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你什么时候走?

时间进入万历十九年的九月份,初四就是万寿节,不出意外的没出意外,皇帝下旨免朝。

群臣只能聚集在皇极门外,象征性的朝贺了一下,想与皇帝面对面说说立储的事情也没机会。

而后新的礼部尚书罗万化、新的大理寺卿周继陆续从南方进京上任,朝廷风平浪静。

可是兵部大司马王一鹗又病重了,在家卧床不起,连续上了数次奏疏请辞。

朝廷似乎还是风平浪静,这让林泰来感觉不应该。

在礼部主客司,林泰来忙着向朝鲜使团勒索地图之余,也对同年主事沈珫说起最近朝廷似乎太过于平静。

沈珫回答说:“你早就说过十月之前告假回乡探亲,大概都在等着你离京之后再做事。”

林泰来冷哼一声,“那就加大关于我那些谣言的传播力度!”

次日林泰来去了通信司施工现场督察,也就是原鸿胪寺的东半部分。

鸿胪寺少卿施策在林泰来身边纠缠,不停的絮絮叨叨,还想把被强占的面积索要回来。

“没有朝廷批准,你们这样施工乃是违法犯禁。”

林泰来不耐烦的回应说:“我看了看工部给的平面图,你们鸿胪寺原有占地面积几乎与附近礼部相当!

这好吗?这合理吗?这非常不好,非常不合理!

所以我从你们鸿胪寺分走一半土地,其实是帮你们纠正问题。

你们不但不感激我,还总是阻碍施工,到现在也没有把地权出让手续办了,是何道理?”

林泰来的话实在太有道理了,施少卿差点无言以对,愕然之后极为愤慨的说:

“何寺卿辞官已经一个月了,朝廷一直没有任命新正卿!

没有正卿签押就无法办手续,这也能怪到我们鸿胪寺?”

林泰来抬了抬眼皮,淡淡的说:“那么我今天就提名你做鸿胪寺正卿。”

施少卿面不改色的点头道:“好的,九元君有何吩咐,我们鸿胪寺尽力配合就是。”

林泰来拍了拍施少卿的肩膀,勉励说:“听说你是无锡人?二十年前以二甲二名,也就是传说中的第五名登第?

但你至今还只是五品鸿胪寺少卿,说明你做人真是出淤泥而不染,以后继续保持!”

在前些年,吏部中层被陈有年、赵南星、顾宪成这帮人把持。

这施策但凡舔一舔同乡后辈顾宪成,也不至于二十年了还是鸿胪寺少卿这种官职。

轻飘飘几句话之间,九元真仙收买人心加一。

这时候,忽然申用懋跑了过来,对林泰来急忙说:“我们兵部王大司马病情加重难以再视事,皇上已经批准了王大司马的辞官奏疏!”

林泰来叹口气,点评道:“王大司马这个人的品质还是可以的,真是可惜了。”

于是林泰来也不视察通信司工地了,对左右吩咐说:“以最快速度赶回吏部!”

其实通信司工地位置就在户部的后面,吏部在户部隔壁,走几步就到了。

这就是在皇城南区办公的最大优势,各大衙门之间距离近,遇到问题了可以快速反应,适合林泰来这种对机动性要求很高的官员。

申用懋又拦住林泰来说:“家父想着先见见你。”

林泰来一本正经的说:“为人臣者,理当先公后私。等我先去吏部把公事处理完了,晚上再去贵府拜访令尊。”

申用懋:“.”

先公后私的意思就是抢先摘桃子么?学到了学到了。

随即林泰来飞速的回到吏部,直接找到王天官说:

“兵部与其他部不同,涉及军机,需要紧急处置的情况很多,故而尚书不可久缺。建议马上召开部议,提名新的兵部尚书!”

王天官无可无不可,就让仆役去喊人了。

等吏部各官到齐后,林泰来看了看外面日头,就抓紧时间说:“关于本兵尚书,符合条件的人选大致就这么六个。”

众所周知,大明挂着兵部尚书衔的官职有好多个,各边镇总督和京营总督都能挂兵部尚书衔。

而“本兵”是京师官场一个专用术语,指的是在兵部本部坐堂管部的尚书,区别于其他一堆兵部尚书。

林泰来又说:“这六人分别是——陕西三边总督郑洛、戎政尚书张国彦、蓟辽总督蹇达、宣大总督萧大亨、兵部左侍郎石星、工部尚书叶梦熊。”

听到“工部尚书叶梦熊”几个字,众人忽然就感觉到,叶梦熊运道真旺!

这叶梦熊带着军功刚进京当工部尚书没多久,兵部尚书王一鹗就病重辞官,难道这就是天命?

林泰来没管别人怎么想的,继续阐述自己的意见:“郑洛不行,西北还离不开他,西海甘肃寇患未平息,还需要他坐镇!

蓟辽总督蹇达不行,去年才以右侍郎出镇蓟辽,资历略浅!

宣大总督萧大亨也不行,此人功过争议太大,毁誉参半,威望不适合为本兵!

兵部左侍郎石星更是扯淡,从未经历过边镇,也没经历过兵事,到底知兵吗?也不知道当初谁把他选到兵部的。”

左侍郎刘虞夔看不惯林泰来这不想让别人说话的做派,插嘴问道:

“去年从蓟辽总督调回京的戎政尚书张国彦如何?资历、威望、经验都不缺。”

戎政尚书就是加兵部尚书官衔总督京营,可谓是本兵之外最重的军事官职。

林泰来想也不想的回答说:“这两年接连有大臣老病或者去世,给朝廷造成了一定混乱。

根子上还是因为部院大臣年龄偏高,我们吏部应该着手纠正这个问题。

所以这次选官不但要看资历经验,还要看年龄和身体状况,这样才能维持朝廷稳定!

张国彦尚书虽然资历经验威望俱备,但他年事已高,已经六十七八岁了,而且身体状况欠佳!

而工部叶尚书年纪略轻,只有六十出头,对部院大臣来说不算老。

关键是叶尚书身体康健,没有什么病患,更能稳定的为朝廷效力!”

众人:“.”

当初是谁说,内阁实在太年轻,应该补充老成持重、最好六十五岁以上的“新人”?

现在你林泰来又说,朝廷需要“年轻化”,六十七八岁的老官员就不要来凑热闹了?

林泰来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神,一锤定音说:“选人在精不在多,我看推举叶梦熊一个即可,不用再加陪推了!行了,就这样吧!”

众人:“……”

你林泰来原来还问一句:“谁赞同?谁反对?”

到了现在,连这句话都不问了?直接“就这样吧”?

人与人之间的礼貌和尊重呢?

王天官又问了句:“若推举叶梦熊,那工部尚书又用谁顶替?”

林泰来深思熟虑之后,对王天官说:“老冢宰你推举一个?”

王天官诧异的说:“这个可以?”

林泰来鼓励说:“这个可以。”

王天官也深思熟虑了一番后,提议说:“这次选人原则是尽量年轻化,以维持朝廷稳定。

根据此原则,有资格出任工部尚书的人里,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陈于陛最合适。

陈学士四十七岁,堪称年富力强,乃是当今朝廷中最年轻的侍郎级官员,可以平衡部院大臣年龄偏高的问题。”

众人无语,老天官你到底深思熟虑了个什么?深思熟虑林泰来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林泰来率先表态:“老冢宰高见!我赞同!”

左侍郎刘虞夔又忍不住说:“工部左侍郎曾同亨年著久劳.”

林泰来直接打断了说:“自从前工部尚书宋纁去世后,曾同亨已经被提名两次了,还都是被你提名的,最终全都失败!

所以你两个月来第三次推举曾同亨为工部尚书,到底是什么心态?

难道想要用屡败屡推来向朝廷证明,你和曾同亨真的在结党?”

面对文攻武卫全能的林泰来,左侍郎刘虞夔顿时气得拂袖而去,直接离开了会场。

吏部这边散了会,林泰来回家指示门客顾秉谦,做好几日内出发南下的准备。

到了晚上,林泰来又按照约定去了申府,拜访阔别多日的申首辅。

坐在申府书房里,林泰来一边尬聊寒暄,一边仔细察言观色,发现申首辅情绪不高。

于是林泰来开玩笑说:“老前辈如果不想看到我,我这就离开?”

申首辅叹口气,“与你无关,只是为王一鹗惋惜。”

这两年真是流年不利,他的铁杆党羽里,年过七十的吏部尚书杨巍告老跑路,左都御史吴时来老病而死。

兵部尚书王一鹗大部分时候也站在自己这边,现在眼看着也不行了。

有点政治经验的都明白,如果首辅对朝廷尤其是外朝部院的掌控力越弱,那么这首辅也就会越不好干。

申首辅非常明显的感受到,近两年来,自己的权势从顶峰一直下滑。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种下滑趋势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肯定应该和林泰来谈谈,但又不知从何谈起。

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告假返乡?”

林泰来如实答道:“大概就这几天吧,推举的兵部尚书、工部尚书过了廷推就走。”

申首辅立刻反应过来了,“你们吏部推举叶梦熊去兵部?”

林泰来答道:“对,同时又推举陈学士去工部。

那么关于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人选,老前辈肯定想与我谈谈?对了,还有庶吉士教习,也不能再拖了。”

申首辅:“.”

词臣自成体系,内部升迁并不经吏部,词臣里最高级别的内阁大学士就能办了。

所以让谁当掌院学士或者庶吉士教习,内阁可以一言而决,和你林泰来根本没关系!

你怎么敢说,首辅想和你谈谈谁当掌院学士?

你林泰来在吏部当小霸王习惯了,还想来插手词臣升迁事务?

(本章完)

第632章 有天命之人

申时行不想和林泰来讨论什么词臣的升迁问题,这样会让他感到内阁大学士首辅的尊严被冒犯。

所以申时行对词臣选拔之事避而不谈,就另起了话头说:

“刚才听你说,吏部准备推举工部尚书叶梦熊迁转为兵部尚书?”

林泰来满脸诧异:“不会吧?老前辈不会是才从我这里听到消息吧?

按道理说,在日落之前,老前辈就能获知吏部部议内容。莫非现在内阁的耳目如此闭塞了?”

申时行抬头看了几眼墙壁,墙壁上还挂着“制怒”两个大字,然后才对林泰来说:

“不要打岔跑题,老夫只是想私下里与你探讨几句。

叶梦熊去兵部也就罢了,老夫可以不反对。但为何要让翰林掌院学士陈于陛去工部?”

林泰来反问道:“老前辈的意思是?”

“有资格出任工部尚书的人有很多,你们吏部却偏偏推举一个翰林学士,这不是显得朝廷无人么?

比如先前加工部尚书衔、总督寿宫修建事务的周采,也很合适。”

林泰来同样避而不谈,只说:“吏部的部议已经有结果,没必要再多说了。”

就是不想听首辅你啰嗦,所以今日白天才急急忙忙的回吏部抢先开会,避免被干扰。

如今提名结果已经出来,那就更不想再听首辅啰嗦了。

申首辅看着林泰来,仿佛在看一个刻意与内阁作对的老派吏部天官。

片刻后,申首辅又重新开口说:“两个尚书提名都是你说了算,莫非真就如此不卖老夫面子?”

林泰来滴水不漏的回答说:“老前辈此言差矣!

提名并非是我说了算,而是根据实际情况推出了最合适的人选,还望老前辈成全。”

申首辅忽然答应说:“既然你这么有道理,那么老夫成全你。”

林泰来略感奇怪,为何申首辅如此痛快就让了?原本他预计,可能还要反复拉扯七八个回合。

于是林泰来试探着说:“那么再说说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事情?”

如果陈于陛通过了廷推,去工部任职,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位置就空缺了,这也是个很关键的位置。

申首辅假装怒了,拍案斥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已经给你林泰来让出一个尚书了,你还想来掺乎掌院学士的选拔?

果然如此!林泰来明白自己猜对了,就笑嘻嘻的说:

“老前辈何必如此敏感,词臣升迁还不是你们内阁说了算,我又能影响什么?

随便先谈几句也无妨,我还能帮老前辈参详参详,话说老前辈中意的人选到底是谁啊?”

申时行依旧坚持原则说:“与你无关。”

“那就算了。”林泰来起身告辞,“既然老前辈无意多谈,那我也不强求,今晚就此别过,也算是回乡前的提前告别了。”

这次轮到申时行疑惑了,林泰来有点太痛快了吧?不死缠烂打的林泰来,还是林泰来么?

虽然明知道林泰来可能正在进行拉扯,申首辅还是忍不住说:“你这就要走?”

林泰来答话道:“这两天会非常忙碌,除了准备离京之外,还要拜访朝廷老人,搜集一些往年黑材料备用,故而未必有闲暇时间再来向老前辈辞别了。”

申首辅莫名的问道:“谁的黑材料?”

林泰来非常坦荡荡的回答说:“原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庶吉士教习张位的黑材料。”

卧槽!申首辅猛然站起,原本和蔼的神态变得有点扭曲。

纵然以申首辅之心性,此时心里也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怎么想到的张位?”申首辅脱口而出问道。

不是首辅藏不住话,而是林泰来的表现过于惊悚。

要知道,这个叫张位的人已经在家歇好几年了,先前也不是特别出名的人物,林泰来根本没见过也不认识。

此时林泰来也不走了,又重新坐下,惊奇的说:

“老前辈中意的人选还真是张位?我随口乱猜,竟然也能猜中?”

申时行:“.”

今晚的拉扯输了,彻底输了。自己心里秘密都被林泰来猜透了,还怎么赢?

在朝廷中,有资格和林泰来进行深入谈话并坦率交换意见的人不多,申首辅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次数很多。

所以申首辅早就注意过,林泰来的见识简直叹为观止。

从百八十年前的宫中秘闻,再到当代各种名人之掌故,林泰来渊博的令人发指。

申首辅一直认为,可能是有个跨越时代、见多识广的老人向林泰来传播过这些知识,或者干脆就是有宫中大珰向林泰来泄密。

但申首辅还是没想到,林泰来在无缘无故的情况下,竟然连自己心中所想都能凭空猜出!

要知道,自己推荐张位上位的想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秘密只有自己心里知道。

而且张位当前并不在朝廷,明面上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般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推举张位。

那么林泰来又是怎么猜到的?匪夷所思的像是有读心术似的。

申时行稳定了心神,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要推举张位复出并掌管翰林院?或者说,我为什么要推举张位?”

林泰来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理由啊,我只是随便猜了下。”

在原本历史上的万历十九年,因为密疏外泄事件,首辅申时行和次辅许国双双辞职。

然后未经廷推,申时行直接向皇帝推荐了赵志皋、张位入阁补位。

根据这条历史信息,林泰来就能大胆猜测,申时行心里已经看中了张位,如果有机会肯定要推荐张位上位。

在本时空,已经失去了赵志皋的情况下,张位大概就是申时行的“唯一”了。

至于申时行推荐张位的动机,他林泰来又哪里能知道啊?

那些历史材料里,又没写明白申首辅的心理活动。表面上看起来,申时行与张位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关系。

申首辅盯着脸上写满茫然的林泰来,心里还是琢磨不透。

难道林泰来就是史书上那些似有“天命”的人物?就算是无中生有胡乱猜测,也能恰好猜出别人意图?

林泰来见申首辅久久无言,便求知若渴的问道:“老前辈可否讲解,到底为什么推举张位?”

申时行:“.”

你林泰来到底有没有边界感?连这种窥伺别人心理活动的问题也问?

犹豫了一会儿后,申首辅还是详细回答了,毕竟无论如何,张位在词林怎么也绕不开林泰来。

“原因有二,第一是近年来由于某些人的刻意推动,朝廷党争愈演愈烈,而皇上对朝堂结党之事多有疑虑。

所以起用张位这种久不在朝的大臣,更容易迎合皇上心理,获得皇上支持。

第二,张江陵之后,内阁多是束手束脚、不敢任事之辈。

而张位此人性情精悍、勇于担当,今后的内阁需要有这样的人挑起重任。”

林泰来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得到了满足,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

现在林泰来大致明白申首辅的思路了,估计首辅想着先起复张位,同时期待礼部尚书罗万化在今年的冬至国本大劫陨落。

然后由张位顶替为礼部尚书,再然后,若有包括首辅在内的阁臣陨落,就继续推举张位顶替入阁。

由此可以看出,申首辅也预见到了国本大劫的残酷性,并为此预先布局了。

最后林泰来承诺说:“老前辈推举张位起复,我绝不阻截!”

以此换取申首辅不捣乱,关于兵部尚书的廷推就能更容易通过。

谈完了后,夜深人静,林泰来再次起身告辞。

临走前,申时行问道:“你认为,以今年冬至为节点的国本之争会出现什么局面?”

林泰来答道:“皇上渐失耐心,或许会直接逼迫内阁、礼部的大臣表态。”

申时行又问:“可有什么应对之道?”

林泰来沉默一下后,回答说:“已经无解。”

申时行忽然又开始羡慕林泰来,实在太超然了。

从五年前也就是万历十四年,国本之争还没苗头时,林泰来就开始孜孜不倦的和郑家结仇,新仇旧恨一箩筐。

甚至引来郑贵妃指使内监围攻,又被皇三子当众骂成“奸邪”,这才造就了林泰来如今的超然。

五年前看着林泰来和郑家大打出手时,谁又能想到今日情况?难道这也是天命?

送走林泰来后,申首辅对好大儿申用懋感慨说:“林九元似有天命。”

申大爷慵懒的打了哈欠,不以为意的说:“父亲你才知道?我早看出来了。”

此后一段时间,朝廷高层又又又经历了一轮人事洗牌。

兵部尚书换人!工部尚书换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换人!

再迟钝的人也觉得,朝廷现状实在太不稳定了,好像随时要崩的感觉。

从万历十四年到万历十八年,数年间朝堂一直很稳定,间或更换一个部院大臣,也称不上震荡。

可是从去年到今年,一年多的时间里,朝廷部院七卿竟然全部换了人!

吏部尚书从杨巍换成了王世贞,户部尚书从王之垣换成了于慎行,礼部尚书从于慎行换成了罗万化,兵部尚书从王一鹗换成了叶梦熊,刑部尚书从陆光祖换成了孙丕扬,工部尚书从宋纁换成了陈于陛,左都御史从吴时来换成了陆光祖。

翰林院一把手从陈于陛换成了张位,大理寺卿从周采换成了周继。

这样换人的规模力度,简直是前所未有,就算是清算张居正时也没这样过。

但朝廷已经稳定下来了吗?今年冬至又一次国本大劫即将到来,让朝臣心里再次蒙上了阴影。

但是这一切暂时与林泰来没有直接关系了,他已经拿着探亲假离开京师,踏上了返乡的路程。

因为担心运河封冻的缘故,所以这次林泰来选择了陆路,并且不辞辛苦快速穿过了临近京师的北直隶,进入了河南境内。

大概是北直隶距离京师太近,又受京师直辖,施展不开的缘故。

利用职务之便,林泰来弄了一堆沿途各地四品以上官员的花名册,以备查阅。

门客顾秉谦也反复仔细翻阅这些花名册,帮着东主查漏补缺。

当夜宿于卫辉,顾秉谦询问道:“东主想先见谁?”

旅途无聊,林泰来就考验顾秉谦说:“河南这边是什么状况?你说应该先见谁?”

虽然在历史上,顾秉谦以“白须儿首辅”之丑名流传,但好歹也是首辅,官场基本功还是很不错的。

闻言便答道:“巡抚周世选曾经家居十七年,万历十二年才重新被启用为给事中,这年也是申相完整执政的第一年。

而后周世选仅仅用了四年时间,就当上了河南巡抚,从各种迹象看,此人绝对是申相之党羽,不然不可能如此迅速升迁。”

林泰来毫无兴趣的说:“打又打不得,收又收不了,此人没啥意思。”

顾秉谦继续说:“河南按察使邹学柱,余姚人,最关键的是他夫人姓陈,应该属于清流势力。”

林泰来也同意说:“此人不但和清流势力大将、原文选郎陈有年是同乡,妻子居然与陈有年还同姓。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估计此人就是清流党人,陈有年的亲友,看看有无机会收拾他吧。”

顾秉谦回应说:“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想拿捏按察使并不好办,除非在本地能找到自己人帮忙。”

林泰来说:“我多绕路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扩大影响和收人么?

不挑起纷争和冲突,又怎么寻找和发展自己人?正所谓疾风知劲草,烈火识真金!”

顾秉谦:“.”

东主的境界,真是望尘莫及。

随后又听到林泰来长叹道:“越发感觉自己根基薄弱了,你看随便找个省份路过,巡抚就是首辅的人,按察使就是清流势力的人!

而我却要想方设法的收人,能不能收到人还不一定。”

顾秉谦宽慰说:“申相也好,清流势力也罢,都已经发展十年左右了。

而东主你毕竟才入朝两年,不用太心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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