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139章 徐青的身世(求订阅)

第139章 徐青的身世(求订阅)

“那你投降吧,我会将你家人救出来。”林天王大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高公远双拳紧握,汗水滴落,他颤声道:“林爷,你再往前一步,我的人立马点火。”

林天王:“怎么,你不信老子能将你家人救出来?”

高公远苦笑一声:“林爷是一言九鼎的豪杰,江湖中都传得千金,不如得林爷一诺,只是我等帮中高层的家眷,都在应天府外,魏国公的一座山庄内。那里高手不少,而且我们帮主眼下已经去了那里,我这船若是被林爷缴获,消息走漏出去,我们的家人岂有幸理。”

林天王狞笑一声:“你要是不降我,害我失了这一船货物,我就上岸找机会杀你全家来陪你。”

高公远涩声道:“林爷,你是天下豪杰,何必逼迫太甚。”

“你既然知道老子出了名的言而有信,你不降,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别以为魏国公手底下那些杂碎能护住你家人。老子在应天府也有人接应。”林天王说话间,口吐雷音。

高公远凝聚的气血不由一散,他想再度凝聚,抵抗一下,最终怎么都没将体内的气血凝聚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天王移形换影般进了船舱,将他那亲信在瞬息间制住。

高公远旋即浑身瘫软,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林天王点了点货物,寻到他刚才鼻子里闻到的一丝异香的源头,乃是一个紧密包裹的玉盒,他小心翼翼打开盒子,登时满舱的异香,他连忙重新包裹,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爷爷的,老子就说今天出门有好事,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好事。”

他是武道强者,如何不知四曲灵参的珍贵。

这一份灵参,若是找人炼成灵丹妙药,对于习武之人,价值难以想象。

哪怕他这种灵肉合一的练脏高手,服用之后,都决计大有裨益。

将宝物揣进怀里,林天王走出船舱,踢了高公远一脚,不耐烦道:“哭什么哭,老子说话算话,一定会救你家人出来。让你手下都投降,不愿降的,杀了扔海里喂鱼,愿意投降的,都给我卸下关节捆上,丢进底舱。”

高公远听林天王仍然愿意救出他的家人,不由大喜,磕头道:“多谢林爷。”

“瞧你这怂包样,赶紧去。”林天王骂骂咧咧。

高公远却甘之如饴,照着林天王的吩咐,收拾残局。

他搞定诸事之后,说道:“林爷,现在怎么办?”

林天王:“把船开进大江,老子直接带你去应天府,找我兄弟,救你的家人。”

“这?”

林天王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船有通行文书,能直接过南直隶各地水路的关防。趁现在,搞快点,若是路上遇到你们帮的人,便直接以擒获我手下人的名义,找理由糊弄他们,我相信你作为巨鲸帮的副帮主,搞定这点小事不难吧。若是风声走漏出去,害了你家人,那就怪不得我。”

高公远:“属下明白。”

他心中计较,林天王的计划,确实有不小的成功机会。

至于能不能成功,就看路上,他能不能糊弄住那些人,而且还得赌一下运气。

不赌,什么机会都没有。

若是赌了,反而还有希望。

高公远没得选。

他现在只希望,林天王在应天府那位强援,如传言中那般给力。

林天王自然是想彻底收服高公远的。

这家伙能坐上巨鲸帮副帮主的位置,靠的不是能打,而是这老小子天生适合吃海上这碗饭,不但海事经验丰富老道,熟稔各种海上事务,而且还是活的海图。

林天王想要在海上进一步扩张势力,那就必须得有高公远这类专业的人才。

这也是他对巨鲸帮反攻的开始。

巨鲸帮、海沙帮基本将林天王的触手堵住了,如果不冲破这两个东海上的老牌海帮的围堵,林天王便如被一把剪刀夹住,根本施展不开,自身的势力还会被蚕食殆尽。

接下来,林天王得高公远相助,大摇大摆地开着巨鲸帮的船,从海口入大江,走水路往应天府而去。

一路上还知晓了巨鲸帮和官面人物的关节,以及他们自己帮派的许多暗语。

这些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料,林天王吩咐了自家的狗头军师暗自记下。

“公明啊,你但凡来海上和哥哥我联手,咱们一统东海,可以说指日可待。”林天王暗自心想。

不过,徐公明在岸上势力也大,乃是他坚强的后盾,真来海上,他又舍不得。

主要是,他不得不承认,徐青这小子,越来越厉害,他感觉真到了海上,自己压不住对方。

“年轻就是好,让人害怕啊。”

“我这是老了吗?”

林天王很是不高兴地摇摇头。

林天王一路畅通,眼见快到应天府,在水路上,忽然有一艘不速之客的货船过来,还打着暗语。

高公远苦笑道:“林爷,这船避不开,他们是闻香教的高层,和我们帮主关系密切。”

“闻香教,他们不是消失许久了?”

“嗯,近几年闻香教死灰复燃,而且得到了罗教和我们帮主的支持,一直都在隐秘地发展壮大。他们怕是从先前转运的商船那里得到了四曲灵参的消息,想要过来分一杯羹。”高公远猜测道。

林天王蹙眉,“没办法将他们打发走?”

高公远:“我想想办法?”

林天王道:“你先打暗语交涉一番,看看他们是什么情况?”

高公远领命。

林天王这些日子已经学会了巨鲸帮的暗语,倒是不怕高公远耍花招,他就在旁边看着,很快就明白,那船上的人,根本不想放弃,非要上船见到他们想要的“宝物”,还说巨鲸帮帮主早已许可他们,优先挑选巨鲸帮的货物。

林天王很快又吃了一惊,这些人居然胆大包天,要强行靠拢,上他们的船。

林天王想要阻止,忽地念头一动,对高公远低声道:“让他们派几个头人过来。”

高公远自然没有拒绝,一番招呼之后,那边的人商议一番,带了十几名大汉上来。

为首的是一老一少。

年少的是一名艳丽非常的尼姑,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样子。

林天王何等眼力,看出对方是个老妖婆,使了邪法,才让外表看起来青春年少。

旁边的一个老者亦非泛泛之辈。

这闻香教,确实有点东西。

另外十几个大汉,也是江湖好手。

“贫尼云玉真,见过高副帮主。”艳尼先向高公远见礼,然后目光落在林天王身上,合十道:“不知这位英雄如何称呼?”

高公远连忙道:“这是魏国公府家的林供奉。”

云玉真着不由惊讶,随即更加谦和道:“见过林先生。”

林天王心想,“林先生,这称呼倒是新鲜。”

他尽量少说话,仅是颔首,又显示出魏国公府供奉该有的倨傲。

云玉真清楚,魏国公府的供奉,至少是练脏级别的高手,不可小觑。难怪她刚才第一时间瞧不出林天王的深浅。

练脏高手,收敛气血,本身就难以被道术高手看穿。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毕竟面对武道强者,远离对方,可以说是道术高手的本能。

高公远在旁开口:“云长老到底看上了本船的哪一件宝物。”

云玉真不由尴尬地指向林天王。

高公远免不得神情古怪。

林天王一怔,难道这老妖婆看上了他清白的童男子身?

可怜林天王,为了武道,这辈子还是童男子。

毕竟他师父说过,童子身练武的好处,那是说不尽的。

林天王自然相信师父说的话。

而且理论上来说,纯阳童子身,确实好处多多。

林天王咳嗽一声:“我练的童子功。”

云玉真尴尬一笑,说道:“我意思是林先生身上的黑狐皮,能否割爱。”

“啊。”

林天王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冲着自己身上的黑狐皮来的,不免想到,听说闻香教崇拜妖狐,他早该想到这一层的。

只是过于着紧四曲灵参的事,加上高公远错误推测,一开始生出误会,后来又见这老尼姑妖法厉害,以为对方连人和四曲灵参全都看上,想要采阳补阴。

如此说来,对方怕是还不知道四曲灵参的事。

这黑狐皮虽然是一件宝物,不过对林天王而言,意义不大。

他主要是没把握,将对方全部留在这。

林天王不欲节外生枝,思索一番之后,说道:“云长老打算拿什么交换?”

云玉真解下佩戴的一枚龙形玉珏,说道:“此物是万年寒玉制作,有宁心定神的效果。无论是武道修炼,还是神魂修炼,将此物佩戴上,都颇有裨益。不过林先生,已经是练脏的大高手,此物作用相对来说,弱了不少。但若是有晚辈的话,此物对其修炼,绝对意义重大。”

林天王也是识货的,明白这寒玉珏,确实是对练脏以下或者显形以下的修炼者大有裨益。

“正好徐公明大婚,我还没想好送什么礼物,不如就这玩意吧。”林天王为了不节外生枝,点头应允。

云玉真大喜,说道:“多谢林先生。”

她得到黑狐皮,视若珍宝。对林天王再三道谢。

林天王勉强回应。

最后云玉真兴高采烈地离开。

她也没想到,如此轻易就交换到了本教圣灵的毛皮。

她回到船上,吩咐手下重新起航,往应天府去。

林天王他们见云玉真等人和他们同路,于是暂时停泊,等闻香教的人去远之后,才继续前行。

闻香教的船上。

云玉真在船上轻柔地抚摸黑狐皮,还将脸贴上去,深深吸一口气。

旁边的老者道:“奇了怪,高公远是巨鲸帮的副帮主,怎么在姓林的面前,如此低声下气。”

“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是魏国公府的供奉,地位自然很高。巨鲸帮说到底,也是要仰仗魏国公府的支持才能纵横东海。”

老者摇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沉思片刻,说道:“你瞧,他们看我们往应天府走,便即不动了,等我们先远去,肯定心里有鬼。”

“厉长老,你太多心了。宝月王说了,应天府的水很深,让我们行事多加小心,少惹是非。”

宝月王就是罗教教主的分神蓑衣人。

厉长老点头:“这次宝月王居然在应天府连遇强敌,简直教人意外。”

“那真罡门主和红月禅师的传人一战,破而后立,有所精进不奇怪。没想到那徐公明,竟然这般厉害,直接用全真道的先天指伤到了宝月王。”

“全真道昔年号称天下玄门正宗,确实有门道。咱们进了应天府,需要更加小心行事。”

“哎,宝月王请我们向那徐公明带话,这事我还不知道怎么办。”云玉真有些惆怅。

她知道对方厉害,而且背后还有朝廷中枢的大人物撑腰,自己作为闻香教的长老,过去带话,岂不是羊入虎口。

但是,对方身为“光烈皇帝”的后人,与闻香教天然渊源很深,若是能借机,使其认祖归宗,对本教而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原来江宁徐氏是两百年前,闻香教教主李无为的后人。

那位李教主,在起义之后,自称“光烈”皇帝,一度声势浩大,只是最终不敌大虞太祖。

其后人在其身死道消之后,隐姓埋名,到了江宁府发展。

这段渊源,亦是罗教教主从故纸堆里寻出来的。

连他们这些闻香教的老人,都不知道这一段渊源存在。

大虞太祖昔年听相师说,“代虞者,李氏子也”,虽然不信,也对闻香教深恶痛绝,所以闻香教的后人潜伏到近几年,得了罗教支持,才又死灰复燃。

甚至于,江宁徐氏,都怕是不知道他们是闻香教昔年教主的后人。

而且江宁徐氏,如今只剩下徐青一个孤儿,估计更不清楚那一段往事。

即使知晓,也肯定不想跟闻香教搅合在一起。

毕竟人家现在前途远大。

厉长老抚须道:“竹书纪年记载,虞舜在晚年,囚禁了唐尧,夺取了帝位。如今大虞朝的皇帝是虞舜的后人,徐公明是李氏子,乃唐尧之后,唐虞两家,本就是世仇。这也是他的宿命。”

云玉真嘴角一抽,这关系扯太远了。

这么扯,她老祖宗说不定也是皇帝。

纯属牵强附会。

不过她清楚,厉长老和朝廷有不共戴天的大仇,只要有一点机会,都不会放弃造反。

至于云玉真,她只是想修成闻香教的“天香宝典”,永远保持青春而已,有什么错嘛!

云玉真道:“咱们先到了应天府的虎啸山庄,见了魏国公和巨鲸帮帮主再说。”

厉长老点头,“听说徐公明和魏国公府有嫌隙,咱们寻机会,开解一下。”

云玉真连忙道:“你可不要说漏徐公明的身世。他这身份,真暴露出来,未必会被朝廷追究,但肯定会恨死咱们。”

厉长老:“我晓得,肯定不能说。他在大虞朝廷混得越好,对咱们将来越有利。”

两人都清楚,现在大虞朝廷十分倚仗徐青的办事能力,且徐青周围有一圈不可小觑的关系网存在。

这些风声传出去,也只会当谣言看待。

而且本身也只能作为谣言,根本找不出真凭实据来。

真要追究,张太阿的祖辈还跟大虞太祖为敌,誓死不降呢。

这种事说出来,除了恶心人,令徐青恨上他们,毫无意义。

林天王的船,远远跟在闻香教后面。

高公远愁眉不展:“闻香教的人肯定是往虎啸山庄去了。”

林天王知晓那是囚禁高公远等巨鲸帮高层的家眷的地方。

他暗自思量,看来要攻破这虎啸山庄极有难度,只能麻烦徐公明。

林天王冷声道:“怕什么,咱们先去应天府。”

他们等闻香教船走另外一条水路之后,径自往应天府的码头去,停靠之后,高公远吩咐交代林天王的手下卸货交易的流程之后,便被林天王挟持进城里。

先去徐宅打听之后,清楚徐青如今还在巡按御史衙门,没有回来。

虽然天色将晚,林天王也没等。

他知道迟则生变。

林天王带着高公远来到巡按御史衙门外,翻过高墙,来到后院。

阵阵丝竹之声响起,还有优美的歌声。

使人忘忧脱俗。

林天王刚翻过后院的院墙,忽然间心中一动,便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影出现,正是徐青,他微笑地打招呼。

他暗自惊讶,这小子的身法愈发厉害了。

虽然他自忖,真打起来,他凭借养成的杀机和气势,加上天生神力,徐青依旧不是他的对手,但这小子,确实能对他造成不小的威胁。

“他的武道天分,难道比我还高?”林天王有些酸意。

比文他肯定比不过徐青,要是将来比武也比不过,真就太让他心酸了。

这是生命无法承受的重击,林天王努力不去想此事。

他言简意赅道:“公明,咱们去干一场大事。”

徐青笑道:“兄长,不用急,你且慢慢跟我道来。”

林天王于是将事情说了一遍。

徐青边听边思索着。

(本章完)

140.第140章 杀人诛心

第140章 杀人诛心

等林天王细说其详之后,徐青瞧了高公远一眼,道:“此事简单,高兄跟我往应天府衙门走一趟。不过,为了救你家人,得辛苦你在牢里呆一段时间。”

“啊?”高公远惊讶一声。

林天王为人粗中有细,先是惊讶,随后反应过来,道:“你是要老高去衙门认罪,然后以官府的名义,抓捕他的家眷?”

徐青点头:“大体是这个意思,至于细节,需要我出面才行。”

他随即说了自己的计划。

以巡按衙门的名义,抓住高公远,罪名便是他和这次沿海的倭寇作乱有关系,然后交付应天府衙门,再以应天府的名义,将其家眷收押看管。

这事情有两个关键,一个是搞定应天府,一个是搞定魏国公府。

至于巡按衙门,现在姓徐,错了,姓冯,所以不用考虑。

而且倭寇作乱,祸害沿海数个州府,必有内应,这是朝廷上下的共识,无论最终如何应对,肯定要先查出原因,找个背锅的。

抓捕高公远,既能拿来背锅,也不会将事情闹大,还能借此敲打巨鲸帮背后的人物,这绝对是中枢愿意接受的结果。

如果魏国公不想在这关头引火烧身,大致也能接受。

计划是这么一个计划,但应天府那边一定要提前沟通好。

而且人关在府衙的监牢,还得保证,在流程走完之后,没有闪失。

这一点也不难,应天府的前任捕头苏烈,如今在巡按衙门当差,他在应天府衙经营多年,现在傍上巡按衙门的关系,原来的关系自然已经接续上了,再以巡按衙门的名义,将其派遣到府衙大牢,亲自看押高公远,如此可保证高公远不会在府衙的大牢里出现意外。

另外,徐青的老恩师吴知府,在巡按御史任上和应天府的许知府是八拜之交,关系深厚。

吴知府离任之后,这段关系自然由徐青继续维护着。

另外一个关键是,吴知府背后是吏部左侍郎,许知府还有大半年就得离任了,正愁找不到巴结张侍郎的门路,怎么可能不给吴知府的得意门生徐解元面子。

大家出来混,一起升官发财最重要。

最怕就是,帮不到“朋友”,而不是怕“朋友”来找自己帮忙。

人情关系,就是在这你帮我,我帮你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何况这桩案子,也能给许知府增添一笔功劳。

是故,徐青有把握说服许知府。

高公远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么操作?

林天王虽然知晓徐青很有能耐,但听完之后,也不得不服。

至于高公远和他的家眷事后如何脱身,两人没问。

以徐解元的关系,要善后,肯定有的是办法。

现在问出来,岂不是小看徐解元。

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不会不懂事。

何况高公远也没得选。

至于林天王,他不用冒险去虎啸山庄救人,自然乐见其成。

徐青见两人都默认此次行动,接续道:“兄长,你把高兄交给我便是,届时一定把人给你送到岛上。现在,东岛还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呢。”

林天王哈哈大笑:“公明,我就知道,在南直隶没有你办不成的事。这小玩意是我送给弟妹的,事成之后,哥哥我还有一桩好处与你分享。”

他取出寒玉珏,然后说了大致的功效。

徐青听得惊喜。

此物正好用来助冯芜神魂修炼,等冯芜驱物大成,再突破至显形后,还能拿来给苏怜卿用。

他接过玉珏,笑道:“多谢兄长。”

林天王自然信任徐青,便告辞离去,随后徐青给高公远喂了一颗药丸,再将其关节卸掉。

高公远不免苦笑,却也没有反对。

林天王做事是豪杰之气,而且对自己的功夫很是自信,根本不怕高公远逃走。

至于徐青,则是狠辣又缜密,与林天王的风格截然不同。

总体而言,林天王的人格魅力更高,一旦交心,会愿意为这样的人物效死。而徐青的行事风格,会让手下人有种安全感。

不一会儿,苏烈过来。

原来冯芜刚才就在不远处默默听着,知晓要用上苏烈之后,便把人交过来。

顺道还去老爹那里要了文书,盖上官印。

前戏做足,徐青顾不得现在天色已晚,直接让苏烈押解高公远,大大方方从巡按衙门出发,到了应天府衙。

许知府早得了通报,推掉今晚的酒宴,等人一来,便即邀请徐青到府衙后院商议。

徐青没有将全部计划说出来,而是捡能说的说,且让许知府明白,这样做,对他的好处是什么。

大小狐狸,不用把话说透。

许知府道:“徐解元,其他事都是小事,只是要到虎啸山庄收押嫌犯的家眷,此事须得慎重。”

徐青:“我早为此做了准备,此信劳烦许大人亲自走一趟,交给魏国公。另外,若是魏国公始终下不了决心,你把这几页账目拿出来给他看。”

许知府点头,“那徐解元你在府衙先等着,还是怎么着?”

徐青笑了笑,“我便在府衙的刑房等许大人的消息。”

“好,我这就去寻魏国公。”许知府知道事不宜迟,连忙拿着信出了府衙。

徐青则是往刑房走去。

苏烈亲自坐镇刑房,里面都是他原先的弟兄,自从他到了巡按衙门之后,他这些亲信,日子大不如前。

这次苏烈回来,仗了巡按衙门的势,府衙里的差役,对他比以往更加敬畏。

苏烈现在如吃了仙丹一般舒爽。

“都给我精神点,这次是巡按御史、解元老爷亲自督办的大案子,要是出了差错,少不了你们的板子。”苏烈道。

不多时,徐青来到。

苏烈忙上来迎接。

徐青让他去忙活事情,苏烈愈发振奋,想要在姑爷面前,好好露脸一番。周围差役,见是巡按老爷的女婿解元郎前来督阵,更加不敢懈怠。

魏国公府。

魏国公亲热地招待了许知府一番,然后听说许知府的来意,又打开徐青的亲笔信,信中倒是没明说什么话,不过魏国公能感受到里面的潜台词。

他脸色铁青,“许大人,这徐公明莫非欺我府上没人吗?他这是把我当傻子吧。”

抓了他手底下的人,还得让他交出人家的家人,这是想做什么?

许知府咳嗽一声,说道:“国公,不知巨鲸帮和你有多大关系。”

魏国公连忙否认道:“没关系。”

他又觉得这话似乎也把许大人当傻子,继续开口:“可能底下人和巨鲸帮有点生意往来。”

许知府继续开口:“巨鲸帮和这次倭寇之乱是否有干系?”

“我怎么知道。”

许知府叹息一声:“徐解元也说了,魏国公肯定和这次的动乱无关。只是罪犯的家人在虎啸山庄,难免会牵扯到贵府。而且他的家人要是死在山庄里,或者被藏到别处,难保不是有强力人物和此事有关,故意杀人灭口,或者和阻扰朝廷查出真相……,而且徐解元也说了,他有了犯人的家属,才好拿捏对方,让对方老实认罪结案,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

许知府:“我是劝徐解元以大局为重,这案子到此为止是最好的。若是国公不信,可以来府衙,我当着你的面结案,你觉得意下如何?”

魏国公脸色阴晴不定。

这高公远是巨鲸帮的副帮主,多少知晓一些秘密。但说他能咬死魏国公府,那是痴人说梦。

魏国公觉得自己很冤,这次的倭寇之乱,真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问题是巨鲸帮确实出力了。

“巨鲸帮现在有点不听话,是时候敲打一番。”魏国公权衡再三,觉得这事情闹出来,朝廷肯定是要一个交代的。

而且巨鲸帮现在有点不听话,他借机敲打一番,何乐不为?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许知府见魏国公始终犹豫,想起徐青的嘱咐,拿出那几页账目,说道:“对了,国公,这是徐解元托我转交给你的。”

魏国公接过账目,先是一愣,“这是什么?”

“下官也不知道。”许知府一头雾水,怎么魏国公府似乎不认识这账目,难道徐解元弄错了什么?

魏国公眉头紧蹙,他确实不知道账目有什么意思,但徐青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他叫来大管家颜福,说了账目的事。

颜福接过账目,仔细端详,忽然间神色一变,附耳低声告知魏国公:“老爷,这是清风观送到京里的礼物清单。”

魏国公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这账目是他以清风观的名义,送到朝天观的礼物。

魏国公不由心底一寒,这小子难道查出什么了?

他有一个私生子,如今在朝天观十分受宠。若是给徐青发现蛛丝马迹,再让皇帝知晓……

魏国公不免有些心神不宁,但面色不显,说道:“许大人,你回去跟徐公明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次我给他一个面子。”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他们明天一大早,会坐船走。”

许知府明白了魏国公的意思,忙拱手道:“下官这就回去了。”

魏国公犹豫一下,没有留许知府,他清楚,许知府肯定是不知晓清风观送礼的事,这事情不能让更多的人知晓。

等许知府走后,魏国公将一个茶碗砸在地上。

颜福心疼地看了一眼。

这一砸,就是几百两银子没了。

魏国公平复怒气,说道:“清风观的人,怎么敢留下这笔账单的。我看,这些下面的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颜福:“老爷,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而且清风观都被徐公明一锅端了。”

魏国公:“你说徐青知道多少事?”

颜福沉吟道:“应该不清楚小少爷的事,但多少有点眉目吧。”

魏国公:“不是,这人是妖怪吗?就是清风观的人,也只知道是送礼给朝天观。他怎么猜得出,这件事很重要?”

朝天观观主是当今国师。清风观作为道观,向朝天观送礼,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颜福也想不通,说道:“老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魏国公沉声道:“无论如何,下面的人,确实需要管教了。要不是这一遭子事,咱们会继续轻忽下去。”

正如朝廷中枢对地方逐渐失去控制力,魏国公府这样的东南巨头,同样有类似的烦恼。

大家都是人,人的斗争,往往是大同小异。

都有私心。

而且魏国公甚至缺乏中枢那样的大义名分。

说白了,魏国公如果能带着大家一起捞钱,升官发财,别人自然把他的话当成圣旨,若是背离这个方向。

这些人对他的忠心估计还不如许知府等人对朝廷的忠心。

徐青在信里,借古讽今,无疑是暗示了这一点。

魏国公固然生气,却也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他现在甚至羡慕徐青白手起家,能够凭借自身的威望,大刀阔斧强化组织结构。

大虞朝风风雨雨,已经两百多年,尾大不掉。

魏国公府何尝也不是如此。

区别在于,魏国公府还能暂时挖大虞的根基,吸大虞的血。

但骨子里的腐烂,不见得比大虞朝少。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大虞朝腐烂的那一部分。

他想通这些事,不由叹息:“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徐青在复社的讲学内容中,清楚说了我等缙绅勋贵的不足之处,可叹我当时还否认……”

颜福深以为然地点头。

因为他们这些管家,何尝不也是在掘国公府的根基。正如缙绅勋贵掘大虞朝的根基一样。

徐公明这人,最可恶的一点就是这个,将许多不能见光的事,用直白话说了出来,甚至还为他们出谋划策,不止如此,还鼓动那些读书人和缙绅勋贵家不得意的子弟在文会里讨论这些弊病,寻找解决办法……

因此,听说有豪绅勋贵家的子弟,最近有几个在家里搞出了倒反天罡的笑话。

魏国公自然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起初也当是笑话,现在细想,他们就是笑话本身,最终他喟然一叹,“以史为鉴,这是扁鹊见蔡桓公般的故事。我们终归不能视而不见,你把复社那些比较激烈的观点,拿过来再给我瞧瞧……”

颜福默然之后,问道:“巨鲸帮的事,现在就吩咐人去办?”

“嗯,这种小事,你去处理就好了。”

颜福闻言一怔,旋即有点冷汗,他知道,这是老爷在考验他。

该死的徐公明。

许知府回来之后,向徐青详细述说了此行。

徐青没感到多意外,并且基本判断出一件事,朝天观有对魏国公极为重要的人或者事。

这件事还得从冯芜说起。

苏怜卿做事仔细,发现清风观有一份保管极为隐秘的账册,便向徐青汇报了此事。

徐青浏览过后,仗着自己的记性,将账册上的东西记下。

其实账册只记载了东西,没写去处。

关键在于,徐青在冯芜这里,发现了账册里记载的一件稀罕物品,他问过冯芜才知晓,那是朝天观主送她的小玩意。

徐青不由将事情串联起来。

朝天观主是当朝国师,极受皇帝信任。

魏国公偷偷结交朝天观主的事,一旦暴露出去,肯定会对双方造成极大的影响。

不管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反正此事肯定对魏国公极为重要。

他也是借此事试探魏国公一番,如果对方没反应,徐青自然有后手,劝说魏国公将高公远的家眷交出来,只不过更麻烦罢了。

现在魏国公的反应,毫无疑问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事是好事,也是坏事。魏国公现在肯定很想弄清楚,我到底知晓多少。”徐青略感头疼。

没办法,掌握大人物不可告人的隐秘,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尘世苦海的事,便是这样。归根结底在于人性的矛盾和冲突,行事逻辑,也会受限于自身身份的限制。

徐青自己不算聪明,他只不过是学了一点辩证法的皮毛来看待自己遇到的问题,以及掺合了一些易经的道理。

有一种人,无论人群中,有多少人,总能被一眼认出来。

林天王是那种人,巨鲸帮的帮主任天游同样是这种人。

他的面容,远远望过去,好似一只大鹏,眼神凌厉,身材高大,形相教人一见难忘。

他现在坐在虎啸山庄的大厅里,与真罡门门主古无极相谈甚欢,还接待了闻香教的两位长老。

一副南直隶江湖,武林盟主的气派。

古无极不得不承认任天游有这种范儿,但是不是比他厉害,还得打过才知道。

武道强者之间的尊重,都是打出来的。

当然,现在不是和任天游较量的时候。

酒宴之中,有云玉真这个修炼天香秘典的艳丽老妖婆作陪,欢声笑语不断。

“魏国公府有个林供奉?”任天游本能觉得哪里不对,找云玉真详细问了对方的体貌特征。

“不好。”任天游到底是老江湖,问出实情之后,立刻察觉不妙。

他正欲派人去找高公远的家眷,这时候,魏国公府的大管家颜福带着钟山五老过来。

任天游只能前去迎接,并暗生不满。

他是纵横海上的豪杰,但到了陆地上,依旧得仰仗魏国公府的鼻息。

这令他先前在酒宴上的威势,大为受挫。

至于古无极、闻香教的云玉真、厉长老都过来拜见颜福。

颜福见了众人,略作沉吟,然后拱手笑道:“打扰诸位的酒兴了,我想借任帮主一用,不知可否?”

众人自然称善。

于是颜福带着钟山五老和任天游去了山庄的密室。

临走之前,给古无极使了个眼色。

古无极暗自会意,找了个理由离席,悄无声息跟过去。

密室内。

颜福直接说明来意。

任天游十分不满道:“这高公远肯定已经出卖我们,现在徐公明找我们要他的家眷,摆明了是要彻底收服高公远,颜先生,咱们不能把人交出去。”

颜福脸色一沉:“你是教我和国公爷做事。”

任天游无奈叹口气,将自己的猜测和此事的利害关系,向颜福详细说了一遍。

颜福听完,神色平淡道:“还有吗?”

“没了。”任天游忍着怒气。

颜福轻声道:“任帮主,国公爷扶持巨鲸帮的用意是什么?”

任天游:“自然是带大家一起发财。”

颜福:“任帮主,你现在手中的财富还不够多吗?享受还不够吗?”

“自然是……够了。”

任天游以前没钱,修炼资源也远远不够。现在他这些都有了,自然想更有权力,更有话语权。

颜福点头道:“任帮主,我劝你安心享受便是了,咱们下面的人,没必要有那么多想法给自己添堵。你看,你这次私下和别的缙绅勾结,做出这等大事,国公爷不还是帮你兜着了?”

任天游神色微变。

颜福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交出高公远的家眷,此事到此为止。”

任天游脸色变幻了数次,没有做出决定。

颜福轻声道:“就说是高公远出了事,明天一大早要将他的家眷送出去,坐船走。至于被人劫走,那也是敌人太过奸滑,怪不到你身上。”

任天游默然点头。

颜福微笑道:“任帮主,这也是无奈之举,莫要记挂在心上。”

任天游:“我只是觉得,国公爷对那徐公明太过忍让,难不成国公爷还能将女儿嫁给他,收服此人吗?”

颜福冷哼一声:“任帮主,听我一句劝,不该管的事,千万不要管。”

“知道了,颜先生。”

任天游神色一沉。

颜福:“朝廷始终是朝廷,眼下天下的形势还未糜烂。这次要不是国公爷帮你们遮掩,你想想,真要是朝廷下定决心,清扫东南,巨鲸帮的生意还能做下去吗?

我知道,你们在海上天不怕地不怕惯了。可是没有丝绸茶叶瓷器这些紧俏的货物,你们拿什么和海外诸国做生意?

没有钱财,你手下的帮众凭什么听你的?”

他说到最后,神色一沉:“别忘了,巨鲸帮许多土地和产业,都挂在国公府名下的。”

任天游神色一变再变,良久之后,拱手道:“颜先生,我刚才是语气冲了点,这里向你赔个不是。还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粗人计较。”

颜福道:“任帮主,你是明白人,要知道,到底是谁在为你们巨鲸帮遮风挡雨。”

“在下明白。”

“好,我在这里住一晚,天亮了再走。不会打扰你们的酒兴吧。”

“不打扰。”

任天游还能说什么。

颜福的厉害自不用说,钟山五老更是寒冰道的老贼,道术玄妙,外面还有古无极那老小子望风,更别说闻香教的两个长老,真动起手来,肯定不会站在他这边。

他除了答应,根本没别的选择。

而且颜福说得对,一旦没有魏国公府的支持,巨鲸帮的帮众肯定会土崩瓦解。

除非他打起旗帜造反,才能保住巨鲸帮那些良田美宅以及诸多产业。

但他根本没这个实力。

任天游到现在,更是明白,高公远的事情根本就是个幌子,归根到底是他和南直隶其他缙绅勋贵暗自勾结,令魏国公不满,想要借此敲打他。

认清这一点之后,任天游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哪怕他发誓赌咒,这一顿敲打落下来,他也得受着。

他不禁想到前不久狗头军师教他的一首诗,“内库烧成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只有真正天下大乱的时候,这些公卿贵族,才知晓他们这种人的厉害。

至于现在,他只能忍耐,等待时机。

颜福清楚,这一番敲打,只能让任天游口服心不服。

但不敲打,对方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徐公明这一招,真是杀人诛心。”颜福暗自心道。

他清楚,如果不是徐公明惹出这件事,国公未必会在这时候收拾任天游。

但没办法。

徐公明是不怕把事情闹大的。

而魏国公不想在这时候冒出头,那就只能相忍为国了。

历史上,许多大人物,做出了昏聩的举措,难道当真是昏聩了吗?事后看来或许如此,但在当时,肯定有迫不得已的时势逼迫着。

徐公明此人,不但善于借势,还喜欢用大局来压迫对手。

“这人生平好弄险,以大局迫人,只怕哪一天也会被人用大局压迫他,作茧自缚。”颜福禁不住心想。

只是他还有一个念头不敢想,万一徐公明成了气候,自身便是大局呢?

他是真不敢想象,徐公明有这一天。

可内心里,颜福不得不承认,徐公明正常活下去,肯定有这个机会。

司马懿七十多岁还能造反。

徐公明再忍四十年,到时候也不到六十岁,本身还是武道强者,届时正值年富力强之时。

而大虞朝如今已经国祚两百多年,放眼古今大一统的王朝,也不算短命了。即使首辅变法收到成效,能再撑四十年,使天下在四十年后,依旧不分崩离析吗?

怕是不太现实。

天下兴亡,岂能是人力可以扭转?

京城,偃月堂。

“太阿公,徐公明有管仲乐毅之才,当为天下苍生将此人大用之。”谢泉一路疾驰来到京城,直接进入偃月堂拜见首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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