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爆米花和可乐是黄金搭档

生活上的小插曲我们就此一笔带过,它并不是江雪明在意的东西。

好比昆汀·塔伦蒂诺大导演的《低俗小说》——在电影院里啃爆米花喝可乐,听着一句又一句看起来像是废话,其实不一定算废话的台词那样,时间的流逝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蒙太奇镜头。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在二十个小时之前,镜头刚好停留在步美阿姨的睡衣上。

她酥胸半露,媚眼如丝,粉色长衣里透出沐浴露的百合花香,她刚洗完澡,皮肤白里透红。

这位坏姐姐心中的想法简约而不简单。

她琢磨着,自家儿子可真有眼光,不光能从外边拐带回来心思缜密,搞钱麻利的感情骗子。

还能拐回来长得像电影明星的木讷小伙。

说实话——为了和儿子打成一片,她好好研究了一下到底啥是二次元,刚追上《海贼王》的最新回。

这个名字叫雪明的小伙子,似乎还不知道他[面子果实]的超能力有多么厉害。

美姨当时慎重思考了一小会,就那么一小会。

自家宝贝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事业心,能快快乐乐长大,自由自在生活,就是她最欣慰的事情。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目标,有了个大哥,想要去开店,这可是大好事。

世上长得好看的人可多了去了,我不差这一位对吗?

——照这么个说法,这桩缺德事算横刀夺爱。儿子恐怕会伤心很久很久很久,会记恨我这个妈妈一辈子。

这么想着,美姨放下了进攻态势。

她重新变得知书达理,只是按下智能家居多媒体面板的音乐播放键。

“我有个不情之请,小哥哥”

“能帮上忙的话,我尽量会帮.但是”江雪明感觉很窘迫,他不知道美姨在想什么——

——这种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大多都是乐子人,日子人是完全搞不懂的。

人家有大把大把的物质资源,能换到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生活体验。

雪明只希望,美姨的要求不会太离谱。

美姨站起身来,转了个圈。

“陪我跳支舞吧!”

前厅的音响中传出轻快热烈的钢琴声。

曲子非常复古。

《You Never Can Tell》——低俗小说·电影配乐。

雪明是面无表情,在迷你舞台扭腰。

美姨是娉婷袅缈,戴着墨镜跟上节奏摇头晃脑。

他们比着剪刀手,像是一对正在求偶的天鹅,跟着音乐挥臂摆臀。

阿星和白露坐在台下,啃着爆米花喝可乐。

两个小朋友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完全看不懂了。

“我妈咪是不是想把明哥变成她的小情人呀?”

“不会的,都讲儿子随妈,但是没有妈随儿子的说法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弱智是不会遗传的。”

“我怀疑你在骂我.”

“大胆点儿,把我怀疑三个字去掉。”

“呜呜呜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因为我和阿姨走得近,我都知道阿姨算个热心肠的大好人,你知道当好人有多难吗?脑子笨笨,是做不了好人的!你放心吧,阿姨不会强迫我哥做什么怪事的!”

“也对.这么久了,妈咪都没有结婚的意思,也没有生二胎,她在保护我也在保护她自己。”

“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吧。”

阿星抛起爆米花,落在白露嘴里。

白露抛起爆米花,落在阿星嘴里。

黄金搭档举杯相碰,灌下一口肥宅快乐水。

台下的小朋友在说着过日子的事。

台上的大朋友在聊着找乐子的事。

热情奔放的扭扭舞跳到半程,步美和雪明聊起一句句废话。

“我儿子是不是很在乎你?”

“阿姨,我不清楚他的想法,不过我很在乎他。”

“你有兴趣和我一起照顾他吗?他不省心。”

“要说照顾这件事,我和阿星一直都是互相照顾的关系,阿姨。”

“叫我姐姐,你喊老了。”

“我有个对象,长辈安排的,我也把你当我长辈。”

“哦!~那就是说,我差点横刀夺了两份爱?”

“希望阿姨能理解,您应该不缺乐子?”

“嘿有什么事,跳完舞再说吧?”

“这支舞很重要吗?”

“你好像没有和女孩子谈过恋爱?”

“呃确实”

“要不要姐姐教你做大人呀?”

“这支舞很重要吗?”

“对你来说不重要,但是我感觉很开心!我喜欢和长得好看的年轻男孩跳舞.”

“只是跳舞吗?”

“还能怎么样?和这些好看的男孩子结婚生子?生更多的小宝贝?”

“这就是我的知识盲区了,美姨你不能问我呀?我不道呀!”

“故事里总喜欢说男男女女情情爱爱,可是从来没讲公主和王子终成眷属,找完乐子之后日子该怎么过,对吗?”

“是这么个说法。”

“有时候孩子都算出门接外卖的时候,那个正餐附赠的饮品。”

“对您来说,阿星应该不算吧?”

“是的,当我看见这个宝贝,从我身上掉下来的时候,从产房医生手里送到我怀中,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想着遗嘱该怎么写。”

说到此处,美姨的情绪变得低落。

“写完了遗嘱,就得变老,变老以后,半只脚就踏进棺材了,踏进棺材,就看见我的小宝贝伤心流泪,我不希望他伤心——人要找乐子,就得有自知之明,我照顾一个宝宝都忙不过来了。”

美姨又精神起来,笑起来,有阿星那种活泼开朗的意味,更多的是柔中带刚。

“这个儿子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他教我这个十五岁的傻妞快快长大,要我规规矩矩的活下去,再也不要为情所困,我怎么舍得去伤害他呢?”

“这是好事,阿姨。”

“拜托咯,就在这支舞里,你能喊我一声姐姐吗?只在这支舞里?我保证在其他时间,都会规规矩矩的做个好妈妈。”

“姐姐.”雪明抿着嘴,感觉十分难为情。

步美抓准时机,借着合拍的步子,搂着雪明的肩,比出剪刀手拍了一张合照。

她嘴角弯翘的神态,眯眼放电的表情,都与阿星一模一样。

就像是在说.

[锵锵锵!这是我刚认识的小朋友!]

雪明只觉得亲切——

——从阿姨身上再也感受不到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只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分明看见——美姨把照片送去微信群的[富婆俱乐部]里,好好招摇撞骗胡吹海侃一番,紧接着便是潮水一般的新增信息,有要电话号码的,有家里电脑坏了要人修的,有通下水管道的,有招园丁修剪花草的,开出来的时薪都特别离谱,看得雪明想直接报警。

美姨只是暗送秋波,眉眼像是含苞待放的火红玫瑰,顺着音乐的歌词回了一句。

“c'est la vie!“

[这就是生活!]

只这一支舞——

——步美就已经心满意足。

她有很多很多小舞伴,但是合拍的人很少很少。

有许多不守规矩的动手动脚,想从富婆身上和家里索取更多的。

红磡警视厅的好哥哥们,大多能在维多利亚港捞到这些不识好歹的小白脸,还有他们身上的救生圈。

美姨经常和儿子跳舞,这种仪式会让她重新回到十五岁,吃着高热量的甜品,大口灌下可乐,然后胃寒好几天。

她感觉,江雪明这个小朋友非常合拍,有那么几次,她甚至想不守规矩了,不过看小朋友的眼神她就知道,这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从音乐开始,到结束。

从舞蹈开始,到结束。

这个人从来没移开过视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留在眉目传情的对视里,就像是非常专业的演员,把所有的热情化为营业服务的劲头,要一心一意的跳舞,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看其他地方了——

——舞会结束之后,步美回到房里,对着落地镜张开双臂,好好打量自己的身段,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雪明的性取向有问题,内心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江雪明挤进白露和流星中间——

——他从两人的零嘴纸筒里掏,往嘴里塞爆米花,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阿星小声嘀咕着:“明哥,你不要生气哈我妈咪很没礼貌的,和我一样,看见好看的就会凑上去闻一闻。不舔一口都算亏本了。”

江雪明捏着爆米花的手都在颤抖,他坦言:“我不生气.我很害怕.”

白露:“你怕啥呀?哥?”

江雪明抢走妹妹手里的可乐杯子,猛灌了一口形容着:“刚才在舞台上,美姨很像一头老虎,她想来抱住我,而且我也不可能动手去揍她,阿星,我理解你说的斗地主的事情了.是一件很消耗脑力的事。我想在这里健身,在这栋别墅继续住下去,白露接着去上学。美姨闭口不提酒窖的事,这算我亏欠她的——那么我既要哄她开心,也不能越过那条红线,这个事情,很难很难.”

步流星灵机一动:“听上去好像是个锻炼精神力的好办法.”

江雪明感觉很难办:“呃我每天都得陪阿姨跳舞吗?”

步流星:“不然呢?”

“接着营业吧,哥。”白露拍了拍哥哥的肩:“不然呢?你除了面子果实超能力,还有什么能讨人家喜欢的地方?能当做等价交换的上等好货呢?”

乐子找完了——

——要开始办正事了。

但是正事也没什么好写了。

我们把歌单切到洛奇的《Eye of the Tiger》都能脑补几个蒙太奇镜头的故事版出来。

江雪明上午射击拳击,下午健身举铁。

从砰砰响的标靶,到砰砰响的拳靶。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不曾懈怠,不曾犯错。

老师换了一个又一个——

——从红磡当地远近闻名的咏春拳馆,到广东佛山请来的年轻师傅们。

——去军警营房交流综合格斗,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的时候,舞大绳拽轮胎。

雪明和流星像是两块铸铁,在射击场,在八角笼,在任何地方,调整呼吸时,力竭露出痛苦表情时,都是铸锤落在钢铁上的轰鸣。

美姨不明白,儿子到底是去开咖啡厅,还是假装开咖啡厅,找了个非常像专业杀手的罗宾搭伴,要去做蝙蝠侠。

毕竟HK这地界一直享有东方小哥谭的盛名。

她旅游回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托人查探两兄妹的底细,是一无所获,后来也释然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长得越来越好看,舞也跳得越来越棒,在富婆俱乐部里发的照片,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她都能听见好姐妹们嫉妒到变形的惨烈哀嚎,谁不喜欢呢?

一百二十天过去——

——江雪明迎来最后一位老师。

是由李宗竹引荐的一位无限制格斗重量级选手。

这位老师跟着宗竹先生,进到步家大院里,就看见几位眼熟的同行,在院子的石桌前赏花喝茶,都是养生达人的神态气色。

新来的老师问:“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被吸干了。正在恢复.”宗竹笑嘻嘻的,“我两位学生体能太好,这些传武拳馆的老师傅受不了那套科学训练方法,老赵,你一定可以的,对吗?”

新来的赵老师有点虚——

——他往器械场所看。

远远能看见,两个年轻人正在舞着古早的石刀,做力量训练,手里的体操把式有模有样,按传统民俗来讲——这套舞刀体操,是明清两代武举人科考时搞出来的内卷产物。

为什么说内卷呢?

因为舞刀的器械重一百二十斤,战阵兵器最沉的车刀枪戟不过三十多斤重,舞石刀的科考题目,完完全全是没必要的,算演给当时的科考官员看的。

新来的赵老师窥见这一幕,有种精神错乱的感觉,这是要他教拳?还是来考古啊?

不过一小会——

——江白露吃力的抱着哥哥的魔杖,把剑形大棒交到雪明手里。

时隔四个月。

雪明终于能自然挥动这根棍棒。

他感觉得到——身上的每一条肌腱在千锤百炼之后,终于能够控制魔杖的平衡。

在器械场所的橡胶坪里,开始舞起这根沉重夯实的棍棒。

挟风带神攻防凌厉的双手剑动作,让新来的赵老师看得入神。

“这个小伙子是胶东来的?他练了很久的双手剑吗?动作有于承惠老先生的影子,还会使一点德剑?那个垫步破门刺喉的架势,都是杀人的技术啊!这不是健身体操!”

李宗竹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和他上拳台,交手交心之后就明白了。”

六个小时之后——

——赵老师冲进了茶堂,正撞见老刘和老李两位旧友。

这位新来的老师脸色苍白,面庞上还有几个拳印,口干舌燥匆匆忙忙的坐到桌前,抢走李宗竹的茶壶。

赵老师神色紧张,像是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怪兽,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到底找了什么怪物让我来训?”

李宗竹:“赵先生,有什么事情我们能帮到你?”

“不是!难道你们和他俩对打的时候,不会害怕吗?”赵老师拿住茶杯的手都在抖:“我一米八八,九十六公斤,拳力四百三十磅左右.你们给我找的是什么人?他们去做体测的时候是什么数据?”

李宗竹非常淡定:“你放心,我们不会怕。”

赵老师接着说:“我刚才!第三回合!被人一拳KO啊!”

刘老师严肃起来,像是生气了,“是哪一位打的你?他怎么这么不讲礼貌?”

赵老师挥了挥手,有点抓狂。

“不是哪一位!是他们俩一人一次.都是第三回合,节奏一模一样.UFC规则护具齐全”

李宗竹给赵老师倒茶,要问其中细节:“他们怎么做到的?”

赵老师紧张的解释着:“我综合格斗师承木村老师,往上的师祖是李小龙啊.结果他俩都会截拳道?还说自己只是略懂一点?”

刘老师咳嗽了两声:“咳我不懂格斗,就不插嘴了,你们聊。”

“刘保权你看清楚啊!这不是格斗不格斗的问题!”赵老师歇斯底里的低吼着:“那个矮的,拳速是十八点七!那个高的,健身房老三样总和五百五十一公斤,拳力是我两倍多啊!你们老实告诉我,这两个是人类吗?”

李宗竹点头:“明白了,你继续说。”

“他们在第一回合就疯狂的挤兑我,在擂台上用同样的招数,高个的直接仗着身高优势使交替垫步来封锁我,比我快,比我猛,我只顾着挨打不倒下矮的那个干脆开始在我的臂展里跳桑巴舞步。”赵老师绘声绘色的形容着:“第三回合的时候我受不了这种猛攻,一直想找机会出腿削弱对手髋胯的关节,削弱他们的战斗力,鞋子刚离地,我失去重心,然后就失去意识,突然”

李宗竹捂着嘴。

赵老师:“你在笑什么?”

李宗竹:“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刘保权:“不是,我们谈回来这个教学委托吧,你说的这两个人,他们厉害吗?”

“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赵老师压根就没觉得这俩学生算人类:“他们真的就是.很少见的那种——”

赵老师回想起拳台上的速与力,那种科学健身办法创造出来的格斗运动员,表情也跟着陶醉迷幻起来。

“——矮的那个出手像子弹,高的那个地板技像是巨蟒捕猎,拳风灌的我脑瓜子嗡嗡的,最小的那个女孩子很可爱,可惜,我没能和她交手,没看清她到底长什么样”

李宗竹:“哈哈哈哈哈哈.”

“你欺人太甚!我忍你很久了!”赵老师拍桌而起。

跳完了最后一支舞。

美姨和小朋友们一起背上行囊。

她和白露要趁着寒假,去富士山看雪景泡温泉。

雪明和流星,要搭上列车,去另一个地方泡温泉。

“该出发了。”

江雪明的头发长了回来,还多了不少,像是港漫《风云》里的风师弟。

不过他的师兄步流星也不算步惊云,不是什么不哭死神——和妈咪告别时像个乱哭死神。

阿星提着行李,挥着手,送别远方的大巴车。

“妈咪!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本章完)

第73章 大骨熬汤能提神养胃

二零二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平安夜。

圣诞节主题的伏尔加汽车停靠在步家大宅门外,传出滑稽的长号喇叭声。

不一会就看见阿星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江雪明和两个锦盒往外猛冲。这一米九的大男孩步幅极大,声势惊人,全力奔跑时烟尘滚滚。

阿星看见伏尔加汽车来了,就和看见花街市场上的云游艺人马戏团体,眼里充满了期待和好奇。顺手就把明哥当做行李捎带上。

“来哩来哩!”阿星敲着车窗,把腋窝里的江雪明用大腿抬起来,抬到车窗边上,要司机打开车门。

伏尔加换了一套鲜红车漆,还给卤素大灯加了闪闪惹人爱的彩粉睫毛,红白佩饰一应俱全。

车窗降下——

——露出九五二七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您一直都把兄弟当健身器材使唤么?”

阿星抓着雪明背后棉袄上的提把,像是拎着一个大手提包,他笑嘻嘻的解释道:“嘿嘿.我平时用的异形哑铃,最重也就七十五公斤。明哥这几个月长了不少肉,用来保持训练状态刚刚好!”

江雪明的脑袋刚好凑到车窗旁,看见七哥无精打采的样子,他把钢之心戴回无名指,从棉袄里掏出一盒曲奇饼干。

“给你带的小零食,我和白露亲手做的。”

“哦!~”小七一下子精神起来,劈手夺下礼物盒,拆包装的流畅迅速,两秒钟不到就把彩纸和丝带给解开。

那套动作看得雪明好生羡慕——小七似乎变得更厉害了,四个月之前,在她[小露一手]调酒的时候,双手也没有这样灵巧。

“好香哦!”小七嗅着曲奇的甜腻奶香,抛进嘴里,越嚼眼睛越亮。

江雪明依然保持着悬挂在半空的状态,送完礼物之后,双臂自然下垂,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了。

小七看见这一幕满心好奇,一边往嘴里送零嘴,一边问:“雇主,咋回事呀?你怎么变废人了?”

“到了冬天,我整个人都提不起干劲”江雪明有话直说,坦言相告:“这四个月里,身体增重八公斤,新陈代谢和激素水平跟着一起剧变,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

“哦!你马上就要完成第二次[蜕变]了!”小七兴奋的说道:“你的刚玉辉石回应了你,它要你保持平静,从虫卵的状态变成若虫,需要很多很多精神能量!”

“我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身体渐渐能跟上精神的步调,阿星也说,他从我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灵感压力了,就像是所有的精神元质都回到了肉躯中——如果没有必要,我就尽量减少活动时间,保持安静。”雪明耷拉着眼皮,一副半醒不醒的样子。

“嘿嘿嘿你这副呆呆的样子好像挺可爱的!”小七咧嘴笑着,牙缝里冒出不少饼干的碎屑。

江雪明抿着嘴,像个没充满电的洋娃娃:“你喜欢就好。”

“七哥!咱们走着?!”阿星正想往车上钻,要把明哥塞进后排座位。

“等会!我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你让你明哥好好看我几眼!”小七立刻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

她没穿过几回高跟鞋,差点被十二厘米的恨天高给难住,踩上步家大院门前的沥青地,在路灯下露出姣好健美的身段。

她套着一身棕黑色麋鹿主题的小裙子,绒毛边摆下是保暖的光腿神器。头发编作双马尾撇在锁骨两侧,把钢之心用黑丝带缠成颈环,挂在脖子上。

她脸上带着点桃色腮红,看上去非常精神,眼睛里满是期待的神色。

她原地绕了个圈,裙摆也跟着撩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你的小驯鹿来接你咯!”

步流星当时提起明哥,和摆弄安检仪器一样,把明哥的脑袋当摄像头,从低身位对着七哥的美腿腰臀到天灵盖扫了一遍。

“挺好的。”江雪明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小七撇撇嘴,很不爽:“嘁!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我不会夸人,没读过多少书。”雪明直男直言:“但是我觉得对一个姑娘品头论足很没礼貌——你问我怎么样,我只能说,挺好的。”

小七换了个问法:“你喜欢吗?”

雪明反问“你喜欢吗?”

小七歪着脑袋,蹲在雪明面前:“不得劲,这双鞋太别扭了,但是我看小红书的博主天天夸,说穿上它仪态会变得很好!我就想试试,结果走路都成问题。”

“你的脚本来就很漂亮。”雪明没作什么表示,只是根据自己的经验论款款而谈:“之前在家里,我和你一块做饭的时候,看过你打赤脚走路的样子,仪态很好。没必要折腾自己,走得舒服穿得舒心就好。”

“呀?”小七突然就愣住,一下子脸变得通红。

紧接着雪明拉扯阿星的衣服,要驾驶着阿星去伏尔加前排——

——他从前排的置物格熟门熟路拿出小七的侍者布鞋。

雪明问:“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换?”

“我我我我!我自己来”小七刚想弯腰,显瘦的网红雪纺裙立刻就崩开一粒扣子,拉链也跟着开始悲鸣。

流星憋笑憋得表情扭曲:“噗”

在那个瞬间,雪明从假寐的状态中醒觉,灵感提醒着他,有一种强烈的杀意,也不知道是从何处传来的.

他拧眉怒视远方:“有敌人吗?”

“不不不”小七勉力挤弄出一点笑容,“不是敌人.是贱人。”

她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照着M码买的裙子,没想到肩颈腰脊的肌肉,与网红排骨身材会差那么那么多,弯腰都费劲。

雪明早就看出七哥的难言之隐了。

他拿住小七的脚踝,帮小七换鞋。

一只脚刚换完,就瞥见小七脸上开始烧开水。

雪明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穿这双鞋更好看,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实在太难为人了,而且开车也不安全,我还是比较怕死的。”

“嗯嗯嗯嗯.”小七只是捂着脸,从指缝里能见到比腮红还要热烈的羞涩。

换好鞋,雪明又说:“你把手拿开。”

小七点头照做。

雪明从棉袄里掏出纸巾,照着往常的习惯,把小七的嘴给擦干净。

在这个时候,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

——三三零一作一副圣诞老人的打扮,满脸愠色。

她推着眼镜,整理脑袋上的大红帽,骂骂咧咧的。

“你们这对狗男女能不能收敛一点?完全不考虑别人受得了受不了是吗?嗷呜!——”

最后那声如狼长嘶吓得阿星连忙钻进车里,顺手把明哥带到后排去了。

然后——

——伏尔加顺其自然,顺应天理,就像是中了因果律武器一样。堵在HK最热闹最繁华的平安夜大街上。

在这个档口,四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三三零一对阿星作冷漠问候。

“雇主,你还没死真是一件大好事,虽然你还在英年早逝的年纪,想必早就有了牡丹花下死的觉悟。希望这趟旅途中你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吓和惊喜。”

阿星听不懂,只是乐呵呵的答道:“这个妹妹一直都很会说话。”

九五二七插了句嘴:“步流星先生,你也快要完成第二次蜕变了吧?”

“哦!可能吧?!”阿星掏出乘客日志,指着上面的新增指南页:“我现在作息非常奇怪,一觉能睡二十个小时,然后六十个小时保持清醒,紧接着又能睡二十个小时”

根据乘客的辉石颜色分类,演化出来的若虫形态也是不同的。

照步流星的玫瑰辉石来看,他的精神元质正在不断进行充电放电的亢奋活动。像是卵中幼虫舒展肢节,一次次挣扎,一次次试探,最终长出肢体。

三三零一女士也开心起来,开始怪吼:“嗷呜!真的吗?干得好呀!雇主!要是你明年能完成第三次蜕变,我绩效达标了,能摸大鱼摆大烂!连放四个月的假!”

流星挠着头,不太能理解自家侍者的脑回路,只是小声问七哥。

“三三零一以前也是这样吗?我读书少,没见过天天学狼叫的人.”

“你别在意啊,我是个青金卫士。”三三零一解释道:“这是职业病。”

——所谓青金卫士。

是地下世界来往于各个车站的巡警。是拥有特殊能力的武装雇员。

如果乘客拿到的第一件首饰,以青金石为主题——这种[思虑]、[推理]、[谋划]、[溯源]的特质能让这位乘客额外拿到一张青金卫士的执法证件。

青金卫士的主要职能,就是抓捕猎手制止犯罪,拿着猎手的赏金换钱,算是一种兼职。

像维克托老师的随行侍者,也是一位青金卫士。

为了保护这些车站的片警,也为了警员家人的安全——通常青金们都会有一个特殊的代号,用来掩藏真名实姓。

维克托老师的随行侍者代号叫[寻血猎犬]。

大部分VIP和他们的随行侍者都会去领这份兼职,故而车站的上层建筑,人们多用代称,而不是真名。

维克托算个异类——除了写书还得给BOSS当翻译,对这种赏金猎人一样的兼职完全不感兴趣,一直用真名示人。

青金卫士需要通过一种进阶的仪式,来强化自己的追踪感官,像三三零一说的职业病,就是没事喜欢学狼叫——能让她分辨出常人难以察觉的气味细节。

至于这种仪式——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们从平安夜堵到圣诞节凌晨三点。

终于回到了九界车站的候王厅,五王议会今天几乎是爆满状态,来办事过节约会的人们排到了迎宾厅外边的大马路。

想在地下世界搞节日庆典,和家人们开开心心吃大餐买买买,总有花钱的地方。各个贸易中转站没有分行,想从HC里拿现金,只能去大车站。

江雪明一直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这让九五二七非常担心。

刚玉是很奇怪的石头——

——它喜欢安静又祥和的主人,也会让主人变得更安静更佛系,特别是第二次[蜕变]的关键时刻,主人会变得像是BOSS一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睡过去。

所有的精神元质都会回到雪明的体内,慢慢蓄积力量,慢慢撑开卵的外壳,最终完成蜕变。

小七私底下也问过BOSS——雇主在这种状态下继续旅行真的没问题么?

BOSS只回了四个字。

“放心盘他!”

既然是BOSS的安排,小七也没什么闲话可以说,只希望雇主能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还能完成摇铃的动作吧!

至于那根来路不明的棍棒——

——估计会让雇主头疼一段时间了。

九五二七让其他三人排队,自己跑去车站的寄存处,把那根来路不明的棍棒取了回来。

关于这根棍棒到底是什么,她曾经请教过猫爬架女士和BOSS。

BOSS看见这玩意时整只猫都不好了。

从猫爬架女士的口中得知——

——这就是明德的一根骨头。

最早最初,在地下世界十二学派商会的元老院里,各有一根[明德的遗骨]。

用BOSS残躯制造的棍棒具有非常重要的象征意义,就像是商会学派组织里的龙头杖。

谁拿到了这根骨头,谁就是元老院的话事人领头羊。

像红石为主的工院、农院,第三交通署和第四交通署。

这些地方大多做的是食品药品相关的买卖,手艺的传承也是师徒关系为主,那么棍棒的归属,也在学派德高望重的大师手里,这种大师一般早就经过五次六次蜕变。无论精神元质还是傍身手艺都强得离谱。

换做其他五色系石头里,以蓝色系为主的商法学院或物流公司,能拿到这根棍棒的人,要么家底厚实,要么能力超群,都是赫赫有名的人。

问题是,这根棍棒BOSS也不稀罕,要它来讲,遗骨算是它巨兽之身的趾爪,对付灵灾比较好用,是送给骁勇善战或手艺高明者的礼物。

送出去的东西,BOSS是不会再要回来的。就和小猫咪怕你饿死,出去给你抓了一只老鼠那样。

至于这根棍棒的附加意义,它的象征色彩,都是乘客们强加上去的。

如果雪明拿到了这根遗骨,代表他与某个元老院有缘。

为了搞清楚到底是哪家倒霉孩子把元老院里的龙头杖给弄丢了,七哥又动用了一番人脉,一通好查。

最后追根溯源——

——从黑石水晶大族里找到了这么个学派。

地下世界一直有个神秘的元老院,它不教人做事,也不传授什么手艺,不打架,不争斗,其中的学员或工匠连话都很少,只是默默的旅行——他们的石头大多是黑白二色,也有极少数纯色刚玉与白水晶玻璃饰品。

这个元老院在地下世界的存在感不能说一星半点,那是完全没有。

因为它主要的作用是,要人心平气和,不害怕不生气不伤心不喜悦不愤怒等等等等,几乎就是个情绪垃圾桶,给人做心理辅导的,名字也很普通,就叫[无名氏]。

小七特地跑去大书库查了查这个元老院的历史,还真的查到了挺多怪异的乘客。

其中一号叫罗平安的客人。

这家伙写了一本自传,说是贞观年间,因为长得帅被招进宫里当优伶,结果武后见了非常喜欢,但平安先生不肯营业,就被流放到南方打地道干苦力,挖到一个桃花源,逃进去住了一千多年。

平安先生在桃花源里修仙炼气修身养性,错以为辉石就是灵石,用辉石来求长生,结果真的一路练到了六次蜕变,变成VIP,最终挖到铁路找到车站做了登记。

直至今天平安先生还觉得,身上精神具现化的灵魂威光是他的身外化身,要再练个几千年,应该能飞升仙界。

这就是八十多年前从地下世界冒出来的[无名氏],天天给人谈易理天道,和乘客们做心理辅导。

至于这本自传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在灵翁看来,黑色的石头一般是火山岩黑曜石为主,是吸收能量与知识,沉静内敛,旺盛好奇心的象征物。

白水晶与刚玉为主的无色石头,则是释放能量和知识,同样沉静内敛,保持专注和平常心,内在含义非常玄妙的象征物。

再往下查,小七作为一位狂暴吃瓜组长,吃瓜吃到了自己家——

——她的师父,就拥有黑石元老院的遗骨。也是罗平安道长的记名弟子。

大书库的自传故事从这里,直接一脚跨进了玄幻画风。

不过小七也没见师父拿这玩意说过什么要紧事儿。

最后小七琢磨着——估计师父是不想当情绪垃圾桶,所以才会那么低调吧。

至于雪明带来的遗骨——

——小七压根没当回事。

它只是一个流传在地下世界的都市传说。

很久以前,大概三四百年前,还有一群奇怪的无名氏要人们心平气和的生活,尽量活得久一点——像赊刀人,像测字算命的奇怪先生,像寻龙点穴的风水师傅等等等等,跟着时代前进,还有不少私家侦探,心理医生,精神科大夫。

后来这个组织,在妖艳浮荡的地下世界渐渐消失了,恐怕和时代洪流滚滚向前有一点关系。

毕竟现代社会,哪个不是歇斯底里的在人生舞台上放浪形骸呢?相比之下[无名氏]在其他元老院的衍生行业中,简直像是一群吃斋念佛修航船渡苦海的和尚道士。

这根遗骨不是什么权力或财富的象征,与任何学派元老院,乃至如今地下世界的各行各业都没有直接关系,交给雪明使用,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它还拥有BOSS的一部分力量,用来破除迷信对付灵灾,是非常强大的道具。

等小七把这些事情说明白以后。

江雪明从半醒不醒的状态中立刻弹射起来。

他琢磨着,没有哪个游戏上来就送满级装备的吧?!

要用这根棍棒去揍敌人?他寻思自己的角色等级也不够呀!

听这个冤种学派[无名氏]的描述,他就觉着这东西不能要,哪怕不是烫手的山芋,光吃山芋也可能会过敏。

“这东西拿去卖,能把我欠你的钱还上不?”

“你想找黑白两色石头还有刚玉,这三类人在地下世界都很稀少,是真的稀人.只有他们会对这根骨头感兴趣,就算感兴趣,也未必出得起这个价,就算出的起.”小七琢磨着:“难保不会有像商学派这种家伙在拍卖过程中暗箱操作,恶意竞价从中牟利,这些学算数搞金融的小坏蛋可机灵了,都说普通乘客是吃草干活的打工牛马,掌握辉石钱币的人,才是肉食主义者。”

小七耸肩无谓,继续说道。

“雇主啊,像是你,你们这类人都很佛系,没缘分的亏本买卖绝对不会做,要不我把这根骨头拿去贸易中转站试试?反正我闲得慌.说不定运气好,招呼几个好姐妹一通炒作,当个新的概念产品,像元宇宙数字藏品一样,就卖出去了。现在击鼓传花的游戏还是管用的,毕竟这个迷信,恐怕再过一万年都没法破除——人总有赌性。”

江雪明又恢复成行李状态,挂在阿星手上。

“那还是算了,留着煲汤吧,说不定运气好,喝完这碗汤,我就像你故事里的那个道长一样,真的能神功大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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