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全听夫人安排!

向岳凌屈身颔首示意,柴朴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复又响彻大殿。

“殿下依老臣之意,京畿三辅的百姓,已经经受不起再来一轮战火洗礼了。而且,今时不同往日,彼时蛮人骄横,不可一世,今日大昌国富力强,更有精兵良将。”

回首看了眼史鼎,再道:“方才忠靖侯所言,虽小有道理,但如今北蛮根本无力分兵作战,只是呼应女真人,分摊压力。”

“定不会如当年吐吉可汗一般,倾尽国力,分兵三路,大举入侵。”

“所以,欲想取胜并非难事,而关键在于付出多少代价来取得胜利。”

“如今我朝又是两边作战,需要以最小的损失来获得胜利,如此非定国公亲自挂帅,无人能达到此等成效。”

柴朴的话句句在理,而且戳中了许多大臣的内心。

如今新政也是刚刚抽条的树苗,若是再陷入战争的泥潭中,对其自然是毁灭性的打击,之前等待执行的计划,都要重新画一个问号了。

刘安面沉如水,似在深深思考,大殿之上的气氛愈发微妙。

如今不再是武将,文官各执一词了,局面比往日复杂的多。

未及,殿前又有人站出身,开口道:“柴阁老忧国忧民,痛陈利弊,实乃老成谋国之言。”

众人循声望去,才见得是林如海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坐镇东南数十载的林如海,在朝堂上更是清流的代表。

只因他有一个好女婿,锋芒便被尽数遮盖住了。

今朝发言,才让众人记起来他往日的风华。

先声奉承一句,是许多文官辩驳的起手式,若真的同意,就根本没有必要站出身。

大家都深谙此理,遂认真倾听,林如海会如何辩驳,殿前火药味再起。

“然则,臣有数虑,不得不言。”

林如海踱步堂前,清癯的身形十分挺拔,未有偏视岳凌一眼,持着笏板拱手行礼,又道:“其一,阁老言定国公挂帅可最小代价取胜,此乃定国公赫赫战功所证,臣亦深信不疑。然则,国之柱石,轻举妄动也并非绝佳之策。”

林如海不知这群人大肆鼓吹战争,是想要借此发战争财,还是真的为黎民百姓所虑。

但口口声声离不开岳凌,想要令他率军出征,甚至十分诚恳的承认他往日的功绩,捧上了高处,更让林如海敏锐的感知到,定然有着不为人告知的阴谋。

“其二,臣观今日廷议,诸公力荐定国公,其情固然可感,其心亦可嘉。可言辞间极尽赞美之词,是否有些过于刻意了?大昌难道除了他,真的无人可战?”

林如海并未有将话挑明,但已经足够让方才支持岳凌出战的一小部分人,脸色微变。

柴朴还是面色更稳,低声告诫道:“林大人,此为国之大事,并非门户私计!定国公多年来的能为,难道还要我们讲给你这个泰山听吗?”

恰逢其时,水溶也罕见的站出身道:“林大人爱婿心切,拳拳维护之意,本王感同身受。定国公国之柱石,确当珍重。”

也是先说了场面话,而后温文尔雅的水溶,便是话锋一转,“但柴阁老之言,也的确有理。此非虚言捧高,实乃天下共识。定国公之能,非是我等在此妄言,而是过往无数血战所铸就的赫赫威名。”

“京城百姓怎会无缘无故的为人立生祠,供奉长生牌位。若是虚词,更不会有定国公之名可止蛮族小儿夜啼了。”

水溶转向监国的刘安,躬身道:“殿下,北蛮既敢撕毁和约、杀害南安郡王爱女,便是赤裸裸对我朝挑衅。”

“此战不仅要胜,更要胜得漂亮,胜得雷霆万钧,方能震慑宵小,告慰亡魂,更免受辽东战局掣肘。”

水溶停顿片刻,看向岳凌,语气舒缓,情意真切的恳求说道:“定国公,此非我等欲陷你于险地,实乃国事艰难,非你不可。你坐镇中枢,固然安稳,然雁门关外,代州城下,万千军民正翘首以盼你的‘岳’字大纛。你的威名,便是此战最大的胜算。还请,以江山社稷为重!”

殿内许多官员被柴朴和水溶接连的分析,说得心中惶惶,不少勋贵更是对此等侮辱宣战,愤慨不已。

“正是此理!非定国公不可!”

“请定国公挂帅,北上扫平北蛮!”

“速战速决,方能保社稷安稳!”

原先一些持谨慎态度的文臣,此刻脸上也显出犹豫,似乎定国公挂帅出征,真的是风险最小的选择。

殿内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一直保持沉默的岳凌身上。

林如海、史鼎、苏墨筠等人纷纷面露忧色,却也明白此刻再强行反对,不仅难以奏效,反而可能被扣上不顾大局、因私废公的帽子。

大势已经形成,不可违背。

大皇子刘安,听着满殿的“请战”声,目光在岳凌和水溶、柴朴等人之间游移。

柴阁老突然转变态度的请战要求,以及水溶那虽在解释却步步施压的言辞,都让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明明立下战功,更有利于巩固定国公的位子。

而定国公对于他入主东宫,一直是模棱两可,含糊其辞。

定国公忠君忠的只有他的父皇,而如今柴朴却还在为他做嫁衣,难道他也是坚定的“保皇派”?

但眼下群情汹涌,理由又似乎冠冕堂皇,便是刘安也不好强行阻止。

最终还是得询问岳凌,“定国公,众议如斯,军情如火,你意下如何?”

话音落定,整个大殿便沉寂的落针可闻。

岳凌立于殿心,徐徐抬起了头。

“殿下。”

每个人的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捏出手汗。

岳凌缓缓开口,咬字清晰无比,贯入殿前所有大臣脑中。

“北蛮无信,毁约杀使,犯我疆土。此战,避无可避,亦不可避。”

目光坚定地看向刘安,岳凌抱拳道:“臣,愿领兵北上,征讨北蛮!”

大殿内瞬间爆发出一片赞叹之声。

柴朴、水溶似乎也松了口气,两人目光交汇一瞬,均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

上座的刘安方才拱起的背部,如今也舒缓下来,稳稳的坐进了靠椅里。

也在此时,岳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道:“但有三事,还需殿下准奏。”

“一来,此战需速战速决,臣当携精锐谋求速战,故需亲自点兵点将,整饬军备。”

“其二,斥候需广布于外,对京城内外动向尤须严密监察,同锦衣卫戒严京城。”

“其三,臣此去需粮草军械供给必须充足,还需地方协同,此为战之先机。”

句句在理,刘安自是没什么可回绝的。

“好,准定国公所请!即日起,总揽北疆一切军务,凡城内补给,九边调兵,皆听国公调遣!务必速战速决!”

朝会结束,众人纷纷上前,恭贺岳凌即将再添新功。

亦有将门来求,想要带上自家子弟刷战功。

先前已经不少有人在岳凌身边沾了光,此次便更不会放过了。

岳凌却一一避开,与心腹臣僚,一同回到度政堂。

明明请到了皇命,众人却如同吃了败仗一样,颓废的回了各自班房。

林如海沉了口气,来到岳凌身边,呼唤他出门,借一步说话。

度政堂后的小别院,秋风拂过,落了一地残叶。

荷塘前,是万物颓败之相,虫鸣都有气无力。

“岳丈,您不必担心战事。”

岳凌率先安慰着。

林如海手倚栏杆,叹道:“我并非质疑你带兵打仗的能为。”

“论战功说你举世无双,是当之无愧。可如今你的这个处境,实乃进退维谷。”

压低了几分嗓音,林如海又道:“此战你若败,则名声尽毁。若胜,你已是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可如今,陛下并非年富力强之时,如今朝堂上,已有大皇子当政,岂不会忧虑你的事?”

“难道,你还不知狄青与仁宗旧事,仁宗也已是无愧于一个‘仁’字,后世君主纵然宽仁,都还远不及他。”

岳凌点点头,叹息一声后和盘托出道:“正如岳丈所言,我也有此忧虑。”

“但我们已然知晓,柴朴与蛮族有关,而今日朝堂上,水溶和柴朴已是联手之资,所以他们一门心思要我出城,定然有着他们的考量。”

“依我看,九边未必军情紧急,而是他们想要挑起事端。”

林如海眉头一紧,喃喃道:“如今二皇子领兵出城,若得知你也领兵北上,必会猜忌内宫……而且你还分走了一部分精兵,城内空留老弱病残的话……”

经岳凌一点拨,林如海当即想到了更为可怕的可能。

身形不由得轻微摇晃了下。

“怎敢如此行事?难道他们在内宫听闻了什么风声?”

岳凌微微摇头,“如今只得做好防备,看一看他们下一步如何走。”

“我此次出城,府内还需得岳丈照看了。”

岳凌才有了子嗣,府邸又全是女眷,经不起惊扰。

不过,幸好有了卫兵八百,在城内可不是能任人拿捏的角色。

林如海顿有所悟,道:“你所料非虚,定有此等猫腻。放心,既有防备之意,府内定不会有事!”

……

岳凌领兵出征的事,比岳凌更早回了府。

待得知这一消息后,府里的小姑娘们自发的便往正堂上聚集,一个个面色严肃,全不复往日的嬉笑了。

适时,鸳鸯匆匆从外面回来。

迎着姊妹们灼热的目光,她默默点了点头,众女便都是心照不宣了,一个个垂下了脑袋。

安定的日子,还没过多久,从扬州至京城,都还只不过是一年有余。如今边疆再掀战事,她们便又要与岳凌聚少离多了。

边疆作战条件艰苦,并不如往日能一面游山玩水,一面妥善处置公务,所以随行家眷便不必多想。

更何况外出作战,难免会受伤,若是一旦岳凌遭遇意外因此负伤,她们真是一点也见不得。

其中心酸滋味,已是难以言喻。

有人叹息,有人呆滞,有人垂泪,气氛压抑的快让人喘不过气了。

不久,林黛玉从一旁的侧门走了进来。

一身清丽长裙的她,似是才从娘亲的祠堂归来,身上还沾染了少许香薰味道。

环顾四周,见姊妹们这副神情,也是由衷叹息起来。

曾几何时,自己与姊妹们如今的模样并无二致,甚至比她们还哭得更凶呢。

尤其那个时候,自己才刚刚来到京城,无依无靠的,也才刚刚信赖了岳凌,紧接着便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事,分别一次比一次还久。

不过,如今林黛玉回想一下,每一次分别之后再相遇,两人的关系好似都更上了一层。

提起裙摆,从姊妹们面前掠过,径直落座在堂前中央的长椅上,林黛玉拍了拍手,唤醒了众人,道:“外面传言的消息,我也听说了,先且不论真假,若边关兴战事,老爷定然是要出征的。”

“除了我们这一方小家,老爷心中装得还有黎民百姓,九州万方。而且,如今定国府里的优待,都是老爷的战功换来的。值此国难,挂帅出征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担当。难道你们会喜欢一个,遇事犹豫不决,遇险畏缩不前的人?”

堂前姑娘们听了,尽皆止住了泣声,擦拭这眼角,慢慢绷直起身子来。

在林黛玉形容过后,姑娘们眉来眼去,似是都想到了同一个人,脸上都升起了些许厌恶之色,应着林黛玉的话,摇晃起了脑袋。

林黛玉微微点头,顿了顿,又道:“我们内宅里的妇人,帮不得什么,但也不该扯后腿。别在老爷面前哭哭啼啼,一切皆如往常即可。”

“我自与你们一般,难舍他出征,待送行之时,各自留一封信,或一个物件,寄托情思便是。”

姑娘们闻言,不觉一个个羞红了脸,不少人和岳凌的关系,都还没在林黛玉面前挑明,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的阶段。

如今林黛玉坦白了说,惹得她们略有些难堪。

见一个两个的又都扭捏起来了,林黛玉又不觉笑道:“待一切尘埃落定,老爷便正式给你们个名分。”

眸眼一转,林黛玉又道:“若是有姊妹不愿意,可以相互推诿些,反正房里人都够多了。”

“别别别!”

屋子顿时如同炸了锅一样,“全听林妹……夫人的安排!”

“没错,没错!”

(本章完)

第525章 雨露均沾

朝会过后,大皇子刘安心下忧虑。

朝会上的局面险些失控,幸好最终由岳凌顶住压力,将一切事揽了下来。

监国以后,刘安愈发能体会到,为何父皇会如此重视岳凌了。

尤其今日柴朴等人的发言,也在他的预料之外,局面真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遂如今,刘安不得不寻到柴朴家中,讨要个说法。

很显然,柴朴也早有预料他会来,已在茶室温好了茶,只等他入座了。

不知为何,见此情景,刘安内心生出了“请君入瓮”的荒诞之感。

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刘安还是请教道:“柴老,今日朝堂上,究竟是……”

柴朴点点头,抬手示意他不要心急。

刘安赏脸先吃了口茶,茶香味道是比先前喝得浓茶好上不少,入口柔顺有回甘,似是下的新茶。

柴朴气定神闲,宽慰刘安道:“殿下,接下来老臣所说之言,句句肺腑,切勿与外人言说,纵使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刘安疑惑道:“就连母后也不行?”

柴朴连连摇头,“殿下,皇后有三子,此为夺嫡之争,难免会有偏心的。殿下可知皇后更偏向哪一位皇子?但老臣可是早早便站在殿下这边,夙兴夜寐,殚精竭虑。”

刘安慢慢颔首,“好,柴老直说便是,本宫定不与外人知晓。”

柴朴沉住口气,道:“如今形势突变,老臣不知殿下能不能看得清,还需得与殿下先分析一二。”

“二皇子领兵出山海关御敌,而建奴与北蛮求援,意欲共同南下,形掎角之势,复刻当年未成之业。”

“然而,北蛮已休养生息数载,全不复当年之勇力。尽管如此,建奴依旧求援,可想而知,他们对敌二皇子亦没有十足的把握。”

刘安似有所悟,喃喃道:“所以,有勋贵支持的皇弟,立功之事是板上钉钉了?”

柴朴也不免叹了口气,“老臣也不想说的如此绝对,但事实摆在面前,若是二皇子立功再回京城,尽揽人心,殿下就真要复刻康王的老路了。”

刘安身上微颤,“那依柴老之意……”

柴朴为刘安再续上茶水,宽慰道:“殿下安心,接下来如何反制,老臣已想到了法子,还望殿下不要责怪老臣擅自做主。”

随后屈身行礼,态度十分诚恳。

刘安抬手搀扶道:“柴老言重了,拳拳之心本宫还不知如何报答,怎会开罪柴老。”

柴朴苍老的眸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感激之色,而后开口道:“如今二皇子领兵在外,抽调了京营,以及山东的精锐之师。而定国公若北上迎敌,还要继续在军营中重新挑选精兵良将。”

“筛子筛了两轮,京城内的确空虚。但也恰恰是这份空虚,给了殿下最好的机会。”

刘安微微瞪大了眼睛。

柴朴又道:“王子腾收了殿下的信笺以后,备受感动,宣誓要效忠殿下。以他手上如今掌控的嫡系兵马,把控住内城城门,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到时候,我们直达皇宫大内,请出陛下……”

刘安登时站起了神,彻底领悟了柴朴是在作何打算,又为什么提前说好,不要怪罪他擅自做主。

柴朴,这是要将为他戴上欺君罔上的罪名。

崇尚中庸,不喜杀戮的他,根本想不出这种事,更做不出,此刻是惊得后背生出一身冷汗。

“柴老,此事本宫不能答应你。”

刘安抱着头,快速的摇晃着,“不行,你是想要本宫背上千古骂名吗?”

柴朴料定他有此问,当即宽解道:“当今圣上不也是如此登基的,只要励精图治,心怀百姓,怎会有骂名呢?”

刘安一时哑口无声。

柴朴说的太对了,他根本无法辩驳,眼前就是有明晃晃的实例在。

父皇也是逼着自己的父皇,成为了太上皇。

如今他也处在这个位置上,即便监国,父皇却也没要将他扶正,那借此时机,他难道不能效仿父皇之举。

他是父皇的儿子,效仿之,天经地义呀。

更何况,他不做,难道他二弟就不会做吗?

刘安脸上略有动容,喉结滚动,半晌才支吾出声道:“即便定国公不在京城,那父皇身边,都还有羽林卫在,羽林卫的实力不可小觑。”

柴朴摇摇头,道:“如今的羽林卫,早不是当年陛下身边的玄甲军了。也是一群从勋贵,宗亲中挑选出来的纨绔子弟,若说实际的战力,未必能比王子腾手下的兵马强上几分。”

“尤其僵持之下,固守皇城,又能守多久?他们也未有援军啊。”

“这,这,这……”

刘安不安的踱起步子,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柴朴起身追随身后,“殿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而且老臣实话说,二皇子是要比殿下更像陛下一些。”

闻言,刘安咬牙道:“好,就按照柴老的计谋行事。”

柴朴躬身行了个大礼,“是,老臣定不负殿下重托!”

在刘安不易察觉之处,柴朴的嘴角挂上了意味难明的笑意。

一切都正如他的谋划,按部就班……

……

“果真是要领兵了?可定下出征的日子?”

定国府内,依偎在岳凌身边,林黛玉又成了与她年龄相符的小女孩神态,紧抿着嘴唇,心下满是不舍。

岳凌不置可否,叹道:“领兵出征是不假,不过……”

“不过?”

林黛玉偏起头来,领兵之事还有转折,恐怕不是什么小事了。

岳凌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不再隐瞒林黛玉。

虽然林黛玉如今年纪也不大,按照前世的说法,也就还是个中学生。

但天生早慧,记忆超群的她,本就并非常人。

而且又跟岳凌经历了这一路上的风风雨雨,早就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心境了。

府内的事,倒仍需要她来照看。

“今日朝堂上十分诡异,不同意我挂帅出征之人,竟是少数的自己人。”

林黛玉眨了眨眼,登时便会意了。

此次挂帅,竟不是他主动要求的,而是被动接受的。

岳凌的出现,早就打破了朝堂上的平衡,一个度政堂,文官集团被钳制,若是再多立功勋,只会越来越助长岳凌的权势,越来越让文官失势。

当你搏命生死的对手希望你好的时候,要不然是他脑子坏了,或者是自己的脑子坏了。

短短一瞬,林黛玉便想到了与林如海一样的念头,斟酌着道:“近来,我是与皇后娘娘没太多联系了,也是听闻陛下身体抱恙,便不好多叨扰。”

“但以之前的事情来看,陛下与皇后都不是绝情之人,飞鸟尽,良弓藏的事,应该不会映在夫君身上。”

岳凌微微颔首,并未辩解此事,而是道:“二皇子领兵出征,城内空虚。若有人借机生乱,是比多年之前的宫变还更容易一些。”

“尤其大皇子与二皇子之间存在嫌隙,若二皇子听闻我出征北蛮,恐怕会多想啊。”

林黛玉瞪大了眼睛,她一开始并未往如此深处去想。

曾几何时,她初次进宫之时,还见过那三个皇子,都不过与她身高相仿,竟是忽略了,他们已经是在夺嫡的皇子了。

“那,夫君出城后,府内岂不是会有危险,毕竟除了皇城以外,便没几处有兵了。”

岳凌微微颔首,道:“无论新政,还是南下时,一路上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我势大,无人敢站出来针对我。但若京城一旦生乱,难保会不会有人蓄意行凶复仇,将你们牵连其中。”

岳凌略含愧意,再道:“所以府内守卫,我就先不带在身边了,留他们守在府邸。”

“府邸,本身也是陛下营造,四角都有角楼,府墙也比一般府邸更高几丈,可以算是固若金汤。短期之内,应当不会有危险,但也要小心谨慎。”

林黛玉面色严肃,这才清楚的认识到了形势是有多么严峻,但她知晓,岳凌会安顿好一切,她需要的是给他以支持,“好,夫君安心便是。”

“而且,夫君已有防备,便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岳凌讪讪一笑,将压力放在林黛玉身上,要她与自己承担,总觉得是十分亏欠她了。

却是林黛玉的眼神异常坚定,拉着岳凌的手,直直的盯着他的双眼,道:“我们已是夫妻,哪怕在之前,也是要风雨同舟的。”

“曾几何时,以身为饵,制造出夫君归京的假象,再南下苏州寻夫君的一路上,我便早早做足了准备,会有这一切。”

“你不必多心,这个家我会撑起来的。”

岳凌内心一软,慢慢将林黛玉揽进怀里。

两人静静依靠了良久,才是林黛玉轻启朱唇,在岳凌耳边吐气如兰道:“去床上吧?”

岳凌抿了抿嘴唇,将林黛玉拦腰抱起。

林黛玉紧紧勾着岳凌的脖颈,待到后背贴到锦褥上后,才松开,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模样。

“今晚,我要留你在房里。但在出征之前,她们你也不能辜负了。”

岳凌才俯身要亲上来,被林黛玉戳着鼻尖推开半寸。

“她们与我一样,都钟爱着你呢,方才在堂前更是哭了一片。”

岳凌点点头,道:“好,谢夫人美意。”

珠帘翻涌,床帏上的流苏轻轻摇晃,晃得人看不清夜空是月牙,还是繁星点点。

树梢的一对鸳鸯并肩立着,忽而狂风大作,惹得枝头乱颤不止。

公鸳鸯以翅膀为母鸳鸯遮风,待一切平息后,又相互依偎着入眠。

……

在与岳凌成婚之后,林黛玉的心境便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因为她发觉,她是真的满足不了岳凌。

即便每次气氛都很浓郁,但用不了半炷香的时间,她便浑身无力,任凭岳凌怎么呼唤,都没什么回应了。

或许是天生敏感的原因,所以她实在受不住这种刺激。

自己做不到的事,便得寻姊妹们来分摊了。

确定出征之后,岳凌每日清晨,天刚微亮,便亲自往京营点兵点将。

率先招募的,还是之前有沧州籍贯,曾和他一同登上过双屿岛,素质在军中也是翘楚的将士。

选取的将领,也皆是旧相识。

前锋由杨,刘两位秦王府上的旧僚担任,岳凌引领中军,火器营则为同样出自秦王府的京营都指挥使徐辉,后军由史鼎压阵。

一应军需武备,由皇商薛家丰字号补充包办,一切都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白日在军营里操练,选兵,到了下午回府,整顿亲卫,尽快补充精良火器武备,暗中备战,直到夜里,岳凌仍是没有闲下来。

当然夜里,便不是忙军备了。

是与林黛玉商议好的,要对府里的姑娘们出征之前,进行雨露均沾。

但岳凌几乎有八成把握,城中一定生乱,他会折返京城维稳勤王,而并非远征了。

遂,在与林黛玉浓情蜜意过了以后。

便去到了先前与他有过床笫之欢的姑娘院里,以此抚慰人心。

秦可卿,香菱,晴雯,紫鹃,等人自不必说。

是连薛宝琴这种后来居上的,也都照顾的周到。

将先前没有把握住机会的三春姊妹和薛宝钗,羡慕的是牙根直痒,但又无可奈何了。

不出几日,岳凌又收到了赵颢和柳湘莲,得知出征消息,请战的请愿书。

岳凌又好生安慰了他们一顿,要更留意辽东的局势,一但有消息,定要八百里加急来报,不能吝惜马匹。

如此,万事俱备。

仅仅在二皇子出征之后,不足十五日,岳凌便已率大军开拔,出关迎敌。

……

广宁城,

案前,金樽美酒,还有一卷铺开的辽东六镇布防图。

二皇子刘毅眯眼打量,细细盘算着下一次女真会在何处劫掠,又往哪个方向逃窜。

在抵达辽东以后,刘毅本是兴致勃勃,但总是传来前方粮草辎重被劫掠的消息,令他愤愤难平。

按理说,粮道之事颇为隐秘,一般难以觉察,还是在己方境内。

谁知,女真人神出鬼没,每次还都歪打正着,就好似自己身边有内鬼一样,总能被人搜寻到踪迹。

刘毅才端起酒盏,闷闷不乐的吃了一口,却听外面来人焦急禀报。

“殿下,不好了殿下!北蛮南下,定国公已亲率大军,出京迎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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