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哪有第二次

叶安生被意杀之技重创。

这一下,如果打准了,打在了意念的空旷之处,能直接打死叶安生。

可惜陶花媛不会明念之眼,看不到叶安生的意念,只能按照徐志穹教给她的办法,攻击大致方向。

这个大致方向明显不准,但给叶安生造成的伤害却相当可观。

叶安生七窍流血,站在原地不会动了。

穷奇恶道的入品修者非常稀少,能晋升到四品以上的更是寥寥无几。

所有恶道的四品以上修者都面临一个共同问题,他们在晋升到四品之后学不会四品技法。

不光在四品时学不会,晋升到了三品,依然学不会四品技。

这就造成了恶道之中有一种传闻,叫做四品无技,大部分恶道修者认为四品时根本没有技法。

有极少数恶道修者认为四品技是禁忌之技,千万不要学,他们甚至有一种传闻,说施展了四品技,修者必死无疑。

这不是乱说,而是有事实依据的,曾经有恶道修者,在施展四品技之后当场暴毙。

但叶安生查询了大量有关穷奇恶道的记述,又通过种种手段找到了道门的一些秘辛,得知这些死于四品技的修者,他们的技法都被外篡了。

他们之所以会因四品技而死,与道门本身无关,而是死于外篡之技的反噬。

叶安生知道穷奇恶道的四品技叫做意杀,在穷奇诸多技法之中,意杀之技拥有罕见的攻击力。

穷奇恶道各项技法虽说强悍,但都不擅长正面进攻,只有四品意杀之技相对特殊。

可叶安生始终没能学会四品技,今日却没想到陶花媛当着他的面用了出来。

这是她的技法么?

他手里拿着的白瓷瓶,叶安生是见过的。

有人在瓷瓶里存着技法,关键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能掌握意杀之技?

难道在这凡尘之间,我不是最强大的恶道修者?

又或是凡尘之上的恶道修者,有意对我出手?

一些混乱的念头充斥在脑海之中,让遭受重创的叶安生陷入了凝滞。

与此同时,陶花媛猛然跃起,空中落下一大片花瓣。

众人见状,纷纷向后闪避,花瓣之上带有不小的杀气,这是对旁人的警告,尽量离这花瓣远一些。

陶花媛从徐志穹那里得到了叶安生不少信息,她明白一件事,有针对性的进攻很难伤了叶安生。

叶安生的防御能力太强,陶花媛想到的让他破防的方法有两个,一是不针对躯体进行攻击,二是漫无目的密集的攻击,直接让他破防。

意杀之技用过了,徐志穹当前的意杀之技只能用一次,白瓷瓶同样受到限制,陶花媛也没有补充意象之力的方法。

但密集攻击的手段,陶花媛还有。

这漫天的桃花不止密集,还有灵性。

众人后退闪避,只有童青秋冲了上来,他在花瓣之中放出了几十张符咒。

这是他晋升五品后的独门符咒,这些符咒能把一些指定的药剂,散落在指定的目标上。

童青秋擅用药剂,但如果用药剂作战,最大的问题就是敌我不分。

这道符咒克服了这一缺憾,童青秋洒落的所有药剂,全都准确的依附在了花瓣之上,每张符咒对应百余花瓣,每片花瓣都沾上了药粉。

花瓣如雪般坠落,迅速在叶安生的盔甲上找到缝隙,钻到了皮肉之中。

意念遭到重创,又中了童青秋的奇毒。

叶安生的行动越发迟缓,走了两步倒在了地上。

他似乎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余杉慨叹一声:“叶坊主都到了这般境地,再若厮杀,却是我等不讲道义了。”

楚禾问道:“你意当如何?”

余杉道:“我是想给他个痛快,剁!”

话没说完,余杉举着长剑已经开剁了。

楚禾拿着短刀,跟上去,也赶紧剁!

李雪飞拿着一双长剑,挽起袖子,剁的一点都不矜持,一边剁还一边喊:“妹子,别客气,上来剁呀!”

他们三个修为都到了五品,对杀道的修行早就有了很深的认识。

修行杀道,不只是打磨战力,更重要的是杀戮中的心得。

尤其是杀了这种高品修者,多剁一刀,比杀几十人收获的心得都要多的多。

众人剁的尽兴,余杉剁断了长剑,又换了一柄长钺,楚禾砍坏了短刀,又换了一柄铁锤。

杀道五品有摧枯拉朽之力,叶安生的铠甲再是坚固,也经不起如此摧残。

不多时,叶安生满身是血,他身上的各类机关也不再反击,似乎已经死透。

余杉放心不下,怕叶安生还没断气,举起长钺,去斩他的脑壳。

咔吧!

长钺落下,叶安生的头被砍碎了。

从质地上来看,这颗头是木头做的。

叶安生的头是假的?

难不成整个人都是假的?

难道叶安生在用傀儡作战?

不可能!

陶花媛用意杀之技伤了叶安生,这证明叶安生是有意念的,陶花媛断定这不是傀儡。

牛玉贤也确定叶安生不是傀儡,墨家虽然擅用傀儡,但穷奇恶道的诸多术法,不是傀儡能够施展的。

叶安生只是顶了个假头,他的真头在假头下边,这是墨家常用的防御手段。

他带着秦旭岚冲上前去,准备用自己特制的锥子寻找叶安生的真头,忽听一声巨响,甲板开裂,一名船工从下层船舱撞穿了甲板,跳了出来。

这名船工看着有二十多岁,身体健壮,衣着素朴,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从他能撞穿甲板来看,修为应该不低。

牛玉贤看过片刻,意识到这船工并没有修为。

这才是傀儡,真正意义上的傀儡。

其实叶安生并不想动用这具傀儡,这是他留下的后手。

今夜他必须离开船队,但只要这具傀儡还在,叶安生就有返回船队的机会。

就像他送给徐志穹那匹铁马一样,这具傀儡能按照一定规律自主行动。

叶安生现在意识模糊,只能召唤傀儡,无法操控,而傀儡却能自主抱起叶安生,冲到了甲板之下。

这是叶安生事先给傀儡制定的脱身路线。

傀儡跳进海里,身体平铺,四肢划水,如同小艇一般,带着叶安生迅速离开了船队。

余杉喊一声:“追!”

楚禾喊一声:“怎么追?”

梁玉瑶喊道:“开船追!”

牛玉贤喊道:“开船追不上!”

肯定追不上。

大船转向一次都费劲,怎么可能追的上化身小艇的傀儡?

余杉准备带军士,划着小艇追。

尉迟兰表示可以不用军士,他自己划着小艇追。

楚禾表示连小艇都不用,他水性好,可以泅水追!

就连陶花媛都有立刻用法阵追过去的打算。

这是穷奇恶道的障目之技,是叶安生离开旗舰之前,最后施展的技法。

这一技法,让船上众人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追赶。

可他们完全忽略了两个问题:

一是能不能追得上。

二是追上了之后要做什么。

叶安生的傀儡在海中的速度极快,想追上他难度非常大。

纵使追上了,在海上也拿这傀儡没太多办法。

这傀儡防御力极强,对术法之类基本无惧,海上厮杀,近身作战的机会又不多。

当然叶安生也不可能一直在海上飘着,他肯定要到陆地上养伤。

陆地就在附近,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急于追赶,而是锁定叶安生的位置,为追击做好准备,并且防备叶安生反扑。

如果叶安生是个莽夫,他可能立刻操纵傀儡,调过头来,直接撞穿旗舰。

但他没有那么做,只要意识还在,叶安生就不会做出的莽撞之举,他现在只想逃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为防止意外,陶花媛还是让众人严加戒备,尤其是牛玉贤和秦旭岚,他们的任务非常艰巨,必须在今夜之内,找到叶安生留下的其他傀儡。

陶花媛怀疑叶安生留了不止一个后手,而任何一个后手都有可能非常致命。

牛玉贤和秦旭岚正在搜寻墨弦的痕迹,李雪飞在旁问了一句:“玉贤,你怎么满脸伤痕?”

牛玉贤白了秦旭岚一眼:“你问她。”

秦旭岚怒道:“问我,你还好意思问我?你黄昏过来找我,却不是来做事情么?不做事情你来我房里作甚?

我酒给你喝了,床给你铺了,衣裙我都脱了,你让我陪你研习木工,我跟你研习什么木工?你这顿打挨的不应该么?”

……

大乾旧土之上,叶安生躺在傀儡旁边,艰难喘息。

傀儡解开自己的衣服,打开了自己的肚子,从肚子里拿出水囊,给叶安生灌了一口,叶安生连声咳喘,呕出去大半。

傀儡从肚子里拿出药囊,将一些伤药洒在叶安生的伤口上,伤口开始迅速愈合。

不需要叶安生操控,这都是傀儡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傀儡拿出几枚银针,在叶安生身上用起了针法。

叶安生猛然睁开双眼。

这不是傀儡能做到的事情!

可眼前依旧是自己熟悉的那具傀儡。

不对,还有一具。

叶安生转过身子,看见陶花媛正在靠近。

这是真的陶花媛?

不,这不是,这是陶花媛的血肉傀儡。

她的傀儡找到我了,就证明她也快找到我了。

她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叶安生想起了一件事,他身体里有桃花。

陶花媛当着我的面,用法阵到了这块陆地上,来的不是她本人,是她的傀儡。

她把傀儡送到此地,就是为了断我退路,因为她知道在茫茫大海之上,我无路可去,只能登上陆地。

等我登上陆地,她的傀儡就可以通过桃花瓣找到我!

这个阴狠的女人!

她早就做好了这步准备。

叶安生挣扎起身,想要毁掉陶花媛的傀儡,一只手掌摁住了他,让他躺回到了地上。

是他自己的傀儡。

夜色之下,他看到自己傀儡的头上顶着三根银针。

难怪叶安生的傀儡,会用针法疗伤

陶花媛的傀儡,不止能找到叶安生,还能为一个人指路。

那个人现在正操控着叶安生的傀儡,将银针一根一根钉进叶安生的脑门。

“叶坊主,为了找你这一趟,可累死我了。”

叶安生听到了韩宸的声音,却不知韩宸人在何处。

他想用恶念,他想用乱意,他想用移花接木吸取韩宸的力量,他想用铭心刻骨篡改韩宸的记忆。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感知不到韩宸的位置。

他的额头上镶嵌着六根银针,这让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想到韩宸也这般阴狠。

中了意杀之技,叶安生的思绪有些混乱,但对当前的局面依然有清晰的认识。

必须活下来。

在陶花媛追来之前,先骗过韩宸,想办法脱身。

脱身之后,暂且躲避一段时间,躲过怒祖的追踪。

日后只要杀掉徐志穹,就能获得怒祖的谅解,并且能够换取功勋,让自己的修为尽快到凡尘之上。

如果不能杀掉徐志穹,就只能放弃怒祖这条路,从徐志穹本身入手。

这需要查明徐志穹身体之中的隐秘存在。

徐志穹身体中的隐秘,帮助他阻挡了恶道的大部分技法,这份隐秘,连千乘国的恶煞都很在意。

等找到这位隐秘存在,想办法把他从徐志穹身体里弄出来,借助他的力量,把修为带到凡尘之上。

等到了凡尘之上,直接聆听那位伟大存在的召唤,我再也无须受制于怒祖,无须受制于这世上的任何人!

先从韩宸这里脱身,骗过他不算什么难事,叶安生曾经从韩宸手上脱过身,当时还有李沙白在场。

叶安生集中意念,缓缓开口道:“韩大卜,今日落在你手里,叶某无话可讲,我所作所为,于你看来许是罪不容赦,但这背后,关系着一桩惊天隐秘,

你不饶我,我自不怪罪你,但这件惊天隐秘,我不想就此消失于世间,我想把我查到的线索都告知于你。”

韩宸操控着傀儡问道:“什么隐秘?”

一听这话,叶安生已经有了七成脱身的把握。

他知道韩宸性格之中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奇心重。

“是关于罪主的隐秘。”

罪主!

韩宸听说过罪主的存在,但也仅限于一些坊间传闻。

据说这位“罪主”身份不低于真神,却是世间罪恶之源。

他对罪主显然很感兴趣。

“你一直在查探罪主的事情?”

“不只是查探,我听到过他的声音,我知道许多有关他的线索。”

“你且说来听听。”

叶安生摇头道:“这些线索,我必须当面说给你,如果你不愿意露面,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韩宸犹豫了片刻,随即操控着傀儡,给了一句回复:

“那就不说吧。”

话音落地,韩宸把最长一根银针插入了叶安生的眉心。

叶安生的眼神之中满是惊骇,他没想到韩宸竟然直接动手了。

七根银针入脑,如刀割般的剧痛遍布全身。

剧痛之中,叶安生渐渐失去了呼吸,思维彻底陷入停顿,目光凝滞,视线陷入绝对的黑暗之中。

没骗过他。

居然没能骗过韩宸。

叶安生带着最后的念头,死了。

一个人的性情之中,总有他注意不到细节,这是恶道技法无法克服的缺陷。

韩宸的好奇心确实很重。

可叶安生不知道的是,韩宸出身于江湖。

吃过一次亏,韩宸不会再吃第二次。

第912章 荒野黑店

叶安生死了。

韩宸坐在叶安生的尸首旁边,且等着会不会有怒夫教众过来营救他。

救不走他的人,也会来救他的尸首,至少要把他的魂魄带回去,这是怒夫教的一贯做法。

可韩宸等了许久,没看见叶安生的尸首有丝毫异常。

怒夫教不管他了?

最近怒夫教确实收敛了许多,换做以往,以往……

换做以往会怎样?

韩宸和怒夫教打过不少交道,一时之间,却对怒夫教此前的作为有些模糊了。

“还是太疲惫了。”韩宸起身,朝西边望去。

这一路走的确实艰难,用了一天的时间,韩宸用法阵从运州一直跑到了此地。

若是在大海上跑,中间连个落脚点都没有,韩宸绝对跑不过来。

好在此前和陶花媛联络时,陶花媛在陆地上做了个标记。

所谓标记,就是陶花媛的这具傀儡。

陶花媛的傀儡在原地伫立许久,转眼望向了北方。

一行人走了过来,有童青秋、余杉、楚禾等人。

陶花媛直接闪现在韩宸近前,抱拳施礼道:“韩师兄,多亏你及时赶到。”

韩宸摆摆手道:“你在这厢诸事都已准备妥当,叶安生也被你拿走了大半条人命,我就是来收个底,也不算出了太多力。”

童青秋笑道:“韩师兄好本事,陶师妹好计策,若是没有伱们两个,这三船的人,怕是全都掉在了叶安生手里。”

众人闲叙几句,韩宸道:“叶安生的事情已经处置了,阴阳司里还有些事情要叮嘱两句。”

余杉等人闻言,赶紧回避。

韩宸看向东方:“志穹说,这块土地,直接通向千乘国,此前我还不信,走到此处,我算信了一大半,

诸位,你们护送公主回大宣,我且继续往东,却看看这块土地的尽头是不是千乘国,

志穹说这块土地没有把大海完全封死,我且看看缺口在什么地方。”

童青秋颇为忧虑道:“韩师兄,路上我听陶师妹说,你这厢担着皇差,还是早些回运州吧。”

韩宸摇头道:“皇帝让我来探查此事,总在运州能探查出个甚来?

叶安生的首级,要交给志穹处置,也只有他能处置,

另外叶安生和罪主有些来往,提醒志穹,千万小心。”

童青秋听得一头雾水。

为什么叶安生的首级,只能交给志穹处置?

罪主是什么来历?

为什么要提醒志穹小心?

陶花媛知道徐志穹道门特殊,见童青秋要提问,赶紧岔开话题道:“童大哥,你可得把庞佳芬打理好,这妹子一心看上你了,你若处置不当,得罪了玉瑶公主,今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瞧你这话说的!”童青秋不羁一笑,“我真把她娶回去,日子便好过了么?”

韩宸看着童青秋,甚是不解:“师弟,以你这副相貌,怎就这好命数,却还有佳人投怀送抱。”

童青秋笑道:“师兄长相俊美,可奈何性情不讨喜。”

韩宸皱眉道:“我怎就不讨喜,你且把话说清楚些!”

笑闹两句,事情就此揭过,韩宸一路向东,直奔千乘国。

陶花媛用法阵把叶安生的首级交给了徐志穹,护送着梁玉瑶接着回大宣。

徐志穹这厢,避开了所有大路,专走人迹罕至的小路。

倩娘见他这两日魂不守舍,只知道船上的境况大不妙,却不知徐志穹为何不肯回船上救援。

似乎和这两位前辈有关。

饶是倩娘如此聪明,却也看不出这两位前辈的来历,唯一能看出的是志穹对他们深深的戒备。

其实穷奇和混沌这两日都挺安分,混沌只顾赶车,穷奇则迷上了花花草草,时不时摘上两朵,带在头上。

许是因为人长得俊美,倩娘看穷奇戴什么花都漂亮,有些山花大红大紫,明明显得艳俗,可戴在穷奇头上,偏偏就有那么几分雅致。

马车行至一座荒山,偶遇一座小楼,小楼上下两层,貌似是座客栈。

徐志穹选择的路线过于偏僻,这一路上连人家都没遇到过,更不要说客栈。

这些日子都是露宿,虽说有混沌施法,沿途盖房子,日子过得不算苦,但能看到人烟,徐志穹心里还是畅快些。

混沌看了看那客栈,回头对徐志穹道:“且在这里住一晚吧,也好洗洗风尘。”

倩娘欢喜道:“洗洗却好!”

穷奇嗤笑一声道:“洗了作甚?伺候你家郎君么?”

倩娘脸红,默不作声。

混沌面无表情道:“且去歇息一日吧,你放心,我绝不滥杀无辜。”

穷奇叹道:“他不滥杀,我却难说。”

徐志穹盯着客栈看了许久,心里很是矛盾。

为什么我那么想去这客栈睡一晚?

这客栈有什么好?

一路尽量避着人,就是怕这两个恶煞连累无辜,为何今天非要进这客栈?

这其中好像有某种力量,驱使着徐志穹到客栈里看一眼。

胸前铜钱跳动,似乎是在预警。

这地方果真不能去,铜钱已经感知到了凶险。

凶险到什么地步?

徐志穹悄无声息拿出铜钱,扣在手心里,摸索了一遍。

六枚铜钱,清一色阳面向上,大吉之兆!

去了这家店,非但没害处,反倒有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

能让铜钱六面向上的情况可不多见。

正犹豫间,店老板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今天中午梳洗的时候,却见一只喜蛛爬上了妆台,有道是早报喜,晚报财,不早不晚有客来,这报的还真准。”

店老板是个俊美妇人,看年纪二十五六,柳眉杏眼,瓜子脸,举手投足,满满风韵。

徐志穹一笑:“老板娘,亲自出来迎客了?”

“寻常客人,奴家也懒得看上一眼,这不寻常的客人,奴家可不敢怠慢了。”

徐志穹诧道:“怎就知我等不寻常?”

“诸位满身贵气,隔着三五里都能吹到脸上,奴家做了几年生意,这点眼力还能没有?诸位打尖还是住店?”

徐志穹问价:“打尖多少银子?住店又怎么算?”

老板娘妩媚一笑:“说银子却不生分了,打尖且看菜码,诸位吃饱喝足,看着给些就是,

住店须看成色,上房五百文一晚,好吃好喝好床铺,若是觉得床铺冷了,还有小娘子给客官暖衾被,

中房两百八十文一晚,好吃好喝不在话下,但小娘子的花粉却要另算,

下房七十文一晚,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衾被诸位自己备着。”

徐志穹点头道:“价钱倒也公道,我们是外乡人,初来乍到,你看我们选什么房合适?”

“下房定然不妥,不合诸位身份,上房倒也多余,我们店里那几个小娘子,模样倒是看得过去,可和这两位姑娘相比,实在拿不出手,

这两位姑娘都是天仙下凡的长相,四位客官点两间中房,快活住上一晚就是,我店里这庸脂俗粉,就不打搅了。”

倩娘脸颊红透,穷奇笑而不语。

徐志穹点点头:“就依你,点选两间中房。”

倩娘咬咬嘴唇,低声道:“徐郎……”

徐志穹捏捏倩娘酒窝:“怎地,怕羞么?”

穷奇看看混沌,笑道:“和你住一晚倒是无妨,你可别动错了心思。”

“我是什么心思,你还不明白?”混沌露出了一道弯的笑容。

徐志穹把马车交给伙计,拿出一吊钱交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惊喜道:“中房却不用这么多。”

徐志穹笑道:“收着吧,许是住的畅快了,在你这多住几天。”

老板娘连连答应:“要不说这奴家这眼力好,客官果真是贵人,小店三天不曾开张了,今日却迎来一桩好生意。”

“三天没开张了?店里没别的客人?”

“没客了,就您几位。”

“那好呀,住的清静!”

徐志穹开启了罪业之瞳,这老板娘头上的罪业有一尺二。

转眼再看伙计,罪业六寸三。

荒山野岭,原是一座黑店。

看这罪业的尺寸,这位老板娘不知害了多少人命。

而且她还是个有修为的,修为应该在四品往上。

“敢问老板娘怎么称呼?”

“娘家排行第九,店里伙计都叫我九娘。”

徐志穹点头道:“九娘,劳驾引个路。”

九娘将众人带到了楼上,拾掇了两间中房,安顿四人住下。

不多时,伙计备好酒菜,众人且到一楼用饭,九娘命人备好炭炉,亲自给众人煮酒。

第一炉酒煮好,徐志穹抿了一口,摇摇头道:“滋味淡了些。”

穷奇喝了一口,叹道:“哪是淡了些,这根本算不得酒。”

混沌一饮而尽,没作评价。

倩娘拿起酒杯,刚要尝尝滋味,却觉徐志穹的手掌在桃子上轻抚。

这两日间,良心和桃子倒是没少让徐志穹受用,可这几下轻抚的很有急促,似乎有警告之意。

这酒不能喝。

荒山野店,倩娘也有戒备,可这位九娘看着亲和,总会让倩娘在不知觉间松懈下来。

徐郎不让喝,倩娘自然不敢喝,且把酒杯放下了。

穷奇嗤笑一声:“我说九娘,你这酒煮的太没滋味,我家妹子都没喝下去。”

九娘哼一声道:“也不知是奴家手艺不好,还是酒水不好。”

穷奇叹道:“酒水一般,你手艺也确实不济,我且教教你。”

穷奇随意指点了两下,九娘重新调了一壶酒,徐志穹吃下一杯,赞不绝口道:“这杯却香醇。”

混沌照旧一饮而尽,倩娘还是不敢喝,九娘自己喝了一杯,颇为惊喜道:“这位姑娘,你好手艺,从你这学了这门煮酒的本事,日后却不用担心没营生了。”

徐志穹且敞开吃喝,这酒里有毒,很精致很罕见的毒药,气味极轻,颜色极淡,混在酒里几乎无从分辨,但还是被徐志穹察觉了。

徐志穹并不在意,只管大口喝下,以他移花接木的手段,这类毒药根本伤不到他。

可倩娘不敢动筷子。

“吃呀,还等我喂你。”徐志穹夹起一片羊肉,当真喂到了倩娘嘴里。

菜里没毒,这点徐志穹可以肯定,他和童青秋学过太多药理,又有阴阳修为,再加上强大的感知力,毒药、迷药之类,肯定瞒不过他。

吃饱喝足,众人各自回房,伙计备好了热水,一个房间里一个大木盆,供众人沐浴。

倩娘红着脸道:“徐郎先洗。”

徐志穹笑道:“咱们分什么先后,一起,一起。”

倩娘羞的抬不起头,待解剥了衣衫,进了木盆,等了许久,不见徐志穹身影。

“徐郎,你,却不来么……”倩娘等了许久,却不见徐志穹身影。

徐志穹从窗户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他倒要看看这黑店到底想用什么手段,是把他们剁了当包子,还是别有用处。

客栈上下找了一遍,连茅厕和马厩都没落下,徐志穹一个人都没找到。

低估这黑店了。

他们去了何处?

客栈之外,五百步之内,穷奇看着九娘笑道:“小九,有长进,以前却没看出你有这本事。”

九娘谦逊一笑:“全仗师尊指点。”

穷奇头上的花,不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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