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神圣之城(二)异教徒

神不再言语,狂信的神甫在泛黄的羊皮纸上写下对末日审判的预言:

“末日来临之际,神将审判世人,在废墟上重建新的教义。”

寥寥几笔的记录被深埋于历史的尘埃,未经传述的神话湮灭于黑夜的风雪。

往后只有一人目击的神在神殿中沉眠。

……

齐斯是最早进入《神圣之城》副本的。

或者说,这个副本正是因为他的进入,才不得不投入使用,抽取一波实力合适的玩家凑齐人数,在建成多年后首次开启。

副本时间一天前,齐斯在神圣之城以神明的状态睁开眼,降临于神殿外广场的那一刻便掌控了几乎所有NPC的灵魂叶片,只有少部分涉及副本机制的NPC还处于规则的管辖之下——比如拉奇神甫。

残留的规则挣扎了一会儿,疯狂发出预警:【神圣之城中不得攻击他人!】

意思很明确了,就算他的力量足以将整座神圣之城化作血海尸山,也不能亲自动手杀死那些不受他控制的NPC。

虽然规则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一定地步,他也注定将要违抗规则,但最终副本尚未开启,还没到亮出底牌的时候,有些底层规则能不触犯还是尽量绕过为好。

当然,齐斯本来就没打算直接用武力清洗这个副本便是了。

暴力洗地是黎那个头脑简单的家伙的处事方式,他相对而言还是更喜欢通过戏耍规则达成自己的目的。

齐斯的目光穿透神殿色彩缤纷的墙壁,落在神像下的拉奇神甫身上,唇角微微扬起:“放心,我拿完东西就走,对残害你的NPC没有兴趣。你要是不想见我,直接把我想要的给我,我们好聚好散,如何?”

规则:【……】

规则自然不会妥协,齐斯也没指望通过言语让规则妥协。他在神圣之城闲逛了一天,差不多熟悉了地形和机制,了解了这座城市的背景世界观。

这是一座过去的黎一手建成的城市,所有NPC都是黎虔诚的信徒,而拉奇神甫更是一位狂信者,愿意为神付出生命的那种。

齐斯素来鄙视狂信这种非理性情绪,对于信仰他自己的天平教会尚不假辞色,如今更是走在分道扬镳、不知何时将遭到背叛的边缘。

但他不得不承认,黎的这些信徒称得上纯粹,也没有被宗教烧坏脑子。他昨天耐心地和拉奇神甫聊了半天,依旧没有诓出黎残余的权柄的获得方式。

黎作为神明有时候单纯天真得可以,简直不像是世界树下共同分食祖神的造物,这也是以前齐斯——或者说契不愿意搭理祂的原因。

这货降临这个世界,原本是带着炮制个副本的任务来的,却不知哪根筋抽了,竟然想要拯救这里的人。

荒凉的大地上邪灵肆虐,倒错的时空没有白天,祂便给先知降下神谕,让相信祂的人类在这块无主之地聚集,建起可以阻挡邪灵的神圣之城。

祂驱逐噬人血肉的邪灵,令信徒免受恐惧的滋扰;祂撕开封锁的天幕,令光明笼罩圣城;祂留下权柄的碎片,令城中日夜有序……

简直就是烂大街的神明救世的传说,还是现实中某个“神说要有光”的宗教经文故事的翻版。

齐斯无奈地摇头,不无恶意地嘲讽:“这是毁灭的世界多了,想做一回好人好事给自己攒点功德;还是角色扮演癖上头了,玩神爱世人的过家家游戏?”

黎不在这里,听不到他的评价,自然也无从辩驳。

齐斯回到神殿,随手找了块布将黎的神像的眼睛蒙上。

在看不到瞳孔的色泽后,他和神像的面容一瞬间相似了起来,好像他就是神圣之城的神本身。

如是一天过去,大概是由于规则的排斥和副本世界自身的排异反应,齐斯久违地感到了困倦。

他在主座上坐下,随手在身遭划拉了一块真空地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踏实,竟然开始做梦了。

明明作为人的二十二年从来不曾做梦,却忽的梦见了亿万年前世界树下的事。

那时祂还是少年模样,喜欢在世界树延伸出的小世界间穿梭,或赐予恩惠,或降下灾难。

他第一次传述自己的神名后,也第一次收到来自下位物种的祭品。

那个物种的其中一个族群取得战争胜利后,将败者的王的头颅献祭给他,作为神诞日最盛大的祭礼。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骷髅是个优秀的生日礼物呢?这是个问题。

但那时的黎不这么觉得,在问完触发信徒祭祀的攻略后,更加勤勤恳恳地穿梭于各个世界,哪怕闲下来了也坐在世界树下垂眼俯瞰万千生灵,像是好奇的孩童观察蚂蚁……

神殿大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动,玩家们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

齐斯成功被吵醒了,用手肘支撑起上身,托着下巴,神情恹恹地看着正前方点缀着七彩玛瑙的铜门,和门前站着的十二个服装各异的人。

这些人的目光悚然得像是见了鬼,唯有傅决在短暂的宕机后反应了过来,冲他颔首:“司契,好久不见。”

……

朝仓优子的直播间,屏幕闪烁了两下后直接黑屏,上面浮现两行银白色的文字:

【该直播画面涉及污染内容,为了您的安全,已关闭直播间】

【结合您的观看偏好,现为您推荐如下直播间:……】

观众们谁都没有走,弹幕热闹地刷了起来:

“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不让看?我刚刚好像看到司契了,是幻觉吗?”

“你没看错,是司契。司契和傅决在一个副本,本来有乐子看了,结果就关了直播间,有病吧?”

“有什么东西不能给我们看?‘污染’是什么鬼?我们隔着屏幕都能被污染,他们这些在副本里的怎么办?”

……

玩家们在踏入神殿、接收到【神级NPC出没】的警告提示后,第一时间祭出各种保命道具。

然后就见系统界面上刷新出一条规则:【神圣之城中不得攻击他人!】

紧接着,道具栏中的所有分类为【武器】的道具都灰了下去,无法选中,无法取用。

那没事了,看来这个副本对武力值要求不高,大概率不会存在开门杀的情形;总不至于是没品到故意封了他们的武器,将他们交给某个神明存在杀着玩儿。

他们略微放下心来,方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坐在主座上的齐斯。

这些人作为榜前玩家,信息收集能力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因此对齐斯并不陌生。

但在今天以前,他们对齐斯的认知无非是新人榜第一、未命名公会副会长、【猩红主祭】和【人形邪祟】身份牌持有者、行为莫测的解谜型玩家。

而此时此刻,青年斜倚在高背椅上,姿态慵懒,神情平淡,反而在浅白的底细上平添几分迷雾,给人高深莫测的错觉。

结合拉奇神甫说的神圣之主在神殿中沉睡的信息,游戏系统危言耸听的预警,一个恐怖的猜测在众人心中生发。

齐斯莫非先一步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拥有了神明的位格和权柄,成为了这个副本中所谓的神圣之主?

是啊,前段时间他直播通关的那个《小心兔子》副本,里面可是存在一位兔神;后半程他关了直播,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难怪他们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神圣之主”的名号,敢情是新从玩家中拔擢的神明啊……

棋盘上的棋子坐上了裁判的位置,不了解齐斯行事的玩家倒没有太多特别的感受,诡调局的几人脸色却都不大好看。

要知道,他们进副本前可是刚颁布了对齐斯的秘密通缉令,天知道会不会引火烧身。

平日里收容神明的口号喊得越是响亮,他们越清楚神明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随手就能捏死他们的存在,他们一个搞不好,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副本里!

有几人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得暂时撇清关系,最好拿傅决当挡箭牌,吸引NPC的仇恨。

傅决也确实遂了他们的心意,主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齐斯微微抬眼,将玩家们的不自在看在眼中,却是冲傅决弯了弯唇角:“你好,傅决,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他又环视其他玩家:“你们站着干什么?随便坐。”

这语气自然得好像主人招徕客人,更加佐证了众人对齐斯身份的猜测。

玩家们相视一眼,纷纷落座,生怕动作慢了触了这位神级NPC的霉头。

每个座位面前都放了一本羊皮纸编成的笔记本,他们不约而同地埋头翻动纸页,哪怕那上面是全然的空白——至少比和齐斯大眼瞪小眼要好。

虽然他们都有满脑门的问号,很想知道现在的齐斯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谁也不敢就此提问。

凝滞的气氛中,左右也不知道干什么,他们索性挨个进行自我介绍。

这些玩家的排名都很靠前,以“榜前玩家”四个字概括,还是太笼统了;准确地说,他们的平均排名在前两百,若考虑真实实力,恐怕还能再往前排。

如此多实力不俗的玩家凑在一个副本,这个副本的难度可想而知。

“孩子们,你们大都是最虔诚的信徒,也只有拥有虔诚的特质,才能进入这座神殿,拥有直面伟大的神圣之主的机会。”

拉奇神甫张开双臂,用和蔼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告:“但主告诉我,有异教徒混杂在你们当中,他们每人都能在夜晚杀死一名信徒。”

阵营划分在此刻显出端倪,两大阵营无疑便是“信徒”和“异教徒”。

与此同时,玩家们面前泛黄的笔记本无声地悬浮起来,虚空中浮现出银白色的提示文字。

【名称:数量无限的历史书页】

【类型:道具】

【效果:自行用文字和影像记录发生过的一切,并有概率形成相应的技能(当然你也可以在上面打草稿)】

【备注:历史会被篡改或掩埋,但始终客观存在】

被称作“历史书页”的笔记本自行翻开,扉页上写着【以史为鉴】四个大字。

背面是一张地图——属于神圣之城,有三个地点被红笔圈起,分别是【墓园】【东区】和【神殿】,看样子就是玩家们接下来需要探索的地方了。

一行行笔记体文字在纸页上刷新:

【1、黑暗中会有危险,神殿里并不安全】

【2、异教徒混进了神圣之城,主会发怒】

【3、末日审判来临之际,神圣之城毁灭】

有几个玩家看完三行规则后,不由得瞥了主座上的齐斯一眼。

“主会发怒”,是“齐斯会发怒”的意思吗?还真是有点难想象呢……

齐斯若无所觉,在嘴角勾出浅淡的微笑,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位慈爱而不失威严的“主”。

这段文字中的“主”自然和他没有关系,是副本原生的神圣之主,也就是黎。

他不是没想过鸠占鹊巢,甚至篡改历史,直接从根源上取代黎,但……规则不让。

好在,经过一天的友好交流,他和拉奇神甫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神甫对他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玩家们向错误的方向一路脑补。

齐斯状似随意地翻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一张绘制着被锁链缠住的倒逆十字架的卡牌在纸页上浮现。

【身份牌:异教徒】

【能力:在夜晚指定杀死一人(整局游戏只有一次机会)】

【备注:你行走于神圣之城的暗面,是十字架上的常客,信徒们审判的对象,也是诱人堕落的原罪】

卡牌呈现虚影的状态,并非实体,只存在于玩家本人的视野中,其他玩家无法看到。

制式和风格与二十二张身份牌相似,却显然和身份牌没有关系。

嗯,黎可耻地抄袭了身份牌的设计。

其他玩家也都看到了自己的阵营,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能上总榜的玩家都有几把刷子,靠微表情分辨敌我并不现实。

朝仓优子的目光停留在阵营牌前那两行潦草的文字上:

【我不信教义,也不敬神明;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真实,和我与生俱来的本心】

【欺骗还是胁迫,我无所畏惧;将我送上审判席也好,钉上十字架也罢,我不承认我有罪】

她很喜欢这两行话,在她看来这简直完美地说出了她的心声,是可以在她死后当做墓志铭刻上墓碑的程度。

她确实不信神明,哪怕在诡异游戏中切实遇到神明之类的存在,也只是将祂们当做大号的、比较难杀的NPC。

在她看来,唯一需要信仰的只有人类生而平等的真理,和自己为善不为恶的本心,哪怕在求道途中殒身也在所不惜。

她默默收起自己的【异教徒】牌,侧头看向端坐于主座的齐斯。

和其他多少有些忌惮的玩家不同,她对这位新生的神明很感兴趣,觉得背后有故事,有情报,值得好好观察研究,写一篇报告。

要怎么记录这场游戏呢?便以“司契在神圣之城以神明的状态睁开眼”为开头吧……

这会儿,所有玩家都消化完了自己的阵营信息,视线左上角的系统界面上开始刷新出新的文字。

朝仓优子看到自己的系统界面上,三行系统提示缓慢浮现:

【阵营任务已触发】

【阵营任务:杀死信徒,使得三日后玩家中的异教徒人数多于信徒人数】

【提示:隐藏自己的身份】

(本章完)

第377章 神圣之城(三)领导者

拉奇神甫维持着完美无瑕的微笑,用咏叹的语调讲述规则:“伟大的神圣之主为我们带来光明和生命,我们虔诚地信仰祂,不能容许邪恶的异教徒玷污祂的荣光。

“然而,神圣之主向来慈悲而仁爱,虽然希望异教徒得到应有的制裁,却也不希望无辜者受到牵连。判决的权柄将下放到诸位手中,每天早上,我都会组织诸位进行一场裁决。

“你们每人拥有一票的权利,所有决策都要通过投票来进行。你们需要选出真正的异教徒并处死他,平息主的怒火,令祂安眠。”

副本机制至此已经明晰,玩家们无法动用道具和武力杀人,想杀其他玩家,只能遵守副本自身“夜间刀信徒、白天处决异教徒”的游戏规则。

这套规则和市面上的狼人杀游戏有诸多相似之处,“异教徒”牌便是狼人杀中的“狼”。

“异教徒”可以杀“信徒”,“信徒”则可以通过裁决处死“异教徒”,裁决对了就赢;裁决错了,则会导致“信徒”的减员。

但与狼人杀游戏不同的是,这个游戏中没有针对“狼”的“神牌”,似乎对“信徒”很是不利。

朝仓优子看着自己视线右上角【禁忌学者】牌下方多出的那张【异教徒】小牌,微微眯眼。

诡异游戏不可能制造太明显的不公局面,一定还藏有某种削弱【异教徒】阵营的机制,会和【神圣之主】有关吗?

以往的副本就算有神级NPC,也多是居于幕后,从未像这个副本这样一上来就和玩家共处一室。大概率有故事啊……

朝仓优子再度看向主座上裹着黑袍的齐斯。

青年的双手平放在桌上,兜帽垂下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猩红的眼眸直视前方,没有映出任何一个人的影子,乍看像极了背后神像的翻版,自有永有,无心无情。

就是不知——曾经生而为人的祂如今作为神,还剩下多少人性?又能否进行简单的沟通和交涉?

齐斯感受着朝仓优子直勾勾的不加掩饰的目光,几乎能够想见这姑娘怀着什么想法。他咂摸着不久前在启示残碑上看到的信息,若有所思。

【禁忌学者】牌持有者么?不知道在最终副本开始前自发回收身份牌,启示残碑会发生什么有趣的变化……

拉奇神甫从怀里取出一枚十字架吊坠,高高举到空中,继续道:“为了让你们拥有足够的勇气,你们当中会有一人成为受主庇护的【神之子】,他无法被异教徒伤害,并且他所认定的异教徒会被处死。

“虔诚的信徒啊,希望你们能尽快确定神之子的人选,找出全部的异教徒,完成主的嘱托。”

齐斯默默记住【神之子】这个设定,面上全无表情,身躯纹丝不动,尽心尽责地扮演一尊不参与游戏的神像。

这个副本给他发了一张【异教徒】身份牌,将作为神明的他纳入阵营游戏,恶意太过明显,无非是想让他死于规则遗留的“处决异教徒”机制。

可惜一来他随时可以凭借权柄抽身而出,二来玩家们估计也想不到他可以作为投票的目标。如此看来,他还真像是来“到此一游”的。

朝仓优子沉吟片刻,开口问道:“神之子是怎样产生的?他绝对不死吗?神之子的人选一旦确定,就不会改变吗?”

拉奇神甫慈祥地看着她,回答:“你们可以通过票决,选出你们认可的那个人成为神之子。如果你们在有限的时间内没有决断的话,主会做出决断。”

后半句话简单来说,就是随机选人。

将一切交给命运的处理方式,只有那些患得患失的新人才会喜欢,在场的老玩家们基本上默认了,还是主动选出所谓的“神之子”为好。

拉奇神甫顿了顿,补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是绝对不死的,神之子死亡后,会有新的神之子被选择。”

出于记者刨根问底的职业习惯,朝仓优子其实还挺想追问一句“异教徒有没有可能成为神之子”的。

但与其问了之后平白惹人怀疑,还不如少说点话。

反正就目前的情况看,玩家们要么达成一致,放弃阵营任务;要么各凭本事——她也不觉得自己会在智力博弈游戏中陷入劣势。

自称“威廉”的金发白人紧接着发问:“神父先生,您可以告诉我们神之子会在什么情况下死亡吗?”

拉奇神甫说:“知识的获取需要先行者的试误。在死者出现后,你们会知道的。”

“抱歉,我还有一个问题。您之前说,要由我们所有人通过裁决选出异教徒,又说要由神之子认定异教徒。那如果神之子的判断和其他人不同,以谁为准?”

拉奇神甫道:“神之子有权决定谁是异教徒,裁决的权利在神之子。”

威廉没了疑问,抿唇不语。

这么看来,投票不过是走个过场。神之子的权力太大了,可以说是掌控玩家们的生杀大权,就是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不会是“每个人都是异教徒”,唯一的“神之子”成为众矢之的这种设定吧?

朝仓优子思忖着开口:“我们十二个人当中一共有几名异教徒?”

拉奇神甫微笑着说:“孩子,我并不知晓。”

“那么异教徒有什么特征?我们要怎么判断谁是异教徒?”

拉奇神甫答:“异教徒可以在黑夜中行走。”

玩家们还有很多疑问,拉奇神甫却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维持着雕塑一样的笑容,淡淡道:“孩子们,你们可以在城里走走,所见所闻便是主给你们的答案。请记住,务必在天黑前回到这里,夜晚会有危险。”

他转身离去,留下玩家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历史书页上的记载:【黑暗中会有危险,神殿里并不安全。】

夜晚躲在神殿里真的有用吗?

威廉朗声打破沉默:“看来第一天的首要任务就是探索神圣之城,收集线索了。我们先制定个流程,确定一下合作的规则吧。”

一身腱子肉的黑人闻言,提出反对意见:“这难道不是一个对抗副本吗?我们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和敌人是谁,怎么放心合作?”

“所以才要商量流程,确定规则啊。”来自樱之府的短发少女没好气地说,“你们都看不明白吗?虽然阵营敌对,但主线任务是相同的,都是‘探究神圣之城毁灭的真相’。

“主线任务相比阵营任务更为重要,我们合力完成效率更高。而且,只要完成了主线任务,这个副本就算通关了。阵营任务完不完成,评价等级是高是低又有什么关系?”

叫做“朱莉玛格丽特”的高挑女人帮腔道:“确实如此,我们所有人都只知道自己的阵营,无法确保贸然动手是否会伤及同阵营玩家;趁早合作解决主线任务是对的。”

“谁说的?”水晶郡的弗兰帕克冷笑,“敢在这个时候匹配副本的,怎么可能甘于NE通关?只要有一个人怀了别的心思,其他人就都被当傻子耍了!”

他说完后侧目瞥了傅决一眼,不知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是啊,我们无法保证合作的过程中不会有人暗中下黑手。一旦有人死去,每个人都将其他所有人当作敌人,进入无差别混战阶段,确保只有自己活下去……”

说话的是叫做“贾尔斯亨特”的中年人,长一张大众脸,声音平和:“我建议我们十二个人中先确立一个领导者,主持局面,通过建立合适的规则确保过程公平。”

在偶数参与者的投票游戏中,一人一票很可能导向平票的情形,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为了节省流程,安排一个能够一锤定音的领导者席位是完全有必要的。

“谁来当领导者?”混血少年冷笑着反问,“你来吗?你排行第几?”

“我何德何能?”中年人并不生气,而是看向傅决,“我想让傅决来领导我们,应该不会有人有意见吧?一来他是我们当中排名最高、声望最高的玩家,二来他的人品有目共睹,我们都相信他能做到公平公正。”

诡调局的代表们起先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这些人一向不服傅决,为什么突然就有人跳反了,上赶着要接受傅决的领导。

但短短一秒间,他们就回过味来,领导者是明牌,异教徒则是暗牌。

谁当了领导者,谁就被放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更何况那是大名鼎鼎的傅决;异教徒只要是个有野心的,都会想试试看能不能杀死他。

而这个副本无法越过游戏规则互相攻击,所有武器类道具都在事实上被限制了,饶是傅决有再多经验,被削了道具也难为无米之炊,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这儿。

当下,代表们纷纷应和。

“如果是傅决来领导我们,我没有意见。”

“傅决来带队,我们的主线任务就稳了!”

“我只服傅决,只要是他来带队,我愿意公布我获得的全部线索!”

这是捧杀,看似敬重,不过是在实行一场道德绑架的戏码。

傅决的神情辨不出喜怒,他环视众人,淡淡道:“我有异议。已知玩家中存在两个阵营,我的立场属于其中一个阵营,100%无法代表所有人的利益。

“当我的决策和你们的意见相悖时,猜疑链便会形成,哪怕是同阵营玩家也不可避免。产生的内耗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综上所述,我提议再选出一人领导,两名领导者属于同一阵营的概率降为二分之一,在可控范围内。”

傅决说完这些话,便不再出声,沉静地注视着众玩家,好像料定了他们不会拒绝。毕竟他的逻辑合情合理,是个正常人都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我们确立三个领导者吧,这样领导者处于同一阵营的概率就降为四分之一了。”高挑女人笑着说,“你们应该也看过地图了,有三个需要探索的地点,我们刚好分成三队。所有决策都通过投票确定,领导者有两票权重,其余人一票,这样总票数就是奇数了,不怕平票。”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威廉点头,顿了顿后,苦笑着说,“我想我可以担任一个领导者席位,我榜上排127,且有十年游戏经验,应该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能在诡异游戏里存活十年,哪怕排名不像傅决那样耀眼,也足以让人敬佩;再加上他在这批玩家中不算太强,不至于被异教徒率先排除,相比傅决更多了一重优势。

故此,没有人提出异议。

“还有一个领导者席位,不知道谁想当?”短发少女皱着眉问。

领导者席位,就像是危险黑夜里的一束手电筒光,广场空地上孤零零竖立的靶子,着实是烫手山芋。

这个副本中,杀人无非是借助某种机制,不讲道理,无法对抗。

在已知线索较少的情况下,如果必须要杀死一人,【异教徒】绝对会从领导者席位当中挑选幸运儿。

“我推荐朝仓优子。”傅决说,金丝边眼镜下的眸光扫过齐斯,又投向长桌末尾的朝仓优子,难辨意义。

“第一,她进诡异游戏较晚,属于听风公会,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仇怨,出于私心干扰局势的可能性较小;第二,她排名最末,对我们大部分人都构不成威胁,相应地因为领导者身份而被针对的概率较小;第三,我分析过她的数据,她的智量和慧度在我们十二人中的平均水平之上。”

这番话明面上是在说朝仓优子,齐斯却从方才瞬间发生的一瞥中察觉到些许别样的意味。

举荐朝仓优子为领导者的三条,放到他身上同样适用,傅决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打算举荐的是他。

这是发现他亦是玩家的一员、可以被投票选中了吗?还是在试探他现在的状态呢?

齐斯饶有兴趣地猜测着,继续……面无表情。

坐在角落的朝仓优子忽然被点到,并不觉得意外,作为【禁忌学者】身份牌的持有者,被认出身份后,便注定不可能维持低存在感。

她也看出了某些人对傅决的恶意,知道傅决此举是有意将水搅混,拉更多人入局。

“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却用层出不穷的内斗消解团体的力量,指望大部分人类拥有大局观终究是痴心妄想。”

她在心里评判一句,虚着眼道:“傅神对我寄予厚望,我不得不从。不过事先说明,我是个文职人员,分析线索或许在行,其他方面一无是处,希望你们不要对我有太高期望。”

作为异教徒,她担当领导者的风险比其他人要小一些,除非其他异教徒不长眼睛来刀她。

浅显来讲,假设异教徒一共有三人,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况下,信徒会受到三份死亡威胁,异教徒则只会受到两份——自己总不会想要刀自己。

威廉注视着朝仓优子,笑道:“这个副本不能互相攻击,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分析线索了。就这样定了吧,不要浪费太多时间了。”

席位分配在完全没有问过当事人意见的情况下有了结果,朝仓优子知道在“责任分散效应”的作用下,个体的意志注定被湮灭于群体的思潮。

她淡淡道:“既然已经确定了,那么我建议我们先组一下队,接下来分头探索这座神圣之城,收集可能对主线任务有帮助的线索。”

“不错。”傅决看了她一眼,用没有起伏的声调道,“初步判定有六处地点需要探索,东南西北四区和墓园、神殿前广场,每处地点两人为宜。诸位说一下各自的探索意向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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