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6章 绝情绝义

谢迁的态度非常不耐烦,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这种冷漠是云柳始料未及的,在她心目中,谢迁一直都是个有担当且有情怀的朝廷栋梁,跟沈溪形同父子,又有师生之谊,在涉及江山社稷稳定的大局面前绝对不会做出甩手不理的事情来。

但偏偏谢迁现在的态度,让云柳感觉到对方不想帮忙。

“谢阁老……”

云柳还想继续说项,却被谢迁伸手阻拦,沉声道:“老夫知道你想为你效命之人争取老夫的理解,但你要明白,老夫的责任不是陪他打什么胜仗,而是守御疆土,老夫可以借调船只和马车,让他可以快速撤回关内,但要让延绥出兵则万万不能。”

说到这里,谢迁态度坚决,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确。

谢迁不愿意出兵相助,其实跟沈溪对云柳提前交待的情况不谋而合。

云柳心道:“为何大人在我出发来延绥求援前,就已有谢阁老拒不出兵的心理准备?难道早就猜到谢阁老不会调兵往援,所以即便我能在延绥镇见到人,也只会无功而返?为何大人不让我去见三边总督王大人?”

“你走吧!”

谢迁背过身,负着手,语气异常冷漠,“回去告诉他,让他别想立什么旷世奇功,灭鞑靼这种事,既不是他应该肩负的责任,也不该成为我大明的负担。就算他把鞑靼灭了又如何?鞑靼灭了,不是还有兀良哈和瓦剌人?我大明不可能在草原设置卫所,那种苦寒之地何必去守御?”

云柳心里非常失望,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儿聆听谢迁教诲。

谢迁回过身来,正色问道:“是否延绥不派出援兵,他依然会一意孤行,领兵跟鞑子决战?”

对这个问题,谢迁目光中满含期待,觉得云柳能回答他,哪怕对方只是个负责传令的使者而已。

云柳面色凄哀,道:“现在不是我家大人是否愿意一战的问题,是不得不战……鞑靼十万大军正在背后追赶,可能在卑职于谢阁老面前汇报事情时,大人统率的兵马已跟鞑靼先锋对上了。若是我家大人身处危难,谢阁老是否依然见死不救?”

说到最后,云柳已经不再只是单纯跟谢迁汇报事情,更多地是在质问,用她自己的方式。

谢迁受到质疑,不由怔住了,他对这个问题似乎没多少防备。稍微沉默后,谢迁忽然明白过来,摇头叹息:“无论沈之厚出于什么目的开始这场战争,又在行军中途发生了什么,这是他失败计划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如果要让整个大明冒着巨大的危险来为他的战略失策负责,这将是对大明不负责任!”

谢迁的话,在云柳听来冷血无情。

谢迁续道:“连老夫都不否认,他乃是大明开国以来少有……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奇才,以他的能力足以铭记于史册,但他需要的是沉淀,而不是一次次一意孤行,若如今仍旧是先皇当政,绝对不会容许他做出如此不可理喻之事……”

“既然是当今圣上同意他出兵,那现在他请援的对象也不该是老夫,而是圣上,这才是他为自己战绝决策失误寻求破局的正确作法。”

“可是……”云柳很着急。

在辩才上,她自认不能跟谢迁相比。

虽然恨谢迁不出兵相助,但她对此却能够理解,因为谢迁是站在民族大义家国社稷百姓安危的立场上说的这番话,不过就算谢迁说得再有道理,云柳也只能理解为对方根本是不近人情。

简简单单的拒绝,就可能会把沈溪推向死地。

在云柳心目中,沈溪不但是大明的兵部尚书,是她的上司,更是她的男人,是她未来的倚靠。

她不容许谢迁对自己的男人如此绝情绝义。

“没有什么可是!”

谢迁说出的话仍旧显得异常冷漠,为了防止自己心软,他甚至不去正视云柳,用坚决的口吻说道,“他若想回来,以他的头脑绝对能平安归来,哪怕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人得归,老夫也会上疏陛下为他求情,甚至可以拿这条命来为他抵罪,求陛下法外开恩,但若是让老夫拿千千万万百姓的福祉陪他冒险,绝对不行!若此番他不能平安回来,老夫不会继续在朝为官,从此归隐山林,为他守墓都行!老夫会代表天下苍生,感谢他曾为大明所做的一切!”

说到这里,谢迁情绪多少有些激动。

尽管一再隐忍,但他眼角还是流下两行清泪,至于这两行泪因何而来,是替沈溪惋惜,还是生气,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更为复杂的情绪,非常人能够理解。

不过论到心中的伤心和绝望,云柳自认比谢迁多,她伤心的是谢迁的薄情寡义,更有对沈溪未来命运的担心。

在她看来,论固执谁都比不上沈溪……沈溪绝对不会苟且偷生,只身独自逃回大明,而她也决定回去跟沈溪并肩作战。

云柳行礼道:“既然谢阁老已有所决定,那卑职便告退……卑职会将阁老的话,悉数传达给我家大人知晓。”

说完,云柳转身便要离开,面对一个怎么都不肯出手相助的老顽固,她已失去应有的尊重,就在她走到门口时,谢迁的声音传来。

“你先等等。”

谢迁出声叫停,想把云柳留下询问一些事。

云柳回过身充满期冀地问道:“谢阁老还有别的吩咐?”

“你……”

谢迁迟疑再三,叹息一声道,“唉,你还是帮老夫带一封信过去吧,光靠你嘴巴说,老夫不觉得他会就此改变心意……他性子倔,老夫从来没见过像他那般顽固天真之人,若是他总成功还好,只要有一次失败,那历史只会记得他不光彩的一面而不会铭记他曾经建立的功业……就算老夫想替他开解,言官也不会,因为他做的那些事太过特立独行。”

云柳突然发现,其实谢迁还是心怀仁慈的,至少在对沈溪的态度上,谢迁内心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绝情,只是站在民族大义的立场上,不敢冒险出兵。

“谨遵谢阁老吩咐,卑职会把书信传到大人手中。”云柳道。

……

……

云柳拿信离开后,谢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处于失神状态。

他手上端着熬好的汤药,却连药水洒了都浑然不觉,也不知过了多久,甚至连烛台上的红烛都快燃尽,谢迁才回过神来,因为此时王琼进入到他的书房内。

“谢阁老。”

王琼看到谢迁的神色,便知道有要事发生。

他过来的原因,也是听手下汇报说谢迁在东厢房接见了一位自榆林卫城北门入关的特使。要是三边军镇来的使者,断不可能从长城外入城,那这位特使有很大的可能是自草原而来,于是便来探明情况。

谢迁这个时候才留意到手里的药碗不知何时倾斜的,药汁撒了一地,他稍微整理一下,本想站起来,却没什么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神情非常沮丧。

“德华,老夫有之厚的消息了!”谢迁平息了下心情,才幽幽说道。

王琼一惊不老小,瞪大眼睛问道:“谢阁老是说,沈尚书已从大同那边带兵过来?那鞑靼人马……”

“也跟来了。”

谢迁详细解说,“乃是鞑靼汗部主力,由达延汗巴图蒙克亲自带兵,大概有十多万人马……此前鞑靼内部出现战乱,你所说的永谢布部已经被巴图蒙克给消灭了!”

王琼仍旧一脸震惊之色,迫不及待地问道:“那谢阁老,沈尚书几时带兵回来?是否安排人马前去接应?”

谢迁抬头看着王琼,目光中呈现异常复杂的情绪,道:“你觉得此时三边应该调派人马去跟他一起胡闹吗?”

如果谢迁这话是疑问句,王琼或许会给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但谢迁把沈溪精心筹谋的军事行动形容为“胡闹”,间接地把谢迁的倾向说了出来,让王琼意识到,谢迁不会赞同出兵配合沈溪作战,哪怕之前谢迁曾说过要先等消息确切后才会用兵。

现在有了消息,谢迁也不会履行承诺。

王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思索半天后问道:“沈尚书领兵往延绥……却不知几日能抵达?”

谢迁道:“按照他派回来的使者的说法,大概四五天,或许还有可能更短。”

王琼显得很紧张:“那……就咱们就什么准备都不做?沈尚书领兵在草原上行军数千里,必定人困马乏,且军中以步兵为主,若跟鞑靼骑兵拼速度的话定然不及,再者……即便沈尚书可以一路翻山过河,毕竟还有榆溪河横亘于前,现在正是夏天涨水时,他的人马要渡河不那么容易啊。”

谢迁看着王琼:“你为他担心这个作甚?他一路东来,路上经过的河流不知几许,难道会被区区榆溪河难住?榆溪河再宽阔,水流再急,总没有过黄河那般凶险吧?”

“这……行军途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榆溪河乃是榆林卫城的母亲河,从城里划船可以直达上游渡口,既然是举手之劳,为何不襄助一把,非得见死不救?再说了,在河套地区与鞑靼人决战,乃是战略布局,我延绥兵马就在左近,不出兵的话,岂非落人口实?对朝廷又作何交待?”王琼提出异议。

在这种涉及袍泽生死存亡的大事上,王琼没有一味听从谢迁吩咐,有着自己的主见。

而这种主见在谢迁听来却非常烦心,哪怕之前他说过一切都由王琼这个三边总制来做主,但还是不愿把调度大权拱手相让。

谢迁有些恼火地道:“是老夫坐视不理吗?鞑靼人就在城外,你派舟楫出去,不是白白给鞑靼人送礼?要是船队出了情况,你说救援不救援?到时候进退失据,不是更麻烦?”

说到这里,谢迁语重心长地道:“此役乃是陛下还有各路人马未按照既定计划行动到位,沈之厚失策在先,现在既然已出状况,为何他不能抛弃辎重,分散突围,逃回关内?若想平草原的话,以后不也有机会,非要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条件下强行开战,让三边之地陷入险境!这西北边民安危,谁来负责?”

王琼无可奈何。

无论他所持态度如何,在出兵这件事上,必须要听从谢迁的命令,因为谢迁是当朝首辅,在很多事情上拥有决定权,甚至关系到王琼未来在朝廷的发展走向。

王琼再有主见,也不可能跟沈溪一样与谢迁对着干。

所以当他明白谢迁不可能同意三边配合沈溪用兵后,只能赶紧回去调查情报,以确定沈溪所部几时能回来,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云柳离开总督衙门,心情非常糟糕,但她有不敢有任何怠慢,因为沈溪还给她安排了别的任务。

“大人让我在城内找寻舟楫等搭建浮桥的物资。”云柳心中非常着急,“一时间去哪里筹集?还需要民夫划船到渡口铺设浮桥……谢阁老只是说会帮忙,但似乎没有具体落实到行动上,难道我要去见三边总督王大人?”

云柳心下为难,只能暂时返回榆林卫城的联络点歇息。

对于云柳来说,延绥并不陌生,沈溪在这里担任过三边总督,后来还以宣大总督的身份总领西北军务,当时云柳在榆林城几乎可以横着走,这次故地重游,来到之前设下的秘密联络点,安排地方上的线人办事。

当她抵达联络点后,发现熙儿也来了延绥。

“是大人让你来了?”

云柳此前非常迷茫,熙儿的到来让她稍微安心了些,到底有个可以信任的姐妹在旁。

熙儿道:“是的,师姐,大人让我来通知你一些事,说我们暂时不用回去,只需在延绥把他安排的事情做好便可。”

云柳一听便着急了:“这是什么话?大人在北边随时可能遭遇战事,我们应该留在大人身边听用才是!”

熙儿目光中透出一种难以理解的神色:“可这是大人亲自对我说的,大人说了,让我们把铺设浮桥的船只准备好,但要记住在船上装载火药……别的事情不用我们管,大人严令禁止我们回去,说这边的事情更重要。”

云柳一头雾水:“大人让我们准备铺设浮桥的船只,难道说大人……已确信谢阁老不会同意出兵?”

“不知道,师姐,大人没对我说这些。”熙儿一脸迷惑。

如果是旁人说不知,云柳还觉得可能是有意隐瞒,但熙儿这么说,云柳就丝毫不怀疑,就在于云柳对熙儿完全信任,甚至不觉得熙儿有脑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云柳道:“大人找船只到榆溪河铺桥我能理解,但在船上装载火药是什么意思?难道大人想在渡河后,立即用炸药把船只炸沉,让蒙古人不能从容渡河,以此摆脱追兵?”

熙儿摇摇头:“不知。”

云柳显得很着急:“除了这些,大人还有对你交待过别的什么事情吗?”

熙儿想了下,道:“大人倒是说如何可以找到船只,还说要是船不够的话,可以拿他的书函去找王大人借调,说王大人一定会帮忙。”

云柳道:“看来大人对这边的事情了若指掌,那我就不用操心了……你还杵着做什么?赶紧照大人的吩咐去办事,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

……

就在云柳和熙儿于延绥周边筹备船只时,王琼对此洞若观火。

王琼想出手帮忙,但沈溪既暂时没求助于他,而谢迁那边态度也不明朗,让他不知该如何相帮。

“……大人,这些船只是否会给蒙古人渡河带来方便?现在虽然不知道北关外到底有多少鞑靼人,但就当前的情况……不时有鞑靼骑兵前来袭击,他们很可能会把船只劫走……”

已经到深夜,烛影摇曳,延绥副总兵侯勋在王琼身边禀奏,王琼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好似在考虑什么棘手的问题。

良久,王琼才发问:“沈尚书派来的人,能在两天内把船只筹措好?”

“这个……”

侯勋显得很为难,“以目前的情况看,他们只能找到二三十条船,都是小型舟楫,难以顺利铺设浮桥,以沈尚书所部辎重数量……乘坐船只过河恐耗时良久。”

王琼再问:“那现在延绥镇能够征调的所有船只是多少?”

侯勋回答:“大人是问军中有多少船只?其实……并不多,之前几次鞑靼犯边,因为榆溪河周边堡垒距离榆林卫太远,便把这些堡垒的兵马撤回,尤其是在之前那次出兵失败后……按照吴总兵吩咐,已把河上民用船只烧毁,即便现在从城内往外调……加上沈大人的人自行筹措的,大概也只有五六十条船吧。”

王琼脸上神情略微松弛:“五六十条船,加上沈尚书军中所带渡河器材,架设浮桥怎么都够了……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要是鞑靼人趁着沈尚书兵马过河时发动攻击的话,可能会折损巨大。”

侯勋庆幸地道:“大人,沈大人麾下没有我延绥兵马,就算有折损,也跟我们无关。”

王琼闻言不由瞪着侯勋喝斥:“难道沈尚书带的兵不是我大明的兵?沈尚书在我延绥治所周边吃了败仗,难道三边可以逃脱干系?”

侯勋听到这话,赶紧缩头,不敢再言语。

从某种角度讲,侯勋只是把自己当作延绥镇一员,别的防区的人和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兵马,功过都跟他无关,这也是因西北各军镇自成体系,很难捏合到一处,王琼这个三边总督尚且不能把延绥、宁西和甘肃三大军镇凝聚一起,遑论侯勋这样的武将。

“把能调用的船,都给送去,别说是本官赠与的,以总兵府的名义即可。”王琼最后做出如此吩咐,“这件事不能为谢阁老所知,谢阁老对于沈尚书回兵之事似乎有不同意见。”

“是,大人。”

侯勋领命,“那大人……是否要准备出兵?这一战……”

王琼抬手打断侯勋的话,道:“城防得加强,城外兵马都调回来,后方能迁走的百姓尽量迁走……做好战备工作,但没有本官军令,不得出兵!”

……

……

深夜时分,榆林卫城突然兵荒马乱。

王琼下达军令,以副总兵行总兵事的侯勋执行,城中开始加强防备,同时调拨船只给沈溪派来联络接应之人……

那些消息灵通的大户人家开始做好举家迁徙的准备,至于军中将士则不但加强城防,更要完成对城内街巷的戒严。

夜深人静,城内一片混乱,完全是大战在即的景象。

总督府内,谢迁迟迟没有入睡,对着一张已经发黄的军事地图,凝视良久,半点困意皆无。

“怎么就突然过来了呢?”

谢迁自言自语,似乎对此很不理解,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当前这么棘手的状况,“平平安安回来不好?为何要选择开战?这几年边塞相安无事,鞑靼人内斗,就让他们继续消耗去,你这一闹腾,要让多少百姓妻离子散?”

这时隔壁院子有动静,谢迁闻声站起来走到窗口的位置,但见前面院里人影憧憧。

“怎么回事?”谢迁从敞开的窗户发问。

院子里有人回道:“谢阁老吗?军门吩咐,让城中备战,今晚城内会有兵马调动,但请谢阁老放心,鞑子没有杀过来。”

因为对方说话持关中口音,语速很快,谢迁没有完全听清楚,不过有一点他明白了,王琼已下令备战。

“这个德华,告诉他不要声张,怎么还是闹腾起来了?”

谢迁有些恼火,因为天热他没有着外衣,折身回去准备穿上便服,出门找王琼。

等他穿戴好来到院子里,却没有继续迈出脚步。

“这么去找他,怎么跟他说?”

谢迁心下也显得很为难,“他已经答应老夫不出兵,现在老夫连战备之事都要干涉,那岂不是让旁人说闲话?”

谢迁又负手转身回到屋子,可这次他回来后就再也坐不下了,心里藏着的事情好像比之前更多更杂。

总督府内很快平静下来,不过外面街道上仍旧不时传来马蹄声,偶尔有火把的光亮将夜空映红,显然外面兵马调动频繁,总督府作为城中防备的中枢,自然会成为兵马调度的核心区域。

“他又没说这两天便会抵达延绥,如此慌张作甚?他要回来的话,还需要几天时间……唉!”

谢迁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几次下定决心去找王琼,却又觉得见了王琼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去见见德华……不对,这么晚他一定休息了,或者可以等明早再去……”

谢迁已经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矛盾体,进退不得,刚刚决定的事情转眼就会被他自己给否决。

心中的忐忑愈发加深,一直到走累了,谢迁才坐下来歇一会儿,随即又站起身,来回踱步,偶尔回到桌子前看看军事地图,很难坐下。

也不知到几时,外面已经完全安静下来,谢迁困顿不堪,坐下来歇歇脚的时候,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一颗躁动的心这会儿才稍微安定。

(本章完)

第2197章 第二二〇〇章 凡胎

延绥镇已是兵荒马乱大战在即的景象,而在宣府张家口堡,气氛依然是一派轻松。

朱厚照接连几日都是歌舞升平,甚至把钱宁、许泰、司马真人等人叫到他的别院去,一起喝酒嬉闹,完全不顾即将到来的战事。

战场协调,兵马调度,则由张苑全权负责。

在张苑看来,自己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可说滴水不漏,最近几天都没有鞑靼人进犯的消息,在他看来鞑靼人已畏战。

六月二十二,除了路程最远的甘肃和宁夏二镇官兵,其余各路人马基本齐聚张家口堡外,终于到了张苑跟朱厚照请旨出兵时。

在王守仁选择向张苑虚以委蛇“卖身投靠”后,张苑觉得自己身边的顾问团队空前强大,开始有信心跟朱厚照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当日下午,趁着朱厚照醒来,张苑出现在正德皇帝暂时寓居的别院,将这几日军情详细跟朱厚照说明:

“……鞑靼人已不敢进犯,距离张家口堡最近的营地也在五十里开外,不过宣府和大同其他地方还不时传来鞑靼兵马袭扰的消息,现在张家口堡周边已云集二十万朝廷大军,可以调拨出击的人马也超过十五万,随时可以与鞑靼人决战。”

“好!”

朱厚照听到后非常振奋,猛地一拍大腿叫好。

此时皇帝身边同时听到张苑这番话的,还有丽妃、小拧子、钱宁、许泰、戴义和高凤六人,皇帝的态度明确传达出他坚决作战的想法。

钱宁笑着恭维:“陛下领兵出征,一定大获全胜。”

张苑扁扁嘴讥讽道:“这还用得着钱指挥使你来说?自打陛下御驾亲征,鞑子就没有与我大明一战的能力,陛下此番出兵必定马到功成!”

同样都是说恭维话,张苑却先把钱宁挤兑一番,这让钱宁心下不满,不过跟以往历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地位尊崇不可侵犯不同,现如今朱厚照身边谁有权势完全看皇帝信任谁,就算张苑名义上权力比钱宁大多了,依然拿钱宁无可奈何,反倒是钱宁一心想把张苑拉下马来。

朱厚照道:“兵马既然已备好,朕这两天就准备出兵……张公公,军中各路大军可都到达?对鞑子军中的情况,是否刺探清楚了?”

张苑笑着回道:“回陛下的话,在之前陛下调度兵马取得大捷后,鞑子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根据线报,他们在北关外聚集六七万兵马,老奴计划以宣府巡抚胡大人为先锋,带领三万兵马自左翼进击,再以宣大总制王大人领兵三万,从右翼出兵,而后陛下可亲率十万大军,从正面长驱直入,可确保将鞑子一举攻灭!”

张苑说出的这番话没多少见地,朱厚照听到后不断皱眉。

“什么左翼右翼,你把话说清楚,左翼从哪里出兵?右翼又是从哪里出兵?”朱厚照黑着脸喝问。

显然朱厚照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正经起来的时候,很难应付。

张苑苦笑一声,道:“这个……可以再研究,总归是从三个方向出兵,让鞑子始料不及……”

毕竟臧贤等人给张苑提的建议不多,在皇帝质问下张苑迅速露出原形。

朱厚照摆摆手道:“先不说兵分三路出击的事情,现在可以确定鞑子军中的情况属实吧?如果朕带着兵马出击,战场上鞑子兵马突然增多,从各个方向杀出不下二十万大军,那朕当如何应付?”

张苑这次显得很有信心:“陛下请尽管放心,鞑子绝对不会有二十万人马,达延汗部总人口也未必有这么多呢。”

朱厚照面带沉思之色:“就算十五万左右,也让朕为难……后续还有多少朝廷兵马前来,莫非只能筹集十五万大军出塞吗?”

张苑眨了眨眼,马上明白过来,朱厚照这是既想出兵又怕死,所以赶紧进言:“如今只剩下甘肃镇和宁夏镇的三万兵马,由于路途遥远,大概还要半个月左右才能抵达。陛下若一心求战,可将张家口堡周边兵马调来,如此可以再筹措五万大军,加起来就有二十万人,对外可宣称六十万……”

没等朱厚照说话,旁边的钱宁已反驳道:“若把城内兵马都调出去,遇到鞑子绕击关塞袭击,导致后方失守当如何?”

张苑冷笑不已:“这世间最好的防守策略便是进攻,既然陛下带领二十万大军出击,鞑子还有胆量攻城?就算再调五万人马,城塞内还是有兵马驻守,鞑子要破城需要时间,届时陛下早就调遣大军杀奔而至,来个前后夹击,胜利基本是唾手可得!”

“好!”

朱厚照听完又是一拍大腿,显然对张苑所提建议非常满意,这让一直跟张苑有敌意的钱宁心怀不满,恶狠狠地瞪了张苑一眼,对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让他恶心不已。

朱厚照道:“的确没必要留下那么多人驻守城塞,朕都领兵出击了,鞑子不会把重点放在攻城上,二十万大军足以应对鞑子锋锐,毕竟我们还有先进的火枪火炮,这可都是杀伤力巨大的兵器,鞑子根本无法靠近!”

虽然朱厚照这话说得颇有自信,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看了旁边的丽妃一眼,问道:“丽妃,你觉得呢?”

之前在场人说话,基本都是竖着耳朵聆听却低头不语,唯有丽妃带着一种古怪的笑容打量在场说话之人。

涉及军事问题,朱厚照已经很信任丽妃,因为丽妃到宣府后表现出来的见地非常人能及,让朱厚照感觉这个女人智谋过人的同时,也享受到枕边人参谋献策的便利。

到这种商议军国大事的场合,朱厚照忍不住会询问丽妃的意见,这也是建立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眼前都是朱厚照信任有加的“幕僚”。

丽妃道:“陛下决意出兵,妾身哪里有什么意见?妾身看来,这次出兵定可大获全胜。”

以前丽妃的话总能带来一些启发,这次却让朱厚照微微有些失望,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主意已定,出兵之事断不容更改。

以丽妃的智慧,自然知道她说反话非但不会引起朱厚照的警惕,还会失去皇帝的信任,那就不如顺着对方的话说,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朱厚照站起身来,在场所有人部跪下,就算丽妃也没有例外,一干人或单膝跪地,或双膝稽首,毕恭毕敬。朱厚照意气风发,一挥手道:“那好,出兵之事便就此定下来,时间就在后天吧。朕要亲自领兵出击,这次一定杀得鞑子片甲不留!”

……

……

朱厚照口号喊得多了,每次都很有自信,但最后的结果却总是不尽如人意。

安排好出兵日期后,朱厚照又带着丽妃到后院吃喝玩乐去了,完全不顾两日后即将爆发战争。

这次钱宁、许泰没有得到皇帝邀请,至于司马真人则连之前的军事会议都未获邀参加,更没有机会陪朱厚照花天酒地。

一干人出来,许泰和戴义等人自然往张苑身边靠拢,张苑看了眼留在外院不打算离开的钱宁,恨恨地收回目光。

许泰上前恭敬地道:“张公公,陛下安排后天出兵,您老可一定要妥善筹谋,留卑职在陛下面前伴驾为宜。”

张苑斜着看了许泰一眼,傲慢地问道:“怎么,许副总兵不想冲锋陷阵,取得战功?”

“没有……没有的事情。”

许泰显得很紧张,因为有总兵白玉出兵失利的前车之鉴,他不愿意将自己置于险地的同时还有承担罪责的风险,拍着胸脯道,“卑职想在陛下面前护驾……卑职对陛下一片赤胆忠心,天日可表。”

张苑冷笑不已:“你的忠心莫非只对陛下,对咱家你就三心二意?”

许泰一怔,随即想到可能张苑知道他这几天经常往胡琏和王守仁那里跑的事情,暗自揣摩,“这不还是为了我能替代业已失势的白总兵为宣府总兵?目前的情况,巴结张公公你一个已不足够,这才多走几条门路……可若是张公公怪责的话,那情况就不好应付了。”

许泰当即恭维地道:“卑职对公公您忠心耿耿,为此还特意准备了薄礼,稍后便孝敬给公公。”

当着戴义和高凤的面,许泰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好像送礼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躲开他人。

张苑厉笑道:“收起你的孝心,让咱家看到你做实事……另外,你到底是要充作先锋,还是伴驾于陛下跟前,那不是咱家能够决定的事情,一切都要看皇上是什么意思!这道理你不懂?哼哼!”

好似是故意在许泰面前摆架子,又或许是因不想留在钱宁的地盘太久,张苑大步往院子外面走去。

到了大门口,但见陆完、王敞、胡琏和王守仁等官将等候在那儿,好似要候见朱厚照。

“你们来作何?”

张苑气呼呼地喝问,“这里是你们能随便来的地方吗?”

在外面公开场合,张苑即便态度冷漠,至少还能保持面子上的和气,但在朱厚照私下宅院,他则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他才是这院子的主人一样。

王敞笑着打招呼道:“哟,几位公公都在哪?哎呀,真是荣幸,能在这里见到几位大驾……这不听闻陛下打算与鞑子决战,我等特地来觐见,询问陛下出兵详情?”

陆完作为几人中地位最高的官员,却没有言语。

张苑不屑一顾道:“咱家已经把出兵细节跟陛下详细汇报过了,你们不必再去麻烦陛下,可以就此离开!”

王敞呵呵一笑,道:“我等来求面圣,陛下是否赐见,自会由陛下圣裁。哈哈,眼看就要日暮,张公公不早些回去歇着?”

张苑心里来气,同时也纳闷儿:“这些人怎会知道陛下要出兵的事情?消息传得有这么快吗?”

就在张苑不解时,但见门口出来一人,正是之前参加内部会议的小拧子。

小拧子出来见到几个司礼监太监都在,心下不免有些惊慌,不过他还是镇定地走到陆完等人面前,朗声道:“几位大人请回吧,陛下吩咐,出兵之事暂不谈,等后天清晨出兵时再升帐议事。”

……

……

河套之地。

沈溪所部人马过屈野川时,大约有两三千鞑靼骑兵前来袭扰,沈溪沉着冷静应对,在河对面设立炮阵,又以排枪斥候,待殿后部队过桥,立即下令烧毁浮桥……此时回收羊皮筏子,一方面太过耽误时间,另外就是鞑靼人很可能会派出大军前来抢夺浮桥,促成大战提前爆发。

随后沈溪所部开启急行军模式,一路向南狂奔。

因前进途中,鞑靼兵马急剧增多,围追堵截之势已成,使得沈溪所部行军不能完全往榆林卫方向直线行进,且榆溪河上游水浅处,早有鞑靼两万兵马严阵以待,使得沈溪不得不领军转向,冲着榆溪河下游进发。

六月二十三,沈溪所部距离榆林卫只剩下一百五十里,快马不过三个时辰便可抵达,但对沈溪所部来说,仍需要一天一夜行军。

这天日落时分,沈溪所部已是人困马乏,毕竟连续两天一夜赶路,士兵们早就疲惫不堪,沈溪不得不下令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驻扎,这里既没有山也没有河,唯有东方五里外的大片树林。

驻扎后,官兵从上司处领到巡防轮班表,便各自去休息。

营地异常寂静,即便是巡逻官兵也都悄无声息,毕竟行军途中没有谁能免除疲劳,两天一夜走下来,是个人便困顿不堪,哪里还有精神交谈?

而且巡逻官兵明白自己的袍泽正在休息,不忍心打扰战友,同时他们也知道接下来过一个时辰就会换班,那些现在正在熟睡的战友可能只有很短的时间休息便要起来轮班,一直到轮完班才能继续入睡。

到天亮前,这种巡防会换上五班,平常两班就够了。

沈溪骑马赶了两天一夜路,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因为他年轻气盛,加上习惯了熬夜,几天几夜不睡也无大碍,尤其大战在即,沈溪感受战局紧迫,精神越发亢奋。

“大人。”

中军大帐中,胡嵩跃、刘序二人掀开帘布进来,抱拳行礼。

这两位是暂时轮值守营的三名将领中的两个,此外还有个马昂正在巡防第一线。

沈溪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见他们眼睛里全是血丝,当即问道:“有事吗?”

胡嵩跃和刘序的目光都落在沈溪手中的军事地图上,均露出关切之色,刘序道:“大人,您也是两日没合眼了,明日一大清早还要继续赶路,您该稍微打个盹儿,养精蓄锐才是。”

沈溪重新低下头,语气平和:“你们可以休息,我却不行,毕竟鞑靼人分别在我们营地周边三个方向驻扎,距离我们最近的三十里地都不到,他们的骑兵杀过来只需要半个时辰,留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太短了,若这中间出现丁点儿问题,我都承担不了巨大损失。”

“可是大人也需要休息。”

胡嵩跃担忧地道,“俺老胡不明白什么大道理,唯一知道的便是这军中的主心骨是大人,若大人累垮了,我们能仰仗谁?”

“对啊,大人。”刘序也在旁边劝说。

沈溪一摆手:“你们都想平安回到关内,我的责任就是带你们回去,能打胜仗的话自然会打,但若力不能及……我也不能让你们稀里糊涂地丢掉性命。”

刘序道:“大人,其实卑职跟老胡前来,是跟大人您请示……不如您就先行带兵返回延绥,至今军中骑兵还算保存周全,您一定可以平安回去,我们可以留下来殿后,掩护您撤走……”

当沈溪听到这番话,不由抬起头看了看胡嵩跃和刘序,从二人眼睛里看到的全都是信任和真诚。

突然间,沈溪内心多了几分负罪感,心生感慨:“唉,是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不过沈溪表情控制得很好,笑着说道:“你们这是把我当作贪生怕死之辈?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无论如何我都会跟你们在一起……老胡,我记得你说过,你出征时婆娘肚子里又有一个崽,要回去看看生下的娃子是男是女,难道你就甘心战死在塞外?”

胡嵩跃笑道:“不但婆娘肚子里有,连小妾肚子里也有,卑职虽然是个粗人,但家里的女人不分大小,只要生儿子那就是大功臣,就算卑职战死疆场,家里好歹留了后,没有后顾之忧。倒是刘老二……嘿嘿,到现在还没儿子呢。”

刘序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平时这些人凑在一起喜欢说一些家事,但在沈溪面前则多有避讳,毕竟沈溪不是他们的朋友,而是上司。

刘序道:“老胡,你这是找揍,现在咱们是跟大人说正事,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大人……不管怎么样,末将都不怕死,跟着大人才混到今天的功勋,家里良田百倾,虽然末将没儿子,但有闺女,子侄也多,完全不必担心刘家无后的问题。大人尽管吩咐,只要能用到末将的地方,绝对不会推搪。”

沈溪从帅案后站起身来,走到胡嵩跃和刘序身边,看着两个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下属,心里多有不忍。

沈溪仍旧没有对二人直言,宽慰道:“我们的目标只是平安归去,说那些丧气话作何?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过榆溪河,夏天雨水多,河宽浪急,咱们的渡河工具又丢在屈野川,得重新想办法渡河,暂时不知延绥那边是否有调兵前来援救……如果援兵来了,鞑靼人或许会撤兵,就不用再担心过河是否有船只接应的问题。”

刘序道:“大人,您已经派人回去请援了?”

“嗯。”

沈溪点头道,“我已经前后派了两拨人去求援,不过延绥守备不是那么完善,未必肯调出兵马增援。”

刘序和胡嵩跃脸上本来还有期待的目光,迅即黯淡下去,胡嵩跃道:“大人,三边总督王大人跟您是故交吧?再者您曾是三边总督,那些将士忍心见死不救?这次不管怎么说,延绥都会出兵吧?”

沈溪没有回答胡嵩跃的问题,神色冷峻。

刘序看出一些苗头,连忙道:“老胡,现在军情紧急,陛下中军没跟过来,延绥怎会轻易出兵?再者咱们也不需要旁人援救,过河的问题,不如大人交给末将去做,这营地附近有树林,为何咱们不伐木造船?其实只需把原木用绳索捆绑好,一样可以架设浮桥,如此也就可以平安渡河了……”

“还是你刘老二想得周到,正该如此。”胡嵩跃显得很兴奋。

沈溪摇头道:“从这里到榆溪河,就算走直路,也有近一百五十里,我们在这里伐木,怎么运到榆溪河?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牲口驮运……”

刘序本来脸上带着笑容,闻言忽然变得尴尬起来,挠挠头不知该如何说。

胡嵩跃道:“那咱们就去榆溪河岸边再寻找树林?”

沈溪再次摇头:“鞑靼人不会给我们逃脱的机会……现在敌人有几路人马已从榆溪河上游渡河,往榆林卫方向去了,很可能就在河对岸等着我们,如果延绥一兵一卒都不调拨,即便我们到了河岸,也可能会遇到无法渡河的问题。”

“这么严重?”胡嵩跃说了一句,随即看了刘序一眼,刘序那责怪的目光分明是在暗示他,又说错话了。

沈溪坐下来,摊开面前的军事地图继续查看,神色显得异常深沉,摇头道:“从这里往榆溪河这段路,估摸鞑靼人不会选择开战,有很大的可能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当接下来全军面对一条跨不过的大河时,将士肯定士气大降,那时才是他们用兵的良机。”

“背水一战,咱们跟他们拼了!”刘序突然激发起血性,握紧拳头吼道。

沈溪淡淡一笑:“我们还有机会,未必需要背水一战,现在就看延绥镇那边的调兵情况,这次鞑靼到底派了多少人马追击,到现在还没查清楚,仅就目前知道的,大概有五万人马……谁知道呢?”

当沈溪说出连他都不知道鞑靼人有多少人时,刘序和胡嵩跃非常担心。因为在他们眼中,沈溪聪明睿智,从来都是神机妙算,面面俱到,很少有不知情的时候。

胡嵩跃问道:“大人,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刘序道:“还能怎么样?赶紧撤兵,明天一大清早就走,到了榆溪河北岸要是没船,大不了跟鞑子血战,若说那些兵蛋子怕死,你老胡会怕么?咱当初可是跟着沈大人从土木堡爬出来的,那是什么鬼地方?根本就是个死人窟!你忘了鞑子有多少人马葬送在土木堡了?”

即便有刘序的鼓励,胡嵩跃脸上紧张的神色还是无法得到缓解。

刘序骂道:“怎么你老胡成孬种了。”

沈溪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别怪他,没有人在死亡面前不恐惧,连本官也担心此番无法平安回去,愈靠近榆林卫,心中担忧愈甚,我现在也想念京城的妻儿,纠结可能再见不到他们了。”

当沈溪说出这番话时,刘序和胡嵩跃脸上多了几分说中心事的惺惺相惜之色。

以往他们心目中,沈溪高高在上,敬若神明,不可能跟肉体凡胎一样有亲情、友情和爱情,可当现在他们看到一个真实的沈溪后,反而觉得沈溪的形象更加鲜活,对沈溪的崇拜不降反增。

“大人……”

胡嵩跃本想为自己的反应解释一下,但张开嘴后,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溪笑道:“怎么,老胡你真的怕了?”

“没有!”

胡嵩跃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回去吧,一个时辰后要换防,你们多注意休息,早晨还要继续往南行军,我跟你们一样,希望能平安返回榆林卫,这场战争就当是从来没发生过!”沈溪微笑着,言不由衷地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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