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战略意图

“笨手笨脚的,练了一年多了还这么差劲,趁早回家种地去吧!”鄢陵县郊外,金三正对着第九、第十幢千余名士兵破口大骂。

被他一起骂的还有第六、第八幢的士卒。

他们虽然参与过与匈奴的大战,但那是跟着前面几幢的老兵“混”来的战果,若无老兵带着,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三成,只有被匈奴骑兵反复袭扰,最终崩溃的份。

第七幢侥幸没被骂,因为表现好不少,但比起前面五幢三千老兵来说,还有差距,尤其是其中的佼佼者被抽调到了前面五幢补充战损后,实力大损,不如之前了。

颍川诸郡的士族代表一直“被迫”观摩银枪军的训练。

先是一幢人抽出长垛箭,对着坞堡墙头射箭。

顷刻之间,女墙后的草人身上插满了箭矢。

接着又是一幢人,拿出破甲箭,以什为单位,静态步射挂在远处木桩上的甲胄。

最后还是一幢人,前排行进间直射,后排抛射,大面积覆盖。

射完之后,步弓挂腰间,抽出佩刀,解下左手手臂上的小圆盾,来了一次阵列冲锋。

当浑身插满箭矢的草人被砍得七零八落时,所有人都无语了。

嘴硬是挡不住这些虎狼之兵的,唯有正视现实,尽快调整过来,才能维系住家业。

另外一侧,从洛阳赶回的庾敳跟在邵勋身边,满脸笑容,合不拢嘴。

司徒上疏,请出镇外藩,天子大喜,诏以为兖州牧。

于是,兖州牧幕府在解散一年多后,再度重建,只是不如之前鼎盛了。

一部分人选择在朝为官,一部分人转入太尉幕府,还有一部分人干脆南渡,投靠琅琊王,大概只有一半人跟着司徒远走兖州,包括三万余步骑。

这一次,庾敳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在朝任吏部尚书,下月便可上任。

这个时候,即便之前再不喜欢邵勋,也必须要改变态度了。

他甚至恬不知耻地宣扬,早就觉得邵太白风姿俊异、有雅量,于是力劝庾家诸人,与太白约为婚姻,成就好事。

对此,新任陈郡侯府左常侍胡毋辅之很是诧异,明明是我……

但庾敳久历宦海,脸皮厚度不是一般人可比,自然对胡毋辅之无视了。

而且,他更是以伯父的身份,说将来侄女出嫁时,要送一份丰厚的嫁妆,以示鄢陵庾氏之团结。

胡毋辅之只能败下阵来。

度支校尉杨宝亦站在一群人中间,挺胸叠肚,笑意盈盈。

众所周知,他正式站队了,而且是在关键时刻站队,站得“荡气回肠”,站得每个人都知道,站得司马越想将他千刀万剐。

从禁军中被一脚踢出来后,还能被人力保,担任度支校尉,足见这把搏对了。

原度支校尉陈颜,手下最多时八千兵马,多年征战下来,缺额得不到补充,至匈奴攻洛阳之时,只剩五千左右,随后连吃败仗,战后一检点,兵不过一千三四百。

收拢部分逃散的溃兵后,勉强恢复到两千,交到了杨宝手里。

杨宝又得太尉王衍许可,从南下洛阳的流民中募兵千人,将员额整到了三千,也算是一个小军头了。

度支校尉产生于曹魏时期,最开始的名字叫“司农度支校尉”,秩比两千石,主管军事屯田以及屯田所得的军粮调遣。

屯田地方不一,因此包括度支中郎将、度支校尉在内的官员皆由中央派出,管理屯田。

杨宝以及他的前任陈颜,严格来说都是司州度支校尉。八王之乱后,屯田丧失,他们更多的任务变成了转运漕粮。

比如,之前作乱的陈敏就曾经上疏:“南方米谷皆积数十年,时将欲腐败,而不漕运以济中州,非所以救患周急也。”

朝廷从之,以敏为合肥度支,又迁广陵度支,令其转运南方粮谷进京。

到了张昌之乱,“敏请合率运兵”破贼,最后一举剿灭石冰、封云之辈。

也就是说,度支校尉手下的兵,其实已经变成了“运兵”。

杨宝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荥阳、陈留段漕运,将其他地方输送过来的钱粮绢帛及各类贡品,接力运回洛阳,完成“最后一公里”。

“君侯来了。”有人小声说道。

杨宝等人立刻收声敛容,默然肃立。

待邵勋的身影出现时,齐齐躬身行礼,道:“参见君侯。”

“无需多礼。”邵勋笑着摆了摆手,与各人温和地打着招呼,待看见杨宝时,一把拉过,笑问道:“兵募齐了吗?”

杨宝是来募兵的。一般的新人还看不上,主要收拢溃兵,以及流民中敢打敢拼之辈,以充实运兵编制,更好地转运钱粮,省得老是向地方郡县借人——运粮的活计,现在是越来越不安全了,而且运兵经常被拉去洛阳打仗,一般的人真无法胜任。

“尚未募齐。”杨宝答道:“石勒、王弥寇兖州,漕运有些不太通畅。待到四五月间,外州钱粮入京,恐不利也。不知君侯……”

“到这边来说话。”邵勋招了招手,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杨宝跟了过来,低声道:“君侯,漕运还是要保一保的,不然洛阳恐陷入饥荒,于君侯大业不利。”

邵勋微微颔首,道:“说说你的看法。”

杨宝也不怯场,直接说道:“君侯可知钱璯杀陈丰之事?”

邵勋摇头。

杨宝遂将这段时间了解到的情况讲了一遍。

钱璯在广陵叛乱,杀度支校尉陈丰,取囤积在邸阁内的军粮,然后将邸阁付之一炬,自号平西大将军、八州都督。

钱璯烧邸阁、杀度支校尉的行为十分恶劣,因为不知道叛乱需要多久平定,邸阁内的存粮又需要多久才能填满,广陵那边的漕运又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图来。”邵勋一伸手,道。

唐剑立刻将一份舆图奉上。

邵勋摊开来仔细看着。

广陵度支校尉陈丰负责的是东线漕运,即江东诸郡的钱粮先利用东吴水系运至长江北岸的广陵(今扬州),然后经邗沟北上,汇集江北郡县的钱粮,至淮阴,再汇集淮河下游郡县的钱粮,继续北运至下邳。

下邳是徐州都督的治所,同时也是水陆转运枢纽。

一般而言,大部分钱粮就近屯于下邳、彭城,以备南方战事。如果有需要,可经鸿沟、菏水接入黄河,输送进京,或者西进汴渠,输送至浚仪(今开封)。

东线之外还有西线。

合肥度支校尉负责将附近地区的钱粮赋税收集起来,经淮水、涡水,运至许昌——中途还有支线,可接入睢阳渠(曹操开凿),运至浚仪。

可以看得出来,浚仪县又是河南的水陆转运枢纽,非常关键。

此县属兖州陈留国,位于陈留、荥阳的交界处,如果谁想截断漕运,攻这里就对了。

“昔年魏武以河南为基,征战四方,四通八达的水系功不可没。”看完之后,邵勋将地图交还唐剑,感慨道:“无论调兵还是运粮,都很便利。”

乘船行军,可比两条腿走路快多了,还省力。

船运物资,也比车马运输快多了,成本还极其低廉。

调兵、运粮速度快,成本低,很多时候意味着你多出来大量部队。

其实何止曹操。

朱温以汴梁起家,后来攻取徐州等地,将唐朝在河南的三条漕运路线掌握在手中,利用四通八达的运河,东征西讨,十余万汴梁禁军的威名响彻大河南北。

曹操的老巢在许昌。

朱温的老巢在浚仪。

这个选址,不是没有原因的。

水运,从来都是最好的运输方式。就连邵勋在梁县,都利用广成泽湖泊以及汝水、颍水运输物资。

人妻曹、人妻朱都在运河边上设了老巢,我人——我老邵的封地陈郡其实正处于河、淮之间,陈县就在睢阳渠边上,向北可直通浚仪,入黄河,向南经颍水入淮河,直抵寿春。

妙哉!豫州真是個好地方,我喜欢。

真男人,就敢以河南开局,征讨不从,号令四方,操天下之权柄,得天下之绝色而妻之。

“唐剑。”邵勋突然喊道。

“仆在。”

“你说,匈奴是不是打算截断洛阳漕运?”邵勋问道。

唐剑没想到君侯不是让他办什么事,而是问计,憋了半天后,才道:“仆以为,不管是不是,总要提防的,洛阳耽误不起。”

“五月麦收……”邵勋说道:“但去岁大战,河洛麦苗损坏严重,今岁怕是收不了多少。东阳门太仓的存粮,大概也就只能坚持到那会。接上五月新收的小麦,大概还能续几个月。但如果外州钱粮送不进来,新年前后,洛阳必然缺粮。过完年后,甚至会大饥,人相食。届时匈奴攻来,不战自溃矣。”

唐剑默然。

当初他跟着成都王的大军南征洛阳,最后能赢,可不就是因为洛阳缺粮么?

只要截断漕运,洛阳是无法自持的,除非减少不事生产工匠、军士、官员公卿等等——尤其是耗粮巨大的洛阳禁军,可若没有禁军,又如何守得住洛阳呢?

“帮人就是帮自己。”邵勋叹了口气,道:“我不能容忍洛阳漕运被切断。若不来一趟豫州,还不知道匈奴想这么干呢,这是我的失误。杨宝!”

“仆在。”

“你方才讲的那些话,谁教你的?我不信你懂这些。”邵勋说道。

开什么玩笑!杨宝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

他能当殿中将军,若无东海王府左长史、王国中尉刘洽帮忙说项,同时他又是东海老人的话,绝无可能。

以他的水平,说不出来这些话。

“君侯明鉴,此乃度支王尚书遣人相教,仆亦询问了属吏魏浚。”杨宝讪笑道。

“王尚书?魏浚?”邵勋疑惑地看向他。

“王尚书乃太尉之子玄。”杨宝说道:“魏浚是东阿人,寓居关中,初为小吏。河间王颙败后,流落河南,前阵子经人介绍,来到仆帐下听用。他以前也当过长安的度支校尉。”

“王玄竟然当了度支尚书?这么快?”邵勋有些惊讶,又有些释然。

王衍的儿子当度支尚书,奇怪吗?好像不奇怪,他们爷俩就是因筹粮而生……

“将魏浚唤来,我要看看他的才干如何。”邵勋说道。

“诺。”杨宝应道。

“给李重、陈有根传令……”邵勋又唤来文吏,令其撰写调兵命令。

(本章完)

第294章 酝酿

三月三日,士民并出江渚池沼间,为流杯曲水之饮。

今日无雨,春光明媚。

庾文君红着小脸,跟在母亲、兄长身后,踏青出游,状似无意地看着路口。

几名说是“玩伴”,实则“媵妾”的少女跟在她后面,偶尔也看向路口,脸不自然地红一下。

邵勋就没正儿八经娶过世家高门的女子,也是在最近,他才知道庾文君嫁过来时,还会有陪嫁的媵妾、媵臣。

裴十六、裴进等人就是裴妃嫁到东海王府上时的媵臣。

羊茗则是羊献容做皇后时陪嫁过去的媵臣。

历史上著名的辽国断腕太后述律平,他有一个媵臣名叫韩知古,他的孙子叫韩德让。

跟在庾文君身后的几名少女就是将来陪嫁的媵妾。

一位姓庾,来自庾氏远支,算是庾文君的族妹。

一位姓毌丘,是庾文君的庶出表妹。

一位姓荀,听闻是汲郡庾衮前妻荀氏娘家的人。

一位姓殷,乃与庾家交好的长平殷氏之女——长平县,西汉属汝南,东汉属陈郡,西晋时将颍川郡西华县省入陈郡长平县,合并后的这个县隶颍川,南朝属陈郡,故东晋时称“陈郡殷氏”,这个县就在颍川、陈郡交界处。

所以说邵勋就是个山炮,他压根不懂这些。

娶世家大族的女子为妻,你不需要准备小妾,正妻都为你置办好了。

在正妻怀孕的时候,她会体贴地让媵妾陪伴你,供你泻火,你都不需要出去打野食。

当然,太容易得来的才没意思呢!

男人嘛,正妻怀孕了,陪嫁媵妾多没意思,不如出去逛青楼,那個好玩。

成都王妃、范阳王妃、羊皇后身边都有这么一套媵妾班子,有的二十大几甚至年过三十了,还没被男人开封,就是这个道理。

邵勋每次回家,直接往王妃身上爬,都没注意这些兴许也是出身士族的媵妾(一般是近支庶女或远支嫡女),属实暴殄天物了。

山炮就是山炮,一个字:俗。

路口时不时过去一批人,多乘牛车、马车,很显然,他们也是去出游踏青的。

这批人过去后没多久,一群盔甲鲜明的骑士出现在大路上。

庾文君屏住呼吸,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

她用目光搜了搜,蓦地,一位身着红色戎袍,骑着白马的骑士出现了。

他顾盼自雄,威武不凡,被人簇拥在正中心,如众星拱月一般。

白马骑士扭头看向了这边。

都说神射手的眼神一定是非常出色的,这不假,白马骑士略过了庾亮那个挫人,再从庾怿、庾冰、毌丘氏等人身上划过去,直接锁定了庾文君。

他策马离了大队,直接奔了过来。

马速不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嘴唇一歙一合,仿佛在说些什么。

白马骑士近了,他的嘴唇仍在翕动着,兄长庾亮已经在和他打招呼,并说了什么。

庾文君心砰砰直跳,她能肯定邵勋说了什么,但她耳边嗡嗡的,什么都没听清。

眼见着骑士已经下了马,并朝这边走来时,她的脸上忽然飞起羞涩的红晕,快步走到了母亲身旁。

邵勋微微一笑,看向毌丘氏身旁的庾文君。

小妮子逃开后,却还大胆地和他对视着。

但也仅止于此了。

小妮子的性格中纵然有野性的部分,但在传统的教育之下,她仍然是羞涩的、矜持的。

她在渴求着某些东西,却又有些害怕,怕的不是邵勋,而是别人的目光。

她又是幸运的,在没法自主选择婚姻的年代,被童年时那道刺破黑暗的一束光点名,求娶为妻,或许是最不坏的选择了。

庾文君身后的四名少女表现各异。

有人躲在人群中,透过重重缝隙,悄悄打量着他。

有人面色平静,大胆地看着他。

有人霞飞双颊,内心激烈地做着搏斗,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还有人看了一眼,就失望地移开了目光,但内心中不断地催眠着自己,试图美化邵勋的形象。

不这样还能怎么办呢?她没有选择,注定了陪嫁的命运,哪怕不喜欢,不情愿,也只能认命。退出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会被视作羞辱,家族承受不起,好事会变成坏事,亲家会变成仇家。

邵勋上前,先向毌丘氏行了一礼,然后与庾家几位男丁一一见礼。

“君侯这是要出征,好巧啊……”庾亮有些不自然地说了一句。

邵勋悄悄瞪了他一眼。

二十二岁的人了,都已经娶妻了——庾亮有一妻二妾,正妻出身颍川荀氏,两位妾侍分别是尚氏(汲郡)、李氏(顿丘郡)——还这么沉不住气,搞毛呢?

我告诉你,今天不止你泄露了庾文君的行踪,庾敳也“告密”了,慌什么慌!

“是啊,好巧啊。”邵勋说道:“正要去陈郡。”

被邵勋瞪了一眼后,庾亮渐渐镇定了下来,道:“过数日,仆亦率家兵往会。”

说罢,低声问了一句:“真准备北上了?”

“那还有假?”邵勋回话时,瞟了一眼庾文君。

小姑娘先是吓了一跳,似是没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邵勋居然如此大胆。不过在发现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又眯着眼睛笑了。

对了,就是这个味!

好怀念的小月牙,邵勋几乎在一瞬间回到了八年前,想起了往昔的峥嵘岁月。

娶一个小迷妹当妻子,感觉很不错啊。

“君侯,朝命都没下来,何必呢?”庾亮不解道。

“元规。”邵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我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就不能斤斤计较了。凡事要看远一点,心胸要大一点,要让人看到伱有担当,能庇护大家。哪怕一时吃亏,只要长远有好处,事情都值得做。别和个市侩商徒一样,胸怀天下四个字,切记。”

说完,他又看了看庾怿、庾冰二人,笑道:“叔预今年十八了,可有人征辟?”

庾怿赧然一笑,道:“新蔡王欲征我为西曹掾,未就。”

邵勋点了点头,道:“你自己有想法,不错。”

“听闻季坚要入朝为秘书郎了,可有所思?”邵勋又看向庾冰,笑着说道。

十五岁的庾冰一本正经道:“秘书郎掌图书经籍,可左右王化,清夷国风,正吾所愿也。”

“壮哉少年郎。”邵勋赞了一句,道:“我闻松竹挺色,不畏严霜;雕鹘凌空,自有俊气。望季坚能秉持此志,百折不挠,如此则胜人良多矣。”

庾冰躬身行礼致谢。

邵勋回礼,然后又对毌丘氏道:“夫人率家众出游,仆便不打扰,今去陈郡,后会有期。”

“军国事重,不可稍阙,君侯自去便可。”毌丘氏说道。

邵勋行了一礼,转身上马离去。

庾文君下意识前跨了一小步,很快便止住了。

毌丘氏抓住了她的手,叹道:“八年了,他变了那么多,你却未变。”

庾文君低下了头,母亲是在说他让两个王妃生孩子的事情……

四位少女则各有所思。

这个武夫兵家子,出口成章,倒不像军户出身,而像士人子弟,奇哉怪也。

庾亮则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妹婿,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尾巴都要夹起来。明明邵勋从来没对他说过重话,对人也温和有礼,但在他面前,怎么就那么放不开,那么害怕呢?

有些人,不靠严刑峻法,不靠残暴杀戮,也能有深重的威望,真是异数。

******

十天后,邵勋率队抵达了陈郡,刺史卢志率州府官员,自项县北上迎接。

与此同时,接到消息的各郡士族陆陆续续派人前来汇合。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重率牙门军主力三千及辅兵,带着大量车马军资,往许昌方向开进。

府兵也开始了动员,陆陆续续往梁县方向集结,总数达到了两千。

不一定会打仗,但军事动员是真的,紧张的气氛也是真的。

司马越身体刚刚有所好转,便离开了洛阳。

他带走了左军、右军及乞活军总,外加骁骑军数百骑,总计约三万二千人,在数十幕府僚佐的簇拥下,于凄风冷雨之中,最后看了一眼洛阳城,滋味难言地踏上了前往兖州的旅程。

王弥的部众已经完全退到了黄河渡口边,但并未离去,而是伐木设栅,翼护渡口及浮桥,好像不愿失去这个桥头堡一样。

石勒在河北转战如风,清河、平原、阳平、广平、顿丘等郡皆遭其掳掠,降附于其的堡壁越来越多。

石勒委派官员监督诸堡壁,索取钱粮,积极操练兵马。

在野马冈之战结束差不多一年半的今天,他的部众已然有些模样了,至少比王弥的兵能打不少。

乐谟在顿丘有点坚持不住的意思。

他与石勒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又不像庾琛那样在河北根基深厚,已经想要放弃此郡,携军民南渡兖州的想法了。

刘汉朝廷对王弥发来的奏疏争论不休,暂时没个头绪。

就刘渊本人而言,他倾向于南攻陈留、荥阳,截断晋国的漕运线路。

这一两年,他愈发感觉到力不从心,身体的衰弱非常明显。

心有所悟的他,无比渴望在临死之前,达成攻克洛阳的心愿。

有些事情,似乎难以避免,将要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汲郡、顿丘、河内、兖州、豫州、洛阳乃至荆襄,一场席卷大半个中原的战争已经开始深入酝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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