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六)

夏平昼一步一步地向着苏子麦走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冷若深涧。

分明拍卖场内因为蓝多多和许林二人的战斗而嘈杂一片,地震般的聒噪声响不断传来,耳边隆隆的杂音就没断过。但在苏子麦耳中,这个冷面青年的脚步声却十分响亮。

她的心跳声几乎快与他的步伐重叠,像是一万个人小人在心脏上狠狠踢踏。

“如果输了……我会死。”苏子麦深吸一口气,暗暗地想,“我能赢他……就算赢不了,我也必须拖到团长回来。”

她默默压低魔术礼帽的帽檐,像一只警惕的小狼一样从阴影中观察着夏平昼。

此时此刻,以自身为中心,一个半径四十米的圆形棋盘在夏平昼脑海之中呈现开来,帮助他看清棋盘内的每一个细节。

而在夏平昼的前方,皇后石像已然奔至苏子麦的前方。

跺地、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翻旋一圈,双手上的匕首高速旋动,像是刀锋陀螺一般斩向苏子麦。

苏子麦眼疾手快,猛地抓住红色披风,向着夏平昼的方向甩去。

紧接着,她的身影蓦然消失不见,像是突然蒸发为一片气体似的。皇后石像的匕首伴随着一片破空声落下,却挥了个空。

皇后石像缓缓扭头,只见方才苏子麦扔出的红色披风在半空之中高速飞行。仅两秒的功夫,便飞出了二十米有余。

下一刻,苏子麦的身形陡然出现在披风的下方。

“只要把他干掉,那他召唤出来的这个破石头就动不了!”

想到这儿,苏子麦抓住魔术披风披在身后,然后猛地抬起戴在右手上的魔术手套,掌心对准前方的夏平昼。

苏子麦压低面孔,用左手压着右手手腕,调整着手心的方向。

像是移动着狙击枪的准心。

下一瞬,一颗颗由火焰凝结而成的球体自掌前生成,“嘭!”的一声朝着夏平昼连射而去,接踵而至的火球在拍卖场的半空中呼啸着,方圆十米的空气好似都升温了不少。

滚滚火焰汇成一片炎幕,扑面而来,倒映在青年的瞳孔之中。

夏平昼面不改色,像是机器人一样往前迎去,同时抬手拈住环道上的一枚棋子:

“国王。”

国王巨像应声而至,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夏平昼身侧十米的位置。

从魔术手套中挥舞而出的连发火球,被一道黑白相间的能量屏障挡了下来,夏平昼向前的步伐依旧不受阻挠。

苏子麦微微一怔,旋即看向黑白屏障的来源。

只见空气中若隐若现地浮动着一道黑白链条,链条的双端分别连结着夏平昼,以及国王石像手中的权杖。

她皱了皱眉,当即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就是那个东西在作祟么?”

此时此刻,皇后石像已然从身后追逐而来,微微俯身,呈猎杀者的姿态欺身而至,右手抬起短匕,向着苏子麦的背部刺去!

自身后传来的杀意,和从刀身之上呼啸而来的疾风,无不提醒着苏子麦:身后有一头恶鬼飞扑而来。

她皱紧眉头,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稻草人恶魔!”

这一刻,皇后石像的短匕刺入了苏子麦的背影,却没有刺入人体的实感,而像是扎进了一片由稻草凝结而成的草堆。

抬眼望去,才发现苏子麦的身体被一头一动不动的稻草人代替。

这个稻草人的头顶戴着一个草帽,身体由两把交叉的扫把杆子,以及一片片虬结的稻草组成,双臂向着两侧伸去。

稻草人恶魔忽然僵硬地扭过头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皇后石像看见这个笑容的瞬间,躯体忽然被一片片稻草覆盖。十字架状的杆子把她吊在了半空中,无论她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两把匕首从手中脱落而出,“铛”的一声掉在了拍卖场的地板上。

稻草人恶魔消失了。

而在夏平昼的俯瞰视角之中,苏子麦则是瞬间出现在了国王石像的前方八米处。

苏子麦一边俯身前冲,一边摘下了头顶的黑色魔术礼帽。

她向上翻转礼帽,从魔术礼帽之中忽然冒出了大片大片的兔子和鸽子。通体洁白的小动物们向前冲出,兔子矫捷地奔走在地板上,鸽子挥舞双翼飞腾在半空中。

而在苏子麦的魔术手套上,有一条条无形的魔术线条正连结着兔子和鸽子的背部。她用魔术手套操纵着魔术线条,线条牵动着飞奔的兔子、翱翔的鸽子。

“干掉那个石头人!”她说。

话音落下,在一阵滑稽的魔术音效中,那些生物“噗噜噗噜”地快速变大。

最后小动物们异变为了一头头成年人大小、眼中闪着诡异红光的巨兽——大兔子的牙齿像是两块钻石,大鸽子的双翼锋利如刀。

它们齐齐冲向国王石像,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

“炮车。”

夏平昼望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念道。

下一刻,白银炮车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炮口仿若随时会迸溅出火光的深渊。

“王车易位。”

【已释放二号机体的二阶驱魔人技能:“王车易位”(使棋盘之上的“国王”棋子和“炮车”棋子在一瞬间交换位置)】

在异变动物们围攻向国王石像的那一刻,国王石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一辆通体泛红、正在急剧升温,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的白银炮车,出现在了它们的中间!

“自毁。”

夏平昼对炮车石像发起指令。

话音落下,炮车石像升温到顶点,紧接着在异变动物的中间爆裂开来。巨大的兔子和鸽子们一瞬间被澎湃的火光吞没,哗啦哗啦地泯灭为一片片灰烬。

紧接着,苏子麦的魔术手套上的魔术线条“啪”的一声断裂开来,一根接一根耷拉在地板上,随后收回指缝。

“怎么会……”

她微微睁大眼睛,呢喃自语着,但并没有傻愣着,而是抬起魔术手套汇聚魔力。

苏子麦神色一凛,把魔术礼帽重新戴回头顶,冲着国王石像奔去,身后的红色披风在风中肆意飞扬。

举起魔术手套,左手压住右手腕,调整准心,从掌心之中迸射出连发的火球,庞大的火球冲着国王石像飞射而出!

“士兵石像。”

夏平昼平静说着,伸手捻起黑白环道上的三枚棋影。

三具全副武装的白银士兵应声而至,他们屈身挡在国王石像的前方,抬起偌大的盾牌,形成一片巨大的盾墙横在前头。

嘭!嘭!嘭!呼啸而来的火球全然被盾牌阻挡开来,焰火将盾牌烧得一片焦黑,漫出层层的裂缝。

紧接着,三具白银士兵同时起身。在隆隆的脚步声之中,他们朝着苏子麦的身形不断逼近而去,像是死神提着镰刀靠近。

“冰箱恶魔!”

苏子麦不慌不忙地低喝一声,挥出右臂。

骤然间,一台高达五米的超巨型冰箱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冰箱门上嵌着一张浓眉大眼的面孔,神情怠惰。

夏平昼的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他是在憋笑,还是内心震撼于冰箱恶魔的伟岸身姿。

下一刻,冰箱门豁然打开,总共三层冷冻层映入眼帘,紧接着超大型冰箱之中吹出一片寒气。

士兵们前进着的步伐被冻结,身体凝上了层层寒霜,脚下的地面逐渐化为冰层。

再然后,分别自冰箱的三个冷冻层中,三条漆黑的锁链飞射而出。

锁链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将三具白银士兵的身体重重缠绕,再把他们狠狠地拖拽向冷冻层。

士兵们的剑和盾牌落在了地上,裹着盔甲的躯体扭曲成一团,被锁链硬生生地拖入冷冻层之中。

冰箱门“咚”的一声关上了。超巨型冰箱带着关在其中的白银士兵们一起消失不见。

但就在这时,皇后石像终于从稻草人恶魔的诅咒之中挣脱而出。

皇后跪倒在地,在体表不断增生着的稻草逐层消失,她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右手缓缓握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

她抬起头来,眼眶之中燃烧着森冷的火焰,杀意凛然。

“得快一点,那玩意就快能动了!”

苏子麦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皇后石像,然后又一次抬起手掌,朝着一动不动的国王石像射去了火球。

夏平昼唤出阴影恶魔,阴影恶魔将国王石像拖入了身下的影湖之中。

“阴影恶魔?”苏子麦怔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猛然抬起手套,转而向着孤立无援的夏平昼射去火球。

很快她便发现:即使国王处于阴影之中,他的权能依旧庇护着夏平昼——火球被黑白屏障挡了下来,化为一片乱舞的炎幕从夏平昼平静的面孔边上擦过。

下一秒钟,皇后石像猛然一跺地面,身影如同猎豹一般从地板上暴起,扑向苏子麦。匕首向着苏子麦刺去。

苏子麦的魔术手套一闪。她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术衣柜。柜门自动打开,她退后一步进入柜子内部。

皇后石像把双匕同时捅入了柜子里头,却没有插入人体的实感,待魔术衣柜的柜门再次打开之时,苏子麦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柜内是一片空无。

与此同时,另一个魔术衣柜出现在了夏平昼的身后,苏子麦打开柜门,身形落向外头。

见国王石像还被阴影恶魔藏在地底,苏子麦知道对影子发动攻击也没用。

于是在这一刻,她转而对着近在咫尺的夏平昼发动了自己的杀招。

“处刑柜。”苏子麦目光一冷。

一个巨大的魔术衣柜猛然在夏平昼身后形成,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把他的身影吞入腹中,猛然关上柜门。紧接着一个个魔术师的虚影在柜子的外边出现,他们手持一把刺刀,从四面八方朝着柜子内部捅去。

可下一秒钟,魔术师们的刺刀同时断裂开来,刀片的碎屑在半空中散落而下,就好像下起一场雨。

国王的权能为衣柜内的夏平昼挡下了一切。

“怎么可能……”

苏子麦面色苍白地呢喃着,居然就连自己的最大杀招也没办法突破国王的屏障。

这一秒钟,夏平昼推开了魔术衣柜的门,面无表情地从中走出。

与此同时,阴影恶魔的最大存在时限消失了,国王从影湖之中向上浮起。他高举着权杖,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

“炮车。”

夏平昼唤出了第二具炮车,炮车扭动炮筒,冲着呆立原地的苏子麦射出了炮弹。

苏子麦扯下红色的披风,皱着眉头往前挥舞而去,扑面而来的火光一瞬间被披风吞没了!

紧接着披风被烧毁,炮弹的光火却消失不见。

两秒后,一场爆炸转而在苏子麦的身后形成,她的高马尾被呼啸而来的狂风高高吹起。

但此时此刻,皇后石像已经一步一步地冲着苏子麦逼去。

她转动着双手的匕首,改为倒持。微微眯起的眼眶中,森冷的蓝色火焰熊熊燃烧。

苏子麦愣愣地望着皇后,眼中动荡过一丝慌乱的微光。

她的手段已经用完了,但别说对夏平昼造成一丁点伤害,甚至就连破坏国王都做不到……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苏子麦一边后退一边怔怔地喃喃自语着,喉咙中发出的喊声越来越大。

随即她抬起魔术手套,对着皇后石像射出了一颗颗火球。

火球无论是大小还是数量都远比开始要少,就好像已经快要弹尽粮绝。

皇后石像甚至懒得闪避扑面而来的炎焰,她的躯体在这一刻化为虚无,向前迎向火光。

火球无力地从她体内掠过,拍打在拍卖场的地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苏子麦浑身一怔,瞳孔收缩。

她呆了一秒,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别过来——!”

不远处,正和奇闻碎片“无头骑士”纠缠着的许三烟听见了苏子麦的喊声。

他怔了怔,然后撑开伞面弹开了无头骑士刺来的长枪,身形向后倒飞而去,在半空之中翻旋一圈才堪堪稳住身形落在地上。

“小麦!”

许三烟猛然扭头,看了一眼皇后石像,又看了一眼夏平昼,最后在二者之间将夏平昼选为攻击目标。

“只要杀了那个男的,他的天驱也会失效!”想到这儿,许三烟咬了咬牙目光一冷,猛然抬起黑色的雨伞,用伞尖对准了夏平昼的侧影。

似乎是用俯瞰视角望见了这一幕,于是夏平昼在这一刻不紧不慢地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

伞尖的枪口正对着夏平昼的面孔。

可他的眼神之中毫无畏惧,平静的脸色就好像在对许三烟挑衅道:

“你可以开一枪试试。”

许三烟扣下扳机,雾爆弹从伞尖暴掠而出,直指夏平昼的头颅而去!

“嘭——!”的一声,子弹在半空中爆裂开来,转而化为一片灼热的白雾冲着夏平昼包裹而去,却被一片黑白相间的屏障阻隔在外,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夏平昼的身体一分。

白雾扫荡而去,夏平昼的身体依然矗立原地,就好像伫立在狂潮之中的礁石。

随即他从许三烟愕然的脸庞上移开目光,回过头来,冰冷的眼神投向了苏子麦。

皇后石像步步逼近着这个高马尾女孩。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苏子麦全身都在颤抖,她一边大吼着一边向后退去,咬牙切齿地抬起颤抖着的右手。

她将魔术手套对准皇后石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挤出火焰。

手套上的魔术纹路明了又灭、明了又灭,到了最后,就连一丝一毫的亮光都不再呈现,正如她最后的希望一般黯淡了下来。

皇后越来越近了。

这头白银造物的脚步声冰冷,清晰可闻;眼眶中的蓝焰在风中摇曳,满载杀机。

死……

我会死吗?

这一瞬间,这个念头出现在了苏子麦的脑中,她突然才意识到:以前自己一直处于柯祁芮的庇护下,顺风顺水地斩杀了许多头恶魔,被驱魔人协会的人恭敬为天才,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那些都只是过家家而已……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脱离过团长一个人去战斗,更没体验过赌上生命和别人厮杀的感受。

输了,可是真的会死的……

不,我不想死……

我不要死在这里……

我还有好多事没做……

世界在这一刻好像安静无比,苏子麦的身形苍白如纸,脑中思绪连篇。她就连皇后石像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许三烟,林正拳,你们快来……”

苏子麦战战兢兢地侧过头,看向正在和深山雪人纠缠着的林正拳,又看向正和无头骑士缠斗的许三烟。

二人面孔苍白,都投来了一个紧张的目光,嘴里冲她大吼着什么。

但她听不见。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能听见的只有皇后石像的脚步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去,只有皇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就像是一片冰冷的潮水漫了过来,就快要把她淹没。

“团长……团长,救我,救我……”

苏子麦喃喃自语着,身体还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但忽然间,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黑色的魔术礼帽轻飘飘地从她头顶落了下来,但她头上还戴着一顶鹿斯特克帽——这是柯祁芮刚才给她戴上的。

苏子麦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慌乱地倒在地面上,双腿向前蹬着地面,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后蹭去,嘴里不断大喊着“别过来!”。

但皇后石像就像是一个冰冷的刽子手,始终未停下步伐。

巨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苏子麦已经无路可退了,她的背部很快便抵在了拍卖场的墙壁上。

她靠着墙壁,呆滞地仰着脑袋,颤抖的瞳孔中映出了皇后石像的样子。

这一秒钟,苏子麦头顶的鹿斯特克帽也掉了下来。

她无助地抱着帽子,全身哆嗦,嘴唇翕动着传出嘶哑的哭腔:

“团长……团长,团长,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啊……”

慢慢地,皇后石像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巨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孩,落下的阴影把女孩的整个身形笼罩。

这个骄傲的女孩低下了脑袋。

这一秒钟似乎过得很慢、很慢,慢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苏子麦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第一个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是顾绮野那张黯然的面孔。

她呆呆地想着,如果前天晚上,她乖乖听了大哥的话,没有随便闹脾气,而是选择跟大哥一起回家,那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如果她再听话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哥哥真的很关心她,可她为了自尊心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而是伤害了他……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顾绮野压抑着怒气,低声下气地和她说话的样子,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哥哥的脸庞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就快要离她而去。

对不起,哥哥……

想到这儿,苏子麦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好想再见顾绮野一面,心里还有很多话没和他说。

想着想着,她的脑海里忽然又出现了顾文裕的脸庞,那个欠揍的、贱兮兮的、但永远会护着他的二哥。

苏子麦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在幼儿园里,她被其他小孩欺负的时候,顾文裕总是会大喊大叫地冲过来,把其他小孩都赶走。

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幼儿园附近的小公园玩。

落日西斜,两人坐在秋千上看着人群来来往往,等到没人的时候,顾文裕就会抬手摸一摸她的头顶,用很别扭的语气安慰她:

“老妹你这个大白痴,又打不过别人又要那么犟,哥又不能每次都来救你。”

苏子麦那时候就会擦干眼泪,咬了咬牙,抬起头无理取闹地说:

“但……但是,你不是来了吗?”

“那以后我不在了怎么办?”顾文裕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我一个人也可以!”苏子麦眼里含着愤懑的眼泪,大声嚷嚷。

“那你可不要后悔啊!”

顾文裕同样大声嚷嚷,气哼哼地就要离开,但这时候苏子麦却拉住了他的手臂。顾文裕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苏子麦压低的面孔。

她没有说话。

但最后顾文裕还是没有走,默默地坐回了秋千上,陪着苏子麦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那时候,夜晚如同一片幕布悄然笼罩了安静的公园。

黑暗中,男孩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好啦……刚才我都是骗你的。不管多少次,哥哥都会来救你的。”

“所以,别哭了。”

寒冷的火焰还在呼哧呼哧地燃烧着。

皇后石像低垂头颅,眼眶之中的蓝色火焰摇曳,把苏子麦拉回了冰冷的现实之中。

在巨像投落而下的阴影中,女孩耷拉着脑袋,浑身颤抖地蜷缩成一团。

她无声地喃喃着:

“哥哥……救我。”

不知为何,皇后石像举起匕首,始终悬而未落。

就在这时,蓝多多有些无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新人,你在做什么呢?赶紧把那个杂鱼杀了,然后过来帮我啊!”

夏平昼的背影依旧一动不动。

不知不觉间,他的影子后方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影子。

漆黑忍者装束的织田泷影从夏平昼身后出现,不冷不热地开口问道:

“夏平昼先生,需要帮忙么?我已经把第五层走廊上的保镖全部解决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苏子麦:“如果你不擅长对女孩下手,那可以由我来。”

夏平昼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回道:

“不需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皇后石像动了,她的匕首从苏子麦的头顶劈了下来。

苏子麦看着地上的影子,影子里的巨像挥动了手臂,尖锐的物体从她头顶落下。但她的喉咙已经沙哑到发不出声音了,就连哭喊都做不到……

慢慢地,她阖上了眼皮。

然而黑暗中并没有传来痛觉……皇后的匕首似乎并没有落到她的头顶。

愣了好一会儿,苏子麦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然后她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皇后石像的双臂正被一条又一条漆黑的拘束带重重缠绕,动弹不得。匕首悬在了苏子麦的额前一尺,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

皇后眼眶之中的蓝焰动荡,一丝丝的讶异从她的神情中呈现出来。

下一秒钟,皇后石像和苏子麦一同仰头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一个通体包裹黑色拘束带的人影正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手中握着一本日本轻小说《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黑蛹低垂着眼看书,他一边翻动着书页一边幽幽地说道:“噢,白鸦旅团的混账东西们……这位小姐是我的合作者,我可不能让你们杀了她。”

拍卖场中,蓝多多、许三烟、林正拳和织田泷影四人用余光看见这一幕。

他们同时愣了愣。

与此同时,苏子麦抬起湿红的眼眶,被泪水模糊的眼瞳中缓缓地倒映出黑蛹的面孔。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顾文裕嬉皮笑脸的样子。

她抱着怀中的帽子,呆呆地盯着黑蛹的身影,无声地呢喃道: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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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3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七)

“我还……活着?”

苏子麦在心里无声地自语着,缓缓从黑暗中睁开眼来。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盯着被拘束带捆住的皇后石像。冰冷的刀锋近在咫尺,匕首就快要刺入苏子麦的头颅。

苏子麦怔了怔,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下似乎湿了一片,地板上湿答答的。

片刻之后,她又呆呆地抬起头来,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黑影,黑影手里捧着一本小说,神色从容。

“……哥,哥?”

盯着那个浑身缠着拘束带的影子,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念出这两个字来。

一片死寂之中,拍卖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倒吊在天花板下的漆黑身影。即使置身于战场中心,随时有可能会被波及,他仍然在不慌不忙地看着书。

“那是……”蓝多多一愣。

“黑蛹。”织田泷影眯起眼睛,缓缓地念出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名号。

“他救了小麦?”林正拳挑起粗而短的眉毛,喃喃地说。

“他说‘合作者’?难道说……他就是团长的合作者?”许三烟想。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抬起眼来,沉默着看向了黑蛹的面孔。

这一刻,黑蛹阖上手中的那本《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然后猛地一扯捆住皇后石像双臂的拘束带,分摊重力,轻飘飘地落到了皇后石像的肩膀上。

他一边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伸出拘束带,一边朝着苏子麦递出了手。

“我们走吧,苏子麦小姐。”黑蛹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和一个人有约。如果你死了,他可能会迁怒于我。”

苏子麦微微一愣,这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哥哥,而是大扑棱蛾子!

回过神后,她用尽全力地向上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皇后石像冰冷的视线,然后接住黑蛹包裹着拘束带的掌心。

“这就对嘛,我还以为你就算死,也不会接住我的手呢。”

黑蛹揶揄着,一把握住苏子麦的右手,这一刻他的拘束带已经缠绕住穹顶的水晶吊灯。

他把苏子麦抱在怀里,抓住拘束带,踏着皇后石像的肩膀,向上一跃而起。

织田泷影仰着头颅,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不能让他们跑了。团长对黑蛹很有兴趣,正好可以把他带给团长。”

话音落下,织田泷影的身形猛然遁入了脚底的阴影之中。

他瞬闪至水晶吊灯投落在天花板的影子上,从影中浮现而出。

抬起手中的太刀,朝着黑蛹的后脑勺横劈而去!

似乎提前预料到了织田龙影的行动,在他出手之前,坐在水晶吊灯上的黑蛹便幽幽地说道:

“忍者就是阴险的生物啊……日本人难道就不该有一点武士道精神,堂堂正正地对抗,打不过就剖腹自尽么?”

紧接着,就在织田泷影的太刀快要触及黑蛹后脑勺的那一瞬,他的身形忽然消逝在原地!

【已释放储存在拘束带中的异能——将自身和接触到的一个目标带到一个距离原地50米的未知场所(异能来源:异能者“流川大和”)】

这是黑蛹在迈巴赫上袭击的那个黑道司机的异能,当时他随手窃取了对方的异能,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消失了?”

织田泷影微微一怔,太刀挥了个空,自半空之中滚落而下。

“黑蛹带走了小麦?”

许三烟皱了皱眉,随后扫视了一圈。

原本他和林正拳二人光是对抗蓝多多都已经很吃力了,见拍卖场内的旅团团员又增加了一名,并且团长没有从电影幕布中回来的迹象,他知道再纠缠也无济于事。

甚至……很有可能会和林正拳一起死在这里。

于是许三烟当机立断,抬起雨伞,自伞尖扩散出一片烟雾。白雾瞬间把他和林正拳的身影一同覆盖,紧接着蔓延至拍卖场的入口。

雾气中,许三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正拳:“走。”

林正拳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咬了咬牙选择和许三烟一起撤离拍卖会场。

织田泷影和夏平昼、蓝多多三人一动不动矗立在雾气的外头。

他们都知道敌人的天驱能够操控“雾气”,冒然冲进雾里会有危险,于是都在静静地等待着雾气散去。

不多时,待到拍卖场内的那一片浓雾散去,许三烟和林正拳二人已经不见踪影。

“被跑掉了呢?”

蓝多多嘟哝着,把手肘搭在夏平昼的肩膀上,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深山雪人,“不过这两个人真有实力啊,居然能把我的雪人打成这样。”

“要追么?”

夏平昼扭头对织田泷影问,皇后石像缓缓走回了他的身侧。

“没必要追。”织田泷影面无表情,“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回镜面拍卖场那边,看一看团长他们把敌人解决了没……”

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不对,于是环视一圈问道:“大小姐和吸血鬼小姐呢?”

“他们……”夏平昼沉默一会,“还在电影世界里。”

与此同时,电影世界内部。

黑白二色的长街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几乎可以称得上废墟——原本精致的哥特式建筑已然被糟蹋得不堪入目,上百座尖顶房屋坍塌在地,化为一片片断壁残垣。

默剧的世界里,只剩下最后一栋钟楼还完整地矗立在长街的中心。

“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柯祁芮站在钟楼的顶部,心不在焉地呢喃着。

火车恶魔的躯体被无数面电影幕布分割开来,错落在她的头顶。

这一瞬间,血裔从长街一角的掩体后方暴起,向着柯祁芮投掷出了一柄血红色的长枪。

火车恶魔咆哮着往前横去躯体,片段车身像是龙尾一般扫荡而出,却被血红色的长枪贯穿。

但电影幕布从后方一闪而过,带着又一截车厢挡在了长枪的前方,硬生生地将血枪的势能挡了下来。

绫濑折纸从掩体后方伸出右臂,万千头纸质蝴蝶组成了一片白色的暴雨,势不可挡地向着天空之中倒流而出。

火车恶魔的躯体过于笨重,不可能把所有的蝴蝶挡在外头,于是柯祁芮放下烟斗,向后退了一步没入电影幕布的里头,消失在了钟楼的顶端。

纸蝴蝶冲破钟楼的窗户。巨大的钟声之中,最后一栋完整的建筑也坍塌了。

下一刻,一片电影幕布从绫濑折纸的身侧出现,火车恶魔的车头轰鸣着从中冲出。

一束白昼般明亮的车灯照亮了绫濑折纸的侧脸。

她斜眼望去,当即双脚一跺地面,身形向前射出十米之远。

紧接着,硕大的火车从她身后轰隆隆地驶过,撞破了一栋又一栋的废墟。整个世界都在隆隆地颤动着。

“我说……这样子也没完没了的,输的会是你哦。”血裔说,“这条火车一共一百米,我们已经破坏了三十米的车身。再花一点儿时间,就可以把整条火车都破坏掉。”

她顿了一下,抬起赤红色的眼瞳看向出现在街角的柯祁芮,“最关键的问题是……你的火车恶魔虽然很强,但速度太慢了,对抗上我们这种能力者没有任何优势——即使你用电影幕布配合火车突袭,也会被我们立刻反应过来,这样就等同于你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柯祁芮把烟斗收回风衣口袋之中,淡淡地说道:“你说得对,我的火车恶魔比较擅长攻坚战,而不是这种小而精致的战斗,和你们对上的确有些不利。”

“对吧?”血裔眨了眨眼睛,“看来你也很有自知之明,我也不想和你浪费时间了,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绫濑折纸命令纸蝴蝶们啃食了长街上的最后一栋建筑,然后回过头来,空洞而冰冷的眼神看向了柯祁芮。

“不……我从一开始也没打算战胜你们,我的目标只是拖住你们。”

说完,柯祁芮的风衣口袋中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她挑了挑眉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收到的信息。

【黑蛹:柯小姐,我已经把你的好妹妹“柯子南”救走了。火车团的其他两个团员也已经先一步撤离拍卖场了。】

【黑蛹:我建议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离开拍卖场吧……可别死在那里哦,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失败了么?本来还以为至少能拿下一名团员。”

黑色的月亮下,柯祁芮微微叹口气,她本来以为夏平昼、许三烟、林正拳三人联手,至少趁着这段间隙杀死蓝多多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情况似乎超乎了她的预料。

她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缓缓地望向血裔和绫濑折纸二人。

“那么……就此别过。”

撂下这句话,柯祁芮的身形没入身后的电影幕布之中。

“拜拜。”血裔冲她咧了咧嘴角。

绫濑折纸则是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和服袖子在风中摇摆。

两人看着柯祁芮的身形消失在原地,紧接着,她们所处的电影世界很快便崩塌了。

回过神时,二人已经回到了现实的拍卖场上。整个世界又恢复了花花绿绿的色彩,水晶吊灯的白色暖光铺了下来,像是潮水一般笼罩着血裔和绫濑折纸的身影。

拍卖台上的蓝多多和夏平昼同时侧目。

“喂喂喂,现在是什么情况?”蓝多多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呆呆地问。

“没什么,被那个火车女跑掉了。”血裔淡淡地说,“你们呢?”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被他们跑了。我本来能杀一个,但那个黑蛹冲了出来,把人救走了。”

血裔耸耸肩:“无所谓,反正保镖都杀光了。”

绫濑折纸抬起眼来,一动不动地望着夏平昼,就这么安静地打量了他一会,确认他并没有受伤,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他们猛然扭头看向了拍卖台尽头的那扇木门。

他们听见了一声震彻天空的龙吟,这股可怖的威压穿透了连通着镜中世界的木门,传到了现实世界的拍卖场这边。

四人一怔。

绫濑折纸和夏平昼沉默不语,对视一眼。

“龙?”血裔挑了挑秀丽的眉毛。

“我去,这什么动静?”蓝多多嘟哝道,“等等,不会是……”

这里就蓝多多一个奇闻使懂行,她看着门后的世界,脸色惊恐又狐疑地念出了一个名号:

“红龙……威尔士?”

与此同时,雨宫大厦第四层的走廊上。

黑蛹用双臂怀抱住苏子麦的脑袋,撞碎了大厦的玻璃幕墙,随即在哗啦哗啦的声响之中,伴随着玻璃雨一齐向着城市坠去。

隆隆的雷声中,一场真正的暴雨扑面而来,裹挟着潮湿的空气,冷得让人心悸。东京的霓虹灯在雨幕中一闪一灭。

高速下坠的过程中,苏子麦眺望着整座城市,不知为何明明飞在半空之中,有可能会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成肉酱,可她却一点都不感到慌张,甚至……有一些安心。

迟疑一下,苏子麦把头埋进了这个家伙的胸口。

不一会儿,黑蛹用拘束带扯住雨宫大厦的广告牌,止住下坠的趋势,然后带着苏子麦一起荡向东京的市区,落入了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上。他用拘束带捆住一片屋檐,倒吊在屋檐的下方。

扭头望去,入目是一家连锁书店。门正关着,店内一片昏暗,看起来今日没有营业。

于是黑蛹用拘束带撬开门锁,然后推开门。

他飞荡入书店内部,倒吊在书店的天花板下方,用拘束带缓缓把精疲力尽的苏子麦放了下去,让她靠着柜台休息。

“噢……我怎么闻见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黑蛹抽了抽鼻子,忽然说。

“闭嘴!这……这是天驱的副作用!”苏子麦愣了一下,随即脸庞一红,抬手捂住湿答答的西装裤子。

“好的好的,副作用。”

黑蛹不以为然地偏开脑袋,“苏子麦小姐,到这里你应该安全了。我把这家书店的位置告诉了你的团长,她很快就来接你。”

他顿了顿,幽幽地说道:“然后我建议你们有多远就离拍卖场多远,这会儿楼顶有一群真正的怪物在博弈着,和你们的小打小闹可不一样。”

说完,黑蛹扭头看向书店外头,雨水哗哗地拍打着街道,狂风吹入书店内,卷起了书架上的电影海报。

沉默了一会儿,苏子麦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黑蛹近在咫尺的脑袋。她轻声问:

“你……到底是谁啊?”

“黑蛹。”

“我问你……你是不是我哥?”苏子麦想了想,又问。

“你哥不是蓝弧么?”

“还想骗我!我和团长都已经知道我哥不是蓝弧了,当时我们居然会被你这头大扑棱蛾子耍了,真蠢……”

苏子麦抱着膝盖,低垂眼眸看着地面,语气愤懑地嘟囔着。

“呃……我是谁很重要么?”

黑蛹倒吊在天花板下方,头也不抬地说着,手里还翻着那本《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苏子麦沉默一会,轻声说:“说的也是……不管你是谁,是不是我哥,我都谢谢你。”

“不客气,我得去看看我那个姓‘蓝’名‘弧’的合作者怎么样了……希望他不会死在拍卖场里,不然多可惜。”

话音落下,黑蛹的身形陡然消失在书店的天花板下方。

不一会儿,书店的木门突然阖上了。风雨不再落入店内,一时间书店安静了下来。

临走前,黑蛹似乎还随手用遥控器打开了书店的空调,开启暖气。

嗡嗡的空调鸣声中,书店渐渐地暖和起来,窗外还在下着滂沱大雨。

苏子麦看了看雨幕中的城市,把下巴抵在曲起的膝盖,阖上眼皮,缓缓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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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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