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傲慢与火

焦灼的空气渐渐升温,在两个针锋相对的魔法师之间静静地流淌。

奥菲娅屏住了呼吸,看向科林殿下的眼神闪烁着别样的异彩,有惊喜,也有庆幸,以及除了仰慕之外的依赖。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表情的亲王殿下。

伊拉娜也是一样。

包括站在旁边的哈德和贝恩,他们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迷宫中看到尊敬的科林殿下。

看着云淡风轻站在魔法学徒们面前的科林亲王,阿里斯特忽然笑了笑,一根魔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对付一群魔法学徒不值得他用魔杖,但一个铂金级的亲王,还是值得他用一下的。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我说呢,卡斯特利翁家族的蠢货是怎么这么快下到第三层的,如果是有你暗中相助就合理了。”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拉丝缇娜会在打开魔盒之后成为他选中的“傲慢者”,以混沌神选的姿态降临到这座迷宫,成为迷宫的支配者,然后再去执行他的计划。

为此,他也在迷宫里做了一点手脚,替拉丝缇娜的小组扫清了不少她们解决不了的障碍。

这对一个钻石级的魔法师来说很容易,他能将这件事做得无声无息。

然而谁也没想到奥菲娅的提前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直接让他的傀儡拉丝缇娜吓破了胆,并失去了成为“傲慢者”的资格。

唯一有资格被腐蚀的奥菲娅又不受影响,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混沌之门的附近选择一个足够蠢的肥猪,来充当他的神选执行他的计谋。

听到阿里斯特嘲讽自己的家族,奥菲娅苍白的脸蛋上浮起一丝愠怒,但很快又被他透露的更惊人的事实给震惊了。

科林在帮自己?

可是——

什么时候?

忽然间,她想到了那只怎么也捉不住的蝴蝶,在她迷路的时候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又在她重新遇到伊拉娜的时候消失。

说起来,刚才科林殿下现身的时候,似乎也有一只蝴蝶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奥菲娅的思路猛地打开了,将错愕地目光投向了科林,眼睛里浮现了一丝关于“为什么”的迷茫。

仿佛猜到了她心中的困惑一样,背对着她的科林殿下用温和的语气将自己的目的缓缓道来。

“……我一直认为,导师对于学徒应该是循循善诱的引导,而不是粗暴的干涉他们的每一个决定。应该有人来告诉他们天空是什么颜色的,万物由什么构成,又以什么样的规则运行。而在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里,他们又可以做什么样的选择,并且会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和后果。”

“无论如何,最终的选择权应该在他们的手上。毕竟我们终有一天会老去,而他们迟早得学会解决自己的问题。”

如果阿里斯特不亲自下场,身为导师的他在给予了必要的指引之后,亦不会亲自出现。

不过既然阿里斯特选择放弃体面,他同样不会继续袖手旁观。

因为这已经不是神选者与神选者之间的恩怨,而是一个神灵与另一个神灵的对决。

回答了奥菲娅心中的困惑,罗炎将目光投向了阿里斯特,和颜悦色地将话题抛给了他。

“你认为呢?阿里斯特教授。我听说你最近对学徒们的教育也很感兴趣,正巧同样从事这份工作的我,想听听身为前辈的你的见解。”

阿里斯特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一声。

“我的见解?我没有见解,非要说的话便是蠢货就老老实实把耳朵竖着听,把头埋着走,否则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罗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的导师是这么教你的。”

阿里斯特的表情冷了下来,嘴角翘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不愧是帝国的亲王,区区一个铂金级的魔法师,都敢大言不惭地评论一个半神级的大贤者了。真是了不起。”

“没有,我只是在同情你,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他叫米洛斯,是我在来到这片雪原之后认识的第一位魔法学徒。”罗炎看着阿里斯特,随和的表情忽然变成了关爱,“我以为那是你的问题,但或许……这还真不完全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高塔的阴影并非是塔顶的那一片瓦落下的,它只是恰好站在了这座塔的最高处而已。

一切以谎言和死亡铸就的高塔,其倒影必是谎言与死亡的倒影。

在他的腐蚀扩散到这里之前,这座塔早就被腐蚀的一干二净了。

看着那关爱的表情,阿里斯特愣住了。

他的胸中忽然燃起了一团无名之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理智,连带着他身旁若隐若现的灰雾都随之一并扭曲了。

凭什么——

区区一个铂金级的魔法师,竟敢用这样的眼神“俯视”自己!

甚至是,拿尊贵无比的他和区区一个魔法学徒进行比较!

这家伙是怎么敢的!

那消失许久的狂乱低语,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别和他废话了,那是疯语者的低语,杀了他!’

怒极反笑,阿里斯特的表情渐渐扭曲,随后忽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刺耳的笑声。

奥菲娅等人错愕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教授忽然撕破了平易近人的面具,露出了比野兽更加狰狞的面庞!

那不是一般的野兽——

而是在没有任何秩序与怜悯的原始丛林中,通过血腥的搏杀终于踏上食物链顶端的野兽!

那直刺科林的目光,就如同呼啸在北境荒原上的暴风雪,带给人的只有最刺骨的寒冷。

“罗克赛·科林,我得承认!你,才是真正的傲慢者!在‘傲慢’这门天赋的理解上,我浅薄的经验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你只需略微出手就能用你的狂妄和自大激怒我哈哈哈!”

看着突然大笑出声的阿里斯特,罗炎惋惜地轻叹了一声。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我想就算是神灵,也拯救不了每一个灵魂。”

“确实,那不是神明的工作……我们的工作是摧毁‘旧的秩序’,然后定义‘新的秩序’。”

阿里斯特嘴角咧开了弧度,忽然收敛了那夸张的笑容,恢复了彬彬有礼的表情。

“今天!对于腐朽的帝国来说一定是悲痛的一天,因为它将陨落一位公爵小姐和一位亲王!不过不必难过,我会为你们编一段悲壮的故事,作为你们的墓志铭!”

看着恐惧后退的魔法学徒们与无动于衷的亲王,阿里斯特故作悲悯地轻叹一声,随后优雅地抬起握着魔杖的右手,仿佛一位乐队的指挥,正在示意乐章的开始。

没有咒语,亦没有光芒,然而法术已经完成!

伊拉娜和奥菲娅等人却感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挤压着她们的身体!

让她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是……空间魔法?”

哈德艰难地说道,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封入了透明的琥珀,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

“不,比那更高级……”

阿里斯特享受着众人脸上的恐惧,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是‘源力’的运用,直接对世界的规则进行调整。”

“你们可以将我当做世界的调律师,而你们,则是违背法则的‘错误’,理应被修正。”

可惜他还没有达到半神级。

否则他就能将规则的领悟融入到“领域”中,来对世界的规则进行更为彻底的重新定义!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之线”从虚空中浮现,如最锋利的手术刀,无声地切割向罗炎的四肢与咽喉。

在那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面前,无论是物理的阻隔还是魔法的阻隔都将如沙堡一般被切割得粉碎!

然而在面对这股足以令铂金级魔法师束手无策的必杀之局,科林亲王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挥了挥不知何时落在指尖的魔杖,随后那万千条微不可查的丝线就如同被火焰撩拨的蛛网一样崩解了。

阿里斯特微微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必杀的一击居然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的力量接近了所谓的‘世界的本源’。”

罗炎笑了笑,看着瞪大双眼的阿里斯特轻声说道。

“所谓的源力,不过是你们定义的本源罢了,不管你把那股力量称作什么,哪怕用‘真理’这个词来为它命名,它都距离真正的本源差的很远。用它来研究世界的本质无可厚非,但千万别把自己给骗了。”

同一时间,施加在奥菲娅等人身上的压力也是骤然减弱。

那股足以压碎钢铁的沉重压力烟消云散,粘稠的空气恢复了流动,而那一道道致命的“法则之线”,更是在半空中寸寸断裂,化为无害的魔力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般飘散。

众人如同浮出水面的落水者,大口的喘息着。

奥菲娅抬起头,正想驳斥阿里斯特教授刚才那番无礼的宣言,却对上了一双深紫色的眸子,灵动地朝她眨了眨眼。

就像她追逐了一路的蝴蝶。

“带我的学生离开这里,交给你了。”

奥菲娅的脸颊微微发烫,但很快眼神便坚定凌厉了起来,接着用力点了点头,无声地回应了一句。

“嗯!”

眼神的接触结束,她拉着伊拉娜的手,给了哈德和贝恩一个眼神,让他们带上昏迷不醒的拉丝缇娜等人,悄悄地从这里离开。

然而他们的动作到底还是引起了阿里斯特教授的注意,后者表情扭曲地再次挥出了魔杖,试图将这些人质留在这里,迫使科林亲王投鼠忌器。

“我可没准许你们逃走。”

“我准了。”

罗炎自然不会让这家伙得逞。

只见他手中的魔杖轻轻一挥,一道绚烂如火的红芒瞬间结成了一张大网,封锁住了阿里斯特教授从杖尖释放的无数道透明丝线。

如果说一次还能用巧合解释,此刻的阿里斯特已经可以确信——

“你不是铂金级!钻石级?!不,这不可能……你这个年纪……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里斯特错愕的吼叫着,一时间倒也顾不上那些学徒了。

当机立断的他迅速挥出魔杖,向已经昏死过去的血肉巨人再次注入了混沌的能量。

“以汝的灵魂为祭品,吾将赐予汝狂乱之力!”

混沌的腐蚀并非无可抵挡,然而那个被腐蚀的狂信者早已经将灵魂出卖给了疯狂,并自始至终都不愿选择面对与和解。

看着那颗向混沌投降的灵魂,罗炎身旁的悠悠为她默哀了一秒。

可怜的孩子。

可惜了。

神灵对神选者的支配是绝对的,这种影响即便是另一个神灵也无法干涉。

口眼歪斜倒地不起的安洁带着所有的悔恨与不甘,终于在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但很快,它又重新睁开了眼睛,带着所有的愤怒与疯狂,从永恒的长眠中苏醒。

“吼——!”

以混沌之名重生的它化作了真正的怪物,全身的血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膨胀,就如同被亡灵魔法支配的僵尸,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

杀!

被杀戮支配的它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伊拉娜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而也就在这时,黑暗中划过一抹银光,毫无预兆地刺向了它的脖颈。

那柄剑,瞄准它很久了。

它下意识地抬起肥硕的胳膊阻挡,然而那抹银光就如势不可挡的雷霆,毫无阻拦地斩下了它的半截胳膊,并如翻飞的落叶一般继续向前,一刀将它的头颅从肩膀上斩下!

“噗——!”

浓稠的血浆四散飞溅!

失去脑袋的血肉巨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肥硕的身躯缓缓跪倒在地,倒在了一片血泊里。

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最后只留下一具干瘪的尸体,甚至连一丝灵魂的残片都没有剩余。

一道矫健的身影站在那尸骸的旁边,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沾着血的短剑,就像一名沉默的刺客。

混沌的腐蚀根本无法让她的心神动摇分毫,甚至被她身上那股冷静的杀伐之气压过了一寸!

并且不同于“毁灭之焰”卡尔曼德斯所宣言的暴虐与嗜血,她手中的剑只为一人挥舞——

那是唯效忠于一人的骑士之剑!

怨嚎者迈着蹒跚的步履向她靠近,步伐竟有些畏惧。

莎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从混沌之门涌出的怪物,一把匕首抖落在左手间,与横在身前的剑锋形成一攻一守之势。

而她的眼睛则是第三把匕首,刺向了阿里斯特的眼睛。

那股凌厉的杀气就连阿里斯特的呼吸一滞,虽然很快那冒犯的眼神便成了他愤怒的燃料。

什么时候连蝼蚁都敢直视他的双眼了!

“很好……很好!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科林亲王殿下。”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扭曲,目光重新挪回到了科林的身上。

他已经清楚,如果不先解决掉这个麻烦,恐怕是没法游刃有余地为这场闹剧善后了。

“看来,不动用一点‘真正’的力量,是没办法让你明白自己和我之间的差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他头顶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顶由漆黑光芒与灰色烟雾构成的王冠若隐若现。

那主宰一切的气息就仿佛傲慢本身。

这一刻,阿里斯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的双眼彻底变成了俯瞰众生的金色,充满了神祇般的冷漠与蔑视,灼烧着每一只胆敢直视他的瞳孔。

“就让你见识一下好了。”

“就算是神灵与神灵之间,亦是存在如深渊般深邃的鸿沟的!”

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喊出了那最后一个音节。

而随着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周围涌动的暗红色迷雾,也翻滚得更加剧烈!

无数条缠绕着混沌之气的锁链从阴影中射出,它们的目标并非罗炎的肉体,而是他的灵魂!

每一条锁链上都仿佛附着着来自深渊的低语,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贬低着他的一切成就,试图从根源上将他的意志瓦解。

简单来说就是“PUA”。

面对那如潮水一般的精神攻击,罗炎却只是淡淡笑了笑,仿佛那恶毒的诅咒就像不存在一样。

真正的神灵根本就不会在意小丑的诋毁,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传奇岂是一个将灵魂出卖给混沌邪灵的家伙能评价的?

“真是廉价的‘傲慢’,你就这点本事吗?”

说完,罗炎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朵漆黑如夜的火焰静静地升腾而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仿佛能将光线与灵魂一并焚烧殆尽,撕扯着周围摇摇欲坠的空间。

那是亡灵魔法与火焰魔法的结合产物。

它灼烧的同样并非肉身,而是邪祟的灵魂!

罗炎手腕一抖,黑炎瞬间化作一条致命的长鞭,迎着那袭来的混沌锁链抽了过去!

“呲——!”

就在那黑炎长鞭与混沌锁链碰撞的瞬间,发出了如同烙铁烫入血肉的可怕声响!

两股力量相互缠绕着,并撕咬着彼此,就像扭打在一起的巨龙一样!

而不巧的是——

罗炎的“巨龙”似乎更粗一点儿,明显将阿里斯特尚未熟练掌握的“混沌锁链”给压住了!

眼见自己引以为傲的神力被压制,阿里斯特的脸色铁青,学者的风度被彻底撕碎,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如果说之前为了方便掩盖真相他还留有一丝余地,那么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只想要这家伙死!

“去死吧!”

刹那间,汹涌澎湃的混沌力量从傲慢的王冠上涌出,于漆黑的迷宫中化作了实质的噩梦!

成千上百道暗红色的混沌射线不再是简单的光束,而是扭曲成了哀嚎的触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噬咬向罗炎!

与此同时,地面上暗红色的石块也一并活化成狰狞的地刺,拔地而起,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迷宫的走廊被彻底扭曲了!

那致命的囚笼就如一张咬合的巨口,誓要将那个忤逆的灵魂咬碎咀嚼之后吞入腹中!

在那道讨厌的身影消失的一瞬,阿里斯特的脸上浮起了得胜的狂笑。然而没等他得意两秒,一只逆风飞舞的蝴蝶便映入了他的眼中,如同随波逐流的花瓣,从尘埃的缝隙中飘过。

空间一瞬间的扭曲!

那扇动的翅膀幻化成了落在石板上的鞋跟,一道挺拔的身影替代了那蝴蝶的位置,被风扬起的披风居然没有沾上一片灰尘。

阿里斯特的瞳孔猛的一缩。

那是什么?!

那只蝴蝶又出现了。

这时候,扭曲灰雾从阿里斯特的影子里钻了出来,漂浮在了头戴王冠的他的身旁。

“我在里面嗅到了诺维尔的味道……嗯……很美味……也很让人怀念……”小瓦喃喃自语,原本疯狂的低语也在同一时间镇定了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欣赏。

阿里斯特咬着牙问道。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瓦微笑着说道。

“简单来说,比源力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存在,虽然只是接近。祂将这种直达根源的力量称之为……以太。”

以太?

阿里斯特的脸上划过一闪而逝的茫然,随后陷入了深思。不过他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被不远处飘来的声音打断了。

“有趣的魔法,”罗炎微微一笑,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随后话锋一转,“那么,接下来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阿里斯特陡然一惊,几乎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反应,将外放的混沌能量收拢于身前构筑成了一套全方位无死角的铠甲!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罗炎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侧,与一只不知何时飞到那里的“万象之蝶”交换了位置。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黑炎不再是长鞭,而是化作了一轮高速旋转的漆黑色弯月。

那弯月就像燃烧在夜空中的烈阳,带着死亡的轮廓,呼啸着斩向阿里斯特的脖颈!

“轰——!”

由源力法术构筑的防御法阵被瞬间击碎,一同破碎的还有阿里斯特飞扬在身后的深蓝色法袍。

那燃烧着一切的黑炎一直渗透到了他的肤发,才被混沌之力构筑的铠甲堪堪挡下!

阿里斯特惊出一身冷汗,狼狈地在地上翻滚,才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随之而来的第二下攻击。

这次,黑炎圆月斩在了他身后的废墟上。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却留下了一道光滑如镜的骇人切口!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罗炎的攻击并没有停下,而是在阿里斯克惊恐的视线中,一次放出了上百只由以太之力构筑的蝴蝶!

那些蝴蝶可以被肉眼看见,可以被最简单的魔法击落,却无法通过精神力进行锁定!

而更让阿里斯特发疯的是,击落这些蝴蝶似乎并不能对科林的本体造成任何伤害!

他必须分心去对付这些看似孱弱的麻烦。

因为一旦他从它们身上挪开了视线,真正的威胁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你这只该死老鼠!蝙蝠!臭虫!你除了会躲还会什么?!你还是个魔法师吗?有本事站出来和我正面较量!”

阿里斯特狂怒的咆哮着,继续强作镇定地努力编织着一道道咒语,努力将源力与那还不熟练的混沌力量融合在一起,以此来减少消耗。

而罗炎则不同。

他没有胡乱地释放AOE法术,而是通过精准的位移来让每一个法术都用在恰到好处的地方。

虽然绝大多数攻击都被阿里斯特挡下了,但在矛与盾的碰撞中,疲于应付的一方总是吃亏的。

纵然有着迷宫供应的源源不断的混沌能量作为支撑,阿里斯特也渐渐有些吃不消了。

他到底只是个教授,虽然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超凡之力,但到底还是没有上过战场。

上一次与人旗鼓相当地厮杀,已经是数年前的事情了。

而那个对手对他来说也根本谈不上威胁,他只是略微施法,就将那家伙变成了一具尸体!

但他面前的这位亲王却不一样。

这家伙很明显是上过战场的,而且不止一次经历过死亡的威胁!

甚至于——

他身上的绝大多数勋章,都来自于远比他强大的强者!

阿里斯特心中恐惧着,但更多的是愤怒!

这家伙竟敢让身为神灵的自己如此狼狈——

他誓要将那张小人得志的脸狠狠踩在脚下,让这家伙为自己的无礼和无知付出代价!

阿里斯特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战场上闲庭信步的亲王,赤红的双眼疯狂地寻找着任何一丝机会。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在连续施展了十数次“相位转移”之后,科林亲王的身形忽然出现了一瞬间微不可查的凝滞。

他那一直平稳的呼吸,似乎也在这时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就是现在!

阿里斯特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如同落水者瞧见了飘在湖面上的稻草。

很显然。

那空间的跳跃并非是没有极限的,他虽然装的很好,但终究还是暴露了自己魔力不足的窘况!

“抓到你了!”

阿里斯特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他头顶那顶虚幻的“傲慢之冠”也在同一时间绽放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将那浩瀚如潮水的能量汇聚在了他的指尖,随后幻化成穿透一切的炮弹射向了又一次完成“相位转移”的科林!

那束足以毁灭一切的光芒凝聚着前所未有的能量,别说钻石级的强者,就算紫晶级乃至宗师级的强者也无法硬接下!

小瓦曾经透露给他——

在过去的千年里,圣西斯的信仰之力为满足凡人不切实际的野心,已经透支了一次又一次。

由祂赋予的超凡者,也就是那些所谓“灵魂高洁”的贵族们,是无法战胜同级别的混沌神选的!

当然。

拥有领域之力的半神是个例外,毕竟领域的力量过于逆天了,是介于超凡之力与信仰之力之间的存在!

眼看着那束光芒就要将“力竭”的科林击穿,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却在这一刻发生了。

只见那亲王殿下的身影竟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带着一丝嘲弄的微笑,在毁灭一切的光芒中悄然碎裂。

那压根就不是科林的本体,也无关于以太之力构筑的蝴蝶,似乎仅仅只是一道由光影构筑的镜像罢了……

“什么?!”

阿里斯特的眼睛瞪大,眼珠子几乎从眼眶中掉出来。他几乎将八成的力量都灌注在了那孤注一掷的攻击中,而已经释放的魔法显然无法撤回。

毁灭光束狠狠地轰在了远处的迷宫墙壁上,留下了一道看不见尽头的深洞,以及剧烈的崩塌!

而他自己,则因力量的损耗而身躯一晃,一个踉跄后退两步,头顶的王冠险些掉落在地上。

“这是我在和学徒们上课时琢磨出来的‘戏法’,虽然这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想给他们展示一下如何分解光芒而已……”罗炎用打趣的声音说着,衣角未乱的身影站在了阿里斯特的身旁。

看着似乎已经赢下这场对决的科林,阿里斯特却没有露出落败的悔恨,反而又一次神经质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黑炎构筑的利刃贯穿了他的胸口,却并没有鲜血喷出,而是从那虚化的身影上穿透了过去。

罗炎微微皱眉。

虽然他补刀的速度还挺快,但很显然这位混沌的神选和自己一样,身上还藏着其他的底牌。

与此同时,阿里斯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身体缓缓沉入了脚下那片已经被混沌彻底腐蚀,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暗红色地面。

他承认自己打不过。

但他可以躲起来。

反正窝囊只是暂时的。

在彻底融合了迷宫之后,混沌的领域已经形成,在两人的胜负彻底分出之前,谁也无法从这座牢笼里离开!

等到从混沌之门涌出的大军将迷宫中的魔法师们屠光,他自然能吸收他们的灵魂之火从而实现突破!

到了那时,就算其他法师塔的贤者赶了过来,他也有信心和那些老东西碰一下了!

只要他们别一起上。

罗炎站在一片废墟的走廊,安静的思索着对策,同时目光顺着这片猩红的墙壁移动,寻找其中的破绽。

这时候,阿里斯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满了怨毒与得意,以及一丝小人得志的嘲弄。

“你赢不了我的,科林!”

“就在刚才,我的腐蚀已经吞噬了整个迷宫!很快,我就会消化掉这里面的三千名学徒和近百名助教,将他们纯净的灵魂全都炼化成我晋级紫晶级的养料……”

迷宫中隐隐传来怨嚎者的咆哮,站在尸山骨海中的莎拉微微皱眉,这些混沌的仆从就像无穷无尽的一样。

与此同时,阿里斯特教授的吼声,在半坍塌的迷宫第四层深处回荡着……

那声音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

“我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突破了!这都是你逼的!我本来不想用这种残忍的仪式!我其实一开始打算慢慢来的!”

“你知道吗,其实我只是想让你从这片雪原上滚出去而已!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自己走?为什么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既然是你选的,那就请你在悔恨中品尝失败的苦果好了……虽然死在这座迷宫中的你,不会有再有什么来生了哈哈哈哈!”

这家伙倒是挺会为自己的贪婪开脱。

都决定要成神了,连这点愿赌服输的觉悟都没有吗?

面对那番色厉内荏的叫嚣,罗炎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所做的不过是施加必要的引导,为那些对我的学说感兴趣的人展示世界的另一种可能。至于选择的权利,一直都在你的手上,没有人替你选。”

“你是一步一步自己走到这里的。”

无论是米洛斯、赫卡杰林还是安洁,又或者阿里斯特自己,凝视着深渊的他们其实一直都有机会将目光挪开。

当然,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感受着那无动于衷的沉默,罗炎轻轻叹息了一声,脱下了那张属于亲王的面具,眼中重新浮现出那属于魔王的威严和冰冷。

“既然你这么自信,觉得区区一座迷宫就能困住我。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迷宫之主’好了。”

“你这个赝品。”

(本章完)

第407章 学徒们的选择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屑,抽打在雪原上每个人的脸上。

迷宫的入口前,一个巨大的深坑丑陋地敞开着,坑底的岩层在魔法光辉下泛着顽固的冷光。

“再来一次!”

默克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有些变形。

他的法师袍在风雪中狂舞,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学者风范早已被焦虑与疲惫取代。

在他身前,几名助教并排站立,双手紧握长杖遥遥前指。

他们将所剩无几的魔力汇聚成流,汇聚成一道土黄色的光束再次轰在坑底,爆开一团狂乱的雪雾!

“轰——!!”

凯米迪尔冲在最前,他几乎是在透支自己的精神力施法,苍白的脸上满是负罪感。

是他向导师提议,从罗德王国引入亡灵……如果不是他多嘴,事情绝不会失控到这个地步。

然而,当魔力的光芒散去,坑底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感到绝望。

“不行,导师!”一名助教的声音因力竭而沙哑,“‘岩石溶解’被弹开了!这儿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只见在那深坑之中,诡异的暗红色晶体如同一层巨大的疮痂,覆盖了整个坑底。

魔法轰在上面就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溅起几点无力的火星,甚至连一点凹痕都没有留下。

“废物!”默克怒吼一声,一把推开精疲力竭的凯米迪尔,亲自站上了深坑的边缘,顶上了施法团的主施法位。

他绝不能失败!

阿里斯特教授将整个试炼交给他负责,是教授乃至大贤者之塔给予他的莫大信任!

如果三千名学徒在他的监管下发生不测,而且还是因为他的工作疏忽,他的学术生涯将彻底终结!

“以尘土与群山为名,听我号令起舞,化为无坚不摧之矛,击碎大地屏障!”

默克高举魔杖,晦涩而激昂的咒文从他口中急速诵出。

空气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扭曲起来,澎湃的魔力汇聚于杖尖,光芒强烈到让周围的助教们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他将凝聚了全部力量的法术,狠狠地砸向了那片不祥的暗红!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撕裂耳膜,强烈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积雪掀起数米之高,如同滚动在雪原上的海潮。

然而,当烟尘散尽,坑底的那片红色晶体……竟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默克的呼吸停滞了。

‘这……怎么可能?!’

他踉跄着上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可是白银级的破坏魔法!

足以轰塌堡垒城墙的一击!

几个向他提供魔力支援的助教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多亏了一旁学徒的搀扶才没有摔在雪坑里。

默克失魂落魄地走到坑边,死死盯着那片晶体,终于看清了那坑洞之中岩层的全貌。

它光滑而致密,仿佛是某种生物的外壳。

就在他凝视的瞬间,晶体表面忽然以缓慢的节律,搏动了一下不祥的微光……就好像是巨兽的心跳。

与此同时,一股沉闷而悠长的低鸣从地脉深处隐隐传来,犹如深海中鸣啼的巨鲸!

所有助教的脸上都浮现出惊恐,对面前的情况束手无策。

“这是什么东西?!”

“等等……”

“它好像是活着的!”

“圣西斯在上……快去请圣能学派的贤者!”

听着不远处助教们的尖叫和呼喊,默克的瞳孔骤缩,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脚下的这片大地,连同那座囚禁了数千名学徒的迷宫,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头……

活着的怪物。

……

迷宫第一层的某条通道内,一场滑稽的“审讯”正在进行。

“快说!宝箱的钥匙藏在哪儿了?”

玩家【梅川秋裤】正晃动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腿骨,威胁着眼前倒吊在网兜里的魔法学徒。

挂在他胸前的翻译水晶彰显着他土豪玩家的身份,让他不必像其他玩家一样用手语比划着交流。

“我……我不知道什么钥匙!”那学徒快要哭出来了,因为倒悬而充血的脸憋得通红。

“还嘴硬?”【忘川内酷】搜刮着学徒的口袋,只摸出几枚可怜的铜币,忍不住嫌弃道,“就这点钱,你也好意思来参加试炼?”

学徒涨红着脸,嘴唇气的发抖。

谁参加迷宫试炼还在身上带钱啊!

这点儿铜币还是他从迷宫中的怪物身上捡来的,现在全被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亡灵给抢去了。

【川了衣服】则在一旁研究着刚从学徒手里缴获的魔杖,摸着磕碜的下颚骨评头论足。

“做工粗糙,材质低劣,扔到‘哔哔——’的商店里都没人要。”

所谓的“哔哔——”其实就是“大墓地”,只不过这个词和包括地狱在内的许多词一样,被翻译水晶给自动消音掉了。

那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在三人享受着“回收”战利品的乐趣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嗯?”梅川秋裤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四周,“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的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缓缓搏动着,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一缕缕不祥的红雾从石缝中渗出,迅速弥漫开来,就像野兽獠牙间吐出的热气!

“我去,触发隐藏剧情了?”

“难道是活动BOSS要刷新了!?”

三个玩家都兴奋了起来。

只有被倒挂着的学徒一脸茫然,听不懂这三只古怪的骷髅兵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剧情?

活动?

这也是默克导师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他不理解。

就在这时候,一道威严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在三个玩家的识海中同时响起,内容却与他们的猜测截然不同。

【紧急任务更新:混沌入侵!】

【魔王:混沌的杂碎污染了我的猎场。计划变更,我的仆人们,优先清除混沌的爪牙!将它们从迷宫中彻底抹除!】

【主线任务(更新):与学邦魔法学徒合作,共同抗击混沌仆从,向临时避难点撤退!】

“合作?”三个玩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

就在这时,从那片粘稠的红雾深处,几个扭曲的人形生物迈着蹒跚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它们的身体不对称,皮肤是死寂的灰色,脸上唯一的器官,是一张无声大张的嘴。

那张嘴,是用来吃人的。

“啊——!”被吊着的学徒看见那些怪物,瞬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是怨嚎者!混沌的仆从!快放我下来!”

“怨嚎者?”【梅川秋裤】眼神一动。

这NPC懂得不少啊。

他不再犹豫,挥动锋利的骨棒斩断了绳索。

那名学徒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川了衣服】便将那根廉价的魔杖塞回了他的手里。

“喂,小子,”【梅川秋裤】蹲下身,拍了拍他煞白的脸,“你很幸运,在迷宫里碰到的是我们,现在你是我们的人了。想活命的话,就告诉我们关于那东西的一切。”

看着眼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三个“亡灵”,又看了看不远处逼近的怪物,那名学徒彻底懵了。

但他很快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握紧魔杖,颤抖着点了点头。

“它,它们是混沌的仆从……在禁书上有记载,它们会吞噬遇到的一切活物,而且是将它们的灵魂连同血肉一并撕下!”

对于一个“灵气”充裕的世界而言,这无疑是最残忍的死法。

不仅仅是力量的损失,更要命的是,一旦缺了一条腿的灵魂,不知得当几辈子的瘸子。

若是灵魂残缺的太多,还有可能投胎到动物的身上去……这是目前灵魂学派的主流学术观点。

将情报一股脑吐出来的学徒咽了口吐沫,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我的建议是……我们得尽快突围,先去避难点!其他学徒和助教应该已经在往那边赶了,我们得先和他们汇合!”

【忘川内酷】将几枚铜币丢回他怀里,咧开下颚骨,露出了一个在对方看来无比恐怖却又意外安心的笑容。

“我们会和你一起去,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忘记刚才的不愉快……能做到吧?”

学徒迅速点头,就像小鸡啄米似的。

开玩笑。

他可不会傻到在这时候说不能。

【梅川秋裤】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

“很好。”

“现在,带路吧。”

……

一场诡异的合作在血色的迷宫中拉开了序幕,帝国的魔法学徒与邪恶的亡灵并肩作战,这大概是学邦有史以来第一次。

“……它们没有视力,依靠感知灵魂的波动定位,而你们又是灵魂相对衰弱的亡灵,它们看不清楚你们!”

被救下的学徒里奥大声呼喊着,那是他从禁书中看来的知识。稍作喘息之后,他继续指挥道。

“别瞄准头部,用物理攻击它们的胸口!它们没有脑子,但胸口的结晶是弱点!!”

“嗷嗷嗷!”

“收到!”

话音刚落,玩家“梅川秋裤”便将手中的腿骨当做标枪,精准地掷出,贯穿了一只怨嚎者的胸口。

那怪物无声地倒下,化作一滩灰烬。

“忘川内酷”与“川了衣服”则一左一右,利用骨骼的硬度与灵巧的走位,像两名能征善战的佣兵,将逼近的怨嚎者一一击溃。

学徒里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亡灵战斗的方式和他认知中的截然不同!

它们没有亡灵法师的支援,却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战斗直觉与默契,将一群怨嚎者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在它们的掩护下,一个又一个落单的学徒被解救,并加入了这支由一个人类和三具骷髅组成的奇特队伍。

然而,随着众人不断深入,怨嚎者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它们都是被那炙热的灵魂之火吸引过来的恶鬼,渴望将那一颗颗纯净的灵魂生吞活剥。

在一处狭窄的岔路口,数十只怪物从蠕动的墙壁中钻出,彻底封死了他们前往避难点的道路。

“太多了!我们冲不过去!”一名刚加入的女学徒惊慌地喊道,手中凝聚的火球因恐惧而明灭不定。

“啧,真麻烦。”梅川秋裤咂了咂嘴。

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些瑟瑟发抖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又看了看自己这身随时可以报废的骨头架子。

老实说——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是在玩游戏,但这些有血有肉的NPC,还真让他难以将它们当成冰冷的数据对待。

或许,这也是“封测”的一部分吧。

狗策划,你赢了。

他心中叹息一声,同时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中成形,而这个念头也让他颅骨中燃烧的魂火更闪耀了。

是选择做一分钟的英雄,还是带着本来就不多的奖励回到冰冷的墓穴……这道选择题似乎根本不用犹豫。

反正只是临时躯体。

他想要体验一下,他在现实中一秒钟也没有考虑过的另一种人生。

“喂,你们几个!”他用嘶哑的骨骼摩擦声,嚷嚷了一句,“我负责引开它们,你们趁机冲过去!”

里奥愣住了。

“你……说什么?”

梅川秋裤没有回答,只扔下一句话。

“老子叫梅川秋裤!”

他捡起一根粗壮的肋骨,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怪叫,竟主动冲进了那片由怪物组成的灰色海洋中。

他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一条通路,也将那些包围他的怨嚎者吓了一跳。

它们不明白,为什么一颗孱弱如萤火的灵魂之火,却在这一刻爆发了难以想象的波纹。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魔法学徒都愣住了。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被教廷定义为“邪恶”、“混乱”的亡灵,为什么会为了保护素不相识的人类,做出如此决绝的牺牲。

“别发呆!”忘川内酷的吼声将他们从震惊中拉回现实,“别让秋裤的牺牲白费!”

里奥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再犹豫,带领着身后的学徒们,冲过了那条由一具骷髅的“生命”换来的通道。

撤退的路上,壮烈的牺牲不断上演。

玩家们毫不吝惜自己的临时躯体。

每当遇到无法冲破的难关,他们丝毫不吝啬那飘忽如萤火的灵魂之火,用最直接且最野蛮的方式为身后那些脆弱的魔法师们开辟着道路,为他们争取施法的时间。

凋零的白骨铺就了这条血腥之路,试图吞噬他们的混沌迷宫一时间竟是“消化不良”了。

当然,这也与阿里斯特需要分出大量的力量抑制科林亲王有关。

毕竟他只要稍微松懈,就会被同为钻石级的科林突破阻隔杀到迷宫核心所在的楼层。

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他也只能驱使最低级的怨嚎者去狩猎那些学徒了,甚至无暇蛊惑新的“狂信者”。

当最后一批幸存者终于抵达东区避难点时,最初跟随学徒们的那三个亡灵,已经没有一个还站着了。

避难点内,劫后余生的学徒们沉默地聚集在一起,心中五味杂陈,气氛压抑而沉重。

如果是一般的亡灵,即使是于危难之中拯救了他们,他们也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心情复杂。

但偏偏,那些亡灵根本不像是亡灵,而像是活生生的人……

一名女学徒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它们……为什么要救我们?”

里奥握紧了手中那根“川了衣服”还给他的魔杖,低声回答:“我不知道……但他们战斗的样子,不像没有意识的魔物。”

顿了顿,他抬起头,试着用那尚不成熟的知识解释这种现象。

“或许……他们也是一种生灵,只是我们暂时理解不了?”

另一位被救的法士也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的说道:“没错,他们甚至会开玩笑……虽然我完全听不懂那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女学徒看着远处一具刚刚重组身体、又立刻冲向战场的骷髅,复杂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无论是教堂的牧师还是学邦的魔法师,都告诉她亡灵是邪恶的存在,是每一个圣西斯的子民的敌人。

但……

事实真是如此吗?

一千年前的历史对于圣西斯的信徒来说是一段讳莫如深的记忆,但唯独一件事情即使是最极端的信徒也无法否认。

无论是因为不够虔诚无法上天堂,还是因为亡灵法师的蛊惑或者自己听信了地狱的谗言,这些亡灵都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他们也曾是人。

他们当然也都有自己的罪。

但这并不意味着,圣西斯就是圣洁无暇的。

……

在玩家们的掩护下,大多数魔法学徒都撤到了迷宫一层的撤离点,在助教们的掩护下获得了暂时的安全。

不过——

也并非所有人都逃出生天。

仍然有一小部分的学徒徘徊在迷宫里,既没有玩家的掩护,也没有遇到巡场助教,在恐惧中孤立无援。

譬如库尔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从未想过英明神武且前途无量的自己会如此狼狈,不但在迷宫第一层就失去了试炼资格,甚至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就在刚才,因为怨嚎者的围攻,他在混乱中与助教和队友失散了。

之前陷阱里的那几只该死的酸液史莱姆毁掉了他的一切,包括那身象征着荣誉的法士长袍和心爱的魔杖。

此刻,他身上唯一的遮蔽物,就是巡场助教丢给他的一条粗糙毛毯。

红雾在走廊里弥漫,远处传来阵阵令人不安的嘶鸣。他蜷缩在墙角,又冷又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身上还有一枚金币没有被史莱姆吃掉。

这是他从迷宫中捡来的最后财产。

虽然此时此刻的他无比期望,握在手上的不是金币,而是一枚魔晶或者一根魔杖。

那至少能带给他一点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必须想办法弄一根魔杖来……’他咬了咬牙,在心中默默想着,同时焦急地环顾四周。

在这里继续等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抱着这最后的希望,他裹紧毛毯起身,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迷宫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也许是圣西斯听见了他的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迷宫的一处拐角,居然看到了一个挂着“官方补给点”牌子的简陋摊位。

三具骷髅正左顾右盼地看着周围嘀嘀咕咕着,似乎在商量着要不要逃跑。

圣西斯在上!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古怪的场面,最低级的骷髅兵居然会做买卖了!

“我们是不是该撤了……”

“我琢磨着也是……这儿的气氛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

“收摊收摊!”

模糊地听见了三个骷髅兵的交谈,库尔斯心中一喜,也顾不上这场景有多诡异,立刻冲了过去。

三个骷髅兵被突然窜出来的活人吓了一跳。

不过当他们看到他这幅悲催的造型,顿时又忍不住笑了。

【知识学爆】:“哥们儿你这是被打劫了?”

【去码头整点海鸥】:“哈哈哈哈!连一件衣服都没给你留?哪个狗币这么坏,你告诉我们一下,我们替你嘲笑他。”

库尔斯面红耳赤,说不出话,也听不懂他们在说啥,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你们……真的是默克导师设置的补给点?”

【哥谭好市民】不耐烦回道。

“当然!牌子上不是写着么,你不识字吗?”

“我,我只是有点儿不敢想象,”库尔斯涨红了脸,接着又急匆匆地问道,“你们都卖些什么?”

【知识学爆】乐道:“什么都有,你得先告诉我们,你的需求是什么。”

库尔斯立刻说道,声音激动而恳切。

“魔杖!我需要一根魔杖!你们有魔杖吗?!”

“魔杖?啊,当然有……我找找。”

玩家“去码头整点海鸥”在摊子下面一阵翻找,还真找到了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

这是从某个倒霉的学徒身上顺来的,反正他们留着也没啥用,看着也不值钱,不如便宜出了。

“嘿,看你可怜,这根‘上古符文之杖’,算你便宜点!不过话说回来,你有钱吗?事先声明,我们可不接受赊账哈!”

“我,我有!谁说我没钱!”

库尔斯看着那根几乎要散架的“古董”,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咬咬牙将一枚金币递了出去。

“够了吗?”

【去码头整点海鸥】眼睛一亮,一把接了过来。

“够了!刚刚好!算你走运了小伙!”

“……”

库尔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握着新武器,匆匆离开了这群不要脸的奸商。

不过无论如何,圣西斯还是仁慈的,他心中那个将金币换成魔杖的愿望终究还是实现了。

鼓起勇气的库尔斯一路狂奔,也顾不上自己的仪容了,反正这儿也没有其他人。

好巧不巧。

就在这时候,一阵凄厉的尖叫从前方传来,划破了迷宫走廊中的寂静。

库尔斯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躲起来,但那声音却让他迈不动步子,而且除了向前之外他也无处可去。

他悄悄探出头,看见几名穿着蓝色法袍的魔法师,正被一群怨嚎者逼到了死角,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虽然已经晋升为法士,但大概是今年刚刚晋级的,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施法经验都相当孱弱。

这些菜鸟大概是将这次迷宫试炼当成了一次寻宝,却没想到会在第一层遇到如此恐怖的怪物。

跑?

还是不跑?

库尔斯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自己曾对芬恩吹嘘过的“强者理论”,也想起了自己曾对伊拉娜“不屑一顾”的傲慢。

他已经失去了继续挑战迷宫的资格,但如果在这里选择逃跑,那他便真就只是个会动嘴皮子的懦夫了。

库尔斯咬了咬牙,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勇气,从那颗懦弱的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或许——

圣西斯将没收的魔杖重新赐予给他的意义正在这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领悟了,真正的强大到底是什么。

“喂!你们这群没脸的玩意儿!看这边!”

库尔斯怒吼着冲了出去,身上那件唯一的毛毯在奔跑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滑稽的战旗。

怨嚎者们嗅到了他身上的气味,齐齐转身望向了这个突然闯入猎场的猎物。

抓住了怨嚎者们那一瞬间停顿,库尔斯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力灌注于手中的劣质魔杖。

“……燃烧一切的烈焰,愿你以无可比拟的炙热,焚尽那滞留在凡世的罪恶!”

炙热的火焰从杖尖喷涌,如弓弩射出的飞矢,精准地命中了一只怨嚎者的身上。

被灼烧的怨嚎者在痛苦中无声倒地。

而且其他的怨嚎者则是朝着他冲了上去,决定在享用美味之前,先解决掉眼前这个更大的麻烦。

库尔斯一边后退一边施法,同时大声向那些被吓傻了的学弟学妹们疾呼道:“快躲开!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

学徒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向着通道另一头逃去。

确认他们已经走远,库尔斯心中松了口气。

面对着那片逼近的灰色怪物,他干脆扔掉了碍事儿的毛毯。那张因恐惧而苍白的脸上,竟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高举起那根随时可能散架的魔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虔诚的一次祈祷。

“圣西斯在上……请赐予我,净化邪祟的火焰!”

将圣光的力量融入火焰是他灵机一动的尝试,若在平时他绝不会这么冒险,但眼下只能将胜算赌在这仅有的一次施法机会上了。

普通的火焰,是绝无法消灭如此数量的混沌邪灵的!

一道圣洁的火焰从杖尖喷涌而出,它没有灼热的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火焰化作净化一切的浪潮,瞬间席卷了前方的走廊。

那十数只怨嚎者在触碰到火焰的刹那,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一般无声消融,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库尔斯感觉身子一晃,脑袋晕眩着,几乎就要倒在地上。

脸色苍白的他扶住墙壁,大口地喘息着,同时也惊愕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是……

突破了??

圣洁的火焰渐渐熄灭,走廊重归寂静。

不等库尔斯思考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手中那根摇摇欲坠的魔杖“啪嗒”一声率先掉在地上,随后他的膝盖也是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然而就在他即将摔倒的那一刹那,几双单薄却有力的手,却及时从身后扶住了他。

他们是那些被他救下的学弟学妹们。

这些年轻的魔法学徒并没有跑远,一直在不远处的拐角担心地看着这边。

此刻,他们正用混杂着愧疚、敬畏与担忧的眼神望着他,就像在仰望一位英雄。

一名小学妹跑上前,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毛毯,小心翼翼地重新为不着片缕的他披上。

“谢谢您……”她看着库尔斯,语气真诚地说道,“……披着毛毯的勇者大人!”

披着毛毯的勇者……

勇者?

这个称呼让库尔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感激的脸庞,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中涌动,竟是让他一时间有些哽咽。

赞美圣西斯……

他隐约中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或者说渴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在学弟学妹们的搀扶下,库尔斯终于抵达了东区的临时避难点。

他刚一踏入这片暂时安全的区域,便从人们的议论声中听见了关于自己的“传说”。

“……听说了吗?有个伙计救了一整队菜鸟!”

“谁啊?”

“我不知道……但好像听说,叫什么……”

“光腚勇者!”

“对!就是这个名字!”

“哈哈哈!真的假的?”

这个离谱的绰号让库尔斯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血色“轰”地一下烧到了耳根。

他羞耻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想到那发自内心的崇拜目光时,他那张无地自容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抹窃喜与自豪的笑容。

一颗不起眼的种子,正在那阳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之下,一点一点地生根发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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