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海公良苦用心啊!

听雨轩的正厅里,坐着一位儒雅文士,五十岁左右,三缕胡须,他身穿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戴着玳瑁老花镜,在看一卷戏本。

他正是浙江巡抚汪道昆。

身后站着一位男子,三十岁上下,一身蓝绿绣花的箭衣,头戴无折幞头,英武飒爽。

见到两位记者进来,汪道昆放下手里的戏本,摘下老花镜,挥了挥手,示意两位记者坐下来。

“温良、安逸,上午的庭审结束了?”

“回抚台的话,结束了。”

“说说,上午审了些什么?”

“是。”两位记者以瘦高长条者主述,微胖略矮者补充,把上午的庭审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汪道昆一言不发,静静地听完两位记者的讲述,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和气地说道:“温良、安逸,辛苦你们二位了。”

两位记者连忙拱手道:“抚台客气了,这是学生们应该做的。”

“你们这些旁听的记者,对此案怎么看?”

两位记者对视一眼,瘦高记者开口道:“回抚台的话,我们觉得此案上午已经审得很明白了,杨开泰的商业行为合理合法,顶多是私德有亏。

但是律法是律法,道德是道德,不能混为一谈。”

汪道昆不置可否,抬起右手对站在门口的随从说道:“带温良和安逸下去吃中饭。”

“是。”

两位记者离开后,汪道昆默然了好几分钟,突然转头,问身后站着那位的男子。

“律法是律法,道德是道德,不能混为一谈。子契,这案子审到这个地步,已经水落石出。你怎么看?子契,坐着说。”

男子正是浙江巡抚长史胡宗美。

他转到汪道昆下首座位上,撩起衣襟,施施然坐下。

“太函公,学生觉得此案说简单也简单,可能没有我们此前预想的那么复杂。”

“简单?此案哪里简单了?”

“海公把此案放到上海来审的根源,现在看来,其实很简单。”

“怎么个简单?”

“汪公,学生听皇上说过一句话,阳光之下,一切无所遁形。就算细微难察的尘埃,在阳光下也会原形毕现。”

“阳光之下一切无所遁形。”汪道昆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听了他们转述的上午庭审情况,老夫切身感受,突然有了一个深刻感悟。”

“汪公,什么感悟?”

“上海,不愧是万历新时代的先锋。时刻站在时代潮头上,引领着滚滚大潮。江苏,还有我们浙江,虽然在苦苦追赶,但还是落于身后,望尘莫及。”

胡宗美连连点头:“汪公所言极是。杨开泰案件,说到底是上海市的经济行为日新月异,为了赚钱,商人不断改进交易行为其他的人,看着人家赚钱眼热,也想跟在后面赚钱。可是池子深浅都不知道,就敢胡乱下水,被水呛了不甘心,想从别人身上找补回来

这案子,只有身在上海的沪州检法厅和司理院感受到时代和商业的变化,能从容应对。

其它地方,就算我们浙江来办,估计也会跟江苏扬州郡司法人员,办成夹生饭。”

汪道昆赞同道:“没错,我们都在这种快速变化中落伍了。要么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要么抱残守缺,一叶遮目。

按照往常的道德规范,杨开泰行为有瑕疵,会被某些道德君子居高临下,抨击攻讦。”

胡宗美答道:“抚台,可是在新时代的商业行为中,杨开泰却是诚信守义之辈。他的所作所为,符合正常的商业法规和道德。”

汪道昆看着,继续追问道:“仅此而已?”

胡宗美想了想,答道:“杨开泰最大的问题就是与苟实德没有签订契约。要是有白纸黑字的合同,杨开泰何至于落得如此狼狈。”

“时康虽然转做了商贾,可骨子里还是难改儒生迂腐气息啊。万历新时代,万民百业平等,商贾并不丢人,纳税卓异还可以授文官散阶,享受缙绅待遇。

可他还是把自己当成儒生举人,骨子里还是道德仁义的那一套。皇上说得对,大明工商大兴,步入商业时代。

商业时代当然也是以诚信为首,不能再以道德去约束,而是要靠律法去约束,保护大家的利益,让诚信守义的好人不吃亏。

可律法的根本是什么,以证据为准绳!

需要白纸黑字的契约,而不是口头约定。那玩意跟某些君子嘴里的道德一样,对自己有利时就是天条,对自己不利时就要因时而变。”

胡宗美点头应和,“汪公说得极是。杨开泰案子,结局也能大致猜得出来。苟实德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汪道昆听到这一句,眉头一皱,“时康的养气静心功夫,还是没有修到家。老夫也觉得,他跟那位苟蔡氏,两者必有隐情。”

胡宗美淡淡一笑:“汪公,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杨时康毕竟也是凡夫俗子,一时为情所动,在所难免,汪公不必苛求。

何况美眷娇妾,常人都是深藏后院内闱,生怕外人见到。苟实德却早早叫苟蔡氏随着杨时康来上海治病,说不定早就有了阴谋。

上午法庭上苟蔡氏把罪名揽在自己身上,这般用意,路人皆知。汪公,学生有个不情之请,等到杨时康清白之日,还请出手帮衬,成全杨时康和蔡氏。”

汪道昆鼻子一哼,“成全他俩!”

“汪公不仅是抚浙名臣,更是大明有数的戏文大家。汪公的戏文折本里,多少痴男怨女,多少美眷佳话。怎么,现实中一段历经波折的佳话,汪公不愿成全。”

汪道昆盯着胡宗美,突然轻笑了几声,“好你个子契,拿话激我。且等时康的案子水落石出,好人得好报,坏人得恶报再说。”

胡宗美起身朝汪道昆叉手长揖,行了一礼。

在沪州政事府办公的李三江也听瞿进贤细述完上午庭审的情况,一时间感慨万千。

“知州,上海检法局的检法官们,辩护诉讼得力,杨开泰很快就能被还以清白之身。”

李三江摆了摆手,“本官知道杨开泰有惊无险。沪州检法厅和上海市检法局的检法官,甘愿赌上前途为杨开泰,本官就知道他们肯定找到了十足的证据。

皇上夸赞过沪州和上海,是大明商业气息最浓郁的地方,一直站在时代浪潮的潮头浪尖上。一直在先行开拓,创新更新的商业模式。

泸州和上海检法官们,也多是东南俊杰考取,他们才思敏捷,因时权变。在沪州和上海的滚滚大潮中历练出来。

他们的目光和能力,本官相信超出扬州郡的那群检法官,打赢这场官司是预料之中的事。”

“属下斗胆问一句,知州刚才的感慨何为?”

“本官此时才明白海公的良苦用心。”

“知州知道海公葫芦卖的药了?”

“是的。确实是一剂利国益民的良药啊!”

瞿进贤眨巴着眼睛,不是很懂。但他知道,这个话题自己不能再追问下去了,这不是一位合格下属该做的事。

“知州,接下来该怎么办?”

“准备进京!本官现在能放心地上京。你也跟着本官进京,这两日尽快协助本官,与张同知办好交接。”

瞿进贤心里一喜。

坊间传闻,李三江此次进京,可能会被留在京师内阁任职。自己是他的长史,一般就两种结局,一是被举荐外放,沪州下面的县里任职,或者去到外省任知府。

瞿进贤的资历还很浅,要是此时外放出去,再往上熬,很有可能就卡在参政和参议上,迈过天堑,晋升为布政使、巡抚的机会十分渺茫。

所以对于瞿进贤来说,他更愿意跟着李三江进京,在内阁某部寺里历练两三年。到那时,他的资历磨勘得够格了,外放出去,起步就是参政,有机会冲一冲天堑。

“属下谢知州大人提携之恩。”

瞿进贤起身,恭敬地叉手作揖,恭声说道。

舒友良带着莱昂和马塞洛出了沪州司理院大楼,沿着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找到一家中等酒楼,进去在大厅僻静的角落找了一张桌子。

舒友良信口点了几个菜,“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一个蛋花紫菜汤。我大明的标准工作餐,适用于官吏三人以上,六人以下工作聚餐。

坐,老莱,老马,都坐。”

舒友良一边招呼着,一边继续说道:“这个标准,还是我家老爷在江苏制定的,然后被资政局奉诏推广到到大明军政机构。”

莱昂很好奇地问道:“大明官吏吃饭也要被管吗?”

舒友良呵呵一笑,“你自个掏钱,山珍海味,花多少钱都没人管。可是花朝廷的钱吃喝,那就要管了。

出差有伙食和住宿标准,会议期间或者庆祝等特殊时间,官吏的聚餐叫工作餐,都是有标准。

杜绝浪费,严禁公款吃喝。这方面,我们老爷在江苏查得最严,也列入中央考成法委员会的考成范围之内。”

莱昂更加好奇了,“那我们三人吃饭,也是工作餐?”

“屁的工作餐!我只是我家老爷的管家,没有朝廷编制的,连雇佣制的杂役都不是,我们吃个屁的工作餐。

我自个掏腰包!全是我从牙齿缝里省下的钱。”

舒友良猛地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莱昂和马塞洛,“对啊,你们两位是外宾,沿途的招待费用,各地会汇总到鸿胪寺,走礼宾司的账目。可以报销的啊!

不对,老子不是官吏,没资格代表朝廷宴请招待你们。

亏了,亏大发了。”

舒友良嘴里喊着亏,却指挥伙计把碗碟筷子给三人摆好。

“进大明这么久,学会用筷子了吗?”

莱昂点了点头,马塞洛脸上满是讪笑,有些尴尬。

“用筷子太难学了。”

听完莱昂翻译过来的马塞洛的抱怨,舒友良神神秘秘地说道:“用筷子当然难学了,它的窍门在转腕和手指协调。要是筷子用好了,你们以后练剑和写书法,就打下了好基础。

筷子夹得好,剑术高手和书法大师也不远了。”

舒友良只是随口一说,莱昂却眼睛一亮,把话翻译过去,马塞洛眼睛也一亮,低头看着手里的筷子,刷刷地放光。

四菜一汤很快就端上来。

“开吃!饿死了老子了。”舒友良招呼一声,端着饭碗呼呼地干起来。

一碗饭垫肚,舒友良有了六分饱意,他舀了一碗紫菜蛋花汤,端到嘴边,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碗,终于打了一个饱嗝,这才放下碗。

等莱昂和马塞洛吃得差不多,舒友良拿着牙签剔着牙,开口问道:“老莱,老马,今天上午看完庭审,觉得如何?”

马塞洛用棉布巾搽拭了嘴巴,神情变得十分郑重,开口答道。

(本章完)

第764章 失态,失态了!

“我们都知道,真相令人难以琢磨。每个人都有自己眼里的真相,是不是真正的真相,他们并不关心。

但是审案的法官,必须在不同人的供词里,不知真假的证据里,如同迷雾里寻找宝藏一样,找到真正的真相。”

听完莱昂翻译过来的话,舒友良一双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看着马塞洛,“你这个家伙,肯定是葡萄牙国的大人物,见识不凡。

你说得没错,司理院的推官们寻找真相,就像是大浪淘沙,泥沙里淘金,要层层筛选,不断地辨识甄别,才可能找到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马塞洛兴奋地说道:“贵国的司法审判设计得非常复杂,我原本以为只是多此一举,想不到包含深意。

舒先生,你说的没错,人民需要看得见的公正。程序正义,就是看得见的公正,它更是无价的!”

舒友良听完翻译,笑开了花,“我就说你个老小子,肯定是位大人物,太懂事了。公平正义,百姓们心里有杆称,这杆称的准星子要是偏了,千钧万斤都打不住。

我们皇上有句话说得太对了,得民心者得天下。大明的千秋基业,就是亿万百姓的人心奠基的。”

莱昂听得有些失神,马塞洛在旁边急得连连催促,叫他翻译。

听完翻译,马塞洛默然了许久,才感慨地说道:“你们大明真幸运,有一位伟大的君主。”

舒友良哈哈大笑,指着四菜一汤说道:“来,请赶紧吃,吃饱喝足了,我们好回司理院大楼,继续听审去。

下午的审案,可能会更精彩。”

莱昂点头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确实让人备受鼓舞,心情愉快。”

三人吃完饭,又回到沪州司理院大楼,出示旁听纸进入。

在观众席上坐下,才一点钟出头,记者和旁听的人们来了有一半以上,还在不停地有人回来。

到一点二十分钟,旁听席上几乎坐满了,大家轻声议论着,盯着正墙左边的门,焦急地等待开庭。

辩护方的上海市检法官就位,他们低着头,轻声议论着。

公诉方的扬州郡检法官就位,脸色有些难看。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恨不得用目光把这些对手电死。

书记官也一一入座。

过了一分多钟,到了一点半,有警察进来,大声喊道:“全体起立。”

三位推官在众人注视下就位,大家行礼,惊堂木拍响,开始下午的庭审。

“现在庭审继续,辩护方可以继续上午的证人传唤,以及证据举证。”

“是。主推官,我们希望传唤证人苟全,苟实德的管家,万历四年十月,陪同杨开泰从泰兴到上海的当事人。”

“批准!”

苟全被传到庭上,在证人席站好。

他四十岁上下,长相俊朗,就是那双眼睛太活泛了,左太阳穴下方有颗蚕豆大小的痣,上面长了一小撮黑卷毛。

主辩官开门见山,“你叫苟全。”

“是我。”

“万历四年十月初六,你东家苟实德叫你陪着杨开泰,押解十万斤棉花和十万斤黄豆去上海市?”

苟全咽了咽口水,“是的。”

“一路上走了多久?”

“七天。”

“泰州到上海,一江之隔,水路畅通,怎么要走这么久?”

“是的。我们现在泰州等了一天船,才把棉花和黄豆装上船。走运盐河在口岸镇入长江,在吴淞港又等了五天。

说是上海码头没有泊位,还有上海农交局仓库爆满。杨开泰手眼通天,很快疏通了关系,拿到了泊位和仓位,我们的船转吴淞江,到了上海市码头,正好花了七天。”

“公诉方提交的卷宗里提及,你交代说,这七天里,杨开泰和苟蔡氏勾搭成奸,是不是?”

苟全脸色一变,强自镇静道:“是的。”

“你亲眼所见?”

苟全勉强一笑:“奸情那可能当着外人的面?我是猜的。”

“猜的?那就是凭空臆想了!那我见你慌慌张张,是不是可以猜你是杀人犯?”

苟全慌得双脚跳了起来,脸色满是惶然。

“官爷,你怎么能这样猜啊?没有的事,你怎么能胡乱猜啊。”

“那你刚才说,杨开泰和苟蔡氏奸情是你臆想猜的,你能胡乱猜,我为什么不能瞎猜?”

“官爷,这不是一回事。他们孤男寡女相处一室,行事鬼鬼祟祟,明眼人都知道的有奸情。”

旁听席的人哗的一声议论开了。

“孤男寡女!”

“跟小白菜独处一室,哪个男子按捺得住啊。”

“是啊,这世上有几个柳下惠?”

“什么柳下惠,那是阳.危,有大病!”

主推官又啪啪地拍响了惊堂木。

“公堂之上,肃静!”

等到法庭又变得安静,主辩官继续问道:“杨开泰和苟蔡氏相处一室,你亲眼所见?”

苟全喉结不停地抖动,迟疑了一会才开口应道:“是的。”

主辩官看着苟全,呵呵一笑:“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

本检法局传讯了当初你们从泰州到上海的随行人员,从健仆到婢女,合计六人。

他们异口同声地咬定,杨开泰与苟蔡氏有染,鬼鬼祟祟合议阴谋!

本局再把他们一一分开,询问细节,互相对应,结果是漏洞百出。

明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听到杨开泰和苟蔡氏商量阴谋,这个说杨开泰穿着湖青澜衫,戴着网巾。

那个却说杨开泰穿着白色直缀,戴着一字巾。

好嘛,杨开泰会变戏法!

还有”

主辩官巴拉巴拉说了四个例子,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以上诸例,无不验证他们在说谎!

敢在我们检法官面前说谎,真是胆大包天!”

苟全脸色惨白!大家都看在眼里,很多人心里都明白了。

旁听席轰的一声炸开了,就像一大锅全烧沸了,大家又议论开了。

“苟家陷害杨开泰?”

“居然用小白菜使美人计,丧尽天良啊!”

“苟实德真是个狗东西!小白菜他也舍得!暴殄天物!”

“为什么不对我用美人计啊!”

主推官啪啪又拍响了惊堂木,这次他连敲了十几下,连喊七八声肃静,终于把法庭的嘈杂声压下去了。

主辩官继续说道:“本局揭穿了六位仆人婢女的谎言,乘胜追击,从他们嘴里问出真相…”

不要说其他人,就连两位老外,莱昂和马塞洛,听完刚才一番论述,都知道上海市检法局检法官的厉害,心里敬佩不已,暗地里咋舌!

这么厉害的检法官,这么高明的手段,谁扛得住啊!

舒友良扫了周围众人,看到他们都在无比期盼着主辩官即将揭露真相,忍不住在心里连连冷笑。

你们啊,还是太小看上海市检法局和警政局。

作为皇上钦定的新时代典范,不仅大量地砸钱,给足了优惠政策,在人才方面也是优先照顾。

此前的台基学院,后来万历大学法政学院以及安定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都优先分到上海检法局和警政局。

还有锦衣卫精干人才的“转业”,也都优先分配给上海。

舒友良非常清楚,上海市检法局和警政局的“狡诈”和办案能力,超出常人想象。

苟实德最先两次举报,上海市检法局把案子查得明明白白。

后来苟实德提供了新证据,在扬州检举,很快定案。

杨家人到江苏按察司喊冤,惊动了江苏巡抚直属的督查局。

案卷送到老爷跟前,他一眼就看出其中的蹊跷。

派巡按到沪州检法厅调卷宗回去一看,老爷心里更加有底了。

人家两次都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审得明明白白,证据列举得清清楚楚,形成令人信服的证据链。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扬州郡检法局办的案,包括扬州司理院审的案,看上去像模像样,证据确凿,事实清晰,判定和量刑的法律适当,但是往深里一看,那股子味,老爷隔着三十里都闻到了。

扬州检法和司理人员,看上去把新时代的司法制度背得滚瓜烂熟,手段玩得娴熟,骨子里还是以前办案审案的思想。

确凿的证据过于巧合,好像你需要什么证据就有这样的证据摆在你面前。

清晰的事实,主线全是检法官的主观推测…

老爷不仅是老刑名,还鬼精鬼精的。扬州的卷宗和上海的卷宗摆到一起,他马上就看出其中的猫腻。

于是想办法促成了今天的庭审。

果然,担任辩护方的上海市检法官,把担任公诉方的扬州检法官,脸都打肿了。

在众人瞩目下,主辩官开始说起辩护方的真相。

“苟全,其实对苟蔡氏有歹心的是你!

你的心腹,也就是你的亲外甥交代,你早就垂涎苟蔡氏已久…

苟实德叫你监视杨开泰,顺便护送苟蔡氏同路去上海,让你找到了机会。

你三番五次挑逗苟蔡氏,她不为所动。你又暗地里威胁,她不为所迫。你恼羞成怒,准备下药…”

旁听席突然爆出怒吼声:“苟全,你这个禽兽啊!”

“苟全,你猪狗不如!”

“苟全,老子要杀了你!”

彼此起伏的怒骂声,排山倒海,向苟全席卷而来,他站在证人席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

莱昂和马塞洛侧头看着旁边跳起来的舒友良,挥舞着拳头,咬牙切齿,红着眼睛要冲上去把苟全活活咬死。

对视一眼,目瞪口呆。

啪啪几声惊堂木响起,肃静!肃静!

刚才又蹦又跳的舒友良恢复了平静,转头看了莱昂和马塞洛一眼,儒雅地淡淡一笑。

“失态,失态了!”

提起衣襟,施施然地坐下。

苟全强自地争辩道:“胡说八道,诬蔑!造谣!”

主辩官看着他在证人席上手舞足蹈,就像看杂耍的大马猴,停了一会说道:“主推官,辩方请求传唤苟蔡氏。”

“批准!”

嘶—!

哗—!

苟蔡氏被带到旁边的第二证人席,主辩官开门见山地问道:“苟蔡氏,我们查到苟全对你意图不轨,被杨开泰无意撞破。

苟全记恨在心里,到了上海市,杨开泰看到交易所棉价过低,要求再等半个月,等到月底交割期,看价格是否有反弹。

他执意不肯,拿着鸡毛当令箭,硬逼着杨开泰早早在交易所挂牌出售了苟家棉花。转背回到泰州,向苟实德回禀时,添油加醋,说你与杨开泰有染,合谋侵吞苟家钱财,被他察觉.”

苟蔡氏泪如雨下,一双凤眼泪水迷离,仿佛三月春江,抿着嘴巴,无尽的哀怨都藏在那张樱桃小嘴里。

整个人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如同带雨梨花,惹人生怜。

“青天大老爷,请为奴家做主啊!苟全,苟实德,他们主仆二人,逼迫奴家构陷杨先生。奴家于心不忍,可是又无力反抗,只好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一死百了.”

旁听席轰的一声炸了!

“禽兽啊!”

“你们这对禽兽不如的主仆!”

“苟家全是狗东西!”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我的小白菜啊,可苦了你啊!”

到下午四点左右,公诉方全线溃败,彻底放弃了抵抗,垂头丧气地看着主辩官做了最后的辩护陈词。

庭审程序完成,主推官征得诉辩双方意见,暂时退庭十五分钟,与左右同推官合议,最后回到庭上做出裁定。

啪!

一声惊堂木响。

“本庭合议,裁定扬州郡检法局公诉无锡人士杨开泰案,被告杨开泰无罪,当庭释放!”

法庭上掌声哗哗响起,如春雷夏潮,在空旷的厅堂里回响,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欣喜和兴奋。

莱昂和马塞洛站在人群里,意犹未尽地鼓掌。

上海市警政局当场逮捕了苟全,上海市检法局要对苟实德、苟全造谣污蔑、栽赃陷害等罪行先进行指定侦办,再检法公诉。

摇身一变,辩护方变成了公诉方。

脸被打肿的扬州郡检法局要回去安抚受伤的心灵,才懒得去管苟实德和苟全死活。

回到迎宾馆,刚走到大厅,有两人迎面走来,莱昂和马塞洛欣喜地说道:“是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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