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征服者

闻喜之战结束后,平阳、河东、西河三郡地面上,就只剩下招抚和清剿残敌了。

大的战争已然结束,也不可能再度发生,毕竟打了一整年,双方都有点伤元气,干不动了。

十二月十六日,邵勋带着亲军、义从军自石楼山南下,抵达了平阳。

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绕城转了一圈,毕竟他对这座匈奴大规模营建过的都城颇感兴趣。

此城位于后世临汾市西南的金殿镇,汾水西岸。

城西有姑射山,山上有龙子祠,平阳贵人多往祭祀。

平阳其实是按照洛阳型制营建的,甚至连城门名字都取自洛阳,比如邵勋现在所在位置就是西明门。

“范公,听闻刘聪曾攻破此门,入宫杀刘和?”邵勋马鞭指着西明门,笑问道。

范隆被侯飞虎派出去追击的骑兵抓获,因其与梁公“有旧”,于是没有被当俘虏对待,随军回平阳的过程中,待遇还不错,因此这会气色还好。

“正是。”范隆低声应了句。

“范公乃我座上宾,何须拘谨?”邵勋拉过他的手,低声说道:“六夷部落,范公应有认识的人,且为我招抚一番。”

“是。”范隆躬身行礼。

邵勋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个职业打工人。

在汉则为汉效力,在晋则为晋效力,还可以。

“此城多大?”邵勋又指了指平阳,问道。

“若算上城外屋舍、楼宇,则方圆十里,刘元海在时便已开筑,刘玄明时续建,终至大成。”范隆答道。

邵勋点了点头,其实不小了。

对比洛阳,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平阳还稍大一些。

当然,这个城区面积包括城墙内和城墙外两部分,如果只算城墙内的部分,平阳、洛阳都很小,还不如隋唐时稍大一点的郡城。

时代是发展的,汉魏的国力终究还是比隋唐差。

“南北二宫如何?”邵勋又问道。

“此为仿照洛阳宫城修建。”范隆说道:“嘉平中便已完工,并将原本位于城外的徽光、温明二殿也圈了进来,至此大成。”

“走,进去看看。”邵勋来了兴趣,笑道。

亲军很快当前开道,一行人自西明门入内。

与洛阳一样,平阳宫城位于城市西北部。

大街之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军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邵勋走得很慢,因为他要多观察观察这座城市,多品味品味作为征服者的快意。

转至宫城东侧的云龙门时,侯飞虎率一干将校上前行礼。

邵勋暗暗腹诽:他怎么知道我要入宫?

“飞虎出息了。”邵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学生,笑道:“一战击破刘聪,不知道羡煞多少人。王雀儿、金正听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众人凑趣笑了。

侯飞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道:“都是邵师教导得好,兵士又骁勇敢战,故有此胜。”

“无需过谦。”邵勋笑道:“走,随我入宫,看到什么喜欢的就拿走,邵师先偷偷赏你。”

笑声更大了。

平阳宫人、内侍们尽皆跪伏于地,默默听着新征服者恣意昂扬的笑声,心中五味杂陈。

入宫之后,最显眼的建筑就是光极殿了。

此为汉宫正殿,刘渊、刘聪父子举办朝会的场所,东西两侧还有偏殿。

“城大,宫殿也不小。依我看来,这光极殿不比太极殿小了。”邵勋站在殿前广场上,感慨道。

“明公,陈元达曾言‘光极之前,足以朝群后,飨万国矣’,此为汉主即位、晏驾、朝会、册封、宴飨之所,虽名殿,实则宫。元海故后,刘聪曾于东堂密谋,杀刘和于西厅。”范隆轻声说道。

邵勋的目光在东西偏殿上扫了一圈,叹道:“匈奴国力本就不济,却大兴土木,筑此大殿,不败可乎?”

老子修梁宫都小心翼翼,尽量拉长时间,减轻负担,刘聪却一点不在乎,为了尽快享受而空耗国力,这是他败的一个原因。

当然,反过来讲,匈奴的国力其实也没那么差,至少支撑得起这么豪华的城池、宫殿,一应建筑完全对标洛阳,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邵勋很快入了光极殿。

殿内空空荡荡,唯有少许黑矟军士卒值守。

诸般宫廷器物尚在,邵勋非常满意,不用耗费民力打制梁宫用物了,原样搬回去就行。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御座之上。

在众人注视下,他很放松地漫步徜徉。到御座前时,轻轻抚摸了下,转身坐了下来。

众人心中一震,尽皆低头。

作为臣子,即便攻占了敌国皇宫,伪帝的御座也是不能坐的啊。

“此座真是精美、考究。”邵勋看着镶金嵌玉的御座,叹道:“能搬回汴梁去么?”

随军而来的幕僚们面面相觑,侯飞虎却大声应道:“明公,末将这就遣人装运而走。”

御座么?多大点事?邵师坐不得?

“此座不知耗费多少民脂民膏,毁了却是可惜。”河清镇将刘泉暗自懊恼让人抢了先,于是赶紧补救,大声说道:“汴梁宫室未完,尚缺座椅,此座正好运回去,省得浪费了。”

邵勋赞许地看了侯飞虎、刘泉一眼,这都是忠心耿耿的人才啊,以后要进一步重用。

“先不急。”收回目光之后,他又道:“给汴梁传讯,诸衙选派部分佐官来平阳,再押运一批财货。如何筹措,请相国及幕府两位军司会商。并州新附,我还需在此镇抚数月。”

说完,补充道:“传我军令,左军将军王雀儿兼领河东太守,火速率军南下,进屯安邑、解县。清扫残敌,安抚地方。”

“金正还屯离石、左国城,镇抚诸县,以陈令田茂为西河太守,通传诸胡,着即立刻南下平阳。”

“梁国增置征虏将军,以侯飞虎为之,暂戍平阳。”

“给王太尉去信一封,以朝廷名义选举夏侯承,动作快点,入官后直来平阳,任太守一职。”

“匈奴库藏之物,着即清点,然后送往汴梁。有司交割之后,按兵籍名册发放赏赐。银枪左右二营、黑矟左营,人给布四匹。义从、捉生、落雁、骁骑等军,人给布三匹。其余军众,人给二匹。”

“遍邀并州诸族来平阳,正月里我要在光极殿大飨并州父老。”

“此战立有‘奇功’(先登、斩将、夺旗、陷阵)者,名单尽快报来。军中赏赐之外,我还要加赏汉宫美人。”

“弘农那边——让俟伏侯率军驱逐蒲洪。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卖力点。”

“散落各处之氐羌羯巴酋帅,遣专人招抚,清点其部落丁口,编纂成册。”

“河内再运一批粮食过来,辛苦点。”

“擒获之刘汉官员,如何处置,着幕府僚佐议定,再呈报于我案前。”

“皮氏县王氏庄园,即刻剿灭。此事交由武牙将军羊权操办,俘获之匈奴降兵,亦交予你手。尽快出动,过年前我要见到王氏族人的头颅。”

“张榜各处,令溃兵交出器械,走归乡里,各安生业。”

“先这么多吧。”邵勋挥了挥手,起身说道。

******

午后,邵勋带着将佐们继续巡视汉宫。

亲军督杨勤提前来到了建始殿,将王沈等人带到偏厅。

建始殿位于光极殿后,从功能上来说是汉主寝殿。

与光极殿一样,左右各有偏殿,西曰“上秋阁”,东曰“崇明观”——曾经被地震毁坏过,后重修。

王沈等宦官们此时就被羁押于上秋阁,个个脸色灰败,欲言又止。

杨勤抬头看了下窗户外,梁公已经和将官们一起进了建始殿转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一段时间,建始殿将成为梁公的寝殿。

收回目光之后,杨勤看了看手里的玉雕,道:“中常侍王公之名讳,平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皆言王氏富贵已极,虽王侯公卿亦不能比。为何只查抄出些许财货啊?”

“汉主聪临行之前,曾征走了泰半财货,以飨军士,老夫实在拿不出来了啊。”王沈掉下几滴眼泪,说道。

杨勤看着他,冷笑不已。

王沈心中一突,道:“老夫想起来了,平阳东南有个庄子……”

“童千斤。”杨勤喊道。

“在。”

“你带百名甲士,去庄上搬取财货。”

“诺。”童千斤领命而去。

杨勤顿了一顿,凑近到王沈面前,低声问道:“汝女居于何处?”

“温明殿。”王沈的哭声慢慢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砰砰直跳。虽然低着头,但眼里突然就有了光。

“为何不是昭德殿?”杨勤问道。

“此乃上皇后樊氏所居……”王沈说完,又解释了一番。

后宫是个统称,具体有昭德、温明、徽光、(同“凰”)仪、螽斯则百堂等殿宇。

刘娥曾经就住在昭德殿,后来刘聪想为她单独建凰仪殿,为刘娥谏止:“伏闻将为妾营殿,今昭德足居,凰仪非急。四海未一,祸难犹繁,动须人力资财,尤宜慎之。”

当然,最后只是推迟了一段时间,刘聪还是耗费民力将其建成了。

昭德、温明二殿为后宫区域的主殿——理论上来说,建始殿也勉强可算后宫一部分。

“你在后宫行走多年,谙熟诸事。”杨勤又靠近了一些,轻声道:“上皇后樊氏、左皇后王氏、中皇后宣氏——唔,右皇后已死,那就把那位小刘贵人请来,此四人统一送至某殿管束起来,遣专人看守、劝慰……”

王沈秒懂,道:“凰仪殿可也。”

“为何?”杨勤问道。

“此殿乃刘聪花大力气建成,雕栏玉栋,应有尽有。更有那汤池胜地,聪常与嫔妃一边赏雪,一边戏于池中。”王沈谄媚地说道:“其实,后宫之中美人数千,姿色胜于三位皇后者亦不在少数。听闻梁公出征从不带女眷,这都七个月了,实在憋得辛苦……”

“住口!”杨勤轻斥一声,不屑道:“你当梁公什么人都要?那是晋武帝。再者,姿色在梁公那里并非首选,你懂个屁!”

晋武帝全盘接收战败者的后宫,整体移植到洛阳,连宫女都要,可谓饥不择食。

杨勤跟在邵勋身边很久了,知道他还是很挑食的,而且好的那一口和别人不一样。只不过这种“核心知识”就没必要和别人说了。

“那就关在凰仪殿。先关上一段时日,待月事来了之后,立刻报予我知。”杨勤想了想后,说道:“你不要乱说话,嘴紧着点。刘聪的嫔妃宫人,大部分应该会被赏赐给有功之臣,少部分会选送至梁宫,以补宫人之不足。在这件事上,你也别擅作主张。”

“好。”王沈连连点头。

杨勤又看向宣怀等人,道:“他们几个,你劝一劝,尽快把财货吐出来。”

(本章完)

第742章 恩威并施

腊月下旬,离过年没几天了,河东四大家族的代表便乘坐牛车赶至平阳。

平阳本地则来了个贾氏,即贾充的家族。

西河来了个宋氏家族。

至于其他的,不是在战争中遭受重创,家门摇摇欲坠,就是不够资格,没接到邀请——其实薛氏、柳氏也不太够格。

薛氏至今仍被人蔑称为“蜀薛”,典型的地域歧视。

当初蜀亡后,迁薛氏部落五千户数万口人至汾阴,其实也是为了让他们卖命,对抗胡人,毕竟以匈奴为主的诸胡在东汉年间就已深入汾水河谷。

一行人先住在城外馆驿,待人到齐了之后,六家人一起入城。

大街上仍然满布兵士,时不时有高门大户被包围,然后哭哭啼啼地抓出一大堆人,男女老少统一装上车,发往洛阳。

至洛阳后,男丁明正典刑,女眷则继续发往梁宫,充入掖庭浣衣、种菜、喂马。

这就是失败者的代价。

军士按名单抓人,非常残酷,无论胡汉,一旦罪行定下,立刻就执行。

六大家族的人看了面色凝重,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和匈奴人一条道走到黑,不至于家破人亡。

进入汉宫之后,一行人被引到了建始殿西的上秋阁。

“参见明公。”裴宪、柳耆、卫展、薛涛、宋乐、贾游六人一齐行礼。

“坐。”邵勋指了指对面的坐榻,说道。

六人谦让了一番,最终以裴宪、柳耆、卫展三人坐于一张坐榻之上,正对邵勋。

左右两边还各有一单人坐榻,宋乐、贾游二人分坐。

薛涛瞅了瞅,只有一张小马扎了。

邵勋拍了拍手,让亲兵又端来一张单人坐榻。

薛涛行礼告谢,坐下后有些面红耳赤。

座次的纷争,深刻体现了六大家族的地位。

裴氏自不必说,执河东、平阳、西河三郡之牛耳,故坐于正中。

卫展坐在他左边,柳氏是小士族,位于右边。

宋乐所在的家族在先帝时期有数人出仕,要么担任太守,要么在军中为将,目前有些没落,但架子还在。

贾氏家族被狠狠收拾过,现在不行了,但贾游当过太子侍讲,地位不低,故也混了个座位。

就薛氏地位最低,虽然他们可能武力最强。

“听闻薛家曾于大河两岸修筑堡垒,这会河西的堡寨还在么?”邵勋坐在胡床之上,看向薛涛,问道。

“堡寨还在,但人被驱逐回东岸了。”薛涛偷瞄了一眼邵勋,老实答道。

“何时修建的?”

“永嘉中。”

“哦,天下大乱那会。”邵勋笑道:“匈奴人不许?”

“是。”

邵勋点了点头。

薛家被称为“蜀薛”,至今地位都比较低下,官面上无人,于是只能闷头开荒种地、放牧牲畜、操练部曲,往武力豪强的路子上走。

当然,这也是大晋朝对他们的定位。

蜀亡之后,薛陶、薛祖、薛落三兄弟分领三个部落,携蜀地少数民族五千户至汾阴定居,世号“三薛”,用来对抗胡人不断的渗透、入侵,保住河东。

后来,薛祖、薛落两支败落,独薛陶一支较为强盛,于是“总摄三营”。

“传闻君家先祖乃随刘备入蜀之薛永薛茂长,可真?”邵勋颇感兴趣地问道。

薛涛愕然。

邵勋哈哈大笑,明白了。

他后世曾因薛仁贵而了解过河东薛氏,读书时就很疑惑,汾阴薛氏的后人很明显是部落首领,汉化蛮夷,怎么能扯到薛永后裔呢?

薛涛就是一乡间土豪,什么官职都没有,史书上写袭爵安邑郡公、梁州刺史。

其父薛兴也是土豪,史书上写是河东太守、安邑郡公。

其子薛强为了当王猛的老师,且和桓温认识,整了个九十八岁的年龄,强行加戏。

纯粹是后人修史时,薛家已经发达,于是粉饰祖宗,瞎几把写。

“薛氏之兵,名著于大河两岸,却不知有多少人?”邵勋又问道。

“三千。”薛涛答道。

“多少?”邵勋一皱眉,问道。

“六千。”薛涛心下一紧,说道。

“到底多少?”

“万余……”薛涛额头隐隐有汗。

“薛君当我不识数?”邵勋脸一落,不悦道。

薛涛叹了口气,起身拜伏于地,道:“汾阴薛氏计有部曲庄客一万三千余,然其中半数乃近三年收拢之流民,尚需整顿,未便苦战。”

邵勋这才展颜,道:“我闻汾阴薛氏至今不入郡姓,可有此事?”

“是。”薛涛嘴里发苦,道:“世人皆谓我‘蜀薛’,好事没有,力抗贼军、送死卖命的事一大堆。”

邵勋招了招手,军谋掾张宾立刻上前。

“给大将军府传令,司州大中正、河东郡中正给汾阴薛氏评定门品,先给个寒素吧。”邵勋说道。

“遵命。”张宾记下了此事。

薛涛一听,大喜过望,二话不说,直接在地上磕头,哽咽道:“梁公大恩,没齿难报。”

没有门品,真的太难了,很难当官,只能去抢郡孝廉、州秀才这种门路。只是,“蜀薛”这种歧视性的称呼下,你想察孝廉、举秀才?可能性太低。

其他或许还有一些门路,但非常窄,基本不可能给薛氏。

只有入了郡姓,评定了门第品级,才能让薛氏族人批量、长期、稳定做官。

说白了,邵勋这是让裴氏、卫氏等家族割肉,给薛氏一点名额,进而摆脱他们的隐性控制。

现在只是给个寒素,门品不高,最多七品了,但对薛氏而言是零的突破,非常关键,所以薛涛激动地都磕头了。

“起来吧。”邵勋说道:“为我拼杀者,自然有好处。我从不吝啬与人同享富贵,好生做事,替我看着点匈奴。”

“遵命。”薛涛起身,坐了回去。

眼角余光瞥到梁公身后坐着两个身穿皇后冕服的妇人,心下一惊,更是恭敬无比。

刘聪的皇后都跪在梁公脚下了,这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人,跟着他没错的。

裴宪、卫展对视一眼,心中苦涩。

梁公一来,就把河东家族分化瓦解了。从今往后,薛氏还会和他们同气连枝吗?或许可以,但薛氏也真的心向汴梁了。

“素闻薛氏多勇武精壮之士,亲军督曾于吕梁血战匈奴,多有缺损,薛君或可举荐些干才,入我军中。”邵勋又道。

“遵命。”薛涛没有犹豫,一口应下了。

这是好事,因为梁公的亲军经常放出去当官,虽说是武职,但也非常不错了。

“今岁征伐了一年,俘斩匈奴兵众不下七万。闻喜之战后,刘聪父子更是已经破胆。”邵勋说道:“河东、平阳之局,便是如此了。尔等皆郡望大族,自当担起责任来,为朝廷出兵出粮,抵御胡虏。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言尽于此。”

王氏偷偷瞥了一眼邵勋。

虎背熊腰,壮硕威武,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不怒自威。

她又偷偷对比了下刘聪,听闻以前其实也挺健硕的,但自她入宫起,就不太行了。说话时直咳嗽,脸色苍白无比,但确实挺威风的,或者说狠厉?

她手指搅着衣袖,轻轻咬着嘴唇,头脑乱糟糟的,目光闪烁不定,偶尔抬起头时,发现对面的樊皇后也在看她,顿时低下头去。

她才十五岁,刚刚走上人生巅峰,突然变成了俘虏女奴,对她而言委实太刺激了一些。

樊氏则气定神闲。

她对邵勋是有点了解的。别人或许关注的是他的军略、武艺以及与世家大族的斗争,但她是女人,关注点与别人不同。

昔年张徽光、张丽光姐妹还在时,作为贴身侍女,她就听到那两位谈笑时揶揄梁公是活曹操,并且笑曹操是“汉故征妻将军”,梁公亦然。

她觉得,或许不应该表现得太过顺从?

男人们还在谈论上至军国、下至家族之事,樊氏却定定地看着身上的皇后冕服,心底轻轻一笑。

呵,男人。

越是这种乱世里杀出来的武人,越是初代国君,征服欲越强。

二三代之后,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天子则完全是另一类人,怕是连都城都很少出,受人摆布。

她遇到的是野心勃勃、征服欲极强的马上天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刘聪难道不是吗?她能从刘聪手里逃得一命,并且极受宠爱,一样能把邵勋迷住。

“就这么些事。”邵勋拍了拍胡床扶手,道:“只要你们稳住阵脚,刘聪父子就无计可施。我会在安邑屯留大军,尔等协助即可。”

“是。”六人齐声应道。

“举荐些家族英才过来,我酌情任用,就这些,尔等自去吧。”邵勋挥了挥手,道。

六人起身行礼而去。

片刻之后,杨勤入内禀报道:“明公,羊将军已破王氏庄园,满载财货、女子而还。”

“好。”邵勋站起身,道:“传令下去,明日城外阅兵,我要给有功之士发赏。”

正所谓恩威并施。

薛氏得了最大的好处,其他家族也能有子弟做官,此谓恩。

皮氏县的太原王氏支脉举族覆灭,此谓威。

双管齐下,方有效果。

“诸胡酋帅可已到来?”邵勋突然问道。

“来了数十人。”

“请他们观礼。”

“诺。”

“还有何事?”见杨勤不走,邵勋诧异道。

“羊皇后等人已至晋阳,正往冠爵津而来。”杨勤说道:“另,庾夫人也到宜阳了。”

说完,瞄了眼王氏和樊氏。

邵勋“唔”了一声,没说什么。

刚被她抱入怀里的王氏则痛呼一声,眼泪汪汪。

“先去准备典礼吧。”邵勋放下王氏,说道。

“诺。”杨勤行礼离去。

王氏则赶紧把胸口掩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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