大房曾被人上门提亲。大老爷贾恩侯,故意刁难,便要了人家五千两银子作聘礼。”

旁人惊叹不止,“呵,五千两,荣国府这姑娘真金贵。”

“五千两又怎么了?这可是国公府,这个数都算少了。”

“人拿不出五千两以后,等到侯爷这遭回来,大步跨入荣禧堂。诸位皆知,侯爷的喜好,那就是未过门的小娘子。”

“贾家大姑娘入宫成了贵妃,其余三个姊妹,那同样是天姿国色,侯爷为享尽齐人之福,当面便在贾老夫人,和贾家两位老爷面前拍下了一叠银票。”

“诸位猜一猜,那银票有多少?”

其人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说着,旁人皆信以为真,顺着他的起承转合思忖起来。

“一个姑娘五千两,三个姑娘那不就是一万五千两?”

赵颢掰着手指,也应着话茬。

“错错错。”其人摇了摇手指,淡定的喝了口茶水。

旁人禁不住挑拨,连连推搡催促道:“到底多少,多少啊?还不快说,卖什么关子?”

“诸位看官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安京侯拍下一叠银钞,将贾家的几人也唬得不轻,待数完之后却有两万两。”

“两万两?为何是两万两呢?”

其人得意的笑了笑,道:“这你们就猜不着了吧?”

“据我那同乡所言,当时的景象是这样的。”

其人登上了茶案,仰起头颅趾高气昂的负手而立,随后将手中一把草纸狠狠丢在地上,啐了口道:“一人五千两,本侯这里有两万两,多那五千两,便是给你们这群卖女求荣的孽障,付的棺材本!”

“好!”

众人欢呼拍手,越发确信这故事是真的了,“安京侯威武霸气,就该如此!”

“没错,狗屁的国公府,不还是靠安京侯的才又站起来的吗?讨三个姑娘做姬妾又有什么过分的?更别说荣宁两府的老公爷,都是侯爷救回来的呢。”

“就是就是,侯爷合该如此!”

……

定国公府,

探春走在庭院之间,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双目也默然无神,更是连欣赏周围风景的心思都没了,任凭身后侍书如何唤她都好似没听闻。

这倒是将侍书气得不轻。

二人一同从荣国府来到定国公府,那就是相依为命的关系了,可探春却又如此冷落着她,怎不叫人着恼。

绕到探春面前,侍书展开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姑娘,姑娘,你若是再不理我,我可也不理你了。”

这时候探春才回过神来,“哦,哦,你和我说话啦?我没留神,你刚说的是什么?”

侍书眯着眼,狐疑问道:“姑娘,你怎得好似失了魂一样。昨个我见你,就不太正常,这会儿却更严重了。”

探春轻抚着脸颊,垂下头,讪讪笑道:“有吗?肯定是你多心了。”

“有鬼!”见平日里处事干练,精明爽朗的姑娘,这般扭扭捏捏,侍书愈发确认了,“姑娘,你心里有鬼,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探春扯住了侍书的手臂道:“好了好了,就别问了,本来还有许多事要忙呢。四妹妹将打扫屋子的事情交给我,我合该去好生看看。”

拨开侍书的手,探春快起步子,往院内走去。

侍书不依不饶的追在后面,“近来姑娘身上到底生了什么事呀,我与紫鹃,晴雯她们打听了,她们也没说有事呀。”

“难道,难道姑娘是因为要住进安京侯的院子里,所以才会失神的?”

侍书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正要扶着廊柱,歇一歇再去追赶,没想到探春自己停住了脚,又折返回来。

双手扯住侍书的脸颊,探春冷冷警告道:“这里不是荣国府,休要在外面胡说,若是被人听了去,你我可还有脸面住在这里?”

侍书委屈道:“姑娘,你不是不想住在这里的吗?”

探春怔怔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我何时说过了?”

侍书思忖着,一板一眼道:“首先,刚来安京侯府的时候,二姑娘和四姑娘都没什么变化,只有姑娘好似闷闷不乐。”

“再后来,第二天见到姑娘,更是睡得很差也没什么精神。还有刚刚,姑娘明明运气最好抽到了侯爷的院子,却好似如丧考妣,根本不想住在这里一样。”

“呸呸呸。”探春啐了几口道:“你这丫头,如丧考妣这个词,也能用在我身上吗?我看你真真是要造反了!”

侍书吐了吐舌头道:“反正就很贴切嘛,姑娘前几日才教过我的这个词,今日刚好用上了。”

探春被她气得不轻,却又有些无可奈何,两人关系亲近,宛如亲姊妹一样,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了。

“喂,姑娘,我到底猜的对不对呀,你怎得不说话?”

探春沉吟良久,才吐出口气,好似认命了一样。

左右瞧了瞧,此刻并没有别人在,便将侍书引到了庭院后的假山石下,低声道:“那我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与你说了,你可莫要告诉别人,哪怕是二姐姐,四妹妹,司棋,入画也不行。”

侍书信誓旦旦的举起手,发誓道:“好,我发誓,姑娘告诉我的事,我绝不与外人说,不然天诛……”

探春忙抬手捂住她的嘴,瞪眼道:“谁叫你发这样的毒誓了,我说你听着!”

侍书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

探春却叹息道:“我瞧着林姐姐这抓阄分院子的事,好似有猫腻。只有我拿的那一团夹在指缝里,别人的都摊在手心。”

“这岂不是林姐姐想要我与她同住一处?”

侍书眨眨眼,没听懂探春在说什么,“这有什么不妥吗?林姑娘也说了,是想与你亲近亲近,走动也方便。”

侍书如此蠢笨,竟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急得探春直拍大腿道:“你这猪脑子,你仔细想一想,荣国府里谁和二太太住在一处?”

侍书果真仔细回忆起来,说道:“好像是姑娘的娘亲,赵姨娘呀。”

侍书忽得眸眼一亮,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恍然大悟道:“哦,姑娘是说,姑娘如今的处境正和荣国府的娘亲一般,都是姨娘才住在同院。”

探春点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而后又羞红了脸,忙摇头,“不对不对,我可没这个意思!”

侍书却挽住了探春的手臂,道:“姑娘,这不是大好事吗?说明林姑娘已经认可了你,旁人想要你这待遇还没有呢。”

“再者,去别家当大妇,也未见得比给侯爷当侧室好吧?”

“大姑娘入宫为贵妃,说到底不也还是个侧室吗?侯爷虽然只是侯爷,以后未必不能进封国公,封异姓王啊,到时候姑娘也是个侧室王妃呢。”

探春愣愣点头,“是有些道理,不对,没道理!”

探春抖开侍书的手,道:“险些被你绕进去了,我何时要和侯爷好了?”

紧抓着裙角,探春局促不安的道:“我对侯爷只是崇敬,并非夹杂了男女之情。再说,要想讨好侯爷,那难度大着呢,不是你以为的我住在那院子里,有林姐姐的默许就可以了。”

侍书被说的一怔,愕然问道:“这还不行,那还需要什么?”

想起之前所闻刻骨铭心的话,探春又不觉臊了个红脸,但为了侍书知难而退,免得节外生枝,她又不得不忍着羞意说道:“据我所知,侯爷在娶亲之前,都是要试婚的。虽然未过门的妻子,不能行房事,但需要贴身丫鬟先服侍妥帖了。”

“要你去,你行吗?”

“啊,竟然还有这种事。”侍书也渐渐泛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了,“姑娘,你这是听谁说的,能是真的吗?”

探春不耐烦道:“当时云妹妹说侯爷饥色的时候,你也在场呀,这有什么不信的呢?而且,这都是我听莺儿说的,莺儿你可记得?是宝姐姐身边的丫鬟,这还能有假吗?”

侍书脑袋好似变成了一团浆糊,凝住再转不动了。

半晌,才一咬牙根,顶着宛如红灯笼的脸颊,扬起头,道:“为了姑娘的幸福,我豁出去了!反正那可是侯爷,我又不亏,不如说是便宜了我呢!”

这小妮子这么快就能下定决心,将探春都吓了一跳,“呸呸呸,你一个黄花闺女在说什么呢?也不嫌害臊!”

扯住侍书的手腕,探春便要将她拖离现场,“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了,快随我去忙正事!”

侍书却似是认定了,“姑娘,你再考虑考虑呀,我可以为姑娘牺牲色相的。虽然我没她们那么好看,也不知道侯爷会不会愿意……”

探春掐着侍书的耳朵,羞恼道:“你可休要再胡说了!我怎得摊上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丫头!”

两人背影远去之后,在假山的山洞中,才钻出了一个人。

司棋仰头望着远处,喃喃自语道:“安京侯府竟还有这般奇怪的事,侯爷还要临幸丫鬟试婚?”

“我家那榆木一样的姑娘,肯定还不知道这消息,当个没事人一样。怕不是三姑娘都怀上了侯爷的种,我家那姑娘回去荣国府,被大老爷卖了呢。”

“不行,既然今日让我听见了,便是老天爷给我的启示,我也得好好为姑娘的前途着想……”

(本章完)

第406章 只有林如海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可卿姐姐,那肚兜已经被侯爷撕烂了,缝不回来了。”

廊道深处,顺着风吹过了话音,司棋自然而然的又躲进山洞中,只微微侧身露出一只眼,观察着外面。

“缝不回来,那就再拿一件新的呀。这不宝妹妹才出门,房里也没旁人,你借着拾掇行李的由头,将莺儿支开,再偷拿一件又有什么难的?”

“啊?这……这不好吧。姑娘换下旧的、不要的,我拿走也就算了,若是偷拿了姑娘还在穿的,被姑娘知道了,我……我可怎么解释?”

秦可卿像个知心大姐姐,循循善诱道:“这有什么的?肚兜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多一件少一件的,宝妹妹还能发现得了?再者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若不说,谁让能知道你偷拿宝妹妹的肚兜取悦老爷的事?”

“而且,你这不也是为了宝妹妹好吗?”

香菱原本就有些呆,这遭被秦可卿说得更加懵了,疑惑的望过去,问道:“我这也是为了姑娘好?”

秦可卿不置可否的说道:“当然了,你瞧一瞧这府中如今有了多少姑娘,要想被老爷宠幸,不得有个一技之长傍身,能取悦人?”

“你如今在做这件事,就是等老爷痴迷上这种感觉,待你家姑娘有机会时,岂不是更能牵动老爷的心弦?”

香菱脸颊白中透粉,似是池塘边含苞待放的莲花,忍着羞意,嚅嗫着道:“那好吧……我试试看。”

两人站在山洞前停脚,秦可卿笑嘻嘻的扯住香菱,说道:“一言为定。我算着日子,林妹妹的葵水快要到了,到时候自还有我们的机会!”

香菱抿着嘴唇,轻轻嗯了声。

探出半个脑袋,往外面张望的司棋,由二人的穿着分辨出身份来,也当即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深深吸着气。

“这是侯爷的贴身丫鬟可卿姐姐和宝姑娘的丫鬟香菱,她俩怎么混在一起了。可卿姐姐侍奉过侯爷也就罢了,可香菱她……”

“三姑娘说得竟然是真的,真有这般荒诞的事。”

司棋心下大骇,忍不住的退缩了一步。

怎料脚下正有颗碎石子,被司棋一抬脚踢向了远处。

“什么声音?”

秦可卿警惕的看向了山洞中,将香菱护在了身后。

秦可卿诧异问道:“这山洞里不会还藏了人吧?”

突然的变故将香菱吓得不轻,连语速都快了几分,道:“这可是陛下御赐的府邸,怎么可能会藏人?”

秦可卿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坚持道:“但里面确实有动静,我得进去看一看。”

香菱忙扯住秦可卿衣角,“别了吧,若姐姐非要进去,还是等我去唤几个人来,我们一同进去。”

秦可卿却不听香菱的劝说,已经翻过了栏杆,蹑手蹑脚的往山洞走去。

香菱也忙跟上,心里还是怕的不行。

“喵,喵……”

秦可卿长喘了口粗气,“什么嘛,原来只是野猫。这园子这般大,有些小兽倒也不稀奇。”

香菱也放下了心,忙挽着秦可卿往回走。

“真是吓死人了,幸好是白天,倘若晚上经过有这动静,不得当场吓晕过去。”

秦可卿眨眨眼道:“要不然,我们与林妹妹提议,将这园子中的小兽都清理一番?”

香菱摇摇头,“那也不好,本就无家可归就够可怜了,怎好还要了它们的命。这里有这么多园子,还不如腾出一个来,就用来豢养它们呢。”

秦可卿颔首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好了可卿姐姐,别再闹了,我们该回房里做正事了。”

秦可卿掐了掐香菱肉嘟嘟的小脸,妩媚笑道:“好,好,好。这会儿宝妹妹不在,若是耽搁了你的正事可就不好了。”

香菱羞臊的垂下了头,但也不推脱了。

忽得,秦可卿又想起一事来,笑着说道:“不过,一想起这猫叫声,我就想起你家姑娘来了。”

香菱疑惑的抬起头,“这又是为何?”

秦可卿捂嘴轻笑,“因为旧时你家姑娘就曾躲在窗沿下,学猫叫来着。这可大有来历,她本不让我告诉旁人的,但你也不是外人,且听我细细与你说一说。”

意味深长的往山洞里望了一眼,秦可卿牵起香菱的手,带她往远处走,“你家姑娘,看着端庄淑仪,骨子里可是个内媚的家伙……”

脚步声伴着说话声越来越远,司棋才敢从山洞中慢慢走出来。

长吁出一口气,司棋方才绷紧的身子,此刻柔软无力,若不是倚在廊柱上,险些便跌在地上了。

左右环视了遍,此刻周遭无人,司棋才安心抚着胸口,叹道:“刚刚也太吓人了,可卿姐姐再往前走一步,便能看到我了。万幸,万幸。”

揉了揉太阳穴,司棋又觉得今日听到的消息有些过于多,脑袋已经有些凌乱了。

“莺儿不但为侯爷试婚,身前伺候,竟然连宝姑娘房里另外一个丫鬟香菱也有过,看来这消息肯定不是作假了。”

“而且,可卿姐姐给香菱取悦侯爷的建议,是偷宝姑娘的肚兜,难道宝姑娘的肚兜有什么特别的吗?还是试婚的时候,丫鬟都要穿小姐的,那我是不是也得偷姑娘的?”

捏着下巴,司棋思绪万千,一时竟也没个主意。

“难道,侯爷就是喜欢漂亮的肚兜?明日待我出门时,要不要与姑娘买几身好看的,再配浅薄的外裳……事情不就成了吗?还免得我去做那羞臊的事了。”

司棋连连点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反正只是试一试,试一试又没错……”

“万一侯爷就真喜欢呢?依照我家姑娘的脾气,就算侯爷用强的,她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紧紧攥拳,司棋的气势正在高涨,“姑娘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落后其他人!你的命运,就由我来改变!”

……

定国公府,外帏府库,

漆红大门对开,人来人往的正将一切府中带来的财物,转移进府库中。

临近的凉亭里,林黛玉与惜春一并坐在石凳上,翻着倪二送上的账本。

“夫人,按照这账本所记,府中如今还有近一百万两现银,其他珠宝,字画,古董等物,在可儿姑娘管家的时候,曾应所需变卖了一些。这些也有清点数目,送进去的都是一件不差的。”

惜春偏头看着,被倪二称作“夫人”的林黛玉,脸色好似比刚刚更深了,渐渐成了酡红色,心头不禁暗笑。

“原来,这府邸中的人早就将林姐姐当做夫人了,刚刚反倒是我多事了。”

尽管林黛玉的目光仅仅落在这小小的账目上,但还是能感受到从一旁射过来的眼神,十分灼热,烤的她脸颊滚烫。

“倪管家怎能这样称呼我,倒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岂不是要叫四妹妹看笑话了?”

林黛玉心里暗戳戳的想着,但除了羞臊,更多的还是心喜。

“夫人的称呼,比什么林姑娘听起来顺耳多了。不对不对,还没成亲呢,我还需自持一些。不过人家就这么称呼我,我也没必要刻意纠正吧,显得我多在乎一样……”

见林黛玉嘴角似乎挂着浅笑,倪二便知道,自己是正中林黛玉的下怀了。

林黛玉一时无应答,倪二又赶忙喊了几句,“夫人,夫人?您可听见我刚刚说的话了?”

“啊?”林黛玉猛地回过神来,“啊,对对,都挺好的,你们做的不错。”

林黛玉继续翻看着账目,等到观察到账目最后的落款,结余八十九万两现银,登时变了脸色。

“不对呀,这怎么就只有八十多万两的银子了?在封库的时候,明明府库有近三百万两的现银呢。这怎么回来的时候,少了两百万两,还少了不少物件?”

倪二搔了搔头,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林黛玉完全就没听进去。

躬身拱手,倪二歉意道:“夫人莫急,这每一笔开支都是有记载的。老爷南下的这些年,起初在沧州并没花多少银子。只是后来开设的清风学院,老爷捐助了不少,而且现如今每年也都在捐助,一年是近五万两的开支。”

“后来,老爷去了苏州。在苏州的时候,开销可就大了许多。”

“一开始赈灾用的粮食,家禽,都是通过府里的银子给漕帮运作,才能应急。后来老爷又奖赏了漕帮不少,各地修建漕帮会馆。”

“再然后,双屿岛一战前夕。老爷从沧州募兵,开销也是自己出了大部分,后来遣散各部,也是府邸承担的归乡费。这一来一回,就是更大的开支了。”

“还有夫人和姑娘们这一路上的开销,其实也不少。但侯爷除了每年我们去代领的俸禄,并没有其他进项了。每次虽然惩治了贪官,收缴了不少脏银,侯爷却不收分毫,都上缴国库了。”

“府邸如夫人所见,只平日里领月俸,逢年过节会与大家买些米面粮油肉蛋,也一向都很节省,并没有胡吃海喝的,用账目上的公款。”

“后来,府邸收支不平太多,可儿姑娘才当掉了一些品质一般的古董,这也是夫人您应允过的。”

林黛玉愕然当场,脸上更爬起了红霞。

这倒不再是因为被称呼“夫人”之事,而是自己在外同岳凌游山玩水,府中这些人还是守着清贫过日子,偌大的国公府,他们也不曾偷手偷脚。

便是偷偷从园中培植花草,再拿出去卖,八年间也能得不少银子了。

忍着心底的臊意,林黛玉点点头道:“辛苦了你们,等岳大哥回来,借着这次的喜事,与你们都好生奖赏一番。”

倪二连声拜谢,“多谢夫人。”

“不过,夫人说的喜事,是您和侯爷的喜事吗?”

林黛玉微怔,抬手捂着侧脸,默默垂下了头,“这一次是岳大哥进爵的事,下次,下次给你们更多奖赏。”

倪二欢喜拍拍手,“好好好,夫人不知,府里的下人们早就好生操办一场了,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林黛玉抬起手,止住倪二要说的恭维话,轻咳了声,缓解脸色,道:“眼下,搬进这秦王府,不管前宅后院,都需要更多人手。”

“我还正打算多去外面收留些小丫头,留在府里做粗使丫鬟,好打扫这偌大的院子,看来还得再好好想想。”

惜春在一旁出声道:“林姐姐,八十万两白银也不少了吧。要我说,荣国府肯定没这么多银子的。虽然荣国府不比这里大,但荣国府在造那省亲别院,也是花费巨财了。八十万两,简直如同银山一样,吃也吃不完。”

林黛玉摇头道:“这里和荣国府不同,岳大哥的银子,也不全是用在自己身上了。保不齐,下一次他还有什么地方要贴补银子。可到时候府邸里拿不出来,便是要坏了大事。如此想来,还是得想一想能生钱的法子。”

惜春也跟着叹息,“赚钱的法子可就太难了,我们又都是闺中的小姐。”

林黛玉默默想着,惜春好奇的与倪二搭话道:“倪管家,这里的下人每个月领多少月钱?”

倪二应道:“这月例是夫人定下的,嬷嬷每人每月一两月钱,小丫鬟半吊,外院的门子做粗活取二两,在下和贾芸都是五两。”

惜春眨眨眼,呆愣愣道:“这么多?我在荣国府每个月才拿二两,而且还不按时发,这还不如府上门子呢……府里有这么多人呢,难怪开销这么大。”

林黛玉忽得抬起头,眼前一亮。

惜春赶忙凑上去,问道:“林姐姐是想到法子了?”

林黛玉笑着颔首,“我们府邸的人多,可林府的人少呀,而且爹爹也不经常自己贴补衙门。所以我想写信与爹爹要些个,嗯一百万两,应当差不多。”

“等有了本钱,我再问问岳大哥,能想想别的什么进项。”

倪二听得直抽嘴角,不知道林黛玉是对钱有概念,还是没概念。那可是一百万两,不是一百两,谁家能一下拿出那么多银子。

可他又不敢胡乱说话,只能默默听着。

“林姑娘,外面有一封信送来了,似是给薛姑娘的。”

贾芸步入凉亭,毕恭毕敬的呈了上来。

林黛玉眉头微挑,起身的同时扯起了惜春,“在门前等着宝姐姐回来,你当面交给她吧,免得丢了。”

“这……”

贾芸也不是个完全愚笨的,听得出林黛玉语气颇为冷淡,总感觉其中夹杂着几分责备,是要罚他去门前站着。

“好,林姑娘,我这就去。”

嘟了嘟嘴,林黛玉便牵着惜春往内帏里走,倪二笑着相送,“夫人慢走。”

林黛玉点点头,和颜悦色道:“好,倪管家做的不错,等府库封存了去账目上支五十两,与伙计们先分一分。”

“多谢夫人。”

一面谢着,倪二还不忘向贾芸挤了挤眼,得意之色就写在脸上。

贾芸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暗暗惊叹道:“夫……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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