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教育

“大人公。”庾文君快走几步,对邵秀行了一礼。

邵秀微微点头,然后又看向院中的孩儿们。

邵勋诸嫔妃中,他现在记得的已然不多了,就庾文君印象最深,盖因她只要有暇,几乎每天都带着太子夫妇前来坐一会,说说话,有时候还会在仙居殿一起用晚饭。

她确实称得上善良二字。

邵勋站起身,从庾文君手中接过他们最小的孩子阿晏,一边乐呵呵地抱着,一边给父亲邵秀看。

邵秀伸出颤巍巍的手,轻轻抚摸着阿晏的脸。

五岁的阿晏和祖父很熟了,张着手要抱,邵勋笑道:“阿翁累了,抱不动你。”

阿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很快被院中热闹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扭动着身体要下来。

邵勋轻轻将他放下,儿子一溜烟就闪了。

“阿晏像你,最不听话。”庾文君轻轻为邵勋整理着袍服,语气中带着似有似无的幽怨。

“阿晏可比我俊俏多了。”邵勋压低了声音道:“像他娘亲一样好看。”

庾文君眼带笑意地低下了头,还用余光打量周围,仿佛生怕别人听见一样。

邵勋又好气又好笑。

就这模样,哪有母仪天下的威严?分明就是个小妇人。

“阿爷。”景福公主符宝走了过来,先行了一礼,然后轻笑道:“该把夫君还给我了吧?”

邵勋无言以对。

桓温刚随驾回京,马上又被派到平城,监督废藩设郡事宜到现在还没回家,甚至连新年都是在平城过的。

“元子确实辛苦。”邵勋说道:“北边之事结束后,朕让他归家休养数月。”

符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微微有些红。

庾文君没有插话,她一直避免直接对朝政发表看法。再者,桓温今年只有二十六岁,却已在任正五品给事中数年,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现在就提拔,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桓元子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她悄然离开,将空间留给了父女二人,转而去和一众嫔妃们讨论新收到的广州奇物了——有一头鲸不慎在广州近海搁浅,当地百姓将其捕杀,拆解成各色“零件”后,送来了汴梁,少府用鲸油做了数千根蜡烛,后宫分到了不少。

邵勋则和符宝随意走着。

“你现在也是坊市名人了,就你看来,而今南北货殖如何?”邵勋问道。

“阿爷,你亏了好多钱。”符宝直截了当地说道。

“何出此言?”邵勋有些惊讶。

“并非所有人都来坊市买卖的。”符宝说道:“去岁汴梁坊市收了多少税?”

邵勋想了下,道:“春秋两次,大约收了龙币二千有余。”

这个二千龙币只是账面上的,其实包含了收到的铜钱、各色绢帛乃至货物,还得少府想办法处理。

“比前年还少了。”符宝说道:“阿爷可知很多商徒为了避免抽税,私下里在外头买卖?”

“难以避免之事,只能抓到罚钱了。”邵勋说道:“他们在坊市外交易,以何为钱?”

“龙币啊。”符宝说道:“他们去过坊市几次,已经习惯用此物计价了。”

邵勋听完,不但不急,反倒笑了。

“阿爷,你好像很高兴?”符宝问道。

“阿爷的目的达到了,当然高兴。”邵勋哈哈大笑道。

笑完,他又略略解释了一番:“其实私下里在外交易的固然不少,但来坊市的更多。天底下的钱,何必收尽呢?坊市有诸般好处,朝廷已经筛选过奸商劣贾,还能货比三家,多方谈价,谁不喜欢呢?再者,阿爷看重的可不是这些。”

“是因为商事繁盛了么?”符宝问道。

“是啊。”邵勋说道。

说完,又似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现在有几家纸坊?”

“一家。”

“能产多少纸?”

“一年三千幅。”

“不小了啊。”邵勋说道。

市面上批发的纸张比较大,以幅为单位,大约长四丈、宽二尺二寸,零售时可能会裁剪,也可能不裁减,消费者买回去自己裁了用。

这样的一幅藤纸,在汴梁卖二千余钱,其实不便宜。

符宝的纸坊一年产三千幅,如果都能卖掉,一年销售额是六千余贯,这绝对是大纸坊了。

“虎头从你那买了藤纸?”邵勋问道。

“一千幅。”

“钱都让你赚了。”邵勋笑骂道:“江夏、竟陵、南郡还有多少纸坊?”

“不下三十家。”

“各产多少?”

“小的几百幅,大的三四千幅,以年产千幅的居多。”符宝说道:“太多了,纸价年年走低。江南还有更廉价的,以前运不过来,而今天下一统,会稽纸蜂拥而入,我看今年一幅藤纸只能卖一千八百钱了。”

“就是要走低才好。”邵勋笑道:“而今一幅纸裁下来写字、抄书,还不到百页,便是府兵之家用起来也得仔细着。你们啊,还是得降价多卖,阿爷谓之‘薄利多销’,赚得不一定少。”

“阿爷你是不是有什么谋划?”符宝眼珠一转,轻声问道。

“不错。”邵勋也不隐瞒,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而今县学、郡学甚少,天下二十余州、二百余郡、一千多县,有郡博士、县博士的少之又少。你说若一步步开办县学,以三十学生为例,我一年该给纸几何?”

“算上书本,县博士、县教谕日常所需,以及各类杂用、公务,二十幅纸总是要的。”符宝飞快地心算。

“那不就对了?”邵勋说道:“县学、郡学以及太学、国子学之类,一年费数万幅纸轻轻松松。而今多参以杂纸,不是很好用。你若把藤纸价钱降下来,我就能多开几家县学。哦,对了,还有军府的军学,这也不是小数目……”

说完,邵勋看了眼女儿,道:“你和我说实话,造纸赚不赚?”

“挺赚的。”符宝小声道。

邵勋点了点头。

她能给虎头便宜两成,说明利润不止两成。有个深入参与制造业、商业的女儿就是好啊,不然邵勋还真不清楚这里面的降价空间。

“你先把价钱降下来。”邵勋面无表情地说道。

符宝多看了父亲两眼,见他来真的,便点头应下了。同时也有些明悟,父亲推官学推得磕磕绊绊,虽然不无成果,但他显然不满足于此,想要更进一步推动。

而推动官学是为了什么,不言自明。只能说,这些事情和最近的对泰山羊氏、琅琊王氏为首的世家大族度田是一体两面,他是真的想在北方打造一片新的天地。

纵然人力有时穷,没法完全成功,但做到哪里是哪里,尽力而为——这大概便是父亲心中真实的想法。

见女儿比较好说话,邵勋也有些高兴,于是多关心了几句:“你在宣城的庄园如何了?”

“已经募了四百家庄客,又从许昌调了百余家过去,种了几年粟。今年新开了一些水田,又从江夏调了五十户人过去,准备种一季稻试试看。”符宝说道。

“这是你名下最大的一处庄园了吧?”邵勋问道。

“是呢,不过至今只能勉强自给。”符宝说道。

“为何?”

“总还有些乱兵乱匪之流,潜藏于山林水泽之中。南边还有山越宗帅后人,好勇斗狠,时时争水、争田。”符宝叹道:“我花了大价钱修建坞堡。去住过几天,后来再也没去。也不知庄园典计、部曲官长之类有没有贪墨欺瞒于我。”

“你怎么去宣城?”邵勋眉头一皱。

“没事啦,阿爷,下次不去了。”符宝轻轻抱着邵勋的手臂,笑道:“以后就让刘家人帮我管着。”

“平原刘氏?”

“嗯。”符宝点了点头:“母亲有个再从弟,买了我庄园南边的一块地,总计要带三百多家庄客南下,以后便可互相照应了。”

听女儿这么一介绍邵勋对江南开发有了相对直观的概念。

他以往了解的多是宏观层面,即某个区域去了多少人,开了多少田,但对微观层面不太了解,只能靠自己想象,虽然实际情况和他想得也大差不离。

“庄园有宣城一处就可以了。”邵勋说道:“以后你多做做实事。”

“何为实事?”符宝眨巴着眼睛问道。

“你派人在宣城大肆搜刮野蚕茧,再转手贩卖至北地,便不算实事。”邵勋说道:“可你若将针线、布匹、野蚕茧交给乡间民人,让他们在农闲之余做绵衣,这便是实事。”

“北地绵衣降价,女儿也出力了啊。”符宝辩解道。

“你确实出力了,但还不够。”邵勋说道:“赚快钱会上瘾的。”

说到一半,他又叹了口气,道:“罢了,女儿大了不由人。你自己看着办吧,阿爷只是希望你不要和那些终日钻营倒腾之人一般。”

符宝沉默片刻,嘟囔道:“绵衣做不得,以后怕是要让罽布打得落花流水。便是做也要做葛衫、蕉葛衫,这个可以长久。”

“可。”邵勋说道:“你有空倒是可以去寿春看看,那边有羊夫人的庄园。看完后就知道该怎么治产业最好了,我可是万分希望江南能有越来越多的产出输往北地啊。有朝一日,兴许——”

邵勋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四月坊市开了后你陪阿爷去看看。”他说道。

(本章完)

第1385章 打窝

四月初一清晨,随着一通鼓声,坊墙上的大门轰然打开,早就等不及的商徒们摩拳擦掌,纷纷准备入内。

市令坐于门一侧的案几后,挨个检查每个商家的档籍、商旗。检查完后,点头说一声“可”,在门口站岗的少府园户丁壮就将交叉的长戟松开,放人入内。

说是“人”,其实往往是一整个队伍,人员、车马众多,车厢内满载货物死沉死沉的。

邵勋站在坊市内一座高楼上,坐在窗口看着。

屋内还有数人,分别是皇后庾文君、贵嫔裴氏、淑媛毌丘氏、太子邵瑾、赵王邵勖、燕王邵裕、汉王邵渥以及新近被册封为曹公的邵粹(母刘野那)——他算是第一次跟邵勋出来见世面。

屋后一个小隔间内,“刺啦”之声直响,似乎在做什么好吃的。

众人没受影响,继续看着下面。

最先进来的打着“郑”字旗,可能是荥阳郑氏的买卖。风吹起盖在车上的篷布一角,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的坛子。

“卖酒和醋的。”邵裕坐到邵勋对面,说道:“潘思愆和我说的,他家以前也做这个,后来弄不过郑家,便改做荏油、麻油了。”

“做得大吗?”邵勋问道。

“荥阳虽然荒地不多,但还是有一些的。”邵裕说道:“白苏、紫苏可以喂牲畜,籽拿来榨油,两头赚。”

说话间,亲兵又给众人端来了油炸好的细环饼。

邵裕见了一怔,看向父亲。

“还记得八年前的那天么?”邵勋微笑道:“那一日,阿爷和你们坐在洛阳南市的阁楼上,看着下方。当时有个卖油人,叫郑——”

“郑虔,许昌人。”太子记性很好,第一时间说道。

“就是此人。他以卖荏油起家而今油坊十余,遍布颍川、襄城、汝南、河南四郡府,长子入了梁县武学,次子、三子在家治产业,幼子习武不辍,管着一帮僮仆。”

“此人多年前不过前晋宫中一匠人,而今竟已是豪商,实在离奇……”太子感慨道。

“只有乱世才有此等机会。”邵勋淡淡道:“今天下安定,这类机会越来越少了,郑虔运道不错。我给了他机会,他抓住了。”

邵瑾、邵裕对视一眼,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吃饼。”邵勋夹起一块细环饼,递到毌丘氏嘴边。

毌丘氏也想起了当年的往事,眼波流转地接过吃了。

她是陪嫁的媵妾,虽然庾文君对她们很好,但说实话她们还是一直生活在皇后的阴影下。可小人物也有自己的爱恨情仇,毌丘氏要求不高,只要陛下百忙之中分出一丝精力,注意到她就好了。

今日天子喂她吃细环饼,显然还记得八年前的往事,一股名为感动的情绪顿时在心中翻涌着。

给毌丘氏夹好,邵勋又开始喂庾文君。

庾文君顾忌孩儿们在场,不太好意思,不过邵勋坚持,她最终还是吃下了,眼角笑意盈盈。

邵瑾、邵裕又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反正他们是做不出这种事,太丢脸了。

“有没有发现今日的饼不一样?”邵勋问道。

“似乎不绿。”庾文君说道。

“广成泽培育了一种豆子,榨出来的油。其实此豆也不太能榨油……”

邵勋的声音慢慢响着,下面街道上已经涌进来了大量商徒。

军士们清出了一块空地,搬来了桌椅案几,商徒们纷纷入座,各自攀谈。

又过了许久,商徒们又往前坐了坐,尽数凑在一起。

市令也来到了现场,先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高楼,然后对着众人坐下,道:“清账。”

“去岁十月,荥阳郑永开商票予顿丘李岑,计龙币五,约于今日相还,可有误?”武学生出身的市丞大声问道。

众人纷纷看向坐在第二排的某人。

郑永是个年约五十的老者,闻言立刻说道:“无误。”

说完,郑永站起了身,看向李岑,说道:“今予你郑氏所织彩绢四十匹,一匹作价七百五十钱,再予陈留杂绢六十匹,一匹作价三百四十钱,计五万又四百钱,不用倒找我了,就此结清,如何?”

李岑闻言有些犹豫,挣扎片刻后,摇了摇头,道:“陈留杂绢不要了,不值那么多,你给我两万钱吧。”

郑永有些不满:“陈留杂绢在关中可卖三百五、三百六,我算你三百四已经不错了。”

“在河北最多值三百二,有时候清河绢多了,三百都卖不到。”李岑态度很坚决。

“多给你十匹,这总成了吧?”郑永有些不高兴了。

李岑思虑良久,最终同意了。

双方当场交割,市丞将商票收走,就此清账。

“济阴蔡机,于去岁十月开商票予高平陆和,计龙币四。陆和于——”市丞仔细看了看背书,斥道:“下次写清楚点!陆和于今年正月二十转给了濮阳董遇,可有误?”

三人齐齐起身,道:“无误。”

开票的蔡机也不废话,直接让僮仆取来三十贯铜钱,放到市丞面前的毡毯上。

市丞看了眼董遇,问道:“你可要点一点?”

“不用了。”董遇摇头道。

“无需挨个清点,称一下重就行。”市丞提醒道。

“我信蔡公。”董遇直接让随从将铜钱取走。

市丞便不再管了,又大声道:“梁郡王观……”

高楼之上,邵勋一边看着,一边满意地点头。

“已有规程矣。”他高兴地说道。

任谁看到自己多年来一直小心呵护的商业市场渐渐有了正规、明确的套路,并且形成了至关重要的交易习惯后,都会发自内心地愉悦的。

“八年前,洛阳南市开张十五日,二十税一,前五天便收了二百余龙币的税。”邵勋说道:“而去年,春秋两季已收一千五百。汴梁坊市去岁则收了两千余,增长迅速。”

呃,其实比起正常的赋税,这年头的商税真不算什么。

以汴梁所在的陈留郡为例,去年田租就收了近七十万斛,以汴梁斗米十五钱来算,这就是一亿钱了,值一万龙币。

户调又三十多万匹绢,这又值一亿钱以上。

全国所有已经开办坊市的城市商税加起来,也就和陈留九县近五十万百姓贡献的赋税大体相当。

商税真要爆发式增长,邵勋其实有办法,即学晚唐以及五代、北宋在各种商品本来的商税(住税、过税、除陌钱等,加起来也不超过10%)上,分品种加征榷税如榷盐、榷茶、榷铁、榷马、榷漆等等,有的品种榷税高达30%、50%甚至70%,每一次财政困难就调高榷税税率,以至于晚唐时商税收入最多时接近朝廷财政收入的一半。

大梁朝还没这个条件。

现在就收重税,刚刚有点势头的商业市场就要倒退不少年了。

慢慢来吧,邵勋暗道,先打好窝。

空军是不可能空军的,事实上唐宋商税都收得很利索,就连蒙元都大把商税,这玩意就明朝难收,真他妈奇怪了。

清账完毕后,商徒们各自返回自家门面,开始准备货物。

留在原地的不多,其中一人尤为醒目,盖因其一脸茫然之色,傻乎乎的。

“此何人?”邵勋手一指,问道。

“阿爷,此为林邑国客商。”太子邵瑾说道:“去岁范文遣使北上,覆船而亡。此人在另一艘船上,侥幸未沉,自建邺上岸,二月间抵达汴梁。儿听闻后,召其入麟趾殿问对,赐了一些钱帛。还请坊市给他办了商旗,因其携带了不少货物需要发卖。”

“原来如此。”邵勋点了点头。

跟着入贡使者一起做生意是很常见的事情,这人很可能是林邑国豪民,与范文有些拐着弯的关系,地位不低。

“问问他卖的什么?”邵勋又吩咐道。

那家伙也没固定的门面,就傻乎乎地将货物卸下,摊在毡毯上。时不时有人过去看,却吃不准他的货是什么玩意,不敢下手。

邵贞亲自下楼,询问一番后,拿了一包东西回来了。

“陛下,林邑客商说货物多有损毁,而今就剩一种名‘乌爹泥’的货品。”邵贞说完,又补充道:“据懂行的商徒说此为‘梵语’(其实是泰米尔语),应非林邑国所有之物,他们多半转了一道手。”

说完,将布包摊开,道:“据说林邑人以此物煮茶,有醒酒的效用。”

邵勋拈起一点,仔细看了看,没有头绪。

“罢了,看不出来。”邵勋笑道。

这玩意多半只在东南亚部分地区流行,中国人后世可能感兴趣,但此时应打不开销路,反正邵勋没听说过——当然,他没听说过的多着呢。

“远来是客。”邵勋说道:“他那什么乌——”

“乌爹泥。”邵贞说道。

“对,乌泥爹买下来吧,朕买了。”邵勋说道。

“阿爷,是乌爹泥。”汉王邵渥说道。

邵勋瞪了他一眼,又朝众人说道:“而今天下太平,有万国来朝的气象,林邑国商徒都来售卖货品了,这是好事啊,大好事。不怕人来,就怕人不来。来得越多,买卖越兴盛,朝廷收的税就越多。”

说完,又看向太子邵瑾,道:“梁奴,林邑商人来汴梁毕竟只是少数,他们多去广州。范文当年就是跟随主人家多次往返广州货殖,开阔了眼界,然后逃到林邑国,得林邑王信重,一飞冲天。西域商道固是重中之重,然广州那边海道货殖如何,司马晋漠不关心,你将来可多多留意。”

“是。”邵瑾恭声应道。

范文!邵勋暗道,居然睡了一堆主母,人才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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