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第417章 羚羊挂角

第417章 羚羊挂角

春松胡同,赵昊和老爷子商量好了对策,便拿出新造的玻璃跳棋,给他讲解游戏规则。

“唔,唔。”赵立本听得十分认真,思索片刻道:“乖孙,想下好跳棋,怕也是需要动心眼的。”

言外之意,只要是需要动心眼的玩意儿,孙砸就赢不了爷爷。

“哼,起码能先打破零的记录。”赵昊便摆好两色玻璃球,捻起一子稳稳落下。

赵立本算计能力再强,也得有个上手的阶段。

果然两人下了没多会儿,赵昊便已经将九粒跳棋,落入爷爷的阵地中。

而赵立本还有大半棋子没落阵地呢。

“哈哈哈哈……”赵昊大笑着,又走一步,只剩最后一步,就要将战绩改写为‘五十比一’了。

胜负心极强的老头儿,苦着脸捻着黑色的琉璃珠,迟迟不肯落下。

忽然门帘掀开,王武阳、华叔阳五个鱼贯进来,依次跪在了炕前。

“发生什么事了?”不待赵昊说话,赵立本便把玻璃珠往棋盘一丢。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那玻璃珠正落在赵昊那一堆红色玻璃珠中。

登时珠玉四散……

“呃……”赵昊目瞪狗呆看着耍赖的老爷子,有种把棋盘扣在他脸上的冲动。

当然只是想想。

“回太师祖,我们给师父惹祸了。”却听王武阳带着哭腔道:“还连累了师祖……”

说着,几人便你一言、我一语,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什么?我爹把徐璠打了?还打得很重?”赵昊惊得合不拢嘴,心说父亲这是吃了炸药了?还是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血脉?

“唉。”赵立本却不意外,叹口气道:“这杀材,老毛病又犯了。”

“啊?老毛病?”赵昊等人惊讶的看着老爷子。

“他年轻时就这样,让人惹急了便不管不顾。有一次把张阁老的儿子,丢下了护城河,差点没淹死人家。”赵立本郁闷道:“还以为他生了儿子改性了呢,原来还是那德性。”

“师祖骂那徐璠说‘你个坏种想杀我儿子’,然后就开始打了。”大师兄还不忘献上今日份谄媚道:“师父师祖,真是父子情深啊。当然,师祖太师祖同样父子情深。师父太师祖祖孙情深……”

“我爹没说躲去哪儿了?”赵昊这才回过神问道。

“师祖没说,只说很安全,不方便带我们去。”华叔阳忙答道:“也不知是什么地方。”

“还能什么地方?”赵立本啐一口,满脸不爽道:“没机会他还想找借口去呢,这会儿有了借口,还不钻进去就不出来?”

“咳咳。”赵昊尴尬的咳嗽两声,示意爷爷还有徒弟们在场呢。然后他讪笑道:“却也没有比那里更安全,更让人放心的地方了。”

“安全也就罢了,放心?哼哼……”赵立本冷笑连连,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他看看几个徒孙道:“你们只管放心在家待着。大明朝对官员还是讲道理的,只要你们没动手,谁也拿你们没办法。”

“太师祖,我们是打算帮忙来着。”金学曾苦笑道:“可师祖他太快了,几下就把人干趴下了,想帮忙都帮不上啊。”

“没动手就对了。”赵立本气哼哼道:“不省心的东西有一个就够,多了是要老夫的命!”

“行了,你们去吧。正好有时间自修一下《中等数学》好上课。”赵昊挥挥手,让徒弟们退下。

“是,师父。”弟子们面有愧色出去。

所谓《中等数学》,就是初中代数。赵昊本打算靠这本书混几天日子。但随着对弟子们实力的了解,他知道这玩意儿对他们根本小菜一碟,还是不要卖弄的好。

便改口对弟子说,《中等数学》是正式上课的基础。但因为太简单,为师不愿浪费口舌,你们自修即可……

待到弟子都出去,赵昊便问赵立本道:“爷爷,咱们怎么办?”

“不是都商量好了吗?该怎么办怎么办。”赵立本云淡风轻的将琉璃球摆回棋盘。“徐璠几次三番对你们下手,打他一顿还不是应当应分的?他都四十多的人了,莫非徐阶还有脸替儿子找场子不成?”

“至于下面的人,乖孙就能搞掂,还用老夫费心思吗?”赵立本瞥一眼赵昊,信心十足道。

“爷爷,你老对孙儿的力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赵昊哭笑不得道:“是,人家在西山矿业有点股份,可就那么一点点,犯不着管我爹死活啊。”

“那就交给那个恶毒的婆娘吧!”赵立本一挥手,冷笑道:“她把你爹当成狗头金,就得给他擦屁股!”

“再来一盘!”说着他落下一子。

~~

祖孙俩没猜错,赵守正是准备打算去长公主府避难。

但他不敢让人看到自己进了长公主府,特意兜了个大圈子,绕到安定门大街过来的。

又怕身上的官袍太扎眼,便买了身不起眼的葛布袍子,把换下来的官袍交给方文,吩咐他回家报个平安。

然后戴着个竹斗笠,挽着裤腿,踏着草鞋就来了。

方文不禁担心,这打扮不会被轰出来吧?

果然,赵二爷这身打扮是够隐蔽了,结果十王府街就被官差拦下了。

“狗一样的东西,滚远点!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呃……”赵二爷眨着无辜的眼睛,没想到自己过犹不及了。

正不知该怎么办时,便见鸡公公骑在马上,急匆匆打里头出来。

“鸡公公。”赵守正忙喊了一声。

“吁……”姬司正就是出来找他的,闻声赶紧勒住马缰,惊讶道:“赵……谁啊?”

“哦。”赵守正闻言一愣,心说我还能找谁?但转念一想,对对,避嫌避嫌。

便笑道:“我是来找小爵爷的。”

“唔,那就跟我进去吧。”姬司正点点头,心说不愧是状元公,果然机敏。

说找小爵爷,满分。

说找长公主,零分。

~~

长公主府。

得知赵守正前来找自己求助,李承恩开心坏了,兴高采烈出来迎接。

“哎啊,老前辈呀老前辈,你今天可是给咱们同道中人争了大脸了!”

李承恩上来就给赵守正一个熊抱,激动坏了。“我就说嘛,咱爷们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打则已,一打就是个小阁老!”

十王府街就在皇宫附近,又事关赵守正,那位锦衣牛百户自然第一时间就禀报进来。

鸡公公方才,就是奉长公主命,出去寻二爷的。

“哎,打的是过瘾了,就是打完了还得躲起来。”赵守正叹口气道。

“打完了就跑才真刺激。”李承恩揽着他的脖子,胸脯拍得山响道:

“老前辈这时候能想到我,说明你是把晚辈当朋友!只管放心住在府上,想住多久住多久,谁也别想来打扰你!”

说着他看一眼姬司正,自觉稳妥道:“这是我和老前辈的事儿,就别跟我娘说了。”

“哎,好。”姬司正点点头,心中苦笑道,那你可有好果子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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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435.第418章 太监也打了,太监被反杀了

第418章 太监也打了,太监被反杀了

司礼监中,五位大珰难得的齐聚一堂。

掌印太监滕祥端坐在正中虎皮交椅上。

其下左手边是首席秉笔、提督东厂、御马监掌印太监冯保。

右手边是次席秉笔,御用监太监陈洪。

冯保下首是另一位秉笔,内官监太监李芳。

敬陪末座的则是因为立下腹泻功劳,新晋从尚膳监提拔入司礼监的孟冲。

这五位大太监各有各的衙门,除了当值时,平素里王不见王,几乎不照面。

这是今天滕祥把他们叫一起,共商如何应对如今严峻的局面。

“诸位,这次咱们是大败而归。”疼公公郁郁的看着四人道:“没想到都用了印的事情,居然还能让六科打回来。”

“哼,欺人太甚!”‘疯公公’冯保更是气炸了肺,成国公的奏章跟他关联最大。正是他煞费口舌才说服了陛下,决定从成国公手中,收回腾骧四卫的兵权。

东厂和御马监,还等着这支强军的加入呢。

眼看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儿,居然又被那帮言官搅黄了。

“他们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陈洪几个也一样不爽,他们虽然不像冯保这么大利害,但若是能恢复中官分守地方的旧制,大家都能捞到莫大的好处,

“老虎不发威,以为是病猫啊……”

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伐着那些言官,便听外头响起阵阵哭声。

“怎么了,号丧什么?”滕祥举目望去,就见吕用、陶金四个在司礼监院中如丧考妣大哭。

“哭什么哭?你老娘死了吗?”‘猛公公’孟冲赶紧站起来,黑着脸呵斥不懂规矩的四人。

“呜呜,五祖宗给小的们做主啊,我们被言官给打了……”四人便跪在地上,哭天抹泪起来。

滕祥带着众大珰出来院中,才看到四人果然被打了。

春天衣裳本来就薄,他们全都被打得衣衫破烂,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鞭痕,在破衣烂衫间若隐若现。

“呦,你们怎么也被打了?”滕祥奇怪问道。他已经从冯保那里得知,小阁老被赵守正打的事情。

“谁打的?”冯公公沉声问道。

“呜呜……”

四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哭诉其之前的遭遇来。

~~

原来今日他们心里郁郁,便在东华门外酒楼吃酒解愁。

这几年宫里日子不好过,除了大珰们之外,像吕用这种中层太监,都过得紧紧巴巴。

是以听说内官监在选拔坐营太监时,四人便咬牙变卖家当,还借了高利贷,终于通过行贿如愿以偿。

所谓‘坐营太监’,其实就是监军太监,可以监督军营中上至主将、下至士卒的一举一动,权利极大。就算什么也不干,光靠下面人的孝敬,也能一年之内就把债还清,两年走上发家致富道路,三年攒下一辈子的花销……

可六科这一封驳,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还没法把送出去的钱要回来……

谁敢让大太监,把吃下去的钱吐出来?那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四个可怜的中太监,只能打落牙和着血往肚里咽,在那里借酒浇愁愁更愁。

正郁闷的长吁短叹时。四人忽听邻桌的酒客,兴致勃勃议论起,方才在东公生门下,赵状元暴打小阁老的精彩大戏。

四人一听,对赵二爷佩服至极。又想到自己的糟心事儿,那许义羞愧的一拍桌子道:

“状元郎一文弱书生,尚能重拳出击,我四人却只知道在这里窝窝囊囊、长吁短叹,真是羞杀公公了!”

“不错,有冤当报怨,方为好男儿!”

“咱们也要想法出出气!”

四人达成共识,便商量起如何动手来。

许义便道:“要打就打领头的!”

“徐璠已经被打趴下了……”陶金提醒道。

“我说的是欧阳一敬。”便听许义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他家在哪。咱们去埋伏他一手,等他下班进了胡同,便跳出来狠狠揍他一顿!”

“好,就这么干!”

四人这下酒也顾不上喝了。马上到杂货店里,买了麻袋、木棍、绳子、皮鞭和蜡烛,便赶到欧阳一敬住的肘子胡同内埋伏起来。

没等多久,便看见穿着御史袍服的骂神,面色凝重的走进胡同。

“欧阳一敬!”陶金从左边大叫一声。

许义便趁着骂神转身,把麻袋兜头套了上去。

另两人抡着木棍就招呼上去了。

可惜还没打几下,四人便被跟进胡同的一众言官团团围住,想跑都跑不掉。

说来也是几个太监倒霉,往常欧阳一敬都是独来独往的。

但今天发生了小阁老被殴的大事,一大帮言官便跟着到他家,准备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结果四个太监光看着头前带路的骂神,没注意他身后,还跟了一大帮子人呢。

这帮给事中本就因为没抓到赵守正,大感颜面尽丧。

见这四个太监居然也敢有样学样、当街行凶,而且还拿着又粗又硬的棒子……

他们登时气极反笑,一拥而上把四人五花大绑。而且用的还是四人带来的绳子。

然后给事中把四人绑到大街上,各抽了八十鞭子,这才放他们回来听参。

当然,用的还是他们买的鞭子。

至于那几根粗大的蜡烛,也被拿到欧阳一敬家中,晚上点来开会了。

一点都没浪费呢。

~~

司礼监,听完四人的哭诉,滕祥气得直跺脚道:“丢人啊,丢死人啦!打埋伏也不看看人家有多少人,你们是猪吗?!”

“你说你们买皮鞭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买蜡烛呢?”孟冲不得其解道。

“怕他天黑才回来,别万一打错人。”陶金哭丧着脸解释道。

“哦,原来是照明啊……”孟冲便不说话了。

“老祖宗,他们不光打了,还扬言明天要上本弹劾咱们呢。”吕用悄悄加了个‘们’,便把五位祖宗拖下了水。

“呵,呵呵……”‘嗔公公’陈洪气极反笑道:“真以为咱们是善男信女啊?”

“不错,再不狠狠干他们一下,那帮言官就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了!”滕祥一阵咬牙切齿,看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冯保和李芳道:“二位怎么说?”

“听兄长的。”冯保也憋了一肚子邪火,点点头表示支持道:“是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嗯。”‘厉公公’李芳点点头,没说话。他是太监中的异类,十分正直规矩,总觉的事情闹大了怕要没法收拾。

不过此情此景,也容不得他有异议了。

“好,甭管过去怎么样,眼下大敌当前。咱们司礼监五位必须精诚团结,不能在让人欺负了!”滕祥终于品到了大总管的滋味。狞笑一声,问吕用四人道:

“人家打了你们,你们该怎么办?”

“打回来!”

“人不够怎么办?”

“多带些人。”

“空手打不过怎么办?”

“抄家伙!”

“打完了怎么说?”

“是我们自己报仇,跟祖宗们没关系!”

“嗯。”滕祥满意的点点头道:“有这份觉悟就行,去吧!咱家不会不管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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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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