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大多稍瞬即逝的机会来临时,手边空

杜雯眼里要说没有痴迷,不可能,也许那一刻她所有可能有的忧伤、孤独、怨怼等各种负面情绪都消失殆尽。

因为家庭的原因,她崇拜的就是这种男人。

现在甚至可以骄傲的说,万长生能变成这样,有她的汗马功劳。

无论是相识之初的生拉硬拽, 从乡下井底之蛙,变成视野开阔,还是现在这样面对大场面的游刃有余。

都闪现着她的影子。

所以抱着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脸前变成双掌合十捂嘴,可能心理暗示还是望夫成龙的那种喜极而泣吧。

但是当掌声突然从台上爆发传递开来的时候,杜雯就彻底变成小迷妹那样,使劲鼓掌, 用力鼓掌,紧接着转头观察周围那些摄像机,判断哪个摄影师好沟通些,一定要个刚才的视频来!

只要听得懂万长生讲话的人,稍微咂摸一下,就能明白他这番话简直说得又红又专!

甚至比很多官方回应,都显得有理有据,铿锵有力。

说到底,文艺就是个摇旗呐喊的角色,在滚滚历史进程中,做到了吗?

如果非要提升到精神文明的高度,那就更加高要求了,做到了吗?

没做到有什么资格叽叽歪歪?

那位沪海市的相关领导最先鼓掌,带动成片的掌声。

万长生在平京和津门都已经参加过好几次座谈会,场面都比较平和,一群大佬和来开会的艺术家、媒体昏昏欲睡的玩手机,那他肯定不吭声。

但是非得在这种时候,把话筒当烧红的碳圆丢他手上,那就听听看什么是针锋相对的说法吧。

当先就用大帽子扣得对方死死的。

可能最近万长生也对艺术界动不动就放纵自我的真性情, 有点下意识的反感。

特么要是能稍微控制下自己的情绪,成熟点,估计他也不会被泼镪水呀。

艺术家们还真是敢想敢做。

而且连镪水都被评论家泼了,万长生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

那个中年艺术家气势汹汹而来,却被万长生从鸦片战争扯到解放战争的一大片迷踪拳舞得晕头转向,然后突然一圈永垂不朽,差点让他坐下去,所以连掌声都跟着拍了才回过神来,赶紧抢在麦克风被收回前追问:“那你的意思就只能是主旋律作品了?”

万长生笑起来:“这是双懒,你知道吗,艺术家懒,因为创作主旋律作品是最简单的,画个领袖像,画个国家大工程,画个军人红旗,根本就不用多思考,歌功颂德最简单了,主管评审机构也懒,因为选这种作品是最简单,不会出错,谁知道那些挖空心思的用心之作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埋雷,要是某个作品内容犯了错误,画家可能没什么大碍,你信不信管理机关的人最遭殃,所以就造成眼下这种现状,您在抨击不满这种现状的时候,有没有自问过自己挖空心思创作了主旋律以外的优秀作品吗?”

台上那位组委会主席,嘴都动了下,听见万长生的话,居然稳稳的又靠回去了。

这才是在帮他们排雷啊。

万长生其实态度没什么咄咄逼人的:“我认为艺术要为老百姓服务,作为艺术家,应该传播正能量,如果是在一百多年前,国外列强在海岸上架起几门大炮都能奴役我们的时代,生死存亡、饥寒交迫、民不聊生,那当然要揭露现实,血淋淋的现实,呼吁抗争收租地主的剥削,改变生存环境,现在呢?关注的是怎么让老百姓提高生活质量,政府努力改善生活,我们努力提高审美意识,让大家知道什么是美,理解美好的生活是什么样,而不是那些哗众取宠、阴暗晦涩的无病呻吟。”

台上这回是平京过来那位书画机构的领导鼓掌了。

可能是都有点没想到万长生这么年轻的艺术家,思想这么正!

中年艺术家还在垂死挣扎:“所有艺术都得走上被统一管理的大方向,千篇一律了?”

万长生都懒得怼了:“什么叫主流,主流就是话语权掌控下的大方向,跟得上的就是主流,至于不被主流吸纳的,只要不违法不伤害人不制造社会矛盾和问题,也没谁不许你……譬如刺青纹身不是活得好好的?但明知道不符合主流,还非要腆着脸来主流获得认同,这不是犯贱吗?”

台下这次终于又是掌声又是哄笑了,还有人吹口哨。

主持人终于能让助理把麦克风抢回来:“谢谢万长生的解释,由浅入深的诠释了新时代文艺的价值和意义,特别是关于我们各个阶层都曾经为了国家独立富强努力奋斗,我真有点潸然泪下,下面请问夏主席对万长生这番话有什么看法呢?”

这个话题就很好接过去了。

几位领导嘉宾侃侃而谈。

万长生又回到蔫儿笑不语的旁观状态。

可显然这会儿他已经是所有人都不会忽略的存在。

持续一个小时左右的开幕座谈沙龙结束后,几位嘉宾坐在台上就跟万长生互动交流起来,譬如说这次来沪海呆几天,有什么安排,最近创作什么……

不是说他说得有多好,值得交流。

而是知晓这个年轻人比较靠谱的时候,大家都会考虑从自己的角度来说,能不能……还谈不上合作,但愿意了解这个年轻人的状况了。

万长生绝对不会有什么清高孤傲,先说起今晚会参加和组委会有关的艺术品拍卖会,把那枚六面红鸡血黄拍卖了筹集善款投入到青少儿美术培训教育活动中去,至于最近的创作,除了正在酝酿新的雕塑,就是跟平戏合作,作为导演拍摄一部电影,现在剧本、投资、演员各方面都已经搞定,今年之内肯定要搞定上大银幕的。

人狠话不多,立刻让在场几位都从中捕捉到了自己需要的重要信息。

沪海分管领导是文化宣传口的,肯定不是外行,对培养文艺工作者的平戏更是耳熟能详,立刻询问是什么样的电影,拍摄地以及规模如何。

原本只是想询问下看能不能跟沪海扯上边,结果等万长生说是席导做制片人,再点了几位老戏骨的名字,对方立刻刮目相看:“啊?来沪海拍!这样的新旧题材在沪海一样可以拍出足够的韵味来,这里各方面都能提供最好的支持!”

万长生在这种时候就绝不取巧了:“整个电影拍摄的缘由,就在于我们作为一个艺术创作团队,拿下了一片旧工业厂区做改造,要打造成平京798艺术区那样的地方,所以这个在江州老工业区拍摄的原则不会动的。”

所以说只要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就不愁没有人赏识,更可能还是席导的牌子太好用了。

这位分管领导甚至立刻摸出电话:“我联系安排沪海的电影公司来参与这个片子,拆迁这个时代话题,我认为就是你刚才在台上讲的,这就是普通艺术家抓不到的主旋律,老百姓身边发生的事情,我相信你能把这个故事讲好,也一定要把这个片子打造成精品,我们沪海江州两地共建的精品!”

万长生内心又差点冒出来那句:“卧槽,你们还能这么玩儿?”

没错。

就像钢花街道的姜主任一样,当发现一个优秀的企业,能够给自己的分管部分带去立竿见影效果的时候,国内体制反而会带来前所未有的效率。

当然,这种效率也附带过很多失误。

毕竟这些官员们熟悉的是政务,对于商业或者运营还是门外汉,被装逼吹牛的企业家骗得到处都时有发生。

但眼前这种有席导和平戏背书的项目,只要查证下,绝对值得跟进投入。

万长生肯定没想到,还能这么强行插进来蹭业绩的。

上次江州教育部门发现蜀美的免费下乡活动被蜀川捞了好处,不是立马弃之如草芥么。

这沪海的眼光确实要宽泛很多,拍摄地拉不到,那就投资参与当股东!

万长生只好把自己关于这个电影的一些细节表述了下。

等说完这边,才发现另外几位还等着呢:“那块印章你带着么?”

万长生摇头:“有合作伙伴专门负责打理拍卖的事情,本来不乏有人想购买收藏,但这块印章的主人已经去世,所以我们必须要以公开的方式拍卖捐献,然后专款专用,所有人都能透明的查到这善款用到了青少儿免费美术培训的什么地方。”

那位著名艺术家果然有点失望,但马上点头说晚上会去参加拍卖:“我看过照片,品相非常好,是块值得传家的好东西。”

万长生没说自己家里传了那么多代的一抽屉。

组委会的主席当然说自己也要去,本次青展的作品如果能拍卖出来,并且有善款去向,那也是极好的宣传说法。

而平京来的那位美术机构领导就关注万长生已经几次三番提到的青少儿免费美术培训是怎么回事。

说老实话,位高权重的领导恐怕平日里真不会注意到这么个什么培训。

也就是聊到这里,看得出来万长生很在乎这个事儿,煞有其事的都要把善款强调放进去,也就顺便问问。

却没想到问出来个大彩头。

(本章完)

第488章 宁愿一生孤独,也不随波逐流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跟关照。

老荆是因为篆刻的传承,疼爱万长生这徒儿。

席导是爱护万长生的才华,更想通过这个年轻人尝试变革。

哪怕老杜,也绝不会因为女儿对万长生的感情就另眼相看,而是反过来因为万长生体现出了足够的价值, 才愿意让女儿跟他多往来。

放到眼前。

沪海这位分管领导,肯定也是想为沪海文化事业拉点业绩,只要项目够大够瞩目,哪怕如沪海这样的第一流大城市,也是求贤若渴的。

而书画机构又何尝不想在自己的领域做出点什么来呢?

就像万长生刚才说到的那样,这个国家庞大的体制里面, 其实各部分无论出发点是什么, 只要看见机会就会努力做点啥。

可能中国人从古至今的血脉里面就充满了搞点什么的基因, 很难出现有些人种、国民那种懒洋洋的随遇而安。

说是钻营也好,运作也罢,总是在找寻一切机会努力。

等万长生把韩晓敏这个青少儿免费美术下乡活动阐述一遍。

书画机构这位领导已经有点责备的口吻了:“这么重要,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从来没有跟我们汇报过呢?!”

万长生心中腹诽,我要是自下而上的申报工作,就像江州市那样能有人理才怪了。

但脸上笑呵呵:“试验田,先要做好试验田,才敢给领导汇报啊,目前蜀川省教育部门已经把这个主持工作的成员要过去,估计会作为蜀川省一个重点推广工程来抓,您这边可以……”

成年人才不会做选择呢,全都要!

这位平京过来就是出席开幕式的领导很干脆:“我们整体来抓,既然蜀川、江州已经试验田完成,那就值得全国大面积推广嘛,我们全国书画机构有这个责任和义务把这项利国利民的工程抓起来!你尽快安排人到平京,把这项工作全面对接下,今年必须要拿出真抓实干的成绩来!”

万长生已经很熟悉了:“重点就是寒暑假, 特别是暑假,您给我个门儿,回头我就安排人手登门拜访请求指导,这部分工作不是我负责,我还得调整下人手。”

其实这一阵,台下该走的走了不少,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几位领导呢,另外有些机灵的媒体在等着抓新闻,或者争取能做个专访之类。

但等在旁边最显眼的肯定就是杜雯了。

拿了平板电脑正在跟媒体、摄像大哥交流联系。

虽然色调不太搭配,但一水儿日系风衣,还有两人都戴着的眼镜框,早就彰显出了狗男女身份。

连那位沪海的领导都笑了:“你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搞艺术的,思想态度、工作作风都是非常雷厉风行的干练,看来书画机构真的有一员年轻干将啊。”

机构领导听出来:“现在大力推动青年干部的破格录用,对优秀的年轻人肯定是要全面培养的,你最好自己来吧,晚上我也去拍卖会看看,这也关系到善款善用,能够为我们的青少儿美术培训工作添砖加瓦嘛。”

作为主持方的组委会主席连忙招呼安排,万长生下午还有一场青年艺术家座谈会呢。

沪海市这边的影业公司也安排人下午过来聊聊。

万长生却没什么喜形于色的热烈。

恭送领导们离场就是了。

杜雯一直在旁边远远瞄着的:“怎么?之前那番话说得很棒,好些记者和摄像师都说挺棒,要整理出来作为重点。”

万长生耸耸肩:“沪海对电影有兴趣,艺术家对印章有兴趣,组委会想把拍卖搞得更热闹点,管理机构嘛,那胃口就更大了。”

杜雯也愣了下才笑:“这算不算是你太优秀,让人人都想从你这里挖出个金娃娃?”

万长生居然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参与组委会安排的自助午餐,两人走到展览中心外面随便找了家餐馆,坐下来点菜以后,万长生才讪讪的摇头:“席导没说错,我身上确实有不少矛盾性,既认可国家体制对艺术的引导管控,可自己又下意识的想躲开,因为艺术确实是自由自在的呈现才最有意思,既想借着形势把美术培训事业做得水涨船高,短短时间内就让更多青少儿受益,可真搭上线,又本能的想回避体制对这种事业的约束,一旦行政参与,事情就不受我们这样的小团体控制了。”

杜雯明白:“如果想继续拥有发言权,那就得把自己搭进去,在体制内跟着往上走,可那又完全违背了你的初衷和内心。”

万长生忍不住温暖的笑了,点点头,无需再说的那种舒坦,刚才心里的情绪居然都化散开来。

杜雯也笑,给他倒点普通的大麦茶:“那就不控制呗,拿得起,放得下,就像孩子小的时候我们慢慢培育长大,等到他开始独立成长,走进他的世界了,我们就该适当的放手,能走向什么样子那是他的造化,我们再培育下一个孩子就是了。”

万长生哑然失笑,拍拍自己脑袋:“对!当然,你用一盆花一幅画来比喻这个更好。”

杜雯呵呵玩手机,在记事本上写下:

岁月尽头

当背影慢慢走向暮色

就是我重写的爱情

反复看看,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打开订票网站给自己选了航班号。

万长生这傻不愣登的心情好了,那点酸腐文人的感叹,荡然无存。

却听见杜雯轻描淡写:“那行,这次巡展的工作安排就完成了,晚上是额外增加的工作我就不跟着你去了,待会儿吃过饭我先回平京了,有什么工作安排微信上说,成吧?”

哪怕习惯了杜雯总是能随时转身离开,万长生还是被心里巨大的空落落给噎了下。

坐在台上那么落落大方挥斥方遒的青年艺术家,终于还是像个二十二岁的大男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有那么片刻的无助犯错,好在迅速调整笑起来点头。

杜雯也不再说话,等饭菜上来了,默默吃完。

两人再默默的走回旁边酒店,杜雯拿了自己的行李箱就走,紧紧攥住手机的指头都发白了。

留下万长生在酒店大堂起码呆呆的坐了一小时。

好像在他离开观音庙以后的日子里,就很少有这样啥都不学,啥都不做,啥都不想的状态这么久。

可该做的事情终究要去忙碌。

下午在座谈会现场的万长生就一言不发了。

跟影业公司的交流也不咸不淡。

直到晚上的拍卖会现场才重新谈笑自若起来。

苏先生还有点诧异:“那位杜小姐呢?”

万长生摇头:“返回平京了,我待会儿结束拍卖会也立刻前往机场返回江州,事情太多了。”

苏先生非常理解:“我送你,不管谁拍得这个印章,我来帮你成立个艺术基金会,这样无论工作人员、政策还有财务制度等方面,都更正规一些,方便你未来的艺术事业和慈善事业发展。”

万长生吃惊:“我……其实我并不认为我是在做慈善,只是这个印章的事情最好通过慈善拍卖来体现。”

苏先生笑:“你会需要的,我很看好你未来的艺术发展,因为你跟小楠呈现出来的态势完全不同,可能还是我们的教育方法有点问题,小楠一直没让我有这种气势,虽然我们花了不少的心思,所以你就当是我的艺术投资吧,希望能够利用这个机会协助下你,毕竟江浙沪一带的艺术氛围、经济文化实力,都要强于江州蜀川,我们非常欢迎你经常带着朋友家人,还有你的伙伴来这边工作采风。”

万长生只能真诚的感谢了。

他分得出来这种善意。

哪怕里面依旧有生意人的算计,但更多还是对保护了苏沐楠的感谢,更有对他的欣赏,对才华的尊重。

所以一直到拍卖会开始,万长生都和苏家夫妇坐在一起,后面如约抵达的组委会主席跟美术机构领导邀请他坐到前排时候,他还自作主张的把苏家夫妇带上介绍了。

苏先生穿得很得体,西装配领结,苏太太的锦缎旗袍很有江南小家碧玉的气质,还帮万长生把风衣脱了,教他把西装摘开,然后没忍住询问这套衣服是不是杜雯帮他配的,得到答案以后啧啧称赞:“会的呢,会的呢,她真的会打扮呢。”

万长生居然说:“苏老师可以经常去平京找荆大师学习,也可以找杜雯多交流这些心得,毕竟她是清美服装专业嘛。”

苏太太挽住丈夫欣赏年轻人:“真好,你们这个时代真好。”

万长生尽量淡定些,顺便和领导交流关于青少儿培训推广的心得体会,为什么主要集中在蜀川跟江州,全靠美术学院学生的参与授课。

领导却更在意给遍布全国各地的美术机构找到个新职能。

万长生内心其实在暗暗的叹气。

在这个变革的时代,真有哪位相应高位的人物能破釜沉舟的推陈出新,没准儿就成了时代弄潮儿。

而不是想法设法都还在补锅。

当然,这也是少年锐气的想法,天晓得大佬们是怎么想的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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