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第391章 最近不爱吃鱼

第391章 最近不爱吃鱼

玄奘看着四周,这里的草都被拔走了,就连地面也被清扫干净,地上没有一块石粒,有一些坑洼处似乎被填平了,与四周别处相比,这里被极尽苛求地收拾整洁。

看对方不说话,上官庭芝又道:“你可知,陛下为何这就走了?”

玄奘摇头不语。

“陛下登基的那一天,关中各县皆来道贺,长安城一度水泄不通,如今的陛下深得民心,但民心之重又令这位陛下有些惶恐,因此出来钓鱼并没有告知行踪。”

“陛下是为了不惊扰乡民,若陛下出行被各县的乡民知晓,那就会有很多人围上来,会令陛下两难,因此……决不被外人知晓。”

上官庭芝微笑道:“敢问你是如何知晓陛下行踪的。”

玄奘眼神中多了几分警觉。

上官庭芝又道:“我如今就在大理寺当值,任职大理寺少卿,事关消息门路,这种泄露陛下行踪的人必定要处置拿下。”

见对方依旧不说话,上官庭芝的语气多了几分严肃,“玄奘,你从天竺一路而来,没有唐军为你奔走,松赞干布岂会轻易放你离开。”

大理寺早就将这位玄奘查清楚了,从玄奘离开长安,并且回关中时遇到的几经波折的种种事迹。

“你现在将卖你消息的人说出来,大理寺念你是今年大赦之犯人不与你计较,你若不说现在就去大理寺的牢狱中坐着吧。”

玄奘闭着眼神色虔诚道:“是胜光寺的僧人买来的消息,我只是想见陛下,别无他意。”

上官庭芝转身打了一声唿哨,以魏昶为首的不良人当即围了上来。

“将胜光寺围了,一应僧人都不能放跑了。”

“喏。”

玄奘还要再说什么,只见上官庭芝已翻身上马。

回到长安城之后,玄奘才惊觉他的言行给胜光寺带来了多大的灾难,一个接着一个地僧人被拿下。

但官府相问,他玄奘能不说吗?

上官庭芝亲自带人,走在坊间抓捕了几个消息贩子,甚至还在禁军中抓出了几个人。

现在的皇帝是一个严苛的人,因此皇帝手下的臣子也都是严苛的。

今天,陛下出行钓鱼心情很不愉快,有数十人被拿下了大狱。

审讯之后,大理寺释放了一些无关的人,将几个祸首押送西域种树。

长安城很需要义工,长安城有一百零八坊,这座如今繁华到有百万人口的大城内,要治理,要管理太缺人手了。

因此京兆府与大理寺经常合作。

买消息的人并不是玄奘,玄奘顶多算是个听消息的人,孙伏伽看着已书写好的卷宗道:“这倒不是新鲜事,以往就有人以此贩卖这种消息为生,只是新帝登基还不到半年,这种事又有了。”

上官庭芝放过了玄奘,他不觉得一个刚回到长安没几天时间的僧人,会与长安城的消息贩子有联系。

但玄奘依旧主动来认罪了。

这个玄奘身上好似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上官庭芝不喜欢这种人,他继续带着一伙不良人走动在长安城的坊间,四处查问。

玄奘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幸运的是他远行天竺十余年回到了平安回到了长安,更幸运的事……是他的故人波颇当年为病重的太子祈福过。

李承乾与中书省众臣安排好了今年的科举入仕官吏的人选以及安排,并且也收到了辽东送来了捷报,新罗国的金春秋带着大军已渡海攻打倭人,并且接连大捷。

长孙无忌道:“倒是那几个倭人使者不再来朱雀门前哭诉了。”

李承乾站在兴庆殿前,问道:“为何?”

“倭人觉得是他们先在白江口冒犯了大唐,金春秋奉大唐的命令带兵攻打是应该的,倭人使者觉得倭人就应该死在唐军的刀下,甚至一度想要将更多的倭人交给金春秋去杀。”

李承乾道:“是将脖子伸过去,给金春秋杀?”

长孙无忌缓缓点头道:“是这样的,因此倭人使者也不再为他的族人求情了,如有必要……不说也罢。”

“这等人,若不灭亡,天理难容。”

长孙无忌颇为认同地颔首。

李承乾神色不悦道:“让金春秋把倭人的银矿挖了,之后将他们杀干净吧,闻之想吐。”

“喏。”

“臣近来还听说了一件事。”

“舅舅请说。”

长孙无忌站在陛下的身侧,又道:“那位叫玄奘的和尚,陛下真的不见吗?”

李承乾一手握拳支撑着太阳穴,斜着头道:“有必要见他吗?”

长孙无忌回道:“玄奘回了长安之后,与大理寺发生了一些事,之后他不再求见陛下了,而是潜心编写经书。”

“嗯。”

似乎光是说这些不足以说动陛下去见玄奘,长孙无忌接着道:“若只是如此,臣也觉得陛下不见玄奘也无妨,但现在的玄奘被许多僧人追随,自武德年间,太上皇曾有令,命和尚还俗,若玄奘能够还俗,那会有更多的僧人还俗。”

“朕让人在沙州将玄奘囚禁了四年,他都没有还俗,光是靠着说,朕以为不见得能够让他还俗。”

长孙无忌接着道:“玄奘是否还俗不重要,重要的是玄奘能够让更多的僧人还俗,再者说出于当年波颇为还是太子的陛下祈福,是否也该见他。”

李承乾依旧是保持先前的坐姿,一手握拳撑着太阳穴,就这么闭着眼。

见陛下不言语了,长孙无忌也站在一旁沉默不言。

良久,李承乾这才道:“那就见一见,但不用大肆宣扬,朕在渭南的渭水河淤地坝见他。”

长孙无忌宽慰一笑,道:“陛下圣明。”

“玄奘的精神是值得褒奖的,朕希望有更多的唐人可以走出去,将唐人的种子散播出去,若是将来在遥远的地方有人能够征战下一个国家,并且重新立国归入大唐,朕也算是造福后世了吧,若玄奘在外真的有几个唐人血脉的孩子,那就更好了。”

长孙无忌又是点头。

“舅舅是父皇指定的辅政大臣,还以为舅舅会劝谏朕,让朕不要去见玄奘。”

长孙无忌道:“臣身为辅政大臣,才会劝谏陛下,让陛下做该做的事。”

“至少舅舅不会像叔叔那样,让朕多纳几个妃子。”

长孙无忌又是无言,其实也不是不……罢了。

淤地坝修建完成已有三年了。

关中还在五月的入夏时节,李承乾与李泰一起走在淤地坝边,说着当年的事。

“其实当年修建了淤地坝之后,期间还修缮十余次,这是关中最大的一座淤地坝,本来是打算在咸阳桥的西面修建的,后来因河道实在太宽就放弃了。”

李泰如今留着胡子,时不时抚须。

李承乾的下巴一直有着泛起的胡渣。

在淤地坝边的淤地上种着不少菜,沿着淤地坝的淤地能够开辟出了上百亩良田。

李泰又指着几棵小树,道:“这是郭骆驼种的枣树……”

言语一顿,他又道;“臣弟听说司农寺又派出不少人去西域了?”

李承乾又是点头,“西域的坎儿井还要继续建设,并不是郭骆驼去过一趟就结束了,前仆后继还会继续有人去建设,在西域有一个很特殊的卫府,他们专职安排生产建设,这些人就是司农寺建立的。”

李泰颔首。

薛仁贵快步来报道:“陛下,玄奘来了。”

李泰看着如今的薛仁贵,这位右领军的中郎将时常负责皇帝出行时的安全。

李承乾没当即让玄奘过来,而是对薛仁贵道:“朝中猛将如云,但中原休养生息,积蓄国力之后,朕还需要你们开疆拓土。”

“末将万死不辞。”

薛仁贵用浑厚的嗓音回道。

李承乾点头,示意远处的士卒将人带来。

玄奘是被秘密请来的,并不是大张旗鼓地传旨召见。

再者说,在外人看来,只是陛下与玄奘的一次偶遇而已。

玄奘捧着一卷书,低着头而来。

李泰打量着这个玄奘,看着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极为谦卑的模样。

“玄奘拜见陛下。”言罢,他躬身行礼。

“不用多礼了。”李承乾道:“其实多年来,你几次来信,朕都看过。”

玄奘低着头道:“从未见过陛下的回信。”

李承乾道:“是啊,朕每次看完就丢了。”

玄奘又是沉默了。

“天竺人强大吗?”

听陛下这般问话,玄奘道:“贫僧不知陛下所言的强大是何意?”

李承乾负手站在河边,“无意一问,你不用放在心上。”

玄奘捧起手中的书卷,行礼道:“这是贫僧从西域前往天竺的地图,还请陛下收下。”

薛仁贵沉着脸拿过了书卷,又站在了一旁。

李承乾也向一旁的内侍示意。

内侍将一卷用细绳绑着的竹简交到了玄奘的手中,这卷竹简的已发黑,在东宫放了很多很多年,到现在才被取下来。

玄奘恭敬地接过竹简。

李承乾道:“这是当年波颇交给朕的,他老人家希望朕能够看看,也解释过,你是看了这卷经书才决定会前往天竺,但这卷经书在朕手里这么多年,从未打开看过。”

玄奘解开绳结,入眼的是一个个天竺文字,他行礼道:“当年贫僧确实是看了这卷经书,心有困惑问过波颇,才会西行前往天竺,将完整的经书带来。”

“朕还听说你与高昌王有着过命的交情?”

“是的,高昌王几次想要留下贫僧,但贫僧还是拒绝了。”

“在西域的深处真的有女人统治的国度吗?”

“贫僧游走西域,没见过有这么一个国度。”

“你有几个弟子。”

“贫僧唯一的弟子已还俗了,他叫白方,是西域人。”

李承乾确认了手中的地图,交给一旁的内侍,吩咐道:“交给兵部尚书崔敦礼。”

“喏。”

“就算是你与高昌王有着深厚的交情,但出于家国层面,大唐还是去征讨了高昌,你对此可有怨念?”

玄奘又道:“贫僧是佛的弟子,心中只有众生,没有怨念。”

李承乾笑着道:“那太好了,要是有朝一日大唐要攻打天竺,还担心你会阻挠,如此朕就放心了。”

“世人的事与佛无关,世人的恩怨与经书也无关。”

“朕起初是不愿意见你的,但因当年波颇为朕祈福,也为了却当年与波颇的约定,不得不见你。”

“有劳陛下。”

李承乾道:“会钓鱼吗?”

闻言,玄奘又有些错愕,还来不及反对,一根鱼竿就送到面前。

李承乾手中拿着鱼竿,将鱼线抛入河中。

玄奘自觉地与陛下保持着距离,也将鱼线抛入河中。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等待着鱼儿上钩。

玄奘看着自己的鱼线,再看看陛下的鱼线,陛下的鱼线上挂着一些小珠子。

从河面看,这些小珠子像是被串在鱼线上,是为了能够看到的鱼线的细微变化?

无论是面对穷奢极欲的高昌王,还是那善于大张旗鼓号令天竺所有臣民的天竺王,又或者是面对难缠且颇有才智的松赞干布。

又或者是别的西域诸王,哪怕是波斯的商人,玄奘自认出行十余年见过很多很多人。

面对诸王向来自信的玄奘,如今面对这位陛下,玄奘不知为何,心底里竟然生出惧意,难以言明。

这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早已看穿一切的人,任何的辩解都会被看穿。

都说现在的大唐的皇帝是强大的,这些传闻并没有错。

若大唐真的要征讨天竺,玄奘觉得自己根本无法阻挠,也无法左右,那陛下又何故有此一问呢?

玄奘问道:“陛下,当年波颇离开人世前与陛下做了何种约定?”

李承乾还未回答,见鱼线一沉,便用力提起鱼竿一条硕大的鱼被钓了起来,在阳光下,这条鱼的鱼鳞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好鱼!”李泰在后方大声道。

李承乾收起鱼竿,手法娴熟地将鱼从钩子上取下来,再放入一旁的鱼篓中,道:“朕最近不爱吃鱼,送你了。”

玄奘还坐在原地,没等他拒绝,就有侍卫将鱼放在了边上。

(本章完)

392.第392章 不慈悲的人

第392章 不慈悲的人

那条鱼还在竹篓中不断扑腾着,玄奘目光从鱼篓离开,抬眼看去,那里是渭河对岸。

“这里的景色如何?”

闻言,玄奘回道:“贫僧离开长安时,这里不是这样的。”

李承乾重新放下鱼竿,揣着手坐在椅子上,又道:“你知道为了建设关中,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吗?付出了多少时间,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玄奘双手合掌念了一声佛号。

李承乾抬眼看向对面的河滩,又道:“以前那里是一片荒地,现在已恢复了绿色。”

“朕又听闻如今长安的僧人想要追随你。”

玄奘道:“他们是为了编写经书,对佛门来说这是莫大的功绩。”

“玄奘,你相信天意吗?”

玄奘低下头道:“陛下以为天意是什么样的。”

“比如说天要亡你,你不得不死?”

“就如陛下钓鱼,若一日都没有收获,又何必去怀疑这条河中是否还有鱼。”

与他说话是一件很头疼的事,头疼的是一句句都充满了玄机?

李承乾依旧揣着手,看着平静的河面,道:“玄奘啊,你错了。”

“敢问陛下,是错在了何处?”

李承乾又道:“这世间的苦难太多了,可史书上的教训一次次告诉人们,哪怕大禹还在人世间,他应该也会说,人不应该信命。”

“你能够意志坚定地一路前往天竺,并且能够拒绝天竺王与松赞干布的荣华富贵,足以见得在你心里一直有抗争,其实你也不信命。”

玄奘又念了一声佛号。

“朕是一个活在人间的人,现在这个活在人世间的皇帝,想与你说几点要求。”

玄奘道:“陛下请讲。”

李承乾道:“当年朕还是太子,那时候的波颇请求朕,让朕只当你是一个普通的僧人,那么现在朕就不让你还俗了,以你现在的完成的壮举,让你还俗的确是浪费。”

“你说朕眼中只有利益也罢,朕不让你还俗,是因当年与波颇的约定,虽说朕也不知你是否将波颇当作老师,但朕向来信守诺言,说到做到。”

“其次,自魏以后的两朝以来,僧人的扩张一度产生了大量的隐户,甚至随着寺院经济的发展不断地兼并土地,这与儒家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治国理念相悖。”

“在家国社稷面前,对朕来说无非就是少死一些人,或是多死一些人的区别,你也别将朕想得太过圣明,有些人若必须死,他就一定会死……”

渭水河边的谈话进行了很久,陛下与玄奘在河边说了很多话。

直到当今陛下在黄昏下离开了这里。

玄奘还一直坐在河边枯坐着钓鱼,但这一天了,还没有鱼去咬玄奘的鱼钩。

直到深夜,这个和尚还坐在这里。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骑在马背上的上官庭芝看着还静坐在河边的和尚,将一张饼递去,“别饿死了。”

玄奘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饼。

上官庭芝颔首道:“钓鱼要不舍昼夜,陛下就是这样的。”

夜风吹着玄奘的僧袍,他出神地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你与陛下都说了什么?”

“若将陛下的话语告知你,上官少卿是否要将贫僧捉拿入狱。”

“哈哈哈!”上官庭芝笑着道:“你这僧人倒是灵醒,同样的手段,在你身上没用。”

玄奘手中拿着饼,道:“还是谢过上官少卿的饼。”

上官庭芝问道:“那之后呢,你要去做什么?”

玄奘低声道:“去人世间看看。”

“这是你与陛下的约定吗?”

玄奘面朝东方,迈步走入了夜色中。

还坐在马背上的上官庭芝唤道:“你不编写经书了?你还回来吗?”

喊话声在夜色中回荡,穿着白色僧衣的玄奘也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越走越远。

上官庭芝来到河岸边,他见到了鱼骨头,鱼竿还放在河边,鱼线也一直落在河中。

注目看着地上的鱼骨头良久,上官庭芝蹙眉道:“莫非玄奘爱吃鱼?”

随后,他拿出卷宗,十分武断地在卷宗上写下了一行字,玄奘爱吃鱼。

翌日,早朝之后,李承乾就来看望爷爷。

李渊近来醒来得晚,直到天光大亮,临近午时也就是早朝就要结束的时候,才会睡醒。

李承乾坐在太液池边,吃着西域送来的瓜果。

李渊拿着小木锤,锤着后背走出来,道:“你怎么将玄奘赶走了?”

“孙儿没有将他赶走,是他自己想要去看看天下各地的。”

“你还将他的经书全部收缴了?”

“孙儿只是帮他保管。”

“你还遣散了胜光寺的所有和尚?”

“那是他自己要求的。”

李渊叹道:“郭骆驼也好,孙思邈也罢,本还以为玄奘也是如他们那样的人,怎么就被你……”

李承乾递给爷爷一块甜瓜,道:“今年的瓜极为爽口。”

李渊将一块瓜放入口中嚼着。

“孙儿是要造福苍生的皇帝,他是个要普度众生的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孙儿与他立下了三年之约,三年后若是世人不再需要他的信念了,他就从此归隐。”

李渊摇头道:“治理社稷是你的事。”

“自然是孙儿的事。”

李渊低声道:“你父皇若还在皇位上,必定会善待玄奘的。”

“爷爷所言不错。”

“你不一样。”

“爷爷是说孙儿是一个吃干抹净的人?”

“你这孩子就是太不慈悲了。”

李承乾自在地吃着瓜果,看着太液池的景色笑着不言语。

李渊不自在道:“怎么自你登基之后,朕觉得你越来越清闲了?”

“其实做一个好皇帝并不难,用对人做对选择就够了。”

李渊坐在一旁,也觉得此刻岁月静好,又不自觉地抖腿。

正巧路过的临川神色不悦道:“爷爷,都这般年纪,不要再抖腿了。”

李渊正抖着的腿忽然停下。

或许多年后,李承乾希望玄奘能够穿着一身僧袍立于天地间,手执三尺长剑,大喊一句佛拯救不了世人。

拯救世人需要信念,可救世主从来不是慈悲的呀。

哪怕是放在人类史观上来看,也是如此。

长安城的西面,正有一群劳动力正在赶往泾阳,领着这群壮劳力的正是现在的殿中侍御史杜正伦。

杜正伦怎么都没有想到,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年的太子登基了,却让自己来泾阳,监督修建印书作坊。

骑在马背上的杜正伦挠了挠头,想不明白,真的是想不明白。

督造一事本就是工部的职责,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说现在的阎立本要告老了,想要让我一个御史任职工部尚书?

其实做一个工部尚书也没什么不好的,杜正伦觉得以自己的功劳,做一个工部尚书也不是不可以。

有个京兆杜氏子弟策马而来,他赶到杜正伦身边道:“叔叔,朝中又有任命了。”

人到中年已年过四十的杜正伦,身体跟随着马匹的走动而摇晃,他正色道:“什么任命?”

“阎大匠真的告老了。”

杜正伦问道:“那现在的工部尚书由谁任职?”

“是徐孝德暂代。”

“他?他懂工匠之事?”

“朝中说了,工部尚书不一定需要懂工匠之事,只需一时能够调度人手即可,毕竟是朝中官职,总需要由官吏来安排。”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泾阳,杜正伦这才从恍惚中回神。

这里有一座十分庞大的作坊,这作坊原本是杜荷的。

可现在这里是已收归朝中所有,杜荷用一种极其低廉的价格,将作坊卖给了朝中。

你情我愿的事也没什么好计较的,现在的杜荷整日修房子为乐。

好在京兆杜氏没有将杜荷逐出家门,本来杜荷就是伯父的孩子,杜正伦本就看不惯杜构的为人。

杜荷翻身下马,听着这里的县令讲述着此地的情况。

朝中要在这里建设一座占地近千亩的大工坊,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若皇帝要享乐,也该修个宫殿的。

杜正伦见到了应国公武士彟,如今老迈的应国公已不再理泾阳作坊的事务了,而是整日养龟为乐。

这也是一位长寿的老人,杜正伦对他毕恭毕敬。

乾庆元年六月,胜光寺的门匾被拆了,并且将寺内的钟也拆了下来,当所有的僧人离开之后,苏亶领着数百个崇文馆的学子走入了这处寺庙,并且将崇文馆的门匾挂上。

至于那些离开僧人,他们或许只有还俗一条路了,就算是去别的寺庙,但也不见得有人会收留他们。

谁也不知道当今陛下与玄奘都说了什么。

玄奘离开西域时就抛弃了西域的一切,现在玄奘离开了关中,他又抛弃了关中的僧人们。

众多僧人还很困惑,他们不解。

玄奘为何会这么做?

苏亶如今任职崇文馆的主事,他对一位老僧道:“我们已封存了这里的钱财,往后还请老人家还俗吧。”

老僧没有多言,他坚信玄奘的选择一定有他的道理,带着其余的僧人离开了。

其实胜光寺是很富有的,他们的库房中有不少钱财,甚至还有如今鲜有人会使用的隋钱。

之后会有京兆府的人给这些僧人安排工作与住处。

余下的事与崇文馆无关了。

苏亶看一箱箱装满了书卷的箱子抬进来,他正翻看着书卷。

有一个学子快步走来,禀报道:“苏主事,外面有几个人想要问能否给他们印书。”

苏亶继续看着书,道:“他们要印什么书?”

“他们想要印谷那律老先生的那卷书。”

“印书需要考虑关中的纸张份额,告诉他们一切听从朝中安排。”

“喏。”

“苏主事,寺内的经书要如何处置?”

苏亶吩咐道:“封存起来。”

“喏。”

现在崇文馆的学子越来越多了,尤其是今年科举之后,又派出去支教夫子两千余人,现在各县各自拥有支教夫子至少十余人,建设书舍有数百间。

还要将这些书舍规整统筹,还要安排各县的支教夫子教书,甚至还要分出课程。

自史书有记载以来,还未有过如此盛况。

盛况归盛况,苏亶还很忧心,要做的事太多了,他低声道:“老夫现在知道陛下为何要将崇文馆的主事交给臣了。”

一旁的学子问道:“为何?”

苏亶低声道:“老夫需要更多的人手,去告知关中各地的士族,让他们多安排一些子弟去支教。”

学子又问,道:“其实还有些士族子弟是不愿意去支教的。”

“那就将他们带来崇文馆,老夫亲自训斥他们,老夫倒要看看,关中那几家士族,谁敢忤逆老夫的意思。”

此时此刻,苏亶终于拿出了关中士族之首的气魄。

这是当今陛下给予苏亶的权势,当关中各地士族想要将苏亶推举为士族之首,他们可曾想过,这位苏亶是当今太子的丈人,他与太子是一条船上的。

而当今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人们想到了当年,那洛阳城前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杨,杜两方士族最先响应,之后就是关中各地士族纷纷派出了人手前去崇文馆。

任何参加支教的夫子都要经过崇文馆的评选,苏亶以关中士族之首的身份,任职崇文馆主事很快就解决了崇文馆人手不足的问题。

并且苏亶还制定了崇文馆的种种规章,让一个当初与京兆府几乎一体的崇文馆,有了相对独立的规制。

而解决这些事,苏亶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当今陛下要求的效率,贯彻到了极致。

李承乾看着崇文馆送来的奏章,仔细翻看着。

夜里的皇宫中,静谧地只能听到风声,李承乾坐在新殿内,开始书写着,将关中已成规模的书舍合并,并且分级,以及与各县官吏协调共同管理,并且制定教书的基本内容。

以学龄七岁的孩子开始分级,制定孩子从七岁到十五岁的教书内容,并且命各县对十五岁以上的孩子进行以将来劳作方面的专业引导。

各地增设校令,增设书籍转运地。

……

李承乾洋洋洒洒写了很多,这都是对将来的崇文馆,改制的方方面面。

写完之后,李承乾让人连夜送去,这些策论可能说不上太好,也可能放在很多地方也有不适用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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