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现在是青登的装逼时间【6300】

第401章 现在是……青登的装逼时间【6300】

——早在60年前就开始活动了吗……

青登心里一沉。

他蓦地发现:这个以“法诛”为名的神秘结社的底蕴,似乎远比他预想中的要深得多。

“……有马先生,您知道给您寄信的人是谁吗?”

青登又看了几眼手里的信。

信里所用的字句,基本皆为汉字。

江户幕府的民间教育一直办得很不错,寺子屋开得遍地都是。

【寺子屋:江户时代所有的民间教育机构,都被统称为“寺子屋”,士农工商皆可入学。据粗略统计,江户时代共有2万多所寺子屋。】

受此影响,德川治下的黎民百姓们虽不能说是个个博文强识,但也可说是拥有着一定的文化水平,识字率粲然可观。

然而,普通平民所识的字,主要是假名以及部分简单、常用的汉字。

只有那些受过进一步的高等教育的人,才能熟练读写汉字。

至于无障碍阅读《史记》、《资治通鉴》等汉家典籍……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信中所书不仅全为汉字,而且笔迹清秀有力……可以确定攥写此信的人,一定受过相当良好的教育。

青登的话音甫落,便见有马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是谁给我寄的信,我也曾试过调查,然一无所获。”

“起初,我以为是有人在跟我恶作剧。”

“隆之就死在我的面前。”

“高烧、不受控制地腹泻、米泔状的粪便……他的病症与虎狼痢一模一样。”

“就连斥重金请来的医生也下了定论,隆之所得之病确实是虎狼痢。”

“更何况,退一步来讲,隆之又怎么会惹到倒幕结社呢?”

“姑且不论信里所提及的那个法诛党,与我所知的那个于60年前活跃一时的法诛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组织。隆之不过只是一个在奉行所‘三回’当差的同心,说得简单直白一点……他这样的小角色,怎会和那种恐怖又危险的倒幕结社产生瓜葛?”

“我真的是满肚子的怀疑……”

“事实上,我曾很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将这封疑点满满的信当柴火烧掉。”

“可我最终还是没法无视这封信,没法将信中所言当作无聊的戏言……”

“我这一生,一直以‘行得正,坐得端,站得直’来严格要求自身。”

“如果我对可能受了冤屈的朋友置之不理,又谈何‘行正、坐端站直’?”

“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性,我也要将隆之的死查个水落石出。”

“假使只有我一人单打独斗,终究还是太过势单力薄。”

“于是我找来了猪谷和牛山来帮忙——那是你刚入职‘三回’时的事情。”

“因为不清楚谁是敌、谁是友,所以在把绝对可以信赖的猪谷和牛山拉入伙后,我就没有再找其他的援手。”

“截至今夜为止,你手里的这封信一直是我、猪谷和牛山之间的最大秘密。”

“猪谷和牛山曾提议过,要不要将你也拉入伙。”

“但我在思虑再三后,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要让你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为好。”

“那时的你尚且年轻、缺历练,还没法独当一面。”

“过早地让你知晓那么沉重的事情,不见得是件好事。”

“我本打算等过个1、2年之后,等你再成熟一点、再多获得一些沉淀之后,再向你坦白真相。”

“呵,没想到……你倒自己先行一步地找上门来了……”

说到这,有马重重地长叹一声。

他那端正的眉宇间,浮现惆怅的阴影。

“橘君,我感觉……非常对不起你啊……”

“我、猪谷、牛山,我们仨虽神气十足地扬言要彻查隆之的死,要还你们橘家一个公道,结果……查了一年多下来,啥成果也没有……”

有马一边说,一边换上自嘲的口吻。

“亏我们还是有着十几年工作经验的‘三回’武士……我实在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青登以精实的语气回应道:

“有马先生,请不要这么说。你们有那颗愿为吾父打抱不平的心,我就已经很是感激了。”

语毕,青登低下头,视线随着手指一起轻轻摩挲手里的信纸。

说来滑稽,青登本寄希望于今夜与有马的秘密会谈,能够驱散掉他脑海里的一些迷雾。

结果,与有马一番谈话下来,脑海里的迷雾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变越多、越变越重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橘隆之居然能跟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桐生老板每谈及此势力都势必会蹙眉色变的法诛党产生关联……

“哈……”

青登不由得仰起头,面朝天花板,幽幽地长出一口气。

最近这半个多月,真是漫长地犹如半年……

真相的背后还有真相……

黑幕的背后还有黑幕……

——事到如今,之后若是查到什么更加劲爆的东西,也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一抹既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自嘲的笑意,在青登唇边浮现。

“……有马先生,你知道万事的开端……那个来奉行所报杀人案的教书先生,现在住在哪儿吗?”

综合有马适才所述的种种,所有的事情、一切的源头,皆是那个教书先生!

橘隆之就是在侦办此人所报的杀人案之后,才开始出入赌场,才开始慢慢有了那些怪异的行径。

这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有马扬起视线,笔直注视青登。

“我知道那个人住在哪儿……但是,橘君,恕我直言,你如果是想要去找他问话的话,那你恐怕要失望而归。”

“为什么?”

“你能想到的,我们自然早就想到了。”

“我、猪谷和牛山,不止一次地拜访过那人,想要从他那儿问取些有用的情报。”

“为此,我们可谓是软磨硬泡,出尽了一切手段。”

“然而那人就是不为所动。说得难听一点……他就像个‘活死人’。”

“虽然人还活着,还能呼吸、吃饭,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与死人无异。”

“不论我们说些什么、问些什么,他都像是脑袋坏掉了一样,既不搭话也不理睬我们。”

“一来二去之下,我们都放弃在他的身上套索情报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青登心想。

“纵然如此,我还是想要去拜访一下他。”

青登以坚定的口吻说。

“……好吧,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那人住在原町的五丁目。”

有马快速地报上一串详细的住址。

青登默默熟记住址,然后追问道:

“对了,一直忘记问了,那个教书先生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还挺文雅的,一看就知是儒者的名字。”

有马扯了扯嘴角,然后一字一顿道:

“他叫菊池千水。”

……

……

翌日——

万延二年(1861),1月22日——

江户,某地——

灰云低垂。

今日的天气,不甚理想。

犹如承受不了自身重量似的,阴暗的灰云压得极低,天空一片迷蒙,仅有些许日光渗在天空的深处。

出于此故,尽管此时仍是早晨,但充满暮色气息的苍茫之感已笼罩江户的大街小巷。

青登哈出一口冷气,然后紧了紧脖颈上的黑色围巾。

“呜……好冷……”

右手边传来前辈:八重的呻吟。

“我都说了,今儿的天气非常不好,又湿又冷,风也大,让你多穿点衣服你不听。瞧,这不就吃苦头了吗?”

左手边传来另一位前辈:纱重的毒舌吐槽。

青登、纱重、八重,一行三人快步疾驰在满是灰尘的红土大道上。

昨日夜晚,在离开有马的宅邸时,青登不忘提醒有马:“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曾来过这儿。”

北原耕之介等人虽已伏诛,但还有更加强大的敌人隐藏于幕后。

敌人不知道他的行踪——这对青登来说,是极难得的优势。不到万不得已时,他不想放弃这个优势。

面对青登的这份请求,有马毫不犹豫地颔首答应。

对于有马,青登是绝对信得过的。

既然他已点了头,那么他就绝对会将此夜之事守口如瓶。

在离开有马的宅邸,顺利回到月宫神社之后,青登久违地登床就寝。

实质上,在“神脑+9”的加持下,青登昨夜再熬一晚也不成问题。

但考虑到隐藏在暗潮之下的黑幕愈来愈难以名状,值此犹如置身迷雾的境况下,日后不论是遭遇到什么样的突发情况都不足为奇。

因此,养精蓄锐、争取做到身心每时每刻都是最佳状态,乃时下的最优解。

自打从有马那儿获知到“菊池千水”之名的那一刻起,青登的心就被此人给“牵”走了。

受天赋“睡神”的影响,青登在凌晨3点不到时就睡醒了。

无事可干……不,应该说是无心去干其余事情的青登,端坐在被褥上,靠冥想来打发时间。

一番苦等之后,总算是等到东边的天空亮起第一束曙光。

天空刚翻鱼肚白时,青登当即动身。

他本想独自一人前去拜访那个菊池千水,然天璋院却以“你想一个人去?不行,不够安全”为由,强行将二重姐妹硬塞了过来。

望着并排站立在他面前的分外熟悉的两小只合法萝莉,青登不禁苦笑并调侃道:

“咱们真的是很有缘分呢……不论干啥事,都总能碰到一起。”

罢了,多两个能够帮忙打下手的小跟班,也好。

于是乎,一大二小的三人组,就这么踏上了拜访菊池千水的路程。

根据有马昨夜所报的地址,菊池千水住在原町。

原町……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此地位处江户的郊外,乃著名的贫民窟,住民基本都是无立锥之地的穷光蛋。

随着青登一行人离原町越来越近,四周的街景逐渐发生显眼的变化。

脚下的道路愈发破烂、泥泞。

街侧的建筑越加简陋、了无人气。

偶然碰见的行人,要么神色麻木、形色匆匆;要么像瘫泥巴一样蜷缩在街角,全身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不消片刻,在比对了番地图后,青登一行人总算是成功抵达原町的地界。

该怎么说呢……原町的建筑布局,凸出的就是一个“标准”——标准的贫民窟。

空气中充满尘土和贫穷的味道。

举目望去,“黑”与“灰”构成了原町的主色调。

到处是被焚毁的房屋,有些木头和砖墙还呈青黑色,仿佛大火刚刚被浇熄后不久;到处是成群连片地倒塌的废墟,活像是伏倒的麦田。

形制完好的建筑物,屈指可数。

那种墙壁还能立着、天花板还算完好的房屋,在原町中已算是豪华级别的别墅。

“这是……安政大地震吗……?”

八重呢喃。

“嗯……应该是了……”

青登轻轻颔首。

安政二年(1855),江户发生了一场7.4级的大地震,死伤者过万。

地震不仅震塌了无数房屋,还引发了大范围的失火,险致江户陷入火海。

尽管这场死伤者甚重的大地震,已是五年多以前的事情了,但碍于幕府财政有限、行政效率极其低下,时至今日,江户的不少落后地方仍处于“待赈灾”、“待重建”的窘迫状态——显而易见的,原町便属于此类。

咋一看,似乎看不见居民,但是在仔细观瞧后,却又能发现不少正四处活动的肉色——他们躲藏在暗巷、房屋间的缝隙等各个地方,以疑惑、警惕的眼神反复打量突然来访的青登一行人。

风吹过,扬起片片尘土,让人忍不住抬手掩住口鼻。

“……走吧。”

青登压了压头顶的斗笠,领着二重姐妹迈步向前。

……

青登发现自己低估了原町地形的复杂程度。

手里的地图不知是过时了,还是什么原因,根本不够准确。

循着地图走,要么根本找不到地图里所示的道路,要么碰上完全走不通的死路。

走了半天,不仅没有找到菊池千水,反而还越走越糊涂。

无奈之下,青登只能向一位盘膝坐在街边,正大口大口地抽着劣质烟草的老大爷问路。

“老大爷。”

青登蹲下身,以礼貌的口吻开口道。

“嗯?怎么了?”

这位老大爷也是够淡定的,面对突然靠近到其跟前的陌生武士,丝毫不怯场。他抬抬眼皮,扫了圈青登一行人,接着便自顾自地继续抽烟。

“请问您知道菊池千水住在哪儿吗?”

“菊池千水?哦哦,那个酒鬼啊。”

——酒鬼?

青登挑眉。老大爷所述的这个字眼,让他不得不感到在意。

“菊池千水啊……他的家离这儿不远。你们沿着这条路直走,碰到第一个路口后左转,接着再直走,然后再连续右拐两次,就能见到菊池秋水的家了。”

说到这,老大爷放下手里的烟枪,“哈”一声吐了个长长的、大大的烟圈,随后呵呵一笑。

“你们也是菊池千水的债主吗?那你们恐怕来晚一步了啊。”

“就在刚才,有伙浪人气势汹汹地冲向菊池千水的家了。他们多半也是来找菊池千水要债的。”

“你们如果手脚快一点,现在立即赶去菊池千水的家的话,兴许还能抢到点能卖得出手的东西。”

酒鬼、债主、有大伙浪人找菊池千水要债……老大爷简短的一席话,信息量满满

倘若时间允许的话,青登还真想再跟这位老大爷多聊几句,再多问取一些与菊池千水有关的情报。

然而,很遗憾。假使老大爷适才所言句句属实,那么菊池千水现在似乎正遭遇着相当棘手的麻烦。

青登可不想大老远地跑来原町,结果却只找到被殴打得只剩半口气的菊池千水,或是菊池千水的尸体。

“老大爷,感谢您的帮忙。”

青登往老大爷的腿边搁下几文铜钱的谢礼。

“哦哦!多谢多谢!”

望着青登留下的铜钱,老大爷顿时喜笑颜开。

他俯下身,乐呵呵地拾起铜钱。

“武士大爷!感谢您的馈赠,老夫祝您……嗯?”

老大爷本想说几句讨喜的话。

结果等他抬起头来时,却发现身前空空如也……青登也好,二重姐妹也罢,他们早已不知去往何处。

……

青登和二重姐妹沿着老大爷所指的路,急步疾行。

俄而,在“风的感知者”的加持下,青登渐渐听见吵吵嚷嚷的嘈杂声响。

“喂!千水!既然你曾经是私塾老师,那你应该明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吧?”

千水……听见这个苦寻久矣的名字,青登的心神立即一凝。

穿过一整条除了泥与尘之外便别无他物的羊肠小道后,十数张凶神恶煞的脸,映入青登一行人的眼帘。

18名浪人模样的青年,围站在一栋寒酸的茅草屋前。

这栋茅草屋简直就是“破烂”一词的人间化身,既小又破,到处漏风,每当风吹过,布满裂缝与孔洞的墙壁和屋顶便呜呜有声,感觉只需往门框上轻踢一脚,整座屋子就会轰然倒塌。

定睛观瞧,只见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人,背靠房门站立。

看样子,这名中年人有四十岁上下,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眼袋浮肿,皮肤松弛,胡子拉碴,不知多久没有修剪过的头发凌乱得像鸟巢,面色呈现出不自然的苍白。

此地就是老大爷所指路的菊池千水的家;浪人们称这名中年人为“千水”……种种迹象表明,这名中年人正是青登所寻的菊池千水!

出于职业的缘故,青登也算是阅人无数。

因此,他仅一眼就认出:菊池千水乃是酗酒过度的面相。

那18名浪人与其说是围站在茅草屋前,倒不如说是围拢在正背靠房门的菊池千水的四周。

方才高声嚷嚷着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人,乃是一个左眼套着眼罩的独眼龙。

“……”

面对独眼龙的质问,菊池千水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双目无神地凝望前方的虚空,不发一言。

自讨了个没趣的独眼龙,不悦地撇了撇嘴。

“不理我?哼,算了,懒得和你多计较。”

“说回正题吧——千水,我现在来给你算个数。”

“半年前,你向咱老大借了3两的本金。半年下来,连本带利,你现在需还我们5两金——说吧,这笔钱,你打算怎么还?”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跟我们说什么‘我没钱’、‘再宽济我几天’哦。”

“按理来说,早在2个月前你就该还钱了。”

“得亏咱老大他宅心仁厚、大发慈悲,知道你小子命苦,所以特别允许你迟些时日再还钱。”

“但是,2个月的时间已经是极限了,不论如何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快说吧,你打算怎么还钱?直接给钱?还是给物?”

较之独眼龙趾高气昂的态度,菊池千水的反应非常淡定……不,不能说是“淡定”,应该说是他压根儿就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双眼依旧无神。

他的表情依旧茫然。

他甚至都没有看独眼龙一眼,便以毫无生气、仿佛两块砂纸互相摩擦的嘶哑声线缓缓道:

“我身无分文……如果想要钱的话,就直接进我的家搜吧。看见什么值钱的东西,直接拿走便是。”

菊池千水的话音刚落——

“妈的!你当老子是傻瓜啊?”

独眼龙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满脸不耐地飞起一脚,狠踹菊池千水身旁的门框。

菊池千水背后的茅草屋霎时猛烈摇晃,似乎随时会倒塌。

“你当我不知道你家是什么情况吗?你家里除了酒杯以及喝空的酒瓶之外,啥也没有!”

“甭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要么现在立刻给钱,要么……”

独眼龙换上恶心的狞笑。

“就只能请你陪我们走一趟了。”

“咱老大的某个朋友,眼下正好在招揽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的矿工。”

“虽然你小子的身体又老又虚弱,去挖矿肯定是个死,但谁叫你欠我们钱呢?既然欠了债就要还钱,没有钱还就用劳力来还。”

此刻,菊池千水终于首次抬眼看独眼龙。

他张了张眼皮,扫了独眼龙一眼,然后就重新垂下视线。

“……怎样都好,随你便吧。”

“好!够爽快!”

那抹恶心的狞笑,再度在独眼龙的脸上浮现。

“喂,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把这小子拖走?”

周围的浪人一拥而上,你抓手我抓脚,把菊池千水像抬猪一样抬起。

菊池千水全程没有任何反抗,任由独眼龙等人将他带走。

就在独眼龙喜笑颜开地准备宣布收队时——

“慢着!把人给我放下!”

青登扶着腰间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不急不缓地朝浪人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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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02章 “狂犬”宇垣吾朗!青登vs“狂犬一

青登的呼喊声顿时引来了现场所有人的视线。

“哈?”

独眼龙先是一怔,紧接着以一脸“我没有听错吧?”的表情,转头望向青登。

“小兄弟,你是哪条道上混的?你也是菊池千水的债主吗?”

随着一声嗤笑,独眼龙露出友好的笑容。

“若是如此,那你们来迟一步了呢!我们也是菊池千水的债主!我们现在要带他去以工代偿!你们如果也是来找菊池千水讨债的,那就进这栋破屋里翻翻看有没有啥值钱的物事吧,这栋破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归你,我们不要!”

“我们不是菊池千水的债主。”

青登淡淡道。

“我们是哪条道的,你们就别管了。我们有很要紧的事情要找菊池千水,所以我不能让你们把他带走。”

“哦?”

独眼龙的眉头狠跳了几下。

直至刚才为止都还算是和谐的气氛,霎时变得僵硬、凝重。

“……小兄弟,我给你个忠告。”

独眼龙一边说,一边缓缓收起面上的笑意。

“你可知道吾等是何人?”

“我们可是‘狂犬’的人!”

“听你的口音,你应该也是江户本地人。”

“既然是本地人,那你一定知道‘狂犬’之名意味着什么吧?”

“所以我劝你少管闲事!不想受伤、不想得罪‘狂犬一家’的话,就赶紧退下!”

在嚷出“狂犬”的名号时,独眼龙也好,他身边的其余同伴也罢,全都不约而同地挺高胸膛,并面带或多或少的自豪之色。

“狂犬?”

青登的眼瞳中闪过讶异的光芒。

身为一直在江户的治安部门里工作的官差,青登自然知道“狂犬”乃何许人也。

狂犬——本名宇垣吾朗,驰名江户内外的贷款头子。

要说江户人最典型、最广为人知的地域性格是什么,那当属好面子、贪图玩乐、追求“今朝有酒今朝醉”了。

在异乡人眼里,江户人一直是浮夸、市侩、做事不踏实等词语的代名词。

江户的歌舞伎、说书、木偶戏等市民文化、文娱消费之所以能如此发达,与江户人的这种爱玩、爱花钱的豪迈性格脱不了干系。

久而久之,市井里诞生了这样一条俗语:“江户人不花隔夜钱”。

意思就是江户人口袋里的钱从来不会放置超过一个晚上,今天赚来的钱,今天就能花个精光,江户人普遍没有存款,个个都是“月光族”乃至“日光族”。

因为江户人实在是太爱花钱了,花起钱来没个度儿,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惜借钱去享受,所以江户的民间放贷一直很盛行。

古往今来,能干民间放贷的人,都是狠人中的狠人。

一般而言,只有2类人干得来民间放贷。

要么后台很硬,人脉强大,手眼通天。

要么本领高超,身负架海擎天之能。

而“狂犬”宇垣吾朗便属于这二者的综合。

雅库扎出身的宇垣吾朗,起点非常低。

在他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时,就专职负责将组织外借出去的债务收回。

懂行的人都知道——“讨债”从来都是一项既不简单轻松,还伴随着一定危险性的麻烦工作。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接下来面对的债务人,都是帮什么样的贵物。

推三阻四、就是不肯乖乖还钱的无赖,那都算是好的了。

最怕的就是那种趁人不备连夜跑路的“飞毛腿”,以及那种性格急躁,脾气一上来连命也不顾的暴徒。

这份无聊枯燥又容易受气的收债工作,宇垣吾朗一干就是5年。

在此期间,他积累了大量人脉与讨债经验。

脱离组织自个单干后,他独自创业,开设了专营贷款业务的钱庄:日光屋。

靠着长年街头巷战所磨练出来的高超身手,以及敢打敢拼的“强硬武斗派”风格,宇垣吾朗很快就积累起了巨额财富,将钱庄经营得有声有色。

2年前,曾有某支不长眼的雅库扎集团,不仅欠了日光屋的钱不还,而且还嚣张地扬言“有种的就来找我们要钱!”。

宇垣吾朗也不多逼逼。

是时的他,麾下还没有太多能打能冲的小弟。

于是,他索性单刀赴会!一人一刀独闯那伙雅库扎的总部,仅凭一己之力就杀得对方人仰马翻。

在被干掉近一半的部下后,那名飞扬跋扈的雅库扎头子总算是认输服软,在把所欠债务如数偿还的同时,赔偿了一大笔医药费、修刀费、损失费。

相传,宇垣吾朗在与这伙雅库扎战斗时的那不知疲倦地挥刀的姿态,像极了发狂的野犬。

经此一战,宇垣吾朗名声大噪,并从此有了“狂犬”的诨名。

人们将宇垣吾朗和其手下们,惯称为“狂犬一家”。

时至今日,“狂犬一家”已成长为江户最知名的民间贷款机构。

尽管“狂犬”的名号乍一听非常恐怖,极容易让人联想到暴力、血腥等词汇,但实际上“狂犬一家”在市井百姓里的名声,一直挺不错的。

“狂犬一家”的贷款利率虽不算低,但也绝称不上高,反正与高利贷毫不沾边。

不论贷款放出与否,“狂犬之家”都会严守规矩,除非债务人没有按时还钱,否则绝不会去骚扰对方,也绝不整强买强卖的那一套。

总之一句话——只要能按时还钱,那么“狂犬之家”就是你最忠实的商业伙伴。

按时还钱,一切安好。可若是还钱不积极或者赖账……“狂犬一家”就会露出它那“雅库扎性质的灰色钱庄”的狰狞一面……

不过,老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跟其他同行相比,“狂犬一家”简直不要太良心。

尤其是“狂犬”宇垣吾朗本人——他完全就是江户地下社会里的一股清流!

他从不倚贵欺贱,恃强凌弱。

哪怕是现在发达了,摇身一变成为腰缠万贯的放贷头子了,他也从不欺凌弱小——他只喜欢找强者的麻烦。

宇垣吾朗是彻头彻尾的战斗狂,他格外热衷于打架,特别是同武道高手打架。除此之外,其身上没有任何大毛病。

据说,性格非常豪爽的他,曾数次做过因感佩债务人的品德,所以当着对方的面,将其积压的欠条一把火烧成飞灰的壮举。

世人皆称——遍观江户的地下社会,“狂犬”宇垣吾朗是最接近“任侠”之名的男人!

青登虽久闻“狂犬一家”的大名,但一直无缘结识他们。

早不相见,晚不相见,偏偏就在今天初次见面……不得不说,真是奇妙的缘分。

青登又不是那种喜欢没事找事的乐子人,若是条件允许的话,他自然是不想与“狂犬一家”交恶。

然而,什么事情都好谈,唯独曾与橘隆之有过密切联系的菊池千水,青登是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走的。

“纵然你们是狂犬的人,我也不会让步。”

青登的回应,平静却有力。

“嚯!”

独眼龙像是听见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似的,露出浮夸的冷笑。

“可以!有种!既然你小子非要插一脚进来,那就别怪我们让你稍微‘安分’一点儿了!”

独眼龙仰起头,朝身旁的小弟们嚷道:

“上!给这小子一点教训!”

一边嚷,一边将手臂往下一挥。

小弟们“哗啦啦”地分别往左右两边散开,将青登和二重姐妹团团包围。

望着眼前的“包围圈”,一抹哭笑不得的怪异神色浮上青登的双颊。

该怎么说呢……独眼龙一行人粗蛮的言行作风,都非常符合青登对他们这种组织的刻板印象。

尽管“狂犬一家”的坊间民声普遍不坏,但说根道底他们也始终是半个雅库扎集团,不可简单地将他们划为善类。

正当独眼龙等人一拥而上,准备让青登吃点苦头的瞬间——

嘭!

一名小弟飞了出去,狠狠撞上不远处的大树。

“什么?!”

独眼龙还有他的小弟们,顿时变得神色僵硬。

青登于电光火石之际,连刀带鞘地抽出腰间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瞄准自正前方靠近他的小弟,横着就是一刀——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将人砍飞了出去。

如果青登不是连刀带鞘地抽出佩刀,而是直接以出鞘钢刀来攻敌……那么飞出去的就不是一整个人,而是人体的残肢碎片了。

正当独眼龙等人都被青登的神速一击给震慑住的功夫,青登如卷云疾风般展开令人目不暇接的迅猛攻势。

“可恶!他去哪儿……噗哇!”

青登以惊人的腿力弹跳而起,跳跃的速度之快,使得独眼龙等人连用眼睛追上他都办不到。

在闪身跃至“包围圈”后方的同时,青登借着身体下落时的重力加速度,将一名小弟砍翻。

吃了这记攻击的小弟,当即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妈的!”

“围住他!围住他!别让他跑掉!”

慌慌张张的足音自四面八方向青登围拢而来。

然而这些足音别说是近身青登了,连青登的2步之内都接近不了。

对于刀下亡魂早就以百计量的青登而言,独眼龙等人的气势、实力,实在是不值一提。

只见青登以灵活敏捷的步法,在“包围网”的缝隙间飘然腾挪。

独眼龙等人拼尽全力地攻击,结果就连青登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不论是出刀的速度,还是身体的移速、看穿对手攻势的反应速度、战斗经验的多寡,双方间的差距都犹如天堑。

明明只是一把没有出鞘的打刀,却硬是被青登挥出了横扫千军的气势——被鞘身包裹的刀锋自左向右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厚实的圆弧,待这抹弧线的残影褪去时,聚拢在青登身周的“包围圈”轰然打开,数名小弟的身体高高地飞到空中,然后又重重落地。

紧接着,青登就像是后背长眼睛了一样,反手就是一刀,击昏了正自后方靠近他的一名小弟。

此人在望见青登的攻击飞过来时,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木棍,试图阻挡青登的刀,但仍连人被棍被打倒在地。

下一息,青登向前一跨步,对着右边的小弟一刀劈下。

砍中人类肉体的手感很足。

青登携着这份手感马不停蹄地转身对付左边的敌人——简单利落的两刀——第一刀,磕飞对方的武器;第二刀,送给对方婴儿般的睡眠。

对方倒地时,其身躯恰好与刚才站在青登右手边的那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30秒?20秒?

可以确定的是,从独眼龙扬言“上!给这小子一点教训!”至现在,林林总总也只过去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

仅仅只是过去了那么点时间而已,乌泱泱十来号人的独眼龙一行人,就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手仍能好好站立。

没人敢再上了。

以独眼龙为首的“幸存者”们都像是躲瘟神一样,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却,拉开与青登的间距。

适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独眼龙,现在完全是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面色煞白,神态凝重,表情难看。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鼓舞人心的话语,然唇瓣数度张合,却迟迟吐不出半句拥有具体含义的话语。

并非他不想说。

而是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这样的形势,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如此一边倒的战局,又岂是说个几句话就能挽回的?

胜负已见分晓。

独眼龙等人已然失去战意。

接下来,青登只需趁胜追击,便可给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画上圆满的句号。

然而,青登并没有那么做。

他并没有展开追击。

在独眼龙等人因畏怯而退却后,他便伫立在原地。

“退下吧。”

青登朗声道。

“我无意伤害你们,也请你们就此罢手。再打下去,到头来受伤的只有你们!”

虽然独眼龙等人朝青登杀将而来时气势汹汹的,但他们却并没有向青登下死手。

看样子,他们确实就如独眼龙所说的那样,就只打算给青登一点教训而已。

既然对方无意害人,那青登也乐于手下留情。

纵然斩人无数,青登也不会轻起杀念。

在方才的战斗里,青登一直没有拔刀,全程连刀带鞘地握持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把刀当棍使——还别说,挥起来还挺顺手的。

被青登单方面地吊打,独眼龙一行人早就没有任何战心了。

一时间,他们望望彼此,面面相觑。

俄而,他们连“你给我等着”、“我们记住你了”等诸如此类的狠话都不敢留下,手忙脚乱地搀扶起受伤、昏迷的伙伴们,狼狈地遁向远方。

青登一边将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插回腰间,一边目送独眼龙等人。

青登只把遭遇“狂犬一家”,视为今日的一起意外插曲。

等到独眼龙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青登转过脸,找寻菊池千水的身影。

“菊池……”

嘭!

只见前脚才刚逃离虎穴的菊池千水,看也不看青登等人一眼,自顾自地踩着摇摇晃晃的虚弱步伐,回到那栋破烂茅草屋,在进屋时还不忘带上房门。

“搞什么啊……”

八重面露不悦,撇了撇嘴。

“我们帮他打跑了债主,他怎么连句‘谢谢’也不说啊……”

“是‘橘君打跑了债主’,并非‘我们’。”

纱重毫不客气地纠正道。

在刚才的乱战里,二重姐妹虽然不能说是一点儿忙也没有帮上,但也可以说是全程看戏。

倒也不是她们偷懒,而是青登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她们都没等到出手帮忙的机会,独眼龙等人便被摧枯拉朽地击溃了。

“我刚刚也是有出力的啊!”

八重恶狠狠地瞪了纱重一眼,忿忿不平地说。

“我偷偷伸脚绊倒了一个不长眼的家伙。”

“原来如此,仅仅只是伸个脚绊个人,就让你自居有功了啊。”

纱重阴阳怪气地“呵呵”一笑。

“行了,别斗嘴了。”

青登无奈道。

“走吧,该干正事了。”

在青登的牵头下,一行三人大步走向茅草屋。

“菊池先生!菊池先生!”

青登朝紧闭的门后大喊了几声。

等待片刻后,未得任何回应。

在凑近后,青登才对这栋茅草屋的破烂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多处屋檐都垂下来了,正面的拉门破破烂烂,墙壁也腐朽不堪,到处都是裂缝,一片荒凉破败。

因为迟迟得不到菊池千水的回应,心急的八重直接一把拉开房门。

就在八重拉开房门的下一瞬间……

“呜哇!这什么味啊!”

八重一边干呕,一边抬手捂鼻。

饶是荣辱不惊如纱重,此刻也不禁变了脸色。

至于青登……他现在的表情也没有好看到哪儿去。

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可怕的封印似的,一股股闻之欲呕的恶臭从屋子的深处涌出,顺着敞开的房门向青登等人扑面而来。

这股恶臭的组成部分相当复杂,有酒味、有霉味、有馊味、有屎尿味……

跟此屋相比,公共茅厕都算是香味四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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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睡了起码12个小时……

虽然感觉好受一点了,但总觉得好奇怪哦,有种怎么睡都睡不够、怎么睡都没精神的感觉……(流泪豹豹头.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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