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5章 冥祖的目的

那巨兽,名曰谛听,虎首龙身,身上鳞片呈黄褐色。

虽没有散发力量波动,但谁敢小觑一尊始祖的坐骑?

乾达婆依旧是一身布衣,白发似银丝,但,没有执黑木杖,身上也不见老态龙钟,反而有着一股年轻女子才有的英气。

只是已经不再有年轻的容貌。

可以想象,年轻时的孟未央,多半也是一位如千骨女帝、白卿儿一般的奇女子,风华绝代,又天赋卓绝。

她是幸运的,依靠灰海,修炼到了九十四阶巅峰,距离精神力始祖也只差一步,达到无数神灵梦寐以求的境界。

她也是不幸的,枯守灰海一百多万年,熬尽风华,青丝变白发,不见昔日绝色颜,未能等到地藏王还俗,一直只是在等熵耀,以兑现当年对六祖的承诺。

曾经的情感还在吗?

相爱的人相见,还能互诉相思吗?

一百多万年过去,那一年最熟悉的人,早已面目全非,仅存在于记忆中。

那一年最痴的情,就像年轻时看过的每一次夕阳晚霞,当时有多么绚烂,现在就有多少平淡。

大家都老了,没有了年轻时的狂热,没有了相拥互吻的冲动,甚至,没有了执手相看泪眼的情绪。

一个入佛已深,一个浸邪难返。

都已回不去了!

等待,是这世间最愚蠢的选择,是一切错过的根源。

因为过了那个时间,人就不再是曾经那个人,心境和想法或许已经变得截然不一样。

在场的众人,眼神不断在地藏王和乾达婆身上来回移动。

但,在场最平静的,反而是他们二人。地藏王和乾达婆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都不需要多余的寒暄,就能自然而然的契合对方的气场。

却也仅此而已。

情山枯守,守的不是情,是心中的执念,是对过去的惋惜,守的是那个已经逝去的年轻的自己。

商天打破这种诡异气氛,道:“你说,中古末期梵心就逃出生死界,离开了灰海?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在那个时候,传讯地藏王,为何要一直等到数十万年后的现在?”

孟奈何道:“冥祖是熵耀的时候,逃出生死界。这说明,熵耀的力量,大概率会使生死界的封印变弱。”

“可见当年梵心之所以和六祖定下熵耀之约,是在谋划,熵耀发生时脱困而出。”

“但,梵心根本没有料到,十个元会间,冥祖一连三次遭受重创,自己居然可以提前脱困。这是一个变数,既然变数发生,就应该有应变之策才对!”

冥祖十个元会间的三次重创,分别是:

(顺便给大家简单的整理一下,之前写过的时间线,方便阅读。)

第一次,大尊以巫鼎,接引数位巫祖,在玉煌界爆发的史诗级始祖大混战。

这一战,发生在张若尘出生的十个元会前,属于上古时代。

这次大混战,有着决定性的作用,直接重创冥祖的本源,将祂打到百万年后的未来。等于,冥祖在天地间消失了百万年。

冥祖的许多布局,如“空印雪和灵燕子的枯死绝诅咒”、“收服弱水之母”、“培养雷罚天尊、骨阎罗、尸魇”,都是在这一战之前完成。

显然战斗爆发前,祂就有不祥的预感。

是真的可以,大事知大约,生死有警觉。

六祖和梵心的会面,则是发生在冥祖战败后。

……

第二次重创,发生在张若尘出生的三十万年前。二十四诸天前往虚尽海,截杀被打到这个时代的冥祖。

按照张若尘假死后,前往奇域,进入虚鼎后的所见,做出的推测。冥祖在虚尽海被二十四诸天进一步重创后,便藏身在奇域内,在虚鼎中养伤。

因为,虚鼎中残留有大量冥雾。

且奇域和虚鼎的双重叠加,足可瞒过始祖的感知,世间哪里去找这样安全的藏身之地?

这一战,代表上古时代落幕,中古时代开启。

以冥祖闭关疗伤前的布局,量组织登上历史舞台,在他们暗中的推动下,天庭宇宙和地狱界持续二十万年的战争正式爆发。

这二十万年,就是中古时代。

中古时代短暂,但却波澜壮阔。

……

第三次,发生在张若尘出生的十万年前,天庭宇宙和地狱界最后决战还没有展开。

冥祖伤势有所恢复,发动小量劫。

这一次,是神界出手将冥祖重创。

三个月的小量劫,让各个大世界的修士人心惶惶,根本不知道其背后,是宇宙最顶级生灵的斗法。只知道自己的渺小,只知道在浩劫面前,一座座大世界都灰飞烟灭,毫无反抗之力。

因此,昆仑界开启日晷,进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大修行时代,随之遭来灭界之祸。

这是天庭宇宙和地狱界终极一战的缩影!

终极一战,双方死伤无数,诸神陨落,圣族都被灭族。

都扛不住了!

于是停战,中古时代随之结束。

天庭宇宙和地狱界开始休养生息,直到十万年后,张若尘的出世,昆仑界才重新崛起。

张若尘心中暗暗思考,不时看向第四儒祖,很想知道,在小量劫中击败冥祖的神界强者到底是谁?

真的是第二儒祖吗?

虽然在无定神海,第二儒祖亲口承认了此事,但张若尘总觉得神界另有强者。

再者,如果冥祖在发动小量劫的时候,就被神界击败,继而被梵心封印在生死界。那么,使用煈血咒咒杀圣族族人的是谁?

毕竟,从冥祖战败到圣族族人煈血灭族之间,隔了至少数百年,甚至可能上千年。

星海垂钓者身份暴露时,张若尘和白卿儿一起推测过。认为,煈血咒咒杀圣族这件事,大概率是冥祖的旨意,操刀者则是尸魇。

尸魇为了隐藏身份,可是杀了老樵夫全家,夺了老樵夫的身份,还收老樵夫为弟子,是一个极有手段的人物。

面对商天和孟奈何的质疑,乾达婆显得很平静。

毕竟,久在灰海修行,谁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变心?

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

不过张若尘倒是对乾达婆颇有信心,因为他相信六祖,相信六祖不会看走眼。

六祖曾将希望寄托在须弥圣僧身上,而须弥圣僧又将希望寄托在张若尘身上,他们之间,有着一种精神上的传承。

乾达婆道:“梵心其实和冥祖,是同一个人。在没有强大修为做支撑的情况下,我能够完全信任祂吗?”

“冥祖的所做所为是为了长生不死,难道梵心不想长生不死?”

“梵心出世的那个时候,我精神力才刚刚达到九十三阶而已。甚至都不敢确定,祂到底是梵心,还是冥祖。”

地藏王微笑道:“六祖曾说,熵耀之约,是一份希望,也可能是一个陷阱。自身修为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寄希望于他人,便如同完全将生死交付到他人手中。”

张若尘问道:“梵心既然见过孟姑娘,一定说过什么。孟姑娘可曾见过祂的真容?知不知道祂去了哪里?”

许多人为之侧目。

这老道年轻的时候绝对不正经!

孟家的女子,在他那里,就没有一个不是“姑娘”。

别人地藏王和乾达婆已经一百多万年未见,他都没有如年轻时一般称呼乾达婆为“孟姑娘”,你一个牛鼻子却是喊上了!

是不是有调戏之嫌?

张若尘很想教一教眼前这些不解风情的老家伙,地藏王和乾达婆哪怕再克制,年轻时也是情人。现在老了,重逢了,就算是烘托气氛,也得喊一声“孟姑娘”,以帮助他们寻回当年的记忆。

地藏王含笑不语。

乾达婆倒是对张若尘有些刮目相看的样子。

第四儒祖完全没有去在意一个称呼,顺着张若尘的话,道:“没错,既然见过,肯定有主观的感受。梵心到底是一尊什么样的存在?真代表的是佛心?是冥祖的良知?”

“哪有那么容易见到其真身?”

乾达婆轻轻摇头,道:“那一天,梵心进入客栈后,先提到了六祖,称与六祖探讨过佛法。得知六祖已死,祂便不再言语。”

“临走的时候,祂说了一句半奇怪的话。”

“第一句是问我,人间到底是什么样子,众生真的不值得怜悯?”

“我没有办法回答祂,只是问道,伱没有去过人间?”

“祂没有回答我。想了片刻,祂又道,祂和冥祖打了一个赌……”

“只此,欲言又止,祂便离开了!”

短暂的沉默后,昊天道:“若梵心真的是前十五日的佛心,说不定,从出生的时候,就被封印在了生死界,没有进入过人间。”

突然,商天道:“这冥祖的修炼法,会不会是《三尸炼道》的源头?《三尸炼道》的修行法,源自佛门三身。我的《三尸炼道》,是从天家习得。天家的《三尸炼道》完全有可能来自冥祖!”

“这些猜测没有意义!”

张若尘道:“当前最重要的事,是阻止小量劫,然后再想办法找到梵心。孟姑娘,《生死簿》在你手中吧?”

乾达婆将《生死簿》取出,道:“冥祖欲要使用婆娑世界、极乐世界、生灭灯、《生死簿》,祭炼生死界。”

“生死界应该是迦叶佛祖的脑颅,两座天阖是其双眼。”地藏王道。

在场众人皆惊,但并不怀疑这一点。

毕竟,当今天下真正进入生死界的,只有地藏王一人。

而且他是始祖,以始祖的眼力和推算能力,做出这样的判断,一定是有依据。

“冥祖用迦叶佛祖的头颅,囚禁梵心?”张若尘想到了许多,心头唏嘘。

点化一株莲,这株莲却未能走上佛道,在第十六日化冥,迦叶佛祖的后半生皆在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乾达婆继续道:“祭祀,是为了将生死界,通过碧落关,与灰海连接在一起。当然连接了灰海,也就连接了三途河。灰海就是三途河的尽头!”

“一旦生死界运转起来,到时候,宇宙中生灵的魂灵、寿元、生命之气、血气、意识,都会通过三途河的亿万支流,源源不断流入生死界,以帮助冥祖恢复修为,变得更加强大。”

“这就是小量劫,生死劫!”

荒天道:“斩断三途河,不就行了?”

乾达婆举了举手中的《生死簿》,道:“谁敢斩三途河,只需在上面写下你的名字,就能定你的生死。这是生死咒,也是最恐怖的诅咒!”

“当《生死簿》也和生死界祭炼在一起,冥祖可以通过三途河,调动整个宇宙的力量施展生死诅咒。始祖都未必扛得住!”

在场几人,无不色变。

这是真的小量劫!

一旦开始,就将不可逆转,冥祖会越来越强。

整个宇宙都会在大量劫到来前,化为死寂,一切生灵都将不再存在。

最后,只有冥祖一人,以最鼎盛的战力,对抗十二万年后的大量劫,进入新纪元。

坐三途河尽头的生死界,持《生死簿》,掌整个宇宙的生死。

“现在,或许只有神界,可以阻止冥祖!”

荒天看向第四儒祖,道:“儒祖能否联系到永恒真宰?”

第四儒祖苦笑连连,很是无可奈何的道:“冥祖早有谋划,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到神界?真宰被尸魇骗去了黑暗之渊,准备先清除鸿蒙黑龙。这肯定是冥祖布局中的一环!”

张若尘道:“只要《生死簿》没有落入冥祖手中,祂就还无法为所欲为。贫道建议,将《生死簿》交给昊天天尊,由他带离灰海。只有昊天天尊的修为,才能抵挡冥祖跨越虚空的咒杀。”

先前,冥祖尚在无尽遥远的星空深处,只是一道魂念投影,就打得众人狼狈不堪。

诚然是因为,这里是灰海,冥祖的魂念可以调动的力量更多,所以战力强大。但,换做别的天尊级,甚至是半祖,真有把握在别处抵挡住冥祖的咒杀?或者冥祖的分身吗?

张若尘可是知道,不仅永恒真宰和尸魇去了黑暗之渊。

黑暗尊主也去了!

黑暗尊主去黑暗之渊,是张若尘的意思,是去暗助鸿蒙黑龙。

张若尘不会允许,宇宙由冥祖派系和神界说了算,多极发展,天庭宇宙、剑界,地狱界的修士,才有更多的生存空间。

四大始祖都在黑暗之渊,还能对冥祖造成威胁的,除了地藏王,也就只剩可能已经被救出来的天魔。

“可惜,冥祖肯定封锁了天荒,消息无法传出去。否则,只要各方神灵一起出动,三途河将形同虚设,哪能让冥祖为所欲为?”荒天战意很浓。

第四儒祖没有与昊天争执掌《生死簿》的机会,道:“始祖能够打开封闭了的灰海吧?让昊天赶紧赶回天庭宇宙,将消息带回去。一旦祭祀开始,一切就不可逆了!这是老夫的血书,将这份血书交给永恒天国,永恒天国的诸神自然不疑,定会全力相助。”

血书,是第四儒祖刚才写下。

“地狱界的血书,我来写,可送去酆都鬼城和命运神殿。”荒天道。

檀陀地藏摸了摸头颅,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这是不打算走吗?为何不一起离开?”

第四儒祖、地藏王、乾达婆,皆眼神凝肃,像是早就做出了某个决定。

因为他们很清楚,今天他们走不掉。

要阻止小量劫,也不能走。

昊天看了看手中的血书和《生死簿》,脸上没有一丝波动,道:“你们真觉得,我走得掉?”

乾达婆笑道:“没错,今天谁都走不掉。真有那么容易将《生死簿》带走,我早拿出来了!”

“婆婆是什么意思?”宝珠地藏问道。

地藏王道:“灰海是冥祖的世界,这里发生的一切,祂都会生出感应。冥祖可以一瞬间,将一道魂念投影到孟凰妳身上,也就可以一瞬间将魂念投影到别的修士身上,以阻止我们。”

“我们不出灰海,祂不会阻止。”

“一旦动了离开灰海的心,祂一定会阻止。”

“而且,随着祂距离灰海越来越近,能够投送过来的力量,将会更加强大。”

乾达婆道:“今天只有一条路,便是拼死一战,谁都别想离开。”

“不!”

昊天将《生死簿》和血书,递到张若尘手中,道:“老一辈死得其所,但年轻人不该死,年轻人是希望,年轻人背负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道长,待会儿我们会拼尽全力,为你打开一条逃出去的路。你带着他们离开!”

昊天指向商天、荒天等人。

商天很诧异,不明白昊天为何选择圣思道士。

论修为战力,商天自认在圣思道士之上。

昊天感受到商天的心绪波动,看了过去,眼神坚定不移,声音铿锵有力:“虚尽海一战,冥祖成为我心中最大恐惧,若不直面这份恐惧,我将永远无法步入始祖大境。今日,我若像当年那般逃走,就算活了下来,也只是苟延残喘,如同丧家之犬,何其悲哀。”

“圣思道长乃生死老人的始祖残魂归来,有拔剑斩冥祖的胆魄,这份心性远胜于你。”

“若我战死在天荒,天庭宇宙就由圣思道长接手,你得全力辅佐于他。”

“当年的二十四诸天,就剩我一个了!那个属于我们的时代,在今天谢幕吧,未来我交给你们。”

第四儒祖道:“燃尽夕阳,为你们换一个黎明。老夫今天,不走第二儒祖的路,走第三儒祖当年的路,自己决定一次命运。”

第二儒祖,是棋道。

棋道,诡也,真假难辨。

第三儒祖,是书道。

书道,苍劲有力,横平竖直,一切都写在纸上。

第四儒祖的画道,介于两者之间,可虚可实,虚实结合。

张若尘手握《生死簿》和血书,感到非常烫手。

这些血书中,也有昊天的一份。

他实在不明白,昊天为何将如此重任,交到他手中,甚至将天庭宇宙都托付。

张若尘也是有血性的,正要拒绝,耳边响起地藏王的传音:“谛听说,你是六祖。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昊天。六祖的选择是你,我的选择是你,现在,昊天的选择也是你。”

昊天目光灼灼,紧盯张若尘,道:“阎寰宇说,死亡的路最是轻松,活着的人反而要肩负重任,背负一切的痛苦和艰难。你是没有信心,还是不想背负责任?”

声音震耳,直冲张若尘的魂灵。

不再多言,昊天身上爆发出天罚神光,将周遭的灰雾驱散,高举玄黄戟,战意直冲云霄,大喊一声:“冥祖,你还不现身吗?”

神音久久回荡,似能穿破时间和空间。

“你们这就等不及了?也罢,现在便送你们上路。”

灰雾中,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

孟凰娥一步步走出来,眉心也是有着一道莲花印记,一条条灰雾河流在她身上流动,气势之盛,比先前的孟凰妳不知强大了多少倍。

孟凰妳,是乾坤无量巅峰的境界。

孟凰娥,却是天尊级的境界。

冥祖能够夺取孟凰娥这种强者的精神意识,投影到她身上,可见,距离灰海已经很近,能够将更多的力量传过来。

“谁送谁上路,还不一定呢!老夫从加入永恒天国开始,便遭受无数修士非议,今日,便用鲜血来洗清这一切,得让天下儒家弟子知道,他们的儒祖一身浩然正气。这些话,替老夫带回昆仑界!”

第四儒祖眼中精芒四射,手持画笔,率先出手。浩然神气和精神力扭缠在一起,化为一道刺目的光束,向孟凰娥攻伐过去。

(本章完)

第4066章 祭祀开始

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九十四阶巅峰的半祖,只是精神力从体内爆发出来的瞬间,便有一种整个宇宙都在颤动的感觉。

在场的不灭无量,只感觉神魂要被震出躯壳。

体内神气和规则无法运转。

“哗——”

第四儒祖犹如天地间唯一的“神圣大日”,浩然神道完全绽放,光耀千古,驱灰海,而慑心灵。

随灰雾被驱散,百丈外,孟凰娥的身形变得清晰。

她一身红衣,鲜艳似寒冬腊梅。

长袖,宽大如云,盈盈一挥间,整个空间都被移动,裹挟飞来的浩然神气和精神力光束,反向第四儒祖压了过去。

太强势了!

不仅化解一尊九十四阶巅峰半祖的攻击,更将攻击操控,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力量。

尽管她是孟凰娥的模样,但,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就是冥祖!”

“哗!”

第四儒祖在身前,撑起一幅画卷。

画卷上,是北泽长城。

这是他去北泽长城的时候,在星空中遥望,心中有感,于是绘下。

画卷迎风招展,在空间压过来的瞬间,一座真正的浩然悠长的北泽长城,从纸张上飞出,横绝天地。

墙体高耸,古韵无边。

一座座烽火台像一座座战城。

空间被压住,浩然神气和精神力扭缠成的光束被挡住。

“轰隆!”

两股力量同时崩塌,化为能量风暴。

刺啦一声,第四儒祖身上儒袍四分五裂,长发散乱。处于半混沌状态的身体,被冲击得倒飞出去,消失在灰雾中。

他的肉身,在之前的阵法世界中就毁掉,化为血雨。

但精神力达到他这个层次,肉身已经不重要,只需一念,就能凝聚出一具强度还不错的血肉之躯。

望着孟凰娥傲然绝代的身影,张若尘、荒天、商天、孟奈何皆心头巨震,挥袖间,便让一尊半祖巅峰如此狼狈,她的战力这是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始祖?

不可能,不能接受。

再强也不该分身都达到始祖的战力高度。

若真如此,古往今来那些影响后世无数年的始祖,将情何以堪?

“知道背叛者是什么下场?”

孟凰娥一步步向前,一步一莲花,目光落在乾达婆身上。

乾达婆唤出黑木杖,横放胸前,神色淡然:“从未臣服过,何谈背叛?”

始祖又如何?冥祖又如何?

“轰!”

黑木杖在手中转动一圈,重重击在地面。

乾达婆精神气刹那间攀至巅绝,身体硬朗不输武道修士,一根根白发似银色天河飘动在虚空,眼神锐不可当。

黑木杖下方,灰色的大地快速裂开。

裂缝中逸散一道道光芒,像极光一般绚烂瑰丽,

地底似乎装着蓝绿色的光源。

一座直径万里的阵法神轮,撑开灰土,缓缓从地底升起。神轮上,每一寸,都编织有上亿道阵法铭纹。

“这里是情山,是我的地盘。我在这情山下,编织了一座梵火归元阵!此阵,即为始祖准备,也为我自己准备。焚不了始祖,便焚自己,总比落入始祖手中受尽折磨,或沦为傀儡要强。”

“冥祖,我欲战你久矣!”

乾达婆左手向前一指,直径万里的阵法神轮运转,煌煌梵火升起,遍布阵法内的每一处空间。

亦如她燃烧的内心。

张若尘暗暗惊讶:“这乾达婆年轻时,难怪能够与六祖、地藏王结交,天资高得吓人,连迦叶佛祖的梵火都参悟出来。”

“自古以来,除了迦叶佛祖,就只有她修炼出梵火。”荒天道。

商天道:“这梵火归元阵,比情字符都更可怕,看来乾达婆最厉害的,依旧是阵法。精神力巅绝的存在,在他们的地盘,果真是后手无数,武道半祖必须避退。”

孟奈何苦笑不已,知晓自己和乾达婆的差距,从未缩小过。

年轻时,不是对手。

现在更不是对手。

“轰隆!”

在梵火涌出来的瞬间,手持玄黄戟的昊天,已是斩断一条条灰雾河流,劈落到孟凰娥的头顶。

他和第四儒祖、乾达婆不一样。

他是武道半祖,不惧近身搏杀。

只要摧毁孟凰娥的肉身,冥祖便失去承载力量的傀儡。

孟凰娥抬起手掌,接昊天全力以赴的一击。

小小手掌,掌心却是整座冥海,广阔何止亿里,将玄黄戟的力量,全部都收聚到冥海内。

掌心,便是无边世界。

昊天脸色微变,一只手持戟,另一只手结印,欲要打出“杀生印”。

孟凰娥眉心的莲花印记,闪烁了一下。

冥海起波澜,一股祖级的伟力,涌向玄黄戟。

昊天还没有来得及打出杀生印,就被玄黄戟上传来的力量震得气血翻腾,定不住身形。持戟的手指,鲜血淋漓。

这样的力量,他没有在始祖之下见过。

眼前一花,红影闪烁。

待昊天打出杀生印的时候,孟凰娥的掌印,已经先一步落在他胸口。

掌印和天罚神铠对碰,铠甲微微凹陷。天罚神光爆发出来,昊天五脏六腑尽碎,身体如同流星一般倒飞出去。

孟凰娥快若惊鸿,追击上去,两招接触,便是从昊天手中夺走玄黄戟。

反手一戟,劈向昊天的脖颈。

眼神冷,轨痕准。

“哗!”

一道梵火屏障,从阵中升起,将玄黄戟挡住。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数十道梵火屏障,挡住了孟凰娥的攻击,为昊天退走争取到时间。

刚才实在太惊险,纵然昊天还有许多护体底牌,却也不敢保证头颅不会被斩下。

落到阵法神轮上,昊天双腿弯曲,身体重心下沉。

“玄黄镇雷霆!”

他口中大喝,清辉照耀天地,体内响起阵阵雷鸣。无数玄黄色的雷电,向四方涌动,力量和气势再增一截。

气流,似雷动。

这是将玄黄神气运转到极点的体现!

此等状态下,哪怕昊天肉身强悍,依旧会出现自损。

可以说,“玄黄镇雷霆”的状态,就是拼死搏杀的状态,已经不再计较会不会伤到自身根基。

孟凰娥将冥海完全释放出来,覆盖梵火归元阵,将阵法对自己的影响,降至最低。

继而,她衍化出《冥书》八相,身形一闪,出现到乾达婆身前。

她一只手提玄黄戟,一只手提曾属于宝珠地藏的锡杖,红衣如战旗于风中飘扬,要先将乾达婆重创至失去战力的地步。

乾达婆哪想到在自己的阵法中,孟凰娥还能自由穿梭?

见玄黄戟落下,根本来不及避退,只得调动精神力,凝聚山石盾印抵挡。

这种仓促间施展出来的手段,怎么可能挡得住孟凰娥?

“噼啪!”

无数玄黄雷电涌来,挡在乾达婆身前。

昊天双掌齐出,一手“万龙朝宗”,一手“天荒地老”,与玄黄戟对碰在一起。

能量涟漪外散,梵火归元阵剧烈震动。

一招是龙族的最强神通,一招是商天创出的最强神通,对武学天赋登峰造极的昊天而言,这些神通是信手拈来,早已融会贯通。

挡住了!

孟凰娥眼神微微诧异。

就在她诧异的瞬间,昊天身上的天罚神光和玄黄雷电结合,凝成数十条祖龙形态的天罚雷电向她涌去。

“嘭!嘭!嘭……”

在无穷战意的加持下,昊天双掌不断击出,各种威震宇宙的神通,接连不断落下。

有六祖的“五指掌乾坤”,有逆神天尊的“真理无边”,有星桓天尊的“千星连珠”……

乾达婆调动阵法之力,引数百根梵火光柱,冲破冥海的压制,从各个不同的方向,攻向孟凰娥。

与此同时,昊天和乾达婆的后方,又出现《冥书》八相的光镜。

冥河、冥海、冥城、冥国……,种种景象,与孟凰娥显化出来的一模一样,就像照镜子一般,前后皆有。

昊天和乾达婆心头一沉,以为是孟凰娥的手段。

要是《冥书》八相,从前后两个方向一起攻来,他们绝对挡不住。

很快,他们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身后的《冥书》八相,其中的“冥城”之巅,站着第四儒祖。

这是……

是第四儒祖画出来的《冥书》八相。

“画八相”飞出去,与孟凰娥显化出来的八相,对撞在一起,似十六座大世界在碰撞,掀起混乱风劲。

“不愧是半祖巅峰,你们三个,还是有点东西。”

孟凰娥立身冥海,身形不断挪移,打散一根根梵火光柱,同时还要应对近身攻来的昊天。

霎时间,她优势尽无。

梵火归元阵外,灰海之滨。

宝珠地藏叹道:“这就是始祖的战力?一道分身,可与三尊半祖巅峰斗法?半祖巅峰与始祖的差距竟这么大?”

“不是始祖的分身,是冥祖的分身。”荒天纠正。

他可是听张若尘分析过,知道自古以来的修士,想要证道始祖,背后几乎都有长生不死者的影子。

联想到镇守灰海的八部从众,荒天严重怀疑,历史上,阎罗族的始祖“阎罗”,修罗族的始祖“阿修罗”,鬼族的始祖“黄泉大帝”……

这些人的背后,都是冥祖。

毕竟,宇宙中冒出一个有始祖潜力的半祖,长生不死者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位半祖,想破境证道。

只有三种情况可以做到:第一,所有长生不死者默许,认为威胁不大。

第二,有某一位长生不死者的庇护,是其扶持起来。

第三,长生不死者疏忽了,宇宙中,冒出了漏网之鱼。

就像这个时代的漏网之鱼——地藏王!

长生不死者早在乱古,就开始相互斗法,数场大战下来,皆处于伤残状态。且相互忌惮,不敢暴露,藏于暗处。

张若尘仔细凝视孟凰娥,察觉到她和冥海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道:“冥祖虽然在生死界内待了数十万年,但,伤势肯定没有痊愈。真强到一道分身,就力敌三大半祖巅峰?我看未必。”

“应该是冥海,冥海既是《冥书》八相之一,也是冥祖神境世界的四分之一,冥祖可以通过冥海,将祖级的力量跨越空间投送过来。”

……

“灰海的出口打开了!”

地藏王使用始祖神气,凝化成一条金色的路,悬浮在灰海的海面,直通外界。

灰雾一旦靠近这条始祖大道,便被金光净化。

地藏王脱下的麻布蝉衣,披到宝珠地藏身上,道:“唵嘛袈裟,是四祖传给五祖,从五祖传到地荒。为师将它传给你,从现在开始,伱便是地荒佛门之主。”

“师尊,你是始祖,根本不惧冥祖,这地荒佛门,还得由你回来主持大局!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西天佛界,那些天庭宇宙的佛修,必是要恭恭敬敬迎接,谁敢不退位让贤?”宝珠地藏眼眶发红。

地藏王道:“为师这一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执着于回归西天佛界,想争教义正统。因此,错过了太多太多。后来学会放下,反而变得通透,这才踏入始祖之境。”

“宝珠,你要记住!你若给佛下了定义,你就永远也无法理解什么是真正的佛。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真真假假,皆梦幻泡影。”

“为师一直很看好你,能做到不理外界的诋毁、诽谤、质疑,始终荣辱不惊不容易,性格既有六祖的自由乐观,也有五祖的霹雳手段,只是心境还差着火候。修行者,都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不忘初心,千锤百炼,方得始终。”

“谛听,带他们离开!”

所有人都站在谛听背上,沿金色的始祖大道,向外行去。

张若尘眺望灰海之南,很想前往碧落关,不想就这样逃走。但,怀中的《生死簿》和一份份血书,却沉甸甸的,不断告诉他,现在必须要做出取舍。

昊天和第四儒祖他们选择留下,其实,就是要和冥祖同归于尽的意思。

以绝对的死战之心,去做不可能做成的事,阻止小量劫。

亦如,当年的二十四诸天!

张若尘终于明白当年携带“逆神碑”逃走的昊天、六祖、阎寰宇是什么心情,终于明白为何他们会煎熬数十万年。

也终于明白阎寰宇“燃尽夕阳”的时候,为何脸上挂满笑容。

这是一种解脱!

这是迟到数十万年的赴死!

若是可以留下,没有人愿意走。

逃走的人,从今往后,就要肩负一切责任。

在这一瞬间,张若尘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成长一大截。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任何依仗,只能依仗自己。

默然间,张若尘取出神器“振魂鼓”,放置在身前。

高举忘情伏魔棍,重重击下。

“咚!”

“咚!”

……

振魂鼓声,响彻灰海。

地藏王一步踏入梵火归元阵,一道金光菩提影,从体内飞出,与孟凰娥撞击在一起。

孟凰娥身上冥光爆碎,身体倒退,锡杖和玄黄戟皆脱手飞出。

肉身严重损伤,雪白的肌肤化为细沙,露出白骨。

哪怕她是天尊级,依旧承受不住始祖级的力量,受了不可逆的毁伤。

张若尘挥击忘情伏魔棍的速度更快,鼓声更加响亮和急促。他知道,孟凰娥怕是也要步孟凰妳的后尘。

大时代下,再如何天资出众,再如何惊艳,死亡也在弹指之间。

身体残破的孟凰娥,盯着立在对面的地藏王,以及地藏王身后各显神通的昊天、乾达婆、第四儒祖。

她身后,冥海翻转了起来,化为一条龙卷,洞穿空间。

这是一条用冥海之水打开的空间之路!

“祭祀开始,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一切了!你们的修为,很不错,正是一株株祖药!”

重叠而浩渺的声音,从空间之路的尽头传来。

“你们若是分头逃走,其实挺麻烦,很难全部留下。既然选择留下,想要阻止小量劫,本座一定给予你们最高的尊重。”

冥祖真身出现在路的尽头,像是人形的,脚踩水面,一步步向前,双手触摸空间之路两旁的水幕。

更加可怕的祖级力量,通过冥海,传递到孟凰娥身上。

孟凰娥惨叫一声,身体表面燃烧起熊熊冥焰。

“你们以为那几个小辈走得掉?在本座的世界,没有任何东西会脱离掌控。”这一句,是孟凰娥吼出。

“现在,便让你们见识一下量劫的力量——熵焰!”

孟凰娥腾飞而起,手托火云,击向地藏王。

地藏王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火焰,蕴藏天地本源之秘,像是从天地初开而来,又专为毁灭天地而存在。

“你们去碧落关,阻止祭祀。这里交给我了!”

地藏王调动阵法神轮中的梵火,以梵火的温顺柔和之力,将熵焰化解,一掌拂在孟凰娥身上。

孟凰娥坠飞出去,砸入冥海之水凝成的通道中。

她更大面积的肉身沙化流失,肌肤血肉残破,早已不见丝毫美貌,只余狰狞恐怖。

地藏王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空间通道尽头的冥祖身上,义无反顾的走进去,挥手将再次攻来的孟凰娥打飞。

冥祖真身,一定很可怕。

这条路只能他来走!

因为他是当世始祖,是这个时代的脊梁骨。

六祖当年那句“你来应劫,救苦救难,天下苍生就交给你了”,年轻时听,只觉得好笑,是句大言不惭和自以为是的玩笑。

但是此刻,他很想告诉六祖——“当年的玩笑,我现在要当真了!”

地藏王道:“敢问第十六日,古时可有始祖自爆神源杀你?”

“倒还没有。”冥祖道。

地藏王道:“今日有了!阁下若入灰海,贫僧带你一起下地狱。”

冥祖并不停下脚步,道:“本座的意思是,没有始祖有这个能力,在我面前自爆神源。”

“是吗?那么当年的二十四诸天怎么做到了?可见,遇到真正心意已决的修士,你也是无可奈何。”

此话,是指出冥祖伤势未愈,未必有能力阻止始祖自爆神源。

地藏王在空间通道中大步向前,一步一星域,身上金芒越来越明亮,悬浮在后背的梵火归元阵与他同行。

乾达婆凝望空间通道中越走越深的地藏王,久久伫立,不知脑海中在想着什么。

昊天和第四儒祖已是向碧落关赶去。

……

二君天身穿万星燃金甲,手持开天钺,卓立于碧落关的关门之上,体躯似巍巍神山。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关门前,人影颤动,战旗猎猎,八部从众的修士正在搬运“祭品”,将一颗颗星球上的生灵,源源不断赶进祭坑。

生灵如炭。

祭坑中,神焰焚燃。

碧落关和生死界快速融合。

生死界内,生命和死亡的力量运转,化为一个直径超过亿里的漩涡,吸收祭坑中那些生灵的生命之气、魂灵、血气、寿元。

随着生灭灯在生死界中亮起,灯光向外扩散,漩涡的运转速度更快。

渐渐的,祭坑中的生灵,满足不了死亡漩涡。

就像虹吸一般,漩涡开始源源不断吞吸灰海中的生命之气、魂灵、血气、寿元……,继而通过灰海,影响到三途河,逐渐向天荒的各个星球、墟界、大世界蔓延而去。

魂母站在生死界边缘,看了一眼般若和慈航尊者,道:“婆娑世界和极乐世界已经与生死界融合在一起,现在知道了吧!冥祖是想将你炼成生死界的世界之灵,但现在看来,慈航尊者似乎更合适。”

慈航尊者眼神清澈,没有畏惧,道:“我若做了生死界的世界之灵,第一件事,便是停止这死亡漩涡。”

“你觉得,在成为世界之灵前,你的意识还能存在?我们需要的,只是你的魂灵。”

生灭灯在死亡漩涡的中心闪烁,光芒一圈圈向外扩散。

魂母脸上忽的浮现出喜色,道:“我能感应到,生死二气已经蔓延出去,进入天荒宇宙。开始了,小量劫已经开始,现在只等冥祖大人驾临,亲自掌控生死界。”

此刻尚是小量劫前夕!

生死界尚无世界之灵,冥祖也还没有到达。

死亡漩涡的能量有限,还远远无法达到收割全宇宙生灵的地步。

慈航尊者不悲不喜,道:“算一算时间,二迦天王应该已经赶到生死界星了!”

“你觉得,他能提前将消息传回地狱界?”魂母道。

“本来是没有抱希望,可是,当我见到凡尘和圣思道长后,却突然充满信心。”慈航尊者道。

魂母含笑无语。

因为她知道,石矶娘娘就在生死界星,任何从天荒传出的天机和信息,都会提前被截断。

轩辕第二去了生死界星,绝对死路一条。

……

碧落关外。

昊天提戟踏浪而来,生死二气靠近他后,自动绕开。

“二君天,今日即决高下,也分生死。敢战否?”

神音久久回荡。

“你有此意,我自当奉陪。”二君天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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