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从疗养院提人

毕卫清轻叹了一口气:“方教授,的确有些东西,知道是一回事,将其描述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关于如何定点、辨认点位的问题,我们还是留在以后再细细探讨吧。”

“这台手术还是先开吧,病人那边的前期工作都结束了……”毕卫清将任务归正。

教学是教学,手术是手术。

手术过程中可以伴随着教学,可不能为了教学就延误手术。

方子业转出手术室去洗手。

梁园教授则比较谦虚地请教着:“毕教授,现在方教授做手术,靠的是经验和感觉呀?”

无法进行精确描述的东西,那就还没有形成系统化的知识体系,只能算是术者的个人技能。

比如开车技术这种,车技因人而异。

毕卫清了解梁园的意思,可也会想着帮方子业说话:“梁教授,毕竟是新的东西,目前没形成系统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个人技术在身,由自己的角度去看,就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或许在方教授的视野里,穿刺就是穿刺呀,这里就是这里……”

“带学生,你懂吧?”毕卫清作了一个类比。

梁园如何不懂,只是没有第一时间往这个方向上进行靠比。

梁园摸了摸自己的圆头,搓了搓手术帽:“百闻不如一见,之前虽然听说过方子业教授,可毕竟只是听说。”

“传说一贯具有夸张成份,不过这些关于方教授的传言,反倒有些拘谨了。”

“方教授如今的水平,显然深不可测。”

梁园并不是化身成了酸柠檬,而是非常平静地叙述了这么一个事实:“我本还以为,脊髓损伤的手术治疗,既然都已经出现了,学起来哪里有那么多玄妙。”

“还是见识太浅薄了……”梁园先打开了自己的心扉,把自己想法讲明白。

一种手术既然已经研发出来,那必然就是有迹可循的。

梁园自忖是个天才,一贯以来学东西也很快,当然不信江湖的传言,说脊髓损伤的手术没人学得会这种‘鬼话’!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亲自到黄河面前,大部分只会以为黄河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名词,而不是涛涛巨像画面。

方子业消毒洗手回来了,一边在穿无菌手术衣:“毕教授,这个患者的穿刺定位我们之前…”

方子业的话忽然一顿,看向手术台上某处:“这位哥…你在干什么?”

方子业的声音急转,让所有人都顺着方子业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器械台上,一个年纪不大的绿衣服无聊地拿着手里的注射器针头在纱布眼上挑来挑去,仿佛是在绣花一样。

他也没意识到方子业是在问他,也与众人一样地左顾右盼,最后发现很多人的目光都停在自己身上后,廖瑞锋赶紧站了起来,小心把注射器针头与纱布放好,语气紧张:“方教授,我就坐着等手术开台。”

廖瑞锋的年纪比方子业应该要大一点,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子一般,眉清目秀。因已经穿着无菌手术衣戴了外科口罩,看不清脸上的其他地方。

“你叫什么啊哥?”方子业继续追问。

“我叫廖瑞锋,脊柱专组的下级医师。”廖瑞锋回道。

关良峰听了便解释:“方教授,廖瑞锋是我们组的梅龙湖离开后几个月疗养院的后勤部找来的,从我们新院区开放才开始上班。”

“你之前没见过。”

脊柱外科组的梅龙湖,可是让方子业记忆深刻的人,顾毅师兄还和他打了一架,就是因为梅龙湖诱惑顾毅把方子业和邓勇举报了,二人还打进了派出所。

“嗯,好,等手术完了,能有空找廖哥您一起吃个饭吗?”方子业又客气问。

其实他喊廖哥的时候,本能想到的是廖镓那个‘逗比’!

不过廖瑞锋只是姓廖。

廖瑞锋本能看向了关良峰与梁园,不敢答话。

方子业虽然来疗养院的次数非常少,可疗养院的外科依旧流传着关于方子业的传说。

这位比他年纪还小的人,是外科组的常务副组长,如果不是李永军教授的实力实在够强大,估计李永军教授才是常务副组长,方子业还是组长了。

还听说,方子业是科研组的副组长之一,临床和科研的水平都有离谱那么高。

廖瑞锋没亲自见识过方子业的厉害之处,可外科组的很多人都服气方子业,就让廖瑞锋极为神往,老早就想过能不能神交一二。

如今机会恰好来了,廖瑞锋点头:“方教授,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请假的。”

廖瑞锋只是个下级医师,干的都是基础的活儿。

脊柱组的存在根本不依托于他,所以他可以轻易被取代,什么时候有事情要请个假,不会有人关注什么。

“就手术完了吧……”方子业说话间,已经靠拢了手术台。

此刻,在台上的陈乾龙教授轻笑道:“方教授,你是不是看着小廖比较年轻,才打算带他钻小巷子啊?”

“年轻的虽然嫩,可毕竟少了经验的呀。”

手术室里的很多人都不是傻子,方子业突然这么一嗓门,大家都心知肚明,廖瑞锋这是被方子业看上了。

不过具体是哪一个点被方子业看重,他们还不清楚。

方子业要单独找廖瑞锋聊天,那肯定是有话要说,是不是单独传授什么秘技很难定论,但绝对是有私货要授教了。

陈乾龙语气里的幽怨被车速遮掩了,既活跃氛围,又恰到好处的表现了自己的学习积极性。

“陈教授,我可不敢带你钻小巷子,我怕被你把玩了。”

“或者你玩把也有点…”方子业回旋车速到一半,被抬头而起的洛听竹强行叫停:“咳咳,咱们是正经人。”

“开始手术,穿刺电极。”方子业语气严肃着便开始发起了手术的冲锋令。

令行禁止。

陈乾龙等人也立刻停止了玩笑,开始聚精会神于方子业的穿刺术操作,一边总结方子业的穿刺方向,一边推测方子业可能的穿刺点。

并且他们还一边通过核磁阅片器一边推测方子业穿刺电极放置的位置,以及分析为什么要放在这里!

这不是成熟术式的学习,如果是成熟术式,那么手术操作的每一步为什么,都已经被解决,有现成的答案。

但现在,这是新术式,新套路,甚至都没有已经成熟的术式作为参考,所有的东西,都靠个人的自行摸索。

哪怕是方子业这个把手术研发出来的人,也只能知道这么做挺好……

如果要回答为什么好,其背后的原理还不够通透、通融。

在老师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的教学模式中,需要靠的就是个人自己的悟性了。

每个人因见识、知识体系、思考习惯不一样,对知识的理解与储存的形式也不同,关注点也不一样。

方子业要负责的穿刺操作很难,但耗时并不长。

实际上,最关键、最核心的操作也就是二十来分钟。方子业就把针刺电极和桥接电极都置入完毕。

放手后的包埋操作,则是被陈乾龙教授和刘海屏教授二人如“恶狗扑食”一般地抢走了,哪怕是身为副教授的唐鑫都没机会行包埋缝合操作。

疗养院内的脊髓损伤手术开展的台次非常少,所以哪怕刘海屏教授和陈乾龙二人的缝合术基本功足够好,可也觉得新鲜,力争参与感。

方子业看着这一幕,颇为感慨。

普通人学手术就是这么学的,除了他方子业之外,几乎所有人学手术都是这么学的。

以前的方子业也是这么学的,从一台手术的边边角角开始入手,先缝合、切开,一步一步逐渐参与手术全程……

其实现在也是,方子业在‘学习’脊髓损伤的手术时,也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推,速度奇慢,经历了这么久,近乎数千次的失败与不断总结,才有了如今的成功率。

最大的依仗还是加点……

所以方子业从来不笑话其他人学得慢,更不会特意在好学者面前装逼。

特别熟悉的朋友除外。

……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方子业就搞定了第二台脊髓损伤手术的关键操作。

还没到午饭的点,方子业看了一眼洛听竹,洛听竹点头会意后,方子业才主动道:“毕教授,梁教授,时间也不算早了,手术已经结束,我就先溜了啊?”

以前的方子业,在外面做手术是需要看到患者到转运床上的,就是怕自己做完手术的病人被人“再打开”练手,然后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这是一种谨慎,但这样的谨慎不需要一直保持。

这里是疗养院,洛听竹是手术室里的主麻医生,耳目众多。

如果真有人敢这么干被自己发现了的话,先进去的会是他,而不是麻烦落在方子业的身上。

毕卫清和梁园等人正在仔细研究方子业的穿刺术完成后的操作表层,在分析方子业的穿刺角度,根本没空理会方子业非教学性质的话……

“方教授,你先去休息吧。我们再自己摸索一下。”毕卫清说。

廖瑞锋看到方子业将要离开,而且是在往洛听竹方向靠拢,他趋近的步子暂顿下来。

“廖哥,一起去吃个饭啊?”方子业与洛听竹解释了几句后,才转身邀请道。

廖瑞锋忐忑的心情瞬间平下来,赶紧小碎步往前靠:“方教授,你们打算去哪里吃?今天我请客了。”

“方教授,您就叫我小锋或者直接叫我名字吧。”

方子业想了一下,才道:“我和我老婆打算去中南医院的新院区那边,廖哥你方便么?”

廖瑞锋毫不犹豫道:“方便…方便的,方教授。”

方子业的邀请,不方便也得方便,不顺路也得顺路。

方子业三人出门后,洛听竹就去了女更衣室换便装,方子业则与廖瑞锋一并走向了男更衣室。

一路再聊几句后,方子业改了称呼:“廖瑞锋,你刚刚在台上用注射器挑纱布的操作,技法有些讲究啊?”

“怎么学的?”

“啊?这还能有讲究吗?”廖瑞锋摇头,略感意外。

方子业顿步,认真看着廖瑞锋的表情。

廖瑞锋的个子不高,脸很小,也很秀气,算得上是为数不多与方子业同龄且颜值还能打的对手了。

廖瑞锋的表情自然,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不对,只是看到了方子业的表情有些古怪后,才略揪扯:“方教授,我也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技法,所以我无从答起。”

方子业说:“廖瑞锋,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啊?”

如果廖瑞锋是特意练过穿刺术的话,那肯定是以治疗为目的,是医学技术,廖瑞锋不可能不知情。

除非他想藏拙,藏到自己走开,再也不去关注他!

“特殊的爱好,没有特别的爱好。”

“如果非要说特殊的地方,那就是我老家的弟弟妹妹多,我的外甥侄儿也不少,所以我一直都给他们扎缝各种各样的娃娃。”

“方教授,您的意思不会是,我的穿刺术还可以吧?可以用在…”廖瑞锋并不傻,知道方子业肯定是因为什么特殊的事情关注到了他。

方子业轻轻点头:“暂时还不好说,要等你跟我回了动物试验中心后,你单独穿刺几例家兔模型后才能定论。”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廖。”

廖瑞锋聪慧地断了方子业的话:“谢谢方教授提携,我愿意跟着方教授您学习!认打认骂。”

疗养院里的福利很好,几乎是国内医疗行业的天花板级别。

但这里也是最势利的地方,你有能力你就是大爷,比如说方子业,比如说李永军。

你没能力,你连门口的狗都不如,狗还可以吃白饭,你就只能卷铺盖回家,想要多领一分钱都不可能。

而且还有“业绩压力”,完不成的时候,每周都有人给你打电话,逼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很多教授都可能被磨得辗转反侧。

越是势利的地方,越是靠能力吃饭,上限也高。

廖瑞锋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

当天晚上,方子业就给疗养院新院区后勤部的墨龙主任与脊柱外科的梁园教授分别打了一个电话。

意思就是,疗养院内脊髓损伤的常规病例还是太少了,廖瑞锋的穿刺术比较特殊,很有可能成为继他之后第二个可以单独主刀脊髓损伤针刺电极放置术的术者。

他需要带过去教学一段时间。

廖瑞锋毕竟是挂在疗养院这里的,方子业当然要和墨龙与梁园招呼一声的,两人都答应了下来。

中南医院新院区附近,出租屋里。

方子业打完电话后,神清气爽:“听竹,我运气太好了,这种专擅穿刺术的人才,也能被我偶然间遇到。”

“疗养院的能量不小啊!~这种年轻的人才也被挖掘到了。”

洛听竹闻言,说:“师兄,疗养院越来越重视年轻人才的培养,说起来还有师兄你的原因。”

“前段时间,我听说疗养院的领导层有意见不统一的争执!”

“有人觉得,疗养院依旧走老的路子,就是挖人。”

“更多人则觉得,要依托疗养院这个平台,培养自己的人才……”

洛听竹说完,目光又一闪一闪的:“这个廖瑞锋,外科天赋很高吗?”

方子业知道洛听竹的胜负欲又来了:“外科天赋一般,穿刺术的操作基本功熟练度也很一般。”

“就是他施展穿刺术的技法,另有一番味道。”

“这属于是技法原创,其实本身对于穿刺过程的掌控还不够娴熟。”

“他这个技法可以进行总结、提炼出来,或许可以对当前的脊髓穿刺术进行‘操作简化’与‘技术优化’!使得手术的开展门槛变低。”

如同是丢弹。

比起传统的拿着手去抛捆扎手榴弹,新时代的精准定位导弹又便捷,操作又简单。

清理效果还好!

“奥,原来是这样啊?”洛听竹似乎又失去了兴趣。

她还以为方子业又收了一个‘不世天才’,和胡青元一样的天才!

“你好调皮啊。”方子业刮了刮洛听竹的鼻子。

“什么都要争个胜负?”

洛听竹眯了眯眼睛,摇头如拨:“我只是希望可以多些天才朋友,这样我们以后开展课题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借人了。”

“师兄,你是不知道,前两天我遇到了一个动物模型上的难题,我请了廖教授来了一趟。”

“仅仅五个小时,全部解决。”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不知道要费多少脑细胞,找好多老师,问多少人,才能找到可能的解决办法。”

这件事廖镓没给方子业说过,洛听竹也是刚刚才提起。

“有人当然好办事啊,我们团队的人手,还是有些欠缺了。”

“就不知道这个廖瑞锋,有没有一定的科研天赋,不然的话,用他一段时间还得再把他送回原位置,好像又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方子业有些头疼。

把廖瑞锋从疗养院内提出来不难,难的是以后该怎么放置廖瑞锋。

要不要用完就丢,原路送回!(本章完)

第825章 FangLiao穿刺技法!

洛听竹知道方子业研发的脊髓损伤标准术式的尬境!

脊柱外科、骨科等亚专科,都没有非常重视穿刺术基本功!

哪怕是关节外科和运动医学,其实对穿刺术的要求也没有高到那么离谱的程度。

所以,要在骨科内部找穿刺术水平高的人,近乎没有可能。

而其他专科擅长穿刺术的,掌握的专业知识又不涉及脊柱外科。

若要他们开始操作,还需要回补很多理论知识与外科相关的基础操作。

因这两个方面的原因,现在方子业研发出来的这个术式就处于比较尴尬的位置。

没人再将其复刻过去,好像成了方子业的独门绝技!

方子业的很大一部分精力都分在了如何对操作进行简化上。

“师兄,操作技法是可以一定程度补足基本功水平的。”

“可要原创操作技法,难度也不小的呢。”洛听竹分析道。

“现在就是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万一打着了呢?”方子业无所谓。

“反正早就没有参考答案和标答了……”

廖瑞锋就这么突然地被方子业从疗养院脊柱外科分组带到了动物试验室里了。

……

八月二日,周六!

汉市,动物试验中心内,方子业站在了操作台的主位置,操作台上放置着一块全透明的软胶组织。

方子业的手里拿着长长的电极穿刺针,一边展现操作,穿刺软针随着方子业的手腕摆力如游蛇一般的在透明软胶组织内游走,而后精准地送达定标绿点位置。

“王教授,看明白了吗?”方子业问王鸥。

而在方子业的身前,王鸥教授正蹲下去,一边对比穿刺软针的走形,与装有透明软胶壁上的线条几近重叠。

也就是说,方子业在放置穿刺针的过程中,不仅是恰到好处地送到了相应的位置,就连软针的走形,都是提前预判好了的。

王鸥教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看是看清楚了,但这种操作技法,真的可行吗?”

“有没有可能,在透明软胶的穿刺中它奏效了,但在真实的脊髓损伤穿刺过程中,它又无效了?”

王鸥并不是在抬杠,而是非常认真地提出来了这个问题。

方子业摇头:“王老师,我也不是万能的,试过之后才知道。”

“这种操作技法,也是我和廖瑞锋大哥一起总结提炼了接近一个多月,才稍微总结了一些技巧。”

“穿刺的过程中,发力部位应该控制在上臂,包括游走的位置也要控制在上臂处,而不要用手腕、前臂等地发力。”

“我们上臂的摆动幅度小,这样即便是穿刺的过程有部份偏离,也不至于夸张,至于穿刺过程中的微转向,则是依靠手指倾轧穿刺软针形成移行弧度……”

“您来操作着试试?”

王鸥当然要试,他都试了几个月了,也不怕多试这一次。

今天的试验其实就是穿刺术的专项教学课题,其他人知道学习穿刺术太难,对此没太大兴趣,就都去了隔壁的功能优化课题试验区。

王鸥操作了两次,感觉发力还是有些僵硬,一时间改不过来习惯性的发力点。

“上臂,上臂用力,拇指控制走形方向……”方子业在旁耐心地指点着。

王鸥教授又失败了几次后,才道:“小廖哥,你来再作个示范。”

廖瑞锋来后,试验室里多了两个姓廖的高手。

廖镓成了大廖哥,廖瑞锋就成了小廖哥。

廖瑞锋拿起长长的穿刺针,置入在手心处后,从表层的定点穿刺线上将针刺入了软胶的表面。

而后开始控制远端的走向……

略蜿蜒偏离原本的曲线后,依旧可以歪歪斜斜地达到定点区域。

“王教授,看到了吗?就是这样,廖瑞锋现在的脊髓穿刺术完成度非常高,所以他在家兔脊髓损伤模型的针刺电极放置术中,已经有了将近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

“如果熟练度足够高了的话,可以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般后,他就可以在临床中进行针刺电极穿刺术了!”方子业道。

廖瑞锋的外科天赋挺一般的,但是他的穿刺技法足够高,所以将他的基本功托举了起来。

如今还欠缺了熟练度,但的确是方子业接触到的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可以完成针刺电极穿刺术的人。

这种技法,还是很值得学习的。

胡青元等人其实也想学,不过方子业并没有让他们走‘技法’这种捷径,而是让他们继续先练基本功。

技法是补足,基本功越好,技法携带基本功发挥的威力也就越大!

王鸥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已经不需要再激发潜能,有技法先学着用,能把术式学会,把它带到临床,就是这一辈子的终点。

并不需要王鸥教授在此基础上继续开疆拓土。

王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学得很用心……

“好,子业,你先去隔壁忙吧,脊髓损伤后续的功能优化临床课题,也已经正式启动了。”

“我要是占用你太长时间,我怕王院长他们等会儿找我麻烦。”王鸥说。

……

方子业离开后,王鸥才问廖瑞锋:“小廖,以后打算去哪里工作啊?是还回疗养院呢?还是希望再找一个教学医院?”

“大概率是回去的。”廖瑞锋回得朴实。

经历了疗养院的人,好像没几个愿意再进到教学医院。

王鸥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小概率呢?”

“小概率当然就是蹭着方教授这尊大腿不放了呀。”

“不过我估计是没有机会的。”

“我资质太一般……”廖瑞锋的情绪有些萧瑟。

跟方子业的这一个月来,他也表达过自己的‘忠诚’,然则方子业仿佛只对事、对能力,不对人。

廖瑞锋做得好就夸,一点缝隙都不给他留。

王鸥道:“其实也不算一般了,这种穿刺操作技法,你是自己原创摸索出来的,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技法。”

“哪怕是运气好,其实你的天赋也不一般。”

“而是,方子业那个牲口太变态了,虽然他是我们医院的,可我们医院没一个人把他当做人看。”

“是太变态了吗?”廖瑞锋笑着偏头。

“只是变态?违规?不讲道理…他的存在就是违规…”王鸥没有避讳地说。

廖瑞锋点头如筛:“方教授的确变态得有点不讲道理了,听说他才三十二岁。”

“这一身技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偷来的。”

“偷?”

王鸥摇头:“这可不是偷!”

“有人会,他也会,这叫偷。”

“他会,别人不会,这能叫偷么?”

“实际上,方教授的成长轨迹非常明显,也是一步一步扎马步一般地升起来的。”

“不过他的马步比别人跑得还要快得多。”

王鸥说到这里,又才道:“想跟着方子业是好事,如果你真能跟着方子业,这就是你的机缘了。”

廖瑞锋轻笑着说:“王教授,准确点来说,这又是我的机缘。”

“是第二次机缘。”

“我能来这里,享受到优厚的待遇,就是方教授给的机缘。否则的话,我还在家里绣娃娃给小朋友们玩。”

不管怎么样,方子业带他来这里后,只要能够破关成功,廖瑞锋就变成了绝对的‘香饽饽’。

被人哄抢那是百分之百的。

方子业带出来的,亲自认定的,第一个可以做脊髓损伤穿刺术的高手,第二个可以治疗脊髓损伤的外科高手!

哪怕这辈子就只做这一个操作,都够他吃一辈子了。

“看来小廖你的野心也不小啊?”王鸥淡然笑道。

廖瑞锋若是满足了,肯定就适时而退了,可廖瑞锋依旧在诚恳地学,就代表廖瑞锋是真心想跟着方子业一起,把这个术式做大做好,不仅仅只是满足于自己是一个术式高手。

“王教授,人这一辈子的机遇不可多得,遇到了就必须要把握住,将其抓紧!”

“……”

隔壁,动物试验区。

廖镓、聂明贤等人正在做动物试验,也是脊髓损伤的后续课题。

脊髓损伤针刺电极的治疗,是让功能从无到有,并不是从有到好。

然而,因为现代医学发展的原因,临床中本来就存在一些让功能从有到好的术式,是故大家都在探索,脊髓损伤瘫痪后的患者,是否也适用于现在的成熟术式!

比如说大便功能优化术、小便功能优化术,等只有方向性,没有具体术式命名的手术。

如果可以无缝衔接的话,那么脊髓损伤的瘫痪患者,有可能从一个瘫痪在床的困郁患者,转化为类正常人模样。

这需要探索,需要找证据!~

廖镓看到方子业来了,就主动下台了,问道:“子业,你和小廖一起搞的‘放尿’穿刺法,怎么样了?”

方子业闻言,更正道:“Fang——Liao!不是放尿,你怎么连你自己的姓氏也拿来玩梗啊?你姓尿啊?”

其他人见怪不怪,廖镓是老调皮虫了。

廖镓笑说:“这不是,看着你发财,比我自己挣钱还难受吗?”

“刚刚查验了一例王院长亲自操作的阴部内神经转接术的家兔,发现家兔的逼尿肌等有机会自主控制,而且小便的频率等与其他家兔非常类似了。”

“普通患者可以作的功能优化术,应该在瘫痪患者术后也是适用的!”

“这样一来,已经成熟的术式与脊髓损伤的微电流刺激疗法,可以无缝衔接,这是医疗史上的重大突破啊!!”

“嗯,和我们预计得差不多!~”

“脊髓损伤所致的功能缺失,最难点是从无到有这一步,从有到好这一步,与普通患者相差不大。”

“其实就是固有身体资源的更高效应用,属于是变相美容性手术了。”方子业点了点头。

微电流刺激疗法,没办法重启已经完全闭合的电流通路,只能激活部分‘待激活’的电信号通路。

所以,微电流刺激疗法后,其实瘫痪的功能依旧不够好,只是存在。

而要让仅存的功能完成得更好的话,就需要用已有的功能进行优化。

如肌腱转位、神经转位等多种方法对其进行重构。

“那这个手术,你打算怎么命名呢?”廖镓问。

“不命名啊,就是脊髓微电流刺激疗法,这么多人,怎么命名嘛。”方子业道。

“廖哥,我和廖瑞锋两个人研发出来的穿刺技法,涉及面不广,当然可以自主命名。”

“这个术式,是不能‘放尿’的!”方子业也调皮地回了一句。

廖镓或许也想名留青史。

其实啊,这种事情,大家都想做,只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

“唉,子业……”廖镓又叹了一口气。

“这个课题的后续延展太宽了,我们动物试验中心,都快成为家兔模型供应商了。”

“你啥时候能够找几个人手把我解脱了啊?”

“我不想天天搞模型了……”

动物试验要脊髓损伤家兔模型,方子业的课题要家兔模型,教授们来练手要家兔模型,后续课题延展也要脊髓损伤的家兔模型……

“带不出来嘛?”方子业问廖镓。

“带得出来,但至少还需要半年左右。”

“问题是,这半年我不想天天当个家兔模型制作机啊?”

“一点意思都没有……”廖镓说。

方子业道:“那行啊,我交给你一个有意思的事情,那个听竹那边不是有神经退行性病变的固定细胞系嘛!”

“你把这个细胞系植入到家兔模型里面,搞一些稳定的家兔周围神经退行性病变的病例出来,这老有意思了……”

“你又让我给你打工?”廖镓不好忽悠,只是他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果然,有新东西,也很有意思。

周围神经退行性病变是非创伤性的病种,这种慢性病种如何在动物中进行复刻,是动物试验中的超级大难点。

退行性病变与肿瘤不同,要制作肿瘤动物模型,只要注射肿瘤细胞就可以。

“你还让我给你老婆打工。”廖镓的语气更加幽怨。

方子业闻言,翻了翻白眼:“记你首功!”

“廖教授,帮帮忙吧,帮帮我老婆吧。”方子业马上开始人情世故起来。

廖镓缺什么?缺的就是新鲜玩意儿,缺的就是刺激,成就感。

“这还差不多,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也挺有挑战性的。”廖镓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不过啊,这件事得过段时间再说,我孩子快出生了,这段时间我得忍住一切好奇心,去陪我老婆。”

“九点四十了,我得赶紧赶回去做饭。”廖镓看了一眼时间,“她最喜欢吃我给她做的早茶。”

廖镓说完就跑路了!

这个逗比,白天要陪老婆,自己又想工作,所以每天凌晨一点左右起床,来实验室补满八个小时工作。

众所周知,孕晚期的孕妇最好需要一个孕妇枕,一般不和老公睡。

孕晚期的孕妇白天的睡眠也很多,廖镓在白天可以陪她一起补觉……

动物试验中心里,剩余的操作者都是泌尿外科和胃肠外科负责做家兔模型大小便功能优化重建课题的,比如说王兴欢教授,胃肠外科的熊斌教授等。

他们纷纷与方子业打过招呼后,就自己做自己的。

方子业固然可以帮上忙,但他们也不会随便拉方子业。

方子业现在“烦得很”,如何扩大脊髓损伤术式应用的问题,一直萦绕着方子业。

这才是方子业这位课题牵头人该头疼的问题。

一个手术如果无法被复刻那就直视个人技术,只有能被学习的技术,才能称之为术式。

课题进展至此,神经内科的教授已然退去,只剩下梅瑸副教授还在这边常规坐镇,搜集后续的数据。

他不管操作,只负责数据搜集,因此得空:“方教授,过早了吗?”

“嗯!~”

“梅教授,你其实可以过两周左右再来的。”

“这些数据,实验室里有其他人员可以记录!”方子业一边看着手机,没发现洛听竹给自己发信息后,他便再想着继续待一会儿。

疗养院里的手术安排是在今天的下午两点,现在才早上九点,时间上是非常充裕的。

这是方子业主动推迟的时间!

他与廖瑞锋两人合作的穿刺技法的教学也是非常关键的。

“反正也没啥事,就过来看看。”

“而且,这么多同事都在这里,我过来了会觉得更踏实。”梅瑸道。

方子业并没有戳破梅瑸的“谎言”,梅瑸与老婆两地分居,所以只能变成工作狂了。

“梅教授,不知道您对周围神经的退行性病变,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方子业很随意地与梅瑸聊着天。

这个问题,方子业问过太多太多人。

课题组的人,都被方子业问遍过!

因为是方子业提出的问题,课题组是高度重视的,梅瑸也提前就听到了这个问题,也尝试准备过答案。

“症状不可查,病因难测,可能性的因素很多,一般发现了就再难逆转。”

“方教授,您下一个课题,是打算在周围神经退行性病变方向上下功夫么?”梅瑸眼睛一亮地进行了这种解读。

周围神经退行性病变,这是我们神经内科的内容啊?

我,梅瑸,愿意搞合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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