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凤姐:这赏赐一拨又一拨的,都把人

大明宫,含元殿

随着崇平帝首肯了许庐的提议,关于科道清流的整饬算是告一段落,而后又议着北平的疆务,最终分派了任务,由内阁会同军机处对在北疆戍守的李瓒予以军需供应。

待议事而毕,崇平帝先让领了旨意的内阁以及都察院的许庐等人离了殿中,而后看向军机处的几人,目光落在一等子柳芳和西宁郡王世子金孝昱身上。

“柳卿。”崇平帝忽而开口问道。

柳芳拱手道:“臣在。”

崇平帝沉吟道:“北平府的难处,内阁方才都议着,你也听到了,如今北平帅司在军需粮秣、兵甲器械上多有匮乏,朕决议派柳卿你为督办钦使,前往北平府,全权负责督办军需粮秣支应事宜。”

对柳芳职位的调整,毕竟没有什么大的过失,就不能操之过急,如今先行从军机处打发出去派到北平,趁机除前军都督同知之职,然后逐渐夺其军机司员之职。

军机处,原就该有进有出。

柳芳闻言一愣,心头大急,连忙拱手道:“圣上,王爷赴北查边,不在前军都督府,军府事务繁多,臣还需坐镇前军都督府,处置兵务,只怕去不得北方。”

为了防止被崇平帝认为是怯战,柳芳道:“等王爷从北方查边过来,微臣再前往北疆。”

“方才柳卿不是说要去河南驰援?如何五军都督府事务又繁忙的脱不开身?”崇平帝皱了皱眉,面色淡漠,平静的目光落在柳芳身上。

柳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天子对他果然“出手”了,尽管这次没有除爵夺官,可远远打发到北平府输送粮秣,这种差事,一旦有了差池,很容易就会获罪。

他可不是王子腾,他向来兢兢业业,并无错漏,天子何苛待至斯?

崇平帝将具有压迫性的目光收回,声音温和几分,说道:“柳卿为将门之后,智勇兼备,转运输送军需粮秣,可保万无一失,此事关乎北疆将校筹略,这军机处中,唯有柳卿戎马多年,老成持重,现在北疆防务,百事待举,亟需柳卿这样的国家干才驰援督办粮饷输送事宜,至于五军都督府的兵务,现有军机处和兵部等一众臣工共同处置,也不会耽搁大事,柳卿,不要推辞了。”

见天子话说到这份儿上,柳芳自不敢拒绝,唯恐激怒天子,面色一整,拱手道:“微臣遵旨。”

但心头却生出一股憋屈和窝囊,他这是被“贬戍”了,从中枢到地方,而且前军都督同知职位虽然没有说,但大概率也会被拿掉。

都是那个贾珩小儿!

此刻,见柳芳被“逐出”军机处,前军都督佥事石光珠、后军都督佥事侯孝康、威远将军马尚等人,脸色都不好看。

至于西宁郡王之子金孝昱,那张俊朗的面容,几是面凝冷霜,阴沉如水。

天子这是在为前日之事“秋后算账”,还是在给那位贾子钰出气?

估计兼而有之!

他是不知道那小儿究竟有何能为,不就是撞大运地料中了河南局势,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

至于这所谓首战告捷,呵呵,区区贼寇而已,乌合之众,贾珩小儿竟领了八万步骑,大动干戈,糜费粮秣,如是他领兵戡乱,只需三千精骑,就足以扫平河南之乱!

东平郡王之子穆胜,眉头紧皱,须臾,缓缓舒展开来,心头叹了一口气。

史鼎见得这一幕,细眉下的目光闪了闪,暗暗摇头。

如今贾家和其他四王五公,不管是因为镇国公牛继宗,还是因为西宁郡王、理国公,已有几分势如水火的意味,他们贾史王薛四家同气连枝,史家也难以独善其身。

不过说来,镇国公家被除爵,其他五家国公府,也就理国公柳芳的仇怨化解不开。

施杰以及兵部的几位军机,则是冷眼旁观武勋内部的争斗。

崇平帝将柳芳、石光珠、侯孝康等人的脸色变幻收入眼底,心头冷哂,面上不动分毫。

现在柳芳已被赶出军机处,至于西宁郡王世子,反而有些难办,原本将选进军机处,就是用来安抚西宁郡王之心,需得再思量思量。

念及此处,崇平帝也不再留着几人,目光掠过众臣,道:“军务繁多,诸卿都下去忙着吧。”

“臣等告退。”

众臣闻言,都纷纷拱手告辞离去。

柳芳与金孝昱等人一路心情沉重地出了宫苑,脸色阴沉。

石光珠叹了一口气,对柳芳宽慰道:“柳世兄不必沮丧,督办粮饷,保障大军粮秣馈给无忧,将来叙功之日,仍有封爵受赏之日。”

柳芳愤然道:“这般好的差事,怎么不让那小儿去做?”

他方才是一点儿怨怼都不敢有,但心头憋屈、窝火。

金孝昱冷声道:“他是陛下的宠臣,说不得将来还有可能成为女婿,哪里舍得做这些苦差事?”

“贤弟,慎言。”三等威远将军马尚凝了凝眉,低声说道:“这等天家之事,如何敢拿出来说嘴。”

“不是我说,宫里宫外都有一些传闻,咱就不说那位咸宁公主常常去军机处看他了,就说现在更是不顾男女之别,一路跟到了洛阳,我倒是纳闷儿,将来这姓贾的还能休了那工部侍郎秦业的女儿,再另娶公主,真到那时,攀龙附凤,休妻另娶,就好看了。”金孝昱冷哼一声,冷笑说道。

他父亲是西宁郡王,世镇西北,纵是被天子听到一言半语,又能如何?

众人都面面相觑。

穆胜摇了摇头,对于几人的纷纷议论。看向从朱红宫门中缓缓行来的忠靖侯史鼎,唤道:“世伯。”

史鼎笑了笑,道:“穆侄子,这都晌午了,一同去喝几杯。”

看了一眼几人,客气邀请道:“几位,嘉和坊新开了一家酒楼,红烧狮子头烧的还不错,不若去小酌几杯?”

侯孝康客气道:“世伯,小侄还要回都督府理事,恕不能前往了。”

“那可真是不巧了。”史鼎抱憾说着,继而冲几人笑了笑,道:“那先行别过,等军机处再见。”

说着,从不远处的僮仆中接过马缰绳,然后转眸看向东平郡王之子穆胜,问道:“穆贤侄,咱们走吧?”

穆胜点了点头,笑着答应下来。

二人说话间,柳芳等人分道扬镳。

望着两人离去背影,柳芳冷哼一声,说道:“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分明是恨屋及乌,连史家以及东平郡王之子穆胜也恨上了。

侯孝康轻蔑一笑,说道:“这贾珩原为庶出,如今以裙带幸进,荣宁两府现在几乎是他一人说了算,史家也没什么办法,也只能看他的脸色,谁让宫里对他言听计从,至于东平郡王,原就和贾家祖上相交密切,这穆二郎只是嫡次子,还不是世子,如果想要建功立业,只怕还离不得那位领着京营大军的贾子钰。”

三等威远将军马尚摇了摇头,说道:“侯兄所言甚是,自西府的赦世伯牵连到贩私走私案,被削爵流放,荣宁两府完全唯贾子钰马首是瞻,况且前不久还帮着荣府的二老爷谋了四品官,荣宁两府更为和睦,而贾史两家终究是姻亲,常言道,疏不间亲。”

侯孝康冷笑道:“如今贾珩势大,就连史侯入军机处也是他举荐,自不与其中,倒也属人之常情。”

“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去吃酒,给柳兄送行。”一等镇军将军石光珠朗声说道。

众人也不再提及方才之事,围拢着柳芳,吃酒去了。

……

……

宁国府,天香楼

自昨日赐了绢帛后,荣宁两府陷入一片喜气洋洋之中,因为会芳园种植的各式花卉盛开,姹紫嫣红,秦可卿想着邀请西府的贾母以及一众姊妹过来作客赏花。

昨晚,在凤姐提醒下,秦可卿听说今天还是探春的生儿,就让平儿请了两个说着大鼓、评书的妇人,给探春办一场庆生儿。

天香楼二楼,一扇扇雕花轩窗向外开着,日光与花香随着和煦春风飘进厅堂,会芳园中,一座飞檐斗拱的八角凉亭,周围是重峦叠嶂的假山,蜂桥之下沁芳溪潺潺流动,红花绿柳在溪旁青丝曼舞、花姿摇曳,宛如一幅春和景明,蓊蓊郁郁的图画。

一幅松鹤常春的中堂画下,贾母在鸳鸯、翡翠等丫鬟的侍奉下,坐在罗汉床上,左手边儿是秦可卿、尤二姐和尤三姐,元迎探惜几个姊妹,右手边儿则是王夫人、薛姨妈、邢夫人、凤纨、湘云、钗黛、邢岫烟几个。

其他如晴雯、香菱以及几个姑娘的丫鬟在屏风旁侍奉着。

贾母看向探春,笑了笑道:“还是你哥哥和伱嫂子疼你,这般忙,还不忘给给你过这个生儿。”

探春英丽面容见着羞喜,脸颊红晕泛起,凝眸看向秦可卿,柔声道:“还要多谢嫂子惦念着。”

秦可卿笑道:“三妹妹过着生儿,家里也热闹一些。”

湘云笑了笑道:“嫂子,感觉自打过年儿后,天天都有生儿。”

说着,伸出两个胖乎乎的小手,掰着手指算道:“正月初一是大姐姐的生儿,过年原就热热闹闹的,又添了几分热闹,过了花灯节是宝姐姐的生儿,二月十二是林姐姐,现在到了三月就是三姐姐的。”

众人看着湘云憨态可掬的孩子气模样,都是心情悦然,轻轻笑了起来。

探春轻笑道:“前个儿还是太太的生儿,四月是宝哥哥,还有平姐姐的生儿。”

凤姐笑了笑,道:“难为三妹妹还记得我们家平儿的生儿,还有一个是四月的生儿,三妹妹可知道?”

探春诧异了下,面带不解,凤姐说着,看向一旁的邢岫烟,明亮、凌厉的丹凤眼上洋溢着笑意,说道:“是岫烟表妹。”

迎着众人目光注视,邢岫烟芳心有些羞怯,脸颊酡红,宛如出云之岫的蛾眉弯弯而起,轻笑道:“嫂子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和太太提起过,说我们家岫烟年岁也不小了,也该找着婆家,不问问八字怎么能行?”凤姐故意笑着打趣道。

邢岫烟“腾”地一下,闹了个大红脸,螓首垂下,柔柔道:“嫂子……嫂子说笑了。”

一众年轻姑娘都是轻笑起来,让邢岫烟闹的愈发不好意思。

贾母佯怒道:“你婆婆还在这儿呢,就敢逗弄人家小姑娘。”

邢夫人那张白净的面皮上见着笑意,说道:“她们年轻丫头说说笑笑,也亲密一些。”

自贾赦流放后,这位大太太渐渐平复了心态,暂时也不敢作妖,否则无儿无女的邢夫人,在整个荣宁二府,几无容身之地。

凤姐笑了笑,又说道:“这五月嘛,就是姨妈和文龙表弟的生儿。”

身为荣国府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存疑)的当家人,当然要对几家亲戚的生儿记得清清楚楚。

薛姨妈闻言,白净丰润的面皮上笑意繁盛,说道:“凤丫头说的不错,蟠儿的生儿是五月初三。”

自家儿子的生儿被人记着,显然让薛姨妈颇为高兴。

凤姐说着,看了一眼湘云,拉长了音道:“六月的生儿嘛,好像是没了。”

湘云撅了撅粉嘟嘟的脸儿,道:“凤嫂子怎么忘了,六月是我的生儿。”

“呦,云妹妹不说,我还真忘了。”凤姐笑了笑说道。

众人见此,都是笑了起来。

待笑声稍停一些,秦可卿眼波柔光盈盈,柔声道:“英莲妹妹的生儿也在六月,这是她娘说的,今个儿锦衣府将她娘送了来,问了下,说英莲妹妹是六月的生儿。”

说来也巧,「根茎荷花一叶香,生平遭际实堪伤」的香菱,与「襁褓父母违,湘江水逝楚云飞」的湘云,都是六月的生儿。

“香菱那丫头的母亲找到了?”薛姨妈拧了拧眉,不由问道。

说着,抬眸看着秦可卿身后不远处的香菱,在少女眉心那点红痣上停留了下,看着娇媚、柔怯的模样,怔了下。

这丫头到府上没多久,出落的是愈发水灵了,当初蟠儿还为她打死了人,现在都在五城兵马司的司狱所关押着。

香菱被薛姨妈打量着,就有些怕羞,不由垂下螓首来,搅动着手帕。

秦可卿叹了口气道:“找到了,就是今早儿锦衣府的人送来的,路上倒耽搁了不少工夫,来时候,母女哭的跟泪人似的,我原想着让她们母女好好说说话,她娘非要说让香菱过来。”

说来,就在今天一大早,锦衣府的一位百户用着马车,载着香菱之母送到宁国府,这是从湖广之地的大如州千里迢迢寻访而来。

封氏与香菱母女相见,抱头痛哭,而后秦可卿安排着在宁国府暂时居住下来。

封氏吃了不少苦,原本将近四十的妇人,如五六十的老妪一样,头发灰白,眼睛昏花,秦可卿也没让干着什么重活,就在府中调养着。

贾母唏嘘感慨道:“骨肉团圆,重叙天伦,也是一桩功德了。”

宝钗闻言,看向香菱,水润杏眸柔和几许。

说来,也正是因为香菱的事儿,珩大哥才和她结缘,她当初护着她,如今看来,何尝不是善因善果?

众人都是唏嘘感慨,附和说着。

贾母说着,转而看向香菱,她在后宅听说一些婆子说着,说唤香菱的小姑娘,长得像可卿,可这丫头眉眼带着苦相,哪里有可卿的富贵、雍容面相?

凤姐转而又看向尤二姐,笑道:“七月是二姐儿的生儿,这生的好像七仙女一样。”

这时候大家有些伤感,自要将这气氛暖起来。

尤二姐桃腮生晕,柔柔怯怯说道:“嫂子好记性,是七月的生儿。”

然而,这在原著中是巧姐儿的生儿就在七月。

“八月是老太太的生儿,九月是我的生儿,还有三姐儿也在九月吧?”凤姐笑了笑轻声说道。

平儿低声道:“奶奶,金钏的生儿不是也在九月的?”

尤三姐笑了笑。

“那就三个了。”凤姐笑了笑,继续往下说道:“十月是舅老爷的生儿,十一月是珠大嫂的,十二月是二老爷。”

贾母就在一旁笑道:“你管着家,倒是记得一个不落,我光是听着,头都大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湘云笑道:“嫂子,这么一说,还真是月月都有人过生儿了,热闹不停着,怪不得凤嫂子说要采买个戏班子呢,等园子一起,可不就天天唱着大戏?

黛玉星眸熠熠,轻笑道:“云妹妹,你就知道玩儿。”

提起大观园,一众金钗面上多见着期待。

荣宁两府虽大,可也渐渐看腻了一些,外面又不能出去,如是园子一起,也能多上许多乐趣。

宝钗凝了凝杏眸,目光恍惚了下,心头忽而福灵心至,想起一桩旧事。

当初他对她说,倒不用急着过门,说是想让她在园子里和姊妹们多待一二年,能快快乐乐的,这园子其实……大抵是为着她而修的吧?

这般一想,忽而呼吸凝滞,芳心狂跳。

还真有可能。

如果不是这般,好像也解释不了他那般简朴,突然花着不少银子修这么一座园子,所以……真是为着她?

他原就没有承诺娶谁为正妻,尤氏姐妹那般艳丽,他都没有,可那位公主怎么?

当然,宝钗并不知大观园原意是「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

探春轻笑说道:“前个儿,图纸都已经见过,里面规划的亭台楼阁,宛如画里一样。”

“珩兄弟和我的意思,等建好了,让你们几个在里面住着,就和那江南甄家,他们家不就是修着园子,让年轻姑娘住进去,以做闺阁绣楼,也好上一些。”凤姐轻笑说道。

贾母面带微笑地听几个姊妹说笑着,然后看了一眼王夫人,低声道:“宝玉他娘,你是前天的生儿,怎么没见庆贺着?”

元春丰腻、柔美的脸蛋儿上笑意嫣然,接话说道:“老祖宗,前个儿,我给妈煮了一碗长寿面。”

王夫人脸上神色略有几分不自然,轻笑了下,道:“年年过,说起来,过了得有几十个生儿,原也不好再大操大办着,吃碗长寿面就好了,她们年轻姑娘热闹一些。”

她倒是想过,可前几天一大家子都担心着那位珩大爷出征的事儿,和几家诰命也不怎么来往,她怎么过着生儿。

贾母叮嘱道:“该过也得过着,趁着过生儿,和其他几家诰命也能多来往来往。”

王夫人点头应是。

贾母看了一眼几个姑娘,笑了笑道:“她们这些姊妹也能和其他几家的姊妹来往来往,我瞧着那个咸宁公主就是个好的,那天过来,你们几个年轻丫头多说说话。”

不和其他几家来往,这几个姑娘大了后,嫁人都不好找婆家。

王夫人点头道:“等到了老太太的生儿,好好热闹热闹才是,也是一样。”

凤姐笑道:“那天我们也能沾沾老寿星的喜气。”

贾母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而又问着秦可卿,说道:“珩哥儿媳妇儿,怎么不见那位妙玉师傅?”

“妙玉师太她素喜清静,平时多在院子里持诵经文,深研佛法。”秦可卿柔声道。

贾母轻笑道:“今个儿天气难得不错,该请过来,一同说说话才是,想来纵是出家人也不能经常闷在屋里,我这几天心头有些不落定,还想请她过来说说话开解开解。”

秦可卿笑靥似花,柔声道:“那老太太,我吩咐人去唤着。”

说着,让一旁的宝珠去唤妙玉。

不多一会儿,妙玉在丫鬟素素还有一个嬷嬷的陪同下,来到天香楼二楼,一身月白色鹤绡道袍,腰束着丝绦,秀发梳成妙常髻,以一根碧纹簪定住,手拿拂尘,一身打扮非僧非道。

“贫尼见过老太太。”妙玉朝着贾母施了一礼,轻声说道。

贾母笑道:“妙玉师父免礼,冒昧打扰妙玉师父清修。”

这时,丫鬟搬过一个绣墩让妙玉坐下。

妙玉双掌合十说道:“老太太言重了,今日春和日丽,原想着出来走走。”

贾母面上笑意不由更为繁盛,叙着话。

几个人叙话间,忽而听到一个嬷嬷从楼梯上快步而来,惊喜说道:“老太太,太太,珩大奶奶,宫里天使过来了。”

此言一出,厅堂中的众人都是愣了下,面带不解,齐齐看向那嬷嬷。

凤姐面色诧异,问道:“昨个儿天使不是才来了一遭儿,今个儿怎么又来着?”

“是啊,怎么又?”邢夫人在一旁也难得开口问道。

贾母吩咐道:“凤丫头,你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老祖宗,我这就过去。”凤姐从绣墩上起身,正要行去。

那嬷嬷笑道:“老太太,是宫里赏赐了六十斤暹罗国进贡的茶叶给两府,还有宫里皇后娘娘赏赐珩大奶奶一些首饰,说是让珩大奶奶给家里的年轻姑娘戴。”

这话一出,天香楼中又惊又喜。

妙玉颦了颦秀眉,捏着佛珠,思忖着缘由。

“这昨个儿赐了锦缎做衣裳,今个儿又赐着首饰。”凤姐闻言,也笑了起来道:“这赏赐一拨又一拨的,都把人弄糊涂了。”

就在这时,那嬷嬷笑道:“听说一并来的还有晋阳长公主家的小郡主,过来寻着大姑娘的。”

听到晋阳长公主家的,秦可卿脸上笑意先是凝滞了下,然而……小郡主?

是长公主的女儿?

嗯,她那次去坤宁宫是见过那位小郡主,生的恬静、温柔,这过来做什么。

宝钗也凝了凝眉,这位少女有一半心神留意在秦可卿脸上,见其神色变幻,心头也泛起狐疑。

元春笑了笑,盈盈起得身来,欣喜道:“是婵月,她也过来了?”

说着,看向一旁脸上带着诧异的贾母,解释道:“老祖宗,是长公主家的小郡主,我也去迎迎,说不得她知道赏赐是怎么一回事儿。”

贾母笑着点了点头,道:“去罢。”

说话间,元春与凤姐离了天香楼。

第二章写不完了,不要等。

(本章完)

第569章 黛玉:世间闺阁琼英,何其之多?

宁国府,天香楼

清河郡主李婵月随着元春、凤姐,在几个女官、嬷嬷的簇拥下进得楼中,小郡主今天穿了一身粉红底色对襟荷花裙装,一头柔顺秀郁的青丝梳着少女特有的带着刘海儿的发髻,清丽韶颜薄施粉黛,但恍若清水芙蓉,青春原就是最好的脂粉。

“大姐姐,我还是第一次来你们家,这花园看着真是漂亮。”李婵月脸上见着新奇之色,明眸四顾,环视着花园中种植的五颜六色的花卉,脚下一双青底祥云纹饰的绣花鞋,踩在一颗颗青色鹅卵石铺就的石径上。

元春挽着李婵月的小手,珠圆玉润的白腻脸蛋儿,语笑嫣然道:“小郡主第一次来,可能觉得新鲜,其实这园子没有郡主家的大。”

对李婵月所言的“你们家”,元春也没什么反驳,她与珩弟几如夫妻,宁国府可不就是她家?

凤姐则吩咐着嬷嬷,在后面抬着盛放各种金钗、首饰的锦盒,拿一双妩媚动人的丹凤眼偷偷打量着清河郡主。

这位清河郡主,她还是第一次见着,身形娇小玲珑,眉眼安静又不至冷清,比起前段时候那位同是天潢贵胄的咸宁公主,看着更要让人心生亲近一些。

说话间,元春已领着李婵月进得天香楼阁楼。

“太太,奶奶,大姑娘领着人过来了。”几个嬷嬷朝着里间的贾母、秦可卿等人笑着通禀着。

贾母等众人徇着木梯跫音望去,只见元春挽着李婵月的小手,绕过一架仕女图绘的屏风,出现在众人面前。

少女着粉红裙裳,好似一株亭亭玉立,不蔓不枝的荷花。

众人都是眼前一亮,凝眸望向小郡主,见其眉眼郁郁,一如潇湘之水,楚楚动人。

探春低头在黛玉耳边轻笑道:“林姐姐,这小郡主看着倒是有些像姐姐的品格。”

黛玉星眸嗔白了探春一眼,芳心羞恼。

什么都像她的品格。

“婵月见过荣国太夫人。”李婵月抬眸望着贾家的一众姑娘、媳妇儿,随着元春朝着贾母盈盈福了一礼,声音轻轻柔柔,酥酥糯糯,并没有宗室贵女的傲气。

宝钗秀眉蹙了蹙,白海棠花蕊的脸上见着惊讶,这就是那位清河小郡主,看着倒挺文静。

黛玉重又打量着那小姑娘,弯弯秀眉下的熠熠星眸,多是见着好奇之色,心湖中忽而生出一念。

世间闺阁琼英,何其之多?

前有那位咸宁公主,后有这位婵月郡主,怪不得古人常言,十步之内,必有芳草。

难怪他总是……想起来了,就到她那坐坐,想不起来,十天半月不见人影。

比起宝玉时常围着黛玉转,贾珩有时候忙忘了,真是一晾黛玉晾十天半个月,属于那种完全看不见人影儿,用后世话说,「他不来找我,大概是死了吧」的既视感。

所以,黛玉不知古人还有言,芝兰当道,不得不锄。

湘云歪着小脑袋,眨了眨杏仁的眸子,好奇地看向李婵月。

“郡主快快请起。”贾母起得身来,似要伸手搀扶,笑了笑道:“自魏王封妃大典那天,有段儿时日没见郡主了?不知长公主近日可好?”

尽管在逢年过节的典礼上见过晋阳长公主母女,可贾母与她们并不熟稔,也就是说不怎么来往。

如今清河郡主亲自登门拜访,实是破天荒,头一回。

不过想来也算累年世交,毕竟大丫头跟着那位长公主身边儿为赞善女官,还有珩哥儿也时常过去。

“承蒙太夫人问候,娘亲她最近一切安好,这几天皇舅舅龙体有恙,太后挂念着,我就和娘亲时常往宫里去见太后。”李婵月与贾母寒暄着,然后在元春的挽手下,坐到湘云和黛玉近前,但乌珠流盼的眸子,将目光落在秦可卿脸上。

原本在宫中就和秦可卿见过,此刻四目相对,点了点头。

元春转过来,又轻声介绍着宝钗和黛玉以及几个姊妹,因为钗黛两人是客,就先从黛玉和宝钗介绍起来。

在贾家一众莺莺燕燕、钗裙环袄中,黛玉和宝钗不管品貌气质,还是神态举止,都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出尘脱俗。

“见过小郡主。”黛玉柔声说道。

李婵月打量着黛玉,四目相对,唤了一声道:“林妹妹好。”

眼前这位唤着黛玉的姑娘,眉眼郁郁,眉尖若蹙,倒好似那古书上说的西施一样。

宝钗此刻看向李婵月,水润杏眸清波微漾,失神了下。

此刻,心头依稀有些不是滋味。

先是咸宁公主,现在又是清河郡主,不仅是赏赐一拨儿又一拨儿,连外面的宗室贵女也是一拨儿接着一拨儿的。

幸在他早早成了亲,这些公主、郡主,再怎么着也不会进得家中,否则还能做他的妾室不成?

念及此处,宝钗抿了抿樱唇,心底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位是薛妹妹,她年岁应该要比你大一些。”元春这时介绍着宝钗说道。

“薛姐姐好。”李婵月看着对面雪肤玉颜,肌骨莹润的少女,夸赞道:“姐姐生的真白,好似雪堆的一样,看着也举止娴雅。”

其实心里想说,比起她舅母也差不多少,都是雪美人。

宝钗闻言,丰润白腻的脸颊红晕爬起,浅浅笑道:“郡主过誉了,郡主才是鸾凤之姿,贵女气度。”

见着两个人叙话,薛姨妈心底欣喜不胜。

这既是公主,又是郡主,和她家姑娘姐妹相称,将来也能多着一些照顾。

此刻,王夫人捏紧了佛珠,紧紧盯着李婵月,真是越看是越喜欢。

这小郡主看着文文静静,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礼的,她几次去宫里瞧见都觉得喜欢,如是许给宝玉……

念及此处,不由想起那位晋阳长公主,那天理国公家和镇国公家的两个老妖婆碎嘴,她还帮着她们家说话,现在她家大姑娘在她身旁办事,如是大姑娘从中撮合,再让那位珩大爷劝劝,未尝不能成就一段好姻缘。

李婵月与宝钗叙了话,转而打量着探春,对上那双湛然有神的清眸,轻声道:“小贾先生时常提及妹妹,说他有个好妹妹,帮着他的忙,想来就是探春妹妹了吧。”

探春轻笑道:“只是帮着珩哥哥做一些琐碎之事,当不得郡主赞誉,珩哥哥出征前,我见着了咸宁殿下,那才真是英姿飒爽,巾帼英雄。”

然后,李婵月又在元春的引荐下,见着邢岫烟,迎春、惜春等几个姊妹,还有秦可卿、李纨、凤姐、薛姨妈、王夫人、邢夫人等人,甚至妙玉也双掌合十,与李婵月见礼,一一见过。

也得亏是李婵月在历年的宫廷宴会中,练出了认人记人的本事,否则单单认识一圈儿下来,头都大了起来。

见李婵月与家中女眷都简单认识过,贾母笑问道:“郡主,这次宫里赏赐是什么章程,昨个儿刚刚赏赐了锦缎,今个儿又赏赐着茶叶和首饰?”

此言一出,众人也都停了说笑,疑惑不解地看向李婵月。

她们原也想着知道赏赐的的缘由,宫里怎么赏赐一拨儿,又一拨儿。

李婵月轻声道:“昨个儿是因着小贾先生到了洛阳,听说追缴了三百多万石粮秣,这一下子就解决了河南戡乱抚民所需的米粮,后续都不用朝廷再往河南拨付米粮了,今个儿则是……”

说着,故意顿了下,留意着众人的面部表情变化。

秦可卿忍不住问道:“小郡主,今个儿是什么?”

宝钗秀眉凝起,紧紧盯向李婵月。

在贾母右手边儿坐着的妙玉,清眸闪了闪,同样带着关切之色。

小郡主李婵月将在场中人的目光大致收入眼底,心头略有些失望,单从这些神情,倒也看不出端倪。

因为都是期待和欣喜的神色,不论是年轻姑娘还是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媳妇儿,甚至是贾母、薛姨妈。

这还要怎么甄别,辨认?

嗯,元春大姐姐的娘亲,目光倒是不怎么在意,甚至还有着几分不易觉察的轻蔑。

“是小贾先生提前派了骑兵在汜水关,剿灭了三千偷袭的骑寇,锦衣府一早儿就送来了捷报,首战告捷。”小郡主李婵月清泠的声音响起。

后面的话虽没有多说,但在场之人也明白过来。

首战告捷!

怪不得宫里又是赏赐茶叶,又是赏赐首饰的。

还有先前追缴了三百多万石米粮,宫里岂不龙颜大悦,赏赐频频?

探春英媚玉容上喜色流溢,声音有着独属于豆蔻年华少女的娇俏和婉转:“老祖宗,嫂子,三百万石米粮,战后安抚也就有了米粮,不用朝廷千里输运,现在三千贼寇又被歼灭一空,河南之乱平定之期不远了。”

“探春妹妹好见识,皇舅舅也是这般说的。”李婵月妙目熠熠地看向探春,看着英气的少女,心道,果然被小贾先生提及,这是他的女佥书,不仅人生的如姐姐一般英气,连见识也非寻常闺阁女孩儿可比。

秦可卿轻轻松了一口气,面上的忧色也缓缓散去许多。

尤二姐攥紧手帕的玉手,轻轻松了下来,娇艳、静美的眉眼稍稍抬起,似有几分楚楚动人之意,待转头看向自家妹妹,却见三姐已是面似桃花,媚眼如丝。

尤二姐凝了凝秀眉,心头生出一股羞恼,伸手掐了掐突然发骚的自家妹妹,示意周围还有人呢。

尤三姐转过盈盈美眸,看向尤二姐,柔波点点的目光,欣喜之意不减。

她那卷隋唐话本已经写完了,他当初承诺给她的事儿,等凯旋之后一定要给她兑现,不然她就要自取……

凤姐艳丽的少妇脸上浮起淡淡笑意,说道:“弟妹,我就说吧,珩兄弟他不会有什么事儿不说,还能打个大胜仗,伱这几天偏偏还担心的跟什么似的。”

这几天,她都和可卿睡在一个屋里,陪着说话说到深夜。

贾母笑道:“珩哥儿他哪一次不是这样?这趟回来,说不得又能再封着爵位,咱们贾家可是一门两国公,珩哥儿他这般年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年不满二十的京营节度副使,只要一直打胜仗,将来爵位升到武侯、国公,指日可待。

宝钗轻轻抿了抿莹润饱满的樱唇,心底暗暗为贾珩念了声佛号,只是当听到贾母所言爵位。

如是立着功,请求着赐婚……

嗯,她怎么又想着这桩事儿?

现在的他,如果有了功劳,应该紧要升着爵位才是的,她以后和姊妹住在园子里,不急着过门。

正自心神不定之时,却见一双柔媚流波的眸子投将过来,带着几分如水的温柔。

正是秦可卿的目光。

妙玉明眸闪了闪,藏在道袍中攥紧佛珠的手微微一松,暗暗诵着无量寿佛经,却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他能一切平安就好。

邢夫人面色微顿,瞧了一眼自家侄女,安静柔婉的模样。

此刻,邢岫烟一身嫣红底子浅青折枝玉兰刺绣圆领袍白色交领,下着水红长裙,艳而不媚,明丽动人,脸上也见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似是为天香楼中的气氛感染。

邢夫人目光动了动,思忖着,珩哥儿媳妇儿好像挺喜欢着岫烟,还将这般好的衣裳给她置办着,如是……许给珩哥儿?

按说她家的女孩儿不好做着妾室,因为妾室地位太低微,几同财货。

可自从老爷出了事儿,她在府中无依无靠的,如果想要下辈子过的安生一些,就需得学某位王家人一样,将自家侄女嫁进来,最好是做平妻什么的。

平妻虽不得官府承认,但在私底下算是贵妾,位份儿也就仅次于正妻,比其他丫鬟收做的姨娘要强上许多。

而且,那位珩大爷虽然脾气倔,但只要不招惹他,他也不会痛下毒手,至于过往的仇怨,那是老爷种下的祸事,也和她无关。

况且,他也从来没将她放在心上,否则以往的仇怨,现在该报复着才是。

邢夫人想着,不由瞥了一眼表情明明不变,却偏偏就是给她一种感觉“听着珩哥儿捷音传来,好像不高兴”了的王夫人。

不说其他,她一次又一次得罪着珩哥儿,也没见珩哥儿下着毒手,可见不是心肠歹毒的人。

不得不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贾珩对王夫人的“容忍”,还起到了「雍齿尚侯,吾属无患矣」的安定人心作用。

黛玉目光期冀地看向李婵月,轻声问道:“郡主可知道珩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原本兴高采烈的众人闻言,多是停了谈笑,齐齐看向小郡主。

李婵月轻声道:“虽然首战告捷,但听皇舅舅说,开封府还有不少五六万贼寇盘踞,等小贾先生收复可开封,擒获了匪首,再安抚地方,这般一算,怎么也要一两个月吧。”

贾母笑着点了点头道:“希望早些回来吧,这在外面,虽说时常传着好消息,但也让人提心吊胆的。”

凤姐笑道:“可不是吗?平时还不显,这人一走,家里好像没有了主心骨似的。”

尤三姐瞥了一眼凤姐,暗道,这话说的就似你们才是两口子一样。

众人都附和说着。

贾母见说了一阵,看了一眼天色,轻笑说道:“这时候,都晌午了,也该用着午饭了,鸳鸯,去让人摆饭,招待郡主一同吃饭。”

鸳鸯笑着应了一声,陵着丫鬟去了。

……

……

北静王府,后花园

正是暮春时节,园中姹紫嫣红,花香怡人,尤其一树树桃花,盛放其时,彤彤如火,绚烂如锦。

一座飞檐斗拱的八角凉亭内,四方梁柱以淡黄帏幔遮蔽,内设有一漆木长几,其上放着笔墨纸砚等物。

北静王妃甄雪手中拿着毛笔,临着字帖,不远处栏杆下的长木凳上坐着小女儿水歆,在几个嬷嬷的陪同下吃着水果,看着园中的草木。

就在这时,从一棵棵花树掩映的石径,快步来了一个着石青色缎服,年岁四十左右的嬷嬷,近前,笑着唤道:“王妃,楚王妃过来了。”

甄雪搁了笔,挽起的云鬓下,那张明丽脸蛋儿映着曦光,为春色满园、争奇斗艳的后花园增添了一抹靓丽之色。

不多时,就见楚王妃甄晴在几个嬷嬷、丫鬟的簇拥下,来到花园,人未至,笑先闻,道:“妹妹,如此大好春光,在园中临书,真是好兴致呢。”

两姐妹原就关系亲近,又远嫁在神京,如今北静王不在,楚王又时常去渭南县监修皇陵,一去大半个月,甄晴在家中呆得无聊,就常过来串门寻甄雪玩闹。

“一时无聊,寻了豫章先生的字帖来临摹,姐姐今儿个怎么得空过来?”甄雪笑意明媚,一如绮丽的花霰。

甄晴款步而来,近前落座,问道:“妹妹可知这两天京里发生的事儿?”

“这……”甄雪一边儿接过女官递来的茶盅,一边儿笑道:“我这两天都在家中陪着歆儿,对外间的事儿没留意,怎么京中最近有什么新闻不成?”

姐姐也不知怎么着了,每次过来总寻她说着那位贾子钰的事儿,这一次应该不是吧?

甄晴轻声说道:“昨个儿,镇国公家被打降罪的事儿,妹妹应该也听说了吧。”

甄雪抿了一口茶,暗道,这次看来不是,轻声道:“牛家拿虚假的请功奏疏递上来,贻误军机,闹了前日那一出,倒不知怎么处置着?”

前几天,天子在魏王封妃大典上吐血晕倒,闹得满城风雨,这件事儿不可能有头没尾。

甄晴面覆清霜,冷声道:“父皇处置牛家可不仅仅是那封请功奏疏,还有附逆从贼,欺君罔上,这下子牛家不仅被除了爵,还夷了三族。”

镇国公家原就不投王爷,也没什么怜悯的。

甄雪面色变幻了下,幽幽叹了一口气,唏嘘道:“夷灭三族,怎么这般惨?”

甄晴柔声道:“河南之乱,局势糜烂,与牛家脱不了干系!再说,将父皇气的晕倒,更是罪大莫及!妹妹可知,牛家这一倒,都没什么人求情,就连南安太妃家还有那几家,都一言不发。”

牛继宗屈身事贼,欺君罔上,罪证确凿,故而镇国公府一倒,如理国公、治国公还有南安太妃府上,一个帮着说话的都没有。

甄雪默然了下,面上带着几分戚戚然,道:“前几天,镇国太夫人领着儿媳妇还去求见太后,太后也没见着她们,昨个儿镇国公府上,还打发了嬷嬷说过来拜访于我,多半是想让我进宫求情。”

“妹妹见着她们了?”甄晴问道。

甄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王爷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参合着前面的事儿。”

甄晴点了点头道:“妹妹这样做就对了,镇国公府上的楚氏,昨个儿也求到我那儿,我也没见,果然昨天晚上,宫里父皇就降以雷霆,听说,昨个儿还赏了贾家两大车绢帛,今个儿一早,我听说宫里和坤宁宫,又赏赐贾家不少东西,这恩宠还真是绵绵不绝。”

“怎么连续赏着?”甄雪闻言,心头一动,问道。

“今早赏着,是因为那位贾子钰在汜水关布置精骑,以逸待劳,整整歼灭了三千贼寇。”甄晴容色振奋说着,语气中不由见着丝丝缕缕的欣喜之意。

这京营战力是成了,如是京营支持王爷,该有多好。

“一战歼敌三千?”甄雪眉头蹙了蹙,惊讶说道。

甄晴面色复杂,说道:“宫里为这个事儿,打发了内监,赐着荣宁两府茶叶还有首饰,昨个儿是赏着锦缎,说是从河南卫郑两藩哪里追缴了欠缴税粮,这下河南平乱的军需都不缺了。”

念及此处,心头叹了一口气,这贾子钰还真是运气好,怎么就恰好让他碰着了卫郑两藩欠缴税粮?

甄雪思量了会儿,轻声道:“这几天,京里都在议着这桩事儿,如河南能尽快平乱,人心也能早一些安定下来。”

甄晴点了点头,道:“妹妹可知咸宁妹妹也跟着他去了河南?”

甄雪柔声道:“咸宁公主她去河南,不是说的为了宋家国舅?宋家四国舅一家在开封府祥符县,现在开封失陷,听说下落不明的,这事儿没少让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惦念着。”

“是这么一说,但未必没有别的用意。”甄晴目光幽幽,轻声说道。

“别的用意?”

甄晴道:“妹妹不知道?其实,我也是听宫里一些女官议论着,说咸宁公主只怕是看上了他,而且父皇也不反对,有些要招他为驸马的意思。”

甄雪秀眉凝了凝,低声道:“那贾子钰是成亲了的吧,他夫人还是工部侍郎秦业家的千金,上次咱们还见着,大家闺秀一样。”

“可父皇赐婚,非要让那贾珩娶咸宁呢?”甄晴拧了拧眉头,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如果贾子钰娶了咸宁公主,与在五城兵马司观政的魏王,关系可又近了一层。

彼时,贾子钰掌着京营,又受父皇的宠信,只怕王爷他……处境更为不利了。

“姐姐多虑了,如果逼着休妻,那就是陷人家于不仁不义之境了。”甄雪将手中的茶盅放下,轻声道:“我看那贾子钰品行方正,刚直不屈,也不会答应,再说宫里应不会强按牛头喝水。”

她这几天闲来无事,翻阅贾子钰写的那本三国话本,说来以前对这些倒不大感兴趣,这两天闲的无事,寻了来看,谁知一下子就入了迷。

故而,她觉得书如其人,风骨俨然,绝不会为了攀龙附凤,弃糟糠之妻。

听着自家妹妹对那人的赞誉之语,甄晴秀眉下的美眸幽光叠烁,轻声道:“妹妹,等会儿用过午饭,一同去贾家陪着那位珩大奶奶坐坐,如何?”

甄雪面色微顿,正要说话。

正在嬷嬷陪同下玩耍的水歆,轻笑道:“娘亲,是去贾家吗?我想云姑姑还有林姑姑了。”

“你看,歆歆也喜欢她们家的女孩子,说来如果在金陵,咱们家女孩子多,也很热闹。”甄晴笑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