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6章 吾不求

现世人族当前最主要的对手,就是妖族,魔族,海族,修罗族。

祸水虽恶,恶观大都无识。陨仙林虽凶,鬼物不成体制。其余诸天万界各个种族,虽各有麻烦,但是单拎出来,都不值得一说。

唯有这四族,各有历史,各自拥有文化和体制,可以动员出最大的战力,真正能够威胁到人族万界主宰的地位。

相应的,他们也被人族视为最大的威胁,将要在神霄战争里,迎来最残酷的镇压。

王骜登顶,四大武道宗师送行。

王骜超脱,现世无人阻道。若是绝巅落子,人族岂无绝巅?甚至于异族超脱若是出手,人族超脱一定也会出面护持。

在王骜登上绝巅的这段时间,现世天门的戒备力量,加强了许多,力求杜绝异族的干扰。

但谁也不曾料想到,这些异族绝巅直接从武道世界入手,通过欺天手段,假武之形,立武峰而崛起于王骜身前。

现在一切都明晰了。

王骜登顶武道绝巅的时候,他们不去阻拦,因为异族也有修习武道者。

王骜开路,不是独为人族开。

正如妖族据天,法传万界。也如世尊行钵,佛授妖顽。

路是挡不住的,大道推开,任何生灵都可以往前走。

道韵如明珠洒地,谁都会捡。

这世上不可能只有你会吃饭穿衣,钻木取火。

当然,如果异族能有武者先一步成就武道绝巅,于他们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这件事情不可能实现。

现世之所以是现世,之所以是万界中心,最伟大的道,只能在这里成就。

只有现世能够撑得起武道的开辟。

别的不说,即便也有异族武修走到绝顶高处,想要打穿武道绝巅前的天道屏障,也都还隔着好几层……他得先靠近现世,先有触及现世阻隔、天道屏障的机会。

异族武修开道之难,要难过王骜太多。这也是人族大势的体现。

王骜这个当世武道第一都险些失败,其余人等更不必说,异族更是毫无希望。

所以王骜开道的时候,各方异族全无动静。好像被人族牢牢压制在诸方地域,完全没有找到机会,分不出一丁点余力来捣乱——事实上所有已知的有可能造成干扰的渠道,也的确都被临时掐断。

但武道绝巅之后,轰开武道者要顺势功德超脱,猕知本他们却骤然临世,来拦上一步。

今日若杀王骜于此,斩削人族武道旗帜,是为存道而杀开道者。如此至少在武道这一途,万界都在同一个起点,万族同争。

于妖族于修罗,于海族于魔族,都是如此。

而王骜这个开道者一旦超脱,人族就永远在武道上领先,领先不止一个时代。

欺天猕知本,魔界至尊帝魔君,修罗君王“善檀”,无冤皇主占寿,这些恐怖的名字,哪个都是衍道中的强者。

除了占寿可能战绩稍不显眼,另外三个都是威传万界。

尤其帝魔君,纯以战力而论,在魔界可以盖压除其他魔君外的所有绝巅,在魔界之外,也是站在门外窥看超脱的存在。

率先出手的是猕知本。

在他被吴询看到的瞬间,他低低地笑了两声:“你一个武道真人,也能认得洒家。”

正是他一手编织了这次欺天局,而低笑着,抬起一根瘦指,竖在面前。这一指如烛,烛尖有微火,轻轻摇晃,招人魂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高渺淡漠,失去了情感,其声曰:“逆天而行者,必为天诛!”

他的手指高举,好像在浩渺无际的宇宙,牵引着什么。口含天宪:“天不许,人长寿。天不许,贼子狂。天不许孽障逐苍狗,天不许,武道见绝巅——”

哗啦啦~

荒凉的武道世界里,竟然响起涛声。明明没有水源,却奔涌天河。

与此同时,现世兀魇都山脉深处的善太息河中,一只晃晃悠悠的乌篷小船,忽而止住。

叶青雨骤然惊醒:“怎么?”

她下意识地退到姜安安身边,随手一洒,几十尊傀儡,上百头云兽,将这善太息河的河面,填得满满当当。

她才该是墨家的传人!

姜安安反应也不慢,身上宝光一时放开,光华显耀叫人睁不开眼睛。像是这幽深难测的地下暗河里,升起一轮小太阳。

“没事——”姜望面带微笑,声音里有让人信服的从容:“停下来看看风景。”

猕知本欺住天意,在武道世界里借助被击溃的天道迷障碎片,强召天人护天道。

他一个天狱世界里的囚妖,俨然成了天道的卫士,手段不可谓不高。

当世为人所知的天人,只有两位。一位在祸水深处,猕知本断然不会去招惹。还有一位,就在这善太息河上。

于是天道强召!

此一石二鸟之计。

让姜望合归天道,他将不再以人族为念,不再有人之情感,是兵不血刃,令人族少去第一天骄。

而姜望归于天道,以天人衍道之身,杀这武道开道真君,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谁生谁死,都是好事。同归于尽,皆大欢喜。

以姜望现在的境界,不难感受这一切,明了前因后果。

事实上王骜登顶之时,他就第一时间察知,因为那时候天道就对他发出了呼唤,只不过他置之不理。如今猕知本只不过放大了天道的威严,让这种召唤变得更为有力。从门外的轻声呼唤,变成了直接砸门拿人。

姜望按桨不动,静眸如水,一道魔影、一道仙光,自投本躯,法相归身。

而在那召唤迫近之前,他的脖颈之上,浮现一串星辰念珠。此般念珠分六颗,每一颗星辰念珠之上,都有一个阳刻的道字,曰——

令!阴!善!福!印!将!

正是南斗六星的六个别名。

左嚣留下的封印被触动。

两证绝巅、冲击过超脱的左嚣,以其当世难有人及的眼界,针对性布置的封印,没有那么容易攻破,轻松拦住了天道的第一次伐门。

便于此刻,姜望并起剑指,轻轻一划——

撕——轰隆隆隆!

武道的世界里,响起惊天的雷声。

一道恐怖至极的电光,或者剑光,就这么从天而降,撕破长空,斩至猕知本身前。

又在猕知本的注视中,散而无形。

但猕知本那根手指上的微弱火焰,却是就此消失,仿佛被风吹灭。

轰隆隆隆!

电光消失了,雷音还有余响:“猕知本,我就算合入天道,也先杀你!你相信我能保有这份执念吗?”

猕知本欲借天道相召,就必然要忍受天人对天道力量的驾驭。故在这一合里,丝毫未占上风。

雷声已消失。

武道世界里静悄悄。

善檀平淡地看向猕知本。

猕知本只是笑了笑:“天河渡船遗落的人,竟然也可以跟我对话了。看来省不得力,诸位——动手吧!”

倒似没谁在意这小小的插曲,几位异族绝巅,齐齐把目光投向王骜。大家都很明白,在场的另外四位人族武道宗师,根本不具备阻挡的能力。

但有一道白发飘散的身影,遽然飙出。脊柱弓起又绷直,好似虎跃恶涧,龙腾永渊,抬脚一记竖劈——直面异族四绝巅,直抵那黑白变幻之山。

他的骨骼一节节发出齿轮般的咔咔声响,身体响应千万次的共鸣。这雄健身躯里潜藏千年的力量,于此刻一霎劈出,惊天动地,真如伐山斧!

无尽渊落,因之而开。

武道世界,似也为此两分。

墨徒的意志,贯彻在武夫的肉身,凝成这一式无与伦比的“开天”。

他是墨守成规的舒惟钧,他是古往今来腿法第一的武道宗师。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连呼喝都没有,只用钢铁般的身影告诉王骜——此时此刻,别无它路,唯有速证超脱!

这一切说起来复杂,事实上猕知本抬指到烛灭,诸异族绝巅降临到舒惟钧出击,都在同一个瞬间。

吴询也只将面甲覆下,只露出一双见惯生死的眼睛,提长戈,跨渊而前。

不见其它动作,身后自然凝聚一杆杆战旗——

夕阳残照,横尸如山。

仿佛将兵墟搬到了此处,一处处惨烈战场垒土填渊。

一时深渊都不见。

只有骸骨相连,断刀映日。

他这一生踏过的关键战场,填充了他与目标之间的距离,成为他可以站在这里挑战对手的原因。

若是他亲手训练的武卒在此,他手握虎符,敢于面对任何一位绝巅。不说压制对手,至少不落下风。此时此刻,名将无兵,也只能靠自己掌中长戈,腰侧短剑。

但他仍是昂首往前。

他踩着这些战场大步往前,速度越来越快。铁靴不停踏地,发出急促的声响,便如好戏开场前,那阵子紧锣密鼓。

一场战争里最惨烈的时刻,就是三军主帅做最孤独的冲锋。

咻——

极尖细的啸叫声,带出一支剖世而前的羽箭,将战场残阳的余晖都掠夺。

同样是当世名将,同样是武道宗师。

曹玉衔与吴询有太多的共同点,却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

轻羽曳动尾流,狂风飙烈长空。

曹玉衔的箭,先于吴询的冲锋而体现,也追及舒惟钧的开山一式前。有钻山锥地之恶形。

啪!

姬景禄将那铁扇一展,上有四字,曰“关河日月”。

他并不急于进攻,他知道进攻大概也没有大用。

他只想争取时间。

但见王骜所在那处武道绝顶之峰,前方骤起关墙一道,又见大河滔滔,姬景禄左拳右掌,同时探出,恰是那升起的日月!

关河日月,武道画形。

不愧是天下武道宗师里,拳脚最细腻的存在。

此般武意,真如壮景!

一时四大武道宗师,尽皆出手。面异族绝巅而不退,要武争那一线机会。

但在这个时候,在那如画的武道风景中,忽然探出一只手,粗糙的、精壮的手。有几分不解风情的突兀。

这只手,将铁扇拨开了。

王骜的手!

不等异族四位绝巅出手,倒是他自己先推开了姬景禄特地为他而设置的屏障!

未有言语,但这个动作……是何等的轻蔑和狂妄!

他难道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谁?

焉能如此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王骜将铁扇拨开,像是拨开了一道屏风,把关河日月变成了屏画,而自己从风景中走出,回到台前。

他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只是平淡地看着那座黑白之山,看着山上苦心积虑、奇兵突出的四位异族绝巅。

这四族被人族分割堵死在不同的战场,却不料想,于神霄之前,在武道世界先联起手来。

这未尝不是人族武道的荣勋。

“不知道你们是如何绕开我族关注,骗过天意,来到这里。这件事情本身很了不起,相信你们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当世武道第一也是唯一的绝巅,有些好笑地说道:“但其实你们这一趟,不必来。”

什么意思?

几位异族绝巅都没有说话。

倒是无冤皇主占寿眸泛七彩,目光在舒惟钧等四位武道宗师身上一扫而过。

便见得——

王骜高跃起来,跃于万顷福云之上,玄黄大旗之前。

“武之永恒,当以拳证。”

“功德超脱,岂吾所求!”

他拉拳如拉风箱,轰拳如放奔马。

只一拳,有霹雳一惊,便轰断了这杆凝聚“武”字的功德大旗!

万万顷武道福云,滚滚而散,散落人间武者身。

无尽功德玄黄气,忽如春风过境,沐浴天下武魂。

但见到——

舒惟钧开天一式未尽,人已在无冤皇主占寿的注视下迅速衰竭,皮肤松弛,血液滞流。却是在下一刻,气似虎吼,血如洪奔!

受损的武道本源,一瞬间便得到弥补。筋如龙附,骨似山峙,此刻他比巅峰更巅峰。

曹玉衔、姬景禄、吴询,个个都如此。身登极武,意满神巅。

古往今来的武夫助王骜成道,王骜拳散功德,还赠于天下。

助习武者求武,让得武者正武,为各位武道宗师填本源。

开道功德所推举的超脱,他根本不在意。所以他说猕知本他们,苦心积虑,白来这一趟。

“好!此乃武祖气魄!”

帝魔君大赞一声,杀心愈烈。顾不得什么,宣张魔气,一展龙袍,已经探爪而至。这五指大张,好似笼罩宇宙,且也碾碎混沌。

王骜蓦回身。

回身之时便回拳。

“若在魔界,我须让你一头。在这武道世界——与我滚!”

这是简简单单,毫无争议的一拳。

他一拳轰到了帝魔君的掌心,将那笼天盖地的爪形都打开,好似猛兽破囚笼,正是武夫碎玉宇。

帝魔君那显贵至极的身形,就这样慢慢淡去了。

“猕知本!”

“善檀!”

“占寿!”

王骜豪兴大发,自那绝巅跃下,于此山登彼山,挨个点名,一拳接上一拳:“今天算是咱们第一次照面,留个记号,叫你们记得。下次再见——打死你们!”

轰!轰!轰!

王骜像是那不会打铁的铁匠,心急的莽夫,鲁莽地拎着铁锤,上去就是几下,顷刻铸铁已变形,倒也不管什么形状。

威风凛凛、阴翳遮世的异族四绝巅,便已经消失不见。

那拔至巅峰的黑白变幻之山,顷刻溃落,泥沙俱下。偌大一个武道世界,但见得光风霁月,福辉万里。

能够推举一人超脱的功德,散于天下武夫,可能微不足道。

但武道走到今天,那路上的累累骸骨,岂不都是微不足道的武夫?无数微不足道的努力,方累聚成这世上最高的山。

超脱不出手,绝巅各落子。

而王骜……尽轰之。

(本章完)

第2277章 愿为诸君砥砺之

王骜在武道世界里体现超越古今的力量,就好比帝魔君在魔界,理所当然地盖压一切而存在。

古往今来,没有比他更高的武者。

未来或许会有,或许也不会存在。因为他还在往高处走。

他一拳一个,将那些凶名赫赫的异族衍道都轰退,扫得武道世界一片澄阔。

甚至不给善檀、猕知本他们说话的机会。

不让还手,也不让还嘴。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猕知本他们也算是达成了目的,没有遗憾。

能够推举超脱的开道功德,被王骜一拳轰散,飘飞于天地之间,散归天下武者。

有史以来的武道第一尊永恒,未能立即成就。

或许在帝魔君眼中,气象磅礴令他惊呼“武祖气魄”的王骜,其将来成就,要比功德推举的武道超脱,更有威胁得多。

但猕知本一开始的计划,就只是阻止王骜超脱而已。

现在王骜自己放弃,也算是……阻止了吧?

武道世界万物生长的变化,体现在现世各个角落。天下武夫的意志,也触动着武道世界的波澜。

于武道的绝巅,王骜一人独立。

在武道二十六重天的对岸,吴询、曹玉衔、姬景禄、舒惟钧四位武道宗师也各立其峰。

他们都已经拥有向前迈步的可能。

此时此刻,四人对视彼此,也都跃跃欲试。

忽而有惊雷横空一转——“且慢!”

却是先时某位天人隔世而落的雷音,还有余响。固世自屏的天道力量,尚有残存。

吴询等人尽皆抬头,眼神各有不同。

却只听那雷声震动,轰鸣万里:“武道已开,绝巅已伫。诸位宗师只差一步,又何必急于一时?姜望是晚辈,却有肺腑一言,愿为君言——”

“诸位前辈!将登绝巅应圆满,我愿为诸君砥砺之!”

他为天人,他应当代天阻道。

他是姜望,他却要互相成就。

他向四位武道宗师发起挑战!

时至今日,已经没人会觉得这是冒昧的。名为姜望的真人,早已是万界当名的大人物,更是洞真此境不可回避的高峰!

雷音响彻天际,也为这武道世界唤起更多生机,带来更多灵性。

春雷震,万物发生。

四位武道宗师里,却是姬景禄最先开口:“道途之上,没有前辈晚辈,达者为师!姜天人有此厚意,某家岂能却之?天京城,无涯石壁前,姬姓皇朝之武夫姬景禄——坐石相候。”

此话言罢,他便将铁扇收拢,转而下山,每踏出一步,身形都更显虚幻。最后带着那武道之峰,好像一幅画,印在画卷中。画轴一抬,消失在空处。

“坐石求道”,是《静虚想尔集》所载的典故,说的是远古人皇燧人氏见卜廉的故事。说是燧人氏历经艰辛,终于在蛮荒深处,一个名为“劫无空海”的地方,找到了名为卜廉的巫。

卜廉自称是“卦师”,而非巫者。

远古人皇找到他的时候,这个老人正坐在一块白石之上,眺望天空,很久也不动弹。

燧人氏就在旁边陪了他四十九天,一句话都不说。

等到卜廉终于动了一下眼皮。

燧人氏就抓住机会问他——老人家坐在这里是为什么。

卜廉说,我等‘道’的垂怜,已经等了一万年!

后人便以“坐石求道”来描述坚定的向道之心。

景国姬姓皇室常以远古人皇后裔自居,其实血脉远得很,只是沾亲带故的强行“本家”。

姬景禄类比这一战是人皇见卜廉,视此战为求道之战,实在是把姜望抬得很高。也把自己看得很重。

曹玉衔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幅画卷隐去,回过头来只是微微一笑:“姜真人离了天京城后,不妨先来北境。荆国的风光不似别处,变幻莫测,十步移景,百里隔天。你也看看鹰扬黄龙,与射声府有什么不同。”

他掸了掸衣角,一抬长弓。

声犹在,人已去。

箭过长空留啸鸣。

荆国武道宗师曹玉衔,应战。

舒惟钧伫立高崖,白发迎风。

他的白发与陆霜河不同。陆霜河的白发是雪色,冰冷刺骨。他的白发是枯色,像是手上的老茧,被磨平的拳峰,身上的伤痕。是一个武者在漫长岁月里的损耗,是年华逝去的证明。

他看着那道雷光,面上几乎没有太多表情:“在我的印象中,姜真人似乎还没有来过天绝峰。钜城最近的变化很大,姜真人不妨来看一看。有什么意见,也请不吝赐教。”

不等那雷音回应,他直接一跃而起,消失在天边。

墨家武道宗师舒惟钧,应战!

场上四大武道宗师,霎时只剩吴询一人。

在今天之前,所谓的“天下武道前三”,唯有王骜无宗无国,孑然一身。只有一个徒弟,还留在庄国三山城。其余几位,或是宗门砥柱,或是国家栋梁,甚而直接是王孙贵胄。

在这场天下武道跃升的辉煌盛筵里,最大的受益国当然只能是魏国。

而天下武道益王骜,魏国武道益吴询。

作为一手缔造魏国武修时代的武道宗师,吴询在这次武道开辟之中所获得的好处,仅次于王骜本人。

他距离武道绝巅,其实只剩一层窗户纸,甚至窗户纸都已经撕破了,窗子只是一个摆设。

他根本不需要谁来砥砺,随时随地可圆满。

但面对姜望突如其来的挑战,他还是停下了本欲登顶的脚步,脸上带笑,抬指即是一道虎符虚影,径投远空而去:“洞真极意,我也想知,究竟是谁!凭此符意,军中畅通无阻。姜真人既然要来检验吴某人的武艺,也顺便检阅一下我大魏武卒吧!”

在魏国天子的全权托付下,他倾心训练这支武卒,已经有三十年的历史。

三十年的时间,能够发生什么?

齐帝姜述从登基到称霸,只用了二十四年。

姜望已经是绝顶的真人,他还不到三十岁。

魏武卒的锋芒,还未有太深刻的体现。在历史上与夏军有过几次交锋,同景军有过一些龃龉,也都不痛不痒。

现在吴询却是愿意拿出来叫姜望看到,现在的魏武卒,已经根本不怕被人看!

他哪里是让姜望检阅啊。

是武道大兴,魏国之龙脉,当有九天之吟。当让现世最耀眼的天骄来见证,

魏国武道宗师吴询,应战!

太虚姜阁员,是现世一流的贵重身份。

追古溯今的姜天人,则已有过确定的绝巅路,有看得到的超脱可能。

击败陆霜河之后的姜望,哪怕剥离了天人状态,也是天下第一洞真最有力的竞争者!

现在漂浮在善太息河上的姜望,开口说要帮几位武道宗师砥砺圆满,完成绝巅前最后的准备,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质疑。

在这些已经准备踏出最后一步的武道宗师面前,所有的身份都不紧要,但长相思的锋芒真实存在。

武道世界里,诸方来而复去,风云卷而复开。

若有阴阳家的修士望气,当能见得天下武道之气,似狼烟群起,蔚为壮观。又见得武道福云,飘散人间,武道功德,天下共享。雄阔万里蒸云霞,真是好气象!

现如今阴阳家的修士是没有了。或者说阴阳家的那些本领,早就被各家分去。

拿到阴阳家传承的,却是有两个。一个在楚国烦的不行,一个正坐在乌篷船的船尾,摇荡在善太息河之上,俯瞰这幽幽暗景呢。

他借天道叩门之机,亲身参与武道世界的变化,可比什么望气之术都看得更真切。

猕知本苦心积虑,引天人阻道。现在天人的确要出手了,但不是以猕知本想要的方式。

自淮国公为他封住天人状态,他就在寻找另一种登顶的可能。

今天猕知本强行召以天意,也让他再次琢磨起天道来。

他这个天人,对“正欲登顶的武道宗师”出手,还一挑就是四个,岂不是对天道召命最大的“尊重”?

虽然这出手的时机晚了一点,但这态度绝对值得嘉许,是可歌可叹的!

猕知本以“欺天”为号,他也在寻找“欺天”的方式。

与其说他是在了解天道,倒不如说他在了解猕知本!

便在这个时候,太虚勾玉轻轻闪烁。

姜望握住一看,却是秦至臻的回信,在这个时候才慢吞吞地飞来,言简意赅,很见愤慨——

“你真幼稚!”

姜真人愣了一下,略想了想,才想起这封回信的由来。忽然心情不错。

他随手拆了几封零零散散的信,回了些修行相关的内容,顺手给秦广王也回了一封——

“怎么了?之前太忙了没注意消息。”

略等了等,秦广王没有回信,也便退出心神。

善太息河十分静谧,头顶是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好似恶神塑像。

姜望看向船头那边,看着摆出战斗姿态的叶青雨和姜安安,忍不住就想指点一下她们的战斗姿态是如何不合格。但还是忍住了。便呵斥道:“蠢灰,蹲好了!一点祸斗的战斗天赋都没继承到。你这笨狗!”

蠢灰眨了眨眼睛,明智地不去反驳。

姜真人又笑着对青雨和妹妹道:“这善太息河里暗无天日,无甚风光。我带伱们去天京城里看大戏——如何?”

一向爱凑热闹的姜安安,一下子绞紧了衣角,眼神贼么兮兮,表情很是紧张:“哥,你又要跟谁打架?”

姜望,天京城,大戏。

这几个词一联系起来,实在惊悚!

若叫天京城里的人听了,恐怕也难有几个能安枕。

上一次姜望去天京城,惊闻天下,波澜至今未消。这一次带着当世极真的修为,又要去天京城,得有多大的动静?

倒是叶青雨温婉一笑,随手一拂,将那些傀儡都收起:“好呀。”

她半点都不担心。道理很简单——姜望要真是去天京城找麻烦,绝不会带上姜安安。也不会带上自己。

“是打架,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打架。”姜望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在你姜女侠的眼里,你亲哥就是这么爱惹事的人吗?”

姜安安放松了许多,咋舌道:“姜老天现在多吓人呀,都要去打架了,还说自己不叫惹事呢!”

这“姜老天”的诨号,是她在得知自家老哥成就天人之后发明出来的。老天爷现在姓姜哩!

姜望瞪了她一眼:“你哥这一趟去天京城,是受晋王孙姬景禄之邀,前去论道,不惹什么事端。中域风光天下甲,想着叫上你和你青雨姐姐去玩耍观赏呢——你姜女侠要是不爱耍,想要回凌霄阁去练字,我就先送你回去。”

姜安安反手就把叶青雨抱住了:“青雨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叶青雨便笑:“我还是挺想回去记账的。事情不做完,总是挂在心里——”

姜安安踮起脚来捂住她的嘴:“但是你更想去中域玩!”

天可怜见,向来知晓中域繁华,从来都知中域风景好。但因为哥哥跟景国的关系不甚和睦,她姜少侠可从未去那边转悠过。中域的美食,都是旁人捎带,可未有等在锅边、新鲜出炉的快乐。

如今哥哥带队去景国耍,她姜安安有什么去不得?什么善太息河水志,早已被她抛在脑后。

姜望只是一笑,抬起脚来。

自他眸中飞出无数道光线,最后交织成一条外显为白色的见闻之舟,载住青雨安安蠢灰,就此往外间飞去。

“欸,我的船!”姜安安虽是富养长大,平日从不缺了什么,但小时候颠沛的经历,还是让她并不铺张,不舍得把乌篷船就这么扔在这里。

“算了不要了,赶时间呢。回头给你买个更好的——”

“什么不要了!值不老少钱呢!”

“已经沉了!”

姜望的声音落下了,见闻之舟却已经风驰电掣,飙离兀魇都山脉,疾向远空。

……

……

失去掌舵之人,没有了道元与暗河之水的对抗。姜安安这条乌篷船虽然也是不凡之物,却也连三息都未撑住,毫无疑问地沉落水中。

汇入暗河已无影,无尽水面,波澜不惊。

一切都很平静。

好像从未有一艘旅船,也从未有人来此观赏。

等到最后一点余音也散去。

汩汩,汩汩~

那沉船之处却鼓起了泡泡,极似有大鱼换气,却根本不见鱼。

那泡泡鼓了一阵之后,开始往下沉。仿佛原处多了一个无底的漩涡,将附近水元都吸纳。又像是……一只静静注视穹顶的,幽深无尽的眼睛。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