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7.第434章 暗流涌动

第434章 暗流涌动

朱祁镇心中不悦,“我大明幅员辽阔,江南更是富中之富,虽然迁入内陆,但给了田地,怎会不能保持温饱?”

曹吉祥小声道:“总有人不擅种田,而且……”

“不会就学,这有何难?”朱祁镇道:“朕平日也不会农桑,不也学会了”

曹吉祥就不敢再劝,只能低头道:“是,臣想偏了。”

朱祁镇皱了皱眉,倒没生他的气,毕竟他对自己忠心耿耿。

一旁的钱皇后柔声道:“若能两相其美就好了,既无倭寇侵扰,又可以顺他们的心意捕鱼为生。”

朱祁镇当然也想两相其美,两者都兼顾到,但大明沿海岸线长,那些人名为倭寇,实际上有大半是大明的百姓伪装的海盗。

杀了这头,他们又会潜到其他地方冒头。

不过朱祁镇也就苦恼了一会儿便点头道:“皇后说的有理,是应该两相其美。”

虽然那人说话很不好听,但说的话却也有几分道理。

钱皇后闻言抿嘴一笑,她了解皇帝,他是爱欲其生,恨欲其死的人。

他嘴上说要抓那人,其实心里正是欢喜的时候,所以对他说的话便有几分认同。

钱皇后隐隐觉得这样做皇帝不好,但她又忍不住喜欢皇帝的这种偏爱。

因为,她总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皇宫里闹腾了大半夜,直到夜深朱祁镇才和钱皇后睡下。

曹吉祥几个就躲在偏殿里,一边感激帝后,一边感受这种劫后余生的颤栗感。

倒是做下这一切事情的潘筠睡得很好,她一路飞出皇宫,绕着北京城跑了两圈半才把身后紧追不舍的人甩掉,回到家里,精力被消耗殆尽,洗漱过后一躺就着,睡眠杠杠的。

尹松在见她平安回来,且没有带尾巴后,便也转身回屋躺下了。

师兄妹两个默契的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

第二天,潘筠还在睡梦之中,尹松就进宫当差去了,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借着勘测新年新风水在宫里四处晃荡。

让尹松惊讶的是,皇宫里也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竟然一如往昔。

但走了一圈,他还是发现了端倪。

宫中的防备更加严密,钦天监的人都被集中起来,代理监内事务的副监拿着本子走到他和秋、冬两位官正面前问道:“昨夜你们身在何处?”

三人同时答道:“在家。”

副监:“可有人证?”

三人齐声:“家人。”

副监皱眉,“只有家人吗?这怕是不能作为证词。”

尹松就问:“宫中昨夜出事了?”

副监:“不该你们问的别问的,再想想谁人能替你们作证?戌时到亥时前后这段时间。”

秋官正:“春天,大晚上的不睡觉不是找死吗?除了家人,实在无人可作证。”

副监无言,就扭头看向尹松和冬官正:“你们二人呢?”

俩人一起道:“我也是。”

副监就啪的一声合上本子,转身便走,“行吧,你们记住刚刚说的话就行,要是锦衣卫来找,来找我。”

三人一起应下,等副监一走,三人就一起看向春官正。

尹松笑眯眯的道:“昨夜星象如何?”

“你走开,”秋官正把他拽到一旁,直接问春官正,“你昨夜在宫中观星?”

春官正扫了他们一眼,不语。

秋官正便知道答案了,紧接着问:“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春官正不回答,转身要走,就被尹松和冬官正一人拽住一条胳膊,定住不动。

秋官正绕到春官正面前,逼问他,“快说,去年秋天皇帝收到麓川之战的战报发了好大的火,可是我提前告诉你,让你卜卦之前先收到消息的。”

春官正:“……这次皇帝未必会找人卜算。”

冬官正:“有备无患,你倒是什么都知道,又正值夜,皇帝肯定不会叫你,你总要为我们考虑考虑。”

尹松:“就是,我们之前可没少帮你。”

秋官正:“做人和当官都不能忘恩负义……”

“行了,行了,再说下去我成什么人了?”春官正顿了顿后道:“昨夜宫里进刺客了。”

“刺客?”尹松一脸不相信,“谁那么大胆子敢进宫行刺皇帝?”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春官正道:“那人武功极高,我怀疑对方可能已经入武道,我只追了一里多就被抛下了,倒是北镇抚司那头有两个追着她跑了许久。”

春官正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她是个女的。”

尹松眉间一跳,问道:“你看出来的?”

“不,我算出来的,”春官正道:“我看见她便觉得有些怪异,一卜算,果然是个女子。”

像他们这种人,有时候看的就是感觉,并不是对方的易容有问题。

尹松表示明白,只问:“你告诉北镇抚司了?”

春官正瞥了他一眼道:“我又不傻,北镇抚司那几个老不死的一直瞧不上我们,我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我干嘛去说?”

尹松心内一松,彻底放下心来,不过他脸上没什么变化。

秋官正见他没问题了,就接替上,紧接着问道:“江湖上有哪位女前辈在野?”

冬官正摇头:“想不起来。”

“你确定对方已经入武道?这修为可不低了,对方怎么也得五六十了吧?”

春官正:“没那么大,看身形,只在二三十之间。”

“不可能,武人入道比我们还难,就是再天才的人物,也没有三十五岁前入武道的人,还是个女子,更不可能了。”

春官正冷笑:“习武看的是根骨,跟男女有什么关系?我看她身形,感觉就是不大,你怀疑我的眼力?”

冬官正:“我没怀疑你的眼力,我是照常理推之。”

“没怀疑,那我现在告诉你,她就是不到三十岁,你信不信?”

冬官正:“……你不理智,年龄又缩小了。”

春官正:“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的眼力。”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尹松和秋官正转身就往外走。

尹松扭头道:“北镇抚司那几个素来眼高于顶,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宫又离开,他们脸被打得这么狠,一定不会放过人,接下来定会跟疯狗似的到处抓人,你说他们能抓到人吗?我们来赌一把,”

尹松抢先道:“我赌他们不行。”

秋官正:“你这么肯定?”

尹松点头。

秋官正想了想后道:“那我就赌他们能抓到,赌多少?”

尹松试探性的道:“十两?”

秋官正惊讶:“你发财了?还是缺钱缺疯了?”

尹松:“……那你说多少?”

秋官正伸出一根手指。

尹松皱皱眉:“一两?”

秋官正一脸严肃道:“一文。”

尹松就面无表情起来。

秋官正:“是你说的,赌一赌赌的是过程的乐趣,不是钱,你以前不都赌的一文钱吗?”

“那是从前。”

秋官正:“你突然这么大方,让我有种感觉,你是不是认识她,确定她不会被抓?”

尹松:“我是相信春官正的眼力,不到三十岁的武道,不论男女,锦衣卫想抓到她都不容易。”

秋官正一想也是。

皇宫里的气氛有些紧张,皇帝没声张,但夜闯皇宫一事还是在暗流下发酵、涌动。

王振一夜没睡,才睁开疲惫的眼睛就收到这个晴天霹雳。

他坐在床边半晌没说话。

跪在地上的小内侍不由抬起头偷偷看他。

王振这才沉这脸哑声问道:“当时陛下身边是谁伺候着?”

小内侍颤声道:“是曹公公带人在身边伺候。”

“曹吉祥啊~”王振语气未明的应了一声,起身道:“更衣,命人去将昨夜的人都叫到东厂,审问清楚始末。”

小内侍小声道:“可陛下说不得宣扬此事,曹公公现还在陛下身边伺候……”

王振扭头面无表情的看他,小内侍一颤,立即低头:“小的这就去。”

王振这才整理好去见皇帝。

两人默契的没说起昨天的事,自然也没提刺客入宫之事。

王振日常的伺候皇帝用餐、批阅奏折,参与政事,直到一个锦衣卫快步进来,凑到皇帝耳边低声说话。

朱祁镇这才放下笔,眉眼如霜的抬起头来,“王先生,你叫东厂拿了曹伴伴?”

王振一脸惊讶的抬头,连忙躬身道:“怎么会,臣只是让人将他叫去问话,定是下面的人想岔了。”

王振一脸严肃道:“陛下,那些江湖人嘴上喊着自由,行事间却总以武犯禁,让除他自己之外的人都不得自由。

这样的事若不遏止,将来他们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尤其江湖人还将扬名立万定为目标,今日那蟊贼私闯皇宫扬名,下次就有别的什么门派的人想扬名闯入皇宫来,长此以往,皇宫岂不是成了他们练武场?”王振拱手沉声道:“还请陛下允东厂和北镇抚司协同此案,将此大逆不道之人捉拿归案。”

朱祁镇沉思,虽然他还在生王振的气,但不可否认,他说的是正确的。

此事的确不能打开先例。

朱祁镇沉思许久,道:“此事朕已经交给北镇抚司,你把曹吉祥等人交给北镇抚司问话吧。”

王振心中一紧,很是惋惜,但还是顺从的低头道:“是,臣亲自去送人。”

朱祁镇心里舒服不少,虽然知道他这副顺从的样子是假装的,但还是忍不住顺心,要是人人都能像他一样听话就好了,即便不服也只能憋着。

可惜这世上很多人都学不会适可而止,更学不会看人脸色。

(本章完)

438.第435章 皇帝心思深沉

第435章 皇帝心思深沉

王振说到做到,还真亲自去东厂提人,把曹吉祥五人提出来送到北镇抚司。

狭长的宫道上,脚步声蹬、蹬、蹬的响在耳侧,初春的阳光灿烂,但天气寒凉,照在人身上一点温度也没有。

尤其在这两面高墙围起来的宫道里,只有半张脸照到了太阳。

随着人走动,光影明灭,人脸显得半明亮,半晦暗。

曹吉祥带着四人跟在王振身后,也感受到了王振身上传出来的威压。

王振脚步不停,只是微微回头瞥了那四人一眼,然后扭头问曹吉祥,“吉祥,你们五人没受委屈吧?”

曹吉祥低头恭敬的道:“回掌印,东厂对我们很客气,一点委屈也没受。”

王振颔首,“没受委屈就对了,东厂才是咱的地盘,有什么事,在东厂里解决,总比到外头解决要好。”

他道:“北镇抚司那帮粗人,手段可不好,又一直看不起我们这些宫里人,去了那头要是受委屈,只管回来告诉我,我与你们做主。”

曹吉祥恭敬的应下。

他身后的四人慢慢缓下脚步,和俩人拉开了距离。

王振对此很满意,距离拉开后他才放缓脚步,慢悠悠的问起来,“前天,皇帝出宫是你陪着的?”

曹吉祥道:“前日和昨日,卑下都奉命在陛下身边伺候。”

“我宫外宅子里的人说前天看见你们了,我还不信,但昨日看,宫里出现了些外头才有的东西,昨晚那刺客,说不定就是你们从宫外引进来的。”王振顿了顿,幽幽地问道:“你们前天在宫外见了谁?”

曹吉祥抬起头来,并不畏惧王振,一脸严肃道:“窥探帝踪是为大逆不道,掌印这话,卑下只当没听见。”

王振停下脚步,整张脸都没于阴影之中,声音也显得阴森森的:“曹吉祥,我这是查案,是询问,可不是在请求你,更不是窥探。”

曹吉祥:“要审我得有陛下手谕,卑下只知,昨夜的案子交给了北镇抚司。”

王振定定地看着他,曹吉祥对视回去。

乌云半散,阳光重新出现,照在王振一半的脸上,他突然笑了一下,颔首道:“你不错。”

说罢转身,再不发一言,将曹吉祥五人送到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都懒得审曹吉祥,该审的,该问的,那天晚上都问过了。

他们是知道那人有多强的,所以确认曹吉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点穴了,从头到尾,连人都没看到。

曹吉祥就看到一闪而过的影子,其他四人则连影子都没看见,问他们还不如问跟那人相处了有两刻钟的帝后呢。

现在画师已经依据帝后的描述把人脸画出来了。

一看到画像,都不用画师说,锦衣卫们都能看出他做了伪装。

而他们找来的宫廷画师更是悄悄和他们说,“这人粗看是个男子,但细看五官轮廓,倒像是女子,且……这年龄也不太对。”

至于怎么个不对法,画师却没敢肯定下来。

反正可以大致确定,这个他,是她。

至于她是谁,那就没人知道了。

曹吉祥五人老实的在北镇抚司坐了半天冷板凳,喝了一肚子的茶,消磨足够的时间之后就甩甩手回宫继续伺候皇帝去了。

皇帝这半日被王振伺候的挺舒服,那种一抬头就有合适的茶喝,一扬眉就有适合解馋的点心,一皱眉,酸胀的脖子就被按压……

甚至连公文都摆放得合乎心意,碰到他不喜欢的折子,王振也能安抚他的情绪,给他出主意。

可以说是事事顺心,时时顺意,如果王振是真心爱他就更好了。

朱祁镇晃了晃脑袋,王振立即关怀的问:“陛下可是累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吹吹风,醒醒神,臣看御花园里的牡丹花好像要开了,正好可以赏玩一番。”

朱祁镇心中一动,就放下笔起身。

一出门就看到回来伺候的曹吉祥,他就不在意的冲曹吉祥挥手,“你们又惊又吓一晚上,早累了,下去歇息吧,朕身边有王伴伴。”

曹吉祥快速的看了一眼王振,心内叹息,脸上却不动声色,躬身应下后退下。

王振擅于察言观色,他想要收买人心,那真是太简单了。

尤其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即便这个少年是个皇帝。

那也是他一手带大的。

从他开始会跑跳、说话开始,王振就在他身边,他小时候启蒙,都是王振手握着手一笔一划的教他。

朱祁镇或许自己都没意料到,王振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低。

这份感情,似兄似父似先生,还似玩伴,三天不到,朱祁镇就在心里原谅了王振。

晚上睡觉前,他和钱皇后说悄悄话,“朕看,都是外面的人带坏了王先生,他们知道先生是朕的心腹,所以用钱财引诱他,行捧杀之事。”

他冷笑道:“他们就盼着朕把先生给砍了,贬了,这样将来朕身边再无可用之人,也无倚仗之人。”

钱皇后沉默了一下后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道:“陛下,妾身不懂政事,既然你有用到王先生的地方,那就保下他,只是也当敲打一二,莫要让他失了分寸。”

皇后柔声道:“他是内侍,做的事,外头的百官和百姓都要算在您头上的。”

朱祁镇:“朕知道,明日就敲打他。”

第二日,一直暗搓搓生气的朱祁镇终于让王振进殿伺候了。

王振微微一笑,知道皇帝和他闹的别扭算是过去了。

他走进去,从曹吉祥手上接过帕子。

曹吉祥不由的握紧,王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狠狠一扯,便将帕子从他手上扯过去,然后浸透水,微微拧干后上前服侍皇帝擦脸,擦手……

王振服侍皇帝换上衣裳,连钱皇后都不太能插上手。

他还细心地整理了一下皇帝的袍角。

朱祁镇打算提早出发,在路上和王振谈谈心,敲打敲打对方,于是道:“把帽子拿来,我们现在就走。”

王振笑问,“陛下不陪娘娘用早食吗?”

“朕不饿,到上书房随便吃碗粥就好了。”

王振笑着应下,转身撩开帘子去拿帽子,一撩开,待看到帽架附近的两株珊瑚树,王振脸上刷的一下血色全无,身体都晃动了一下。

“帽子不在架子上吗?怎么这么久?”朱祁镇在帘子外问。

呆住的王振瞬间回神,连忙道:“在,在,卑下……臣马上拿来。”

王振快速揉了一把脸,重新扬起笑脸,毕恭毕敬的捧着帽子走出去,和朱祁镇笑道:“陛下,臣给您戴上。”

王振脸上已经恢复如常,朱祁镇没发现不同,微微低头让王振戴上帽子,然后和钱皇后告别,意气风发的走了。

路上,朱祁镇敲打了一番王振。

王振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他此刻脑子里全是帘子里的那两株珊瑚树。

再结合皇帝此时的敲打,王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密室里的那些东西是皇帝派人取走的,甚至,密室外书房里的那些东西,只怕也是皇帝派北镇抚司的人去拿的,不然,天下间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这么多东西?

王振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皇帝心思之深沉,远在他之上啊。

朱祁镇:都是误会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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