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成为传说

为“僭主”纳税,伯洛戈知道这个故事。

“可不是随便投点硬币就行吗?”伯洛戈疑惑着,“为什么还要特意用这个。”

看得出来,这硬币意义非凡,就像特别为了向“僭主”纳税而制成的。

“投入的‘价值’不同,‘僭主’的庇护也不同,”维卡说,“他不需要那普通的财富,而是更具‘价值’的东西。”

伯洛戈的心弦被触动了,维卡的话语似乎唤醒了什么,伯洛戈有股难以言明的熟悉感,可他偏偏又无法讲明这种熟悉感是什么。

“就这纪念币?”伯洛戈嘲笑道。

“别小瞧这枚硬币,它被称作玛门币,”维卡把硬币翻了过来,“据说这个名字,源于这个人,他的名字叫玛门。”

硬币的背面印有堆积成山的金币,一个人贪婪地拥抱着这些金币,可无论他多么努力,始终无法将所有的财富揽入怀中,就像握紧的黄沙,不断地逝去。

“这玛门币也是传说的一部分,至今也没有人知道,这种货币是怎么在彷徨岔路内流通起来的,有人寻遍了欧泊斯的铸币厂,也没有找到它的踪迹,仿佛它就是凭空出现的。

有人说这是‘僭主’铸造的,玛门币的流通就代表着,‘僭主’还活着,他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这种货币一直在市场里保持着稳定的定量,每个人获得到它的方式也很奇特。”

“怎么获取?”

伯洛戈被维卡引起了兴趣,很显然,关于“僭主”的传说,在彷徨岔路内部,有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在接触到超凡世界后,伯洛戈对于所谓的“都市传说”都很上心,它们或许都是真实的,只是处于常人难以接触的超凡世界里。

“很简单,对彷徨岔路产生‘价值’,只要产生‘价值’,你就会莫名奇妙地得到玛门币,可能会在路边捡到,可以能是打开邮箱,发现一封未署名的信件,里面夹着玛门币。”

维卡耸了耸肩,解释道。

“如果说翁尔币代表着常规的等价物,那么玛门币则是针对彷徨岔路的等价物,你持有的玛门币越多,代表你对彷徨岔路的贡献越多,将越多的玛门币投入大裂隙,你越是受到‘僭主’的青睐。”

“这听起来更像什么见鬼的信仰。”

嘴上这么说,伯洛戈内心却对这一切产生了兴趣,结合着自己知道的故事,这么来看,能在彷徨岔路长久停留的人,一定程度上,都是对彷徨岔路产生价值的人。

虚无的信仰被赋予了实体,就像一个转型成了商业公司的教会,你挣的钱越多,表示你越虔诚。

“没办法,在这个鬼地方生活,如果仅仅是投些‘毫无价值’的纪念币,就能令自己心安的话,我觉得很多人都愿意这么做。”

维卡揉搓着玛门币,这硬币在外界毫无价值,可在彷徨岔路内,便是非凡的等价物。

“好,给你,这是我之前欠列比乌斯的,就当做还他了。”

维卡把玛门币递给了伯洛戈,然后他又摊开手,说道。

“现在,把它给我。”

伯洛戈看着手中的玛门币,又看了看维卡,他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走个形式吗?”

“是对‘价值’与‘价值’的遵守,”在这一点,维卡意外地死板。

“你们看起来就像‘僭主’的信徒,只是你们这个教派存在的形式有些怪。”伯洛戈说着把玛门币递了回去,和维卡完成了交易。

“随你怎么说了,这些话我也对列比乌斯说过,遗憾的是,他和你一样,你们这些外界人,不会理解这里的。”

对于伯洛戈的反应,维卡早有预料,他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它,里面填满了玛门币,维卡将新的玛门币投入其中,为自己的积累添砖加瓦。

以维卡在“蛛网”的资历,加上他这般“虔诚”,如果“僭主”真的存在的话,以维卡这积累,多少也算是个红衣主教了。

“那是什么?”

伯洛戈注意到了小箱里的硬币,除了硬币背面的“玛门”一致外,有些硬币正面刻画的图案都有所不同。

“这些图案不一样,怎么玛门币也分面值的吗?”伯洛戈问。

“玛门币的图案都是有其意义的,用方便理解的话来讲就是,神秘的都市传说。”

想了想,维卡这样对伯洛戈解释道,同时他取出了几枚比较有代表性的玛门币,摆放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这也是‘僭主’真实存在的另一个有力依据,他一直注视着我们,并且以此铸造出不同的硬币,而这些图案所代表的,则是那些被‘僭主’注意到的事与人。

一些流传在我们口中,却难以证伪的都市传说们。”

伯洛戈看着那些硬币,辨认着其上的图案。

“太阳下的房子”“游乐园”“群狼”“王冠”等等……

“那这位‘僭主’还真是闲情雅致啊,”伯洛戈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如果我被他注意到了,也会出现,代表我的玛门币吗?”

维卡看了一眼“群狼”的玛门币,说道。

“当然。”

“哦?”

伯洛戈的兴趣被完全地勾了起来,代表自己的玛门币,流通在彷徨岔路之间,就像逐渐兴起的传说。

对于有些自恋的他而言,这还是真个不错的诱惑。

“听起来还不错。”

确实不错,不过伯洛戈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了,他是不死之身,余生漫长的几乎没有尽头,他有的是时间浪费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不过首先是自己的复仇大业。

“那么,说回诺姆的诊所,我们的交易是完成了吧,那么你能带我去见一见他吗?”伯洛戈问。

“我还要营业。”

维卡指了指拥挤的舞池,这地方就像昼夜不眠般,陷入永恒的狂欢。

伯洛戈的目光微冷,刚准备说些什么话,无论是软还是硬时,维卡又说道。

“内利!带这位先生,去他想去的地方。”

维卡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名为“内利”的服务员。

见此伯洛戈把准备的话噎了回去,他多看了几眼维卡,轻声道。

“你是怎么认识的列比乌斯。”

“就和现在你我一样,当时他在这迷路了,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给他带路。”

维卡擦着酒杯,意外地坦诚,回想起糟糕的过去,他的嘴角带着笑意。

“你的这些所谓的传说……实际上都是真实存在的,对吗?”伯洛戈又说道。

从维卡说自己也能出现在玛门币上时,伯洛戈就注意到这一点了,这听起来令人恐惧,但又兴奋至极。

灵魂、魔鬼、恶魔、债务人……出狱后的这短暂时光,令伯洛戈充分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些被称作传说的东西,往往都是真实存在的。

“其实……你已经见过一位只存在传说里的人了。”

维卡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没有多说什么,他转头正准备跟着内利离开,眼前闪过玛门币的模样。

“成为传说吗?听着还不错。”

伯洛戈转过头,向着维卡抛下话语。

“忘了自我介绍,伯洛戈·拉撒路,我想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

说完,伯洛戈扭头跟着内利离开。

注视着伯洛戈离去的背影,维卡将擦干净的酒杯放到一边,拿起那枚“狼群”的玛门币,好像想起了什么,目光深沉悠远。

……

离开“蛛网”后,伯洛戈在内利的带领下,走了一段时间,能感觉的出来,彷徨岔路远没有表面的那样简单,想想也是,这个世界上的未知还有太多了,哪怕秩序局内的秘密,伯洛戈都没有探清,更不要说这外界的了。

在彷徨岔路的边缘,伯洛戈告别了内利,多谢了他的带路,伯洛戈才能从这迷宫般的城区里,找到自己的目标。

在他的指示下,伯洛戈沿着崎岖的长廊前进,这一路并不轻松,脚下的板块带着缝隙,透过缝隙便能看到下方无际的裂隙,伴随着脚步轻踏,整条长廊都微微摇晃着,落下尘埃。

前进的过程中,伯洛戈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诺姆的诊所。

这建筑从延伸的平台上建起,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外壁破破烂烂,由数不清的铁皮拼凑而成。

敲了敲门,等待几秒后,伯洛戈推开铁门,室内昏暗一片,只有柜台上有着几束微弱的白光,勉强地照亮了室内的一角。

照不亮的黑暗里有阵阵呼吸声传来,隐约地能看到那些人形的轮廓,只是大家的面容都被阴影遮蔽,他们看不清伯洛戈的样子,伯洛戈也看不清他们。

柜台前,一个瘦弱的人影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那是个有些病态的家伙,身上带着惨白与油腻感,就像在下水道里苟活的老鼠。

“呦,生面孔啊,”那人喉咙里发出怪异扭曲的声响,就像阴冷的嘲笑,“您需要什么呢?”

“我在找一个人,”伯洛戈来到柜台前,“诺姆·沃德。”

看了看眼前这个犹如老鼠的家伙,又看了看四周的黑暗。

“请问他在吗?”

声音混沌轰鸣,就像寒风掠过窗户带来的颤抖、就像幽魂敲打门扉、咿呀咿呀。

(本章完)

第20章 恶人

“诺姆·沃德?”

听到这个名字,苍白的脸庞闪过了一丝异色,但很快男人便将其掩饰了起来,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双手拄在柜台上,皮肤就像薄膜包裹在了嶙峋的指骨上,手指细长,宛如一节节的树枝,不断地搓动着。

就像一只生活在下水道里,惨白且无毛的老鼠。

“他现在可不在啊。”男人回答道。

“他人呢?”

“外出行医了。”

伯洛戈凝视着男人,借着防毒面具的遮掩,视线扫视向角落。

室内的光线很是昏暗,天花板上的扇叶不断地转动,发出一阵阵扰人的噪音,除开眼前的柜台,与男人身后的药柜,伯洛戈看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但可以知道的是,这间诊所有些不对劲。

从长廊走向诊所的过程中,他便注意到这间诊所建筑的规模,就像一颗巨大的金属肉瘤,挂在了崖壁上,按理说内部空间应该很大,可现在伯洛戈所处的这里,实在是过于狭小了,有更多的空间隐藏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伯洛戈问。

“我也不清楚,毕竟彷徨岔路这地方,总会有意外为伴,不是吗?”

男人笑了笑,脸庞带着些许扭曲的病态。

“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如果是开药剂的话,您只需要付钱就好,”细长的手指抚过药柜上的瓶瓶罐罐,男人继续说道,“如果您是走错了地方,那么麻烦您尽快离开了。”

伯洛戈没有回话,依托着“隐匿者”的力量,他的身影十分朦胧,在昏暗的环境里,就像一团模糊的迷雾,当他沉默不语时,宛如无言的幽灵。

“好的,我知道,打扰了。”

伯洛戈说着,转过身朝着铁门走去。

可在走到门口时,伯洛戈又停了下来,就像一面墙,堵住了通往外界的通道,背对着所有人,混沌沙哑的声音从礼帽下的阴影响起。

“我一直想扮演一个这样的角色。”

柜台后男人的神情微变,手摸向了柜台下的刀柄,黑暗里也传来轻微的声响,就像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摩拳擦掌。

“制裁者、施暴者、执行者……”

一个又一个的词汇被吐出,回荡在黑暗里,男人紧盯着伯洛戈的背影,恍惚间他看到伯洛戈转过了头,在深邃的阴影里,一双青色的眼瞳正注视着自己。

“惩戒者。”

铿锵如铁的声音,在男人的耳旁徘徊。

……

“算算时间,伯洛戈应该已经到彷徨岔路了吧。”

秩序局的食堂内,杰佛里叉起一块冒着热气的牛肉香肠,眼神望天,思索着执行任务的伯洛戈。

“差不多吧。”

亚斯坐在杰佛里的对面,两人共进着晚餐,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亚斯更希望是在家吃饭,而不是在秩序局内加班。

“这也算是另一种考核吧,没有任何老手带他,让他独自一人完成这样的任务……列比乌斯是还不够信任他?”亚斯想了想,说道。

秩序局的外勤行动向来充满危险,像伯洛戈这样入职的新人,按条例、执行任务时,至少有一名老手的陪同。

“伯洛戈四舍五入,也算是实习一年了,只是头一次面对潜在的凝华者而已,这不是什么问题,”杰佛里大口地咬下肉肠与面包,“而且,比起不信任,我倒觉得列比乌斯是想试探伯洛戈。”

“试探?”

“对,试探这个家伙,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毕竟考核和实战,终究是有些差别的。”

杰佛里停下了用餐,仔细地回想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扯出怪异的笑容。

“亚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捕获那个目标。”

“如果是我的话……勘测地形,然后想办法潜入,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亚斯说着甩了一下手,一把银亮的匕首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谁也看不清这把匕首是怎么出现的,手垂落下来,而那匕首也消失不见。

“是你的风格,那么你想想,伯洛戈会怎么做?”杰佛里问道。

“我想不到,可能和我一样,秘密潜入,然后捕获对方。”亚斯说,他和伯洛戈接触的并不多。

“嗯……不太行,这都是处于‘常理’的解决手段,太常理的话,反而会显得很无趣。”杰佛里说着亚斯听不懂的话。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亚斯问。

思考了两秒,杰佛里看向自己的餐盘,香肠被餐刀切的稀碎,酱汁就像血液般,包裹着散开的肉泥。

“比起回答这个问题,我倒想先说点别的事……”

杰佛里眉头拧在了一起,没有回答亚斯的问题,而是聊起了伯洛戈这个人本身的问题。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伯洛戈在黑牢里关的太久了,多多少少有些精神上的问题,更糟糕的是,我觉得阿黛尔的死,刺激到了他,让他这种病症加重。”

“什么病症?”

亚斯放下了刀叉,他一直警惕着与魔鬼有关的存在,在秩序局他也是明确反对雇佣债务人的,伯洛戈有丝毫失控的可能,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角色扮演?”

杰佛里不确定地说道,这个词汇令人意外,不等亚斯追问什么,他继续着解释。

“伯洛戈·拉撒路……这个人有些偏执、自恋,极端奉行着他那所谓的‘公理铁律’,列比乌斯觉得,伯洛戈把自己想象成了‘救世主’,但比起‘救世主’,其实我觉得伯洛戈的想法会更简单些。”

杰佛里骤起眉头,回忆着。

“有一天伯洛戈突然跟我说,他说他明白了人生的真意,”杰佛里说,“那时阿黛尔刚去世,我以为他只是悲伤过度,开始疯言疯语罢了,但现在想想,他或许是认真的。”

“他说了什么?”亚斯开始好奇了。

“他说,阿黛尔是个有信仰的人,早年前她便是一名军医,为了救人踏上了战场,退役后依旧选择行善,侍奉着她的神……她这样的人理应上天堂才对,享受着荣光与温暖……

可她的神却给了她这样的结局。

伯洛戈觉得所谓的神不存在,也可能存在,但那也是一个极尽冷漠的神。”

杰佛里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笑意,他继续说道。

“伯洛戈经常用一些奇妙的比喻来形容一些事,还总说着诸多一听就有问题的歪理,但有一句话他没说错。

总要有人维持着那神圣的‘公理铁律’。

如果神不回应祂的信徒,那么就由伯洛戈来回应。”

杰佛里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由伯洛戈·拉撒路来矫正这一切。”

“他要矫正什么?”亚斯说。

“公理铁律。

为好人致以祝福,为恶人降下烈火,这就是‘公理铁律’,”杰佛里说,“这就是他在‘角色扮演’的‘角色’。”

“他说‘好人’‘救世主’‘英雄’……这些词汇对于他而言,还是太高尚了,他做不到如‘善人’那般伟大,他是卑劣的、低贱的,最擅长的还是杀人、以暴制暴。

所以他称自己为‘恶人’。”

“恶人?”

“没错,恶人。

如果神不愿去惩罚那些犯了错的人,那么就由伯洛戈·拉撒路,这个更大的恶人去惩戒、去行恶。”

杰佛里深呼吸,眯着眼,就像在讲述一个可怕的故事。

“彷徨岔路,誓言城·欧泊斯的阴影之地,那里遍布着肮脏与邪异,恶魔藏在每个目光难以企及的角落里……那里满是恶人。”

想到这里,杰佛里笑了笑,就像在为那些恶人担忧一样。

“现在,一个多少有些精神病症的、痴迷于角色扮演的不死者,他正哼着歌、全副武装地赶向那里。

伯洛戈不止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他还要奉行自己的‘公理铁律’,他就是他自己的神,一个暴虐偏执的神。

总要有人为他朋友的死付出血债。”

亚斯明白了杰佛里的话,仅仅是幻想那一幕,他便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鼻尖仿佛嗅到了深沉的血气。

“一群恶人,面对另一个……更大、更残暴的恶人。”亚斯低语着。

杰佛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着让燥热的喉咙舒缓一些,他轻声道。

“说回之前的问题,伯洛戈会以什么手段杀进去,我想他的手段就是……没有手段。”

杰佛里紧盯着亚斯,问道。

“现在他可是代表圣裁的天使,手中的折刀便是熊熊燃烧的火剑……你觉得一位震怒的天使,会偷偷摸摸地溜进去搞暗杀吗?

不会的,亚斯,伯洛戈可不是那么温柔的人。

他只会暴躁地用剑敲开恶人们的门,在凄厉的哀嚎声中,对着他们宣告神的裁决。”

杰佛里笑了起来,就像在讲着一个糟糕的冷笑话。

“死刑,立刻执行。”

……

昏暗的诊所内,伯洛戈话语声落下,气氛完全凝固了起来,柜台后的男人握紧了刀柄,随时可以抽刀砍杀,而黑暗里潜在的家伙们,也纷纷准备好了战斗。

伯洛戈注意到了这些,但他没有摆起迎敌的架势,而是把开启了一角的铁门拉上,然后拉下一旁的防盗门栓,将它死死地扣紧。

注意到伯洛戈的动作,柜台后的男人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阵嘲笑声,这样的嘲笑声在黑暗里泛起,能听到模糊的私语声,他们讨论着伯洛戈,议论着他的自寻死路。

“这可是新衣服啊……”

伯洛戈嘟囔着,脱下灰黑的风衣,露出白色的衬衫,以及身上挂载的那诸多利刃。

也是随着“隐匿者”庇护的消失,那股暴厌的戾气更加浓重了起来,明明伯洛戈看起来十分普通,但每个人都不由地感到了压力的存在。

没有人轻举妄动。

折叠好灰黑的风衣,将它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摘下礼帽,放在风衣上,伯洛戈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黑暗里的诸多邪异,最后取下了防毒面具。

压抑的呼吸顺畅了起来,眨了眨眼,青色的微光在眼瞳里升起,用力地嗅闻一圈,伯洛戈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感,随意地说道。

“各位,你们难道不觉得,这里的味道有些太臭了吗?”

握住折刀,伯洛戈冷漠地注视着黑暗。

“有人想来个大扫除吗?”

话音未落,柜台后的男人抽出长刀,势要越过柜台砍向伯洛戈,但伯洛戈比他更快,清冽的钢铁之音奏鸣,锐利的折刀在手中延展,同时一把银亮的飞刀被掷出,带起刺耳的啸声。

飞刀掠过男人持刀的手腕,精准地刮下大片的血肉,带起一大抹鲜血,钉入后方的柜台,击碎了瓶瓶罐罐。

剧痛令男人难以握住长刀,跌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他表情扭曲,飞刀切开了他的手腕,血流不止。

“杀了他!”

男人高呼着,其实用不上他发号施令,在伯洛戈掷出飞刀的那一刻,四周的黑暗便开始了蠕动,一个又一个狰狞的影子破影而出,挥舞着刀枪棍棒。

伯洛戈荡起折刀,甩起手臂,就像舞蹈般,一把把致命的飞刀脱手而出,宛如倾泻的暴雨,在空中留下一条条银亮的雨丝。

割开手臂、切开身体、抹过喉咙……

痛苦的呜咽与惨叫不断,武器与尸体摔在地面,变成沉闷的鼓点,有人成功靠近了伯洛戈,却被当头劈下的折刀砍碎头颅。

折刀透过心脏,伯洛戈抱起尸体,带着它旋转腾跃,仿佛它就是自己的舞伴,与伯洛戈共进着双人舞。

枪声大作,一朵朵血花在舞伴的身上迸发,恶人们围堵了上来,刀剑相交,将舞伴的尸体砍得血肉模糊,伯洛戈则在舞步之中躲过了所有的攻击,仅仅是被鲜血染透了衣襟。

旋转之中,一张张面容在伯洛戈的眼前闪过,他们面目狰狞、贪婪至极,身上腐败的气息,哪怕是鲜血也难以遮掩。

舞步终止,伯洛戈扛起舞伴,猛砸向另一角,倒下的尸体压垮了几人,伯洛戈一脚踩在尸体之上,高高跃起,再带着雷霆般的刀锋落下,斜斩向一人的脖颈,头颅抛起。

回过头,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都沐浴着鲜血,狰狞的脸庞上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异化。

恶魔,在座的各位都是恶魔,都是等待烈火审判的恶人们。

“太好了,这样砍起来才没有负担啊。”

伯洛戈脸上泛起笑意,鲜血将白衣完全染红,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衣襟下绷紧的肌肉。

大口地呼吸,恶魔的腐败之味混合着药剂与鲜血,构成一股难以形容,但足以令人呕吐生厌的浑噩之息,就像有头怪物的尸体倒在了泥沼之中,任由它衰败腐烂。

这是股糟糕的味道,可就像某种怪癖般,伯洛戈反而很喜欢这种气味,令他深深地陶醉着。

“知道吗?可能是在黑牢待的太久了,我一直觉得我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有种想将一切碾成碎末,将自己炽热的狂怒全部倾泻的欲望。”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表情扭曲病态,鲜血滴落在惨白的脸庞上,犹如赤红的战妆。

“杰佛里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一直建议我去看看医生,我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总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是吧?”

他说着恶魔们听不懂的话。

“但后来我意识到了你们,各位恶魔、各位大恶人的存在!”

伯洛戈说着放下了折刀,将它插在了尸体上,双手就像献花般,满怀欣喜地朝向恶魔们。

“这个世界上有恶魔,真的太棒了啊!”

他发自真心地说道。

“只要把这种扭曲的欲望,发泄在各位的身上,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毕竟各位可是吞食灵魂的恶魔啊,反正注定要被赶尽杀绝,为什么就不能由我来执行呢?”

伯洛戈的眼里闪着光。

屠杀恶魔,既能满足自己那扭曲的欲望,又能奉行自己的“公理铁律”,还算是完成了秩序局的职责,更重要的是,能从恶魔们的尸骸里汲取那灵魂的碎屑,以填补自己的空洞,抑制躁噬症的爆发。

伯洛戈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砍恶魔,更能令人愉悦的事了。

“真是太好了啊!”

伯洛戈双手空空,目光炽热地看向恶魔,摩拳擦掌,示意着它们。

短暂的沉默后,恶魔们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一时间有种莫大的羞辱感袭上心头,它们怒吼着挥起刀剑,砍向空手的伯洛戈。

来势汹汹,但在伯洛戈的眼里破绽百出,距离不断地缩小,直到面对面,明亮的刀光高高抬起。

伯洛戈侧身挺步,一头撞进了恶魔的怀里,肘部猛击胸口,骨骼碎裂的声响迸发。

高举的刀光因这一击迟缓了那么一秒,肘部迅速地抬起、砸下,一击撞在喉咙之上,然后再度抬起,顶砸着下巴。

收身、转体、挥拳,伯洛戈的拳头呼啸而过,朝着恶魔的头颅挥砸着,每一击后,恶魔的身体都剧烈颤抖着,向后退步,碎裂声不断,直到最后一拳砸下,恶魔就像被抽干了气力般,面容血肉模糊,僵直地倒了下去,而伯洛戈的拳头上也溢满了鲜血。

低头、躲过另一把砍来的剑刃,对方见识到伯洛戈的凶恶后,没有留手,一击未中,直接抽出了短匕,尝试继续刺击伯洛戈。

双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控制住了剑与短匕,这头恶魔的力气,比伯洛戈预想的要大上了不少,一时间他们居然僵持了起来,谁也制服不了谁。

恶魔怒吼地对伯洛戈施以头槌,砸得伯洛戈鼻血洒落,本以为伯洛戈会吃痛退缩,可他反在剧痛中大笑着。

脚步声逼近,另一头恶魔捡起染血的长刀,从背后砍向伯洛戈的头颅。

关键时刻,伯洛戈松手、错开短匕,恶魔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短匕顺势刺了下去,反而插进了自己的大腿,伯洛戈抬脚,朝着匕首便狠狠踹下,匕首贯通血肉,刀尖从大腿下刺出。

惨叫与鲜血,恶魔无力地跪了下去,伯洛戈趁机直接踩住它的大腿,另一只脚顺势踩在肩膀上,短暂的跃起,肘击自上而下,猛砸在恶魔的头顶。

眼瞳瞬间充血,碎裂声里,恶魔头颅明显瘪了几分,它的视线宛如被暴雪吞没般,只剩下了白茫茫的混沌。

长刀将至,带着呼啸的风声。

伯洛戈抱着昏死的恶魔朝着地面摔倒,躲过了从背后袭来的长刀,再狠狠地踹向昏死的恶魔,它的身体在染血的地面上滑行,一举撞倒了手持长刀的恶魔。

当它试着爬起时,一道黑影已经包裹住了它,经过短暂的助跑,伯洛戈一记飞膝砸垮了它的脸,紧接着两者翻滚在了一起,互相扭打着。

恶魔低吼着,它把伯洛戈压在了身下,顺势抽出手枪,准备了结伯洛戈的性命。

狭窄昏暗的室内限制了枪械的使用,但这种距离下,只要轻扣扳机,它就能杀死这个不速之客。

尖锐的剧痛从手肘处传来,伯洛戈抽出一把飞刀深深地刺入关节之中,不等恶魔哀嚎什么,令人牙酸的、骨头的摩擦声响起,伯洛戈扭断了它的手肘,进而抓住了那本该指向自己的手枪。

“笑一个,朋友。”

布满污血的脸庞下,是清澈的青芒。

枪声过后,伯洛戈一脚踹翻了这个只剩下了半个头颅的恶魔,慢悠悠地起身。

“黑如夜色,黑如煤炭。”

他哼着最爱的旋律,越过尸体,拔起插在其上的折刀,在每一具尸体的喉咙上,再度留下刀痕。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转而看向了这血泊间,唯一还在站立的恶魔。

和其它恶魔不同,它完全被伯洛戈的暴戾吓傻了,整个人呆滞在原地,至始至终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直到伯洛戈看向它,就像大梦初醒般,它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便朝着铁门处逃去。

逃,快逃。

它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想法了,可无论它怎么拉动着铁门,铁门都纹丝不动,然后它看到了被挂上了防盗门栓。

“该死的!该死的!”

它咒骂着,极度的恐惧令它的双手颤抖,明明如此简单的动作,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好,金属在手中发出一阵阵颤鸣的声响,就像在哭泣。

伯洛戈见此笑了出来,悠闲地举起染血的手枪,皱紧眉头,表情拧在了一起,略显模糊的视线清晰了起来,扣动扳机。

一声声枪鸣响起。

伯洛戈的枪法有足够烂的,子弹全部落在了铁门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凹痕。

“不是吧!”伯洛戈大声抱怨着。

恶魔没有理会这一切,枪声就像死亡的音节,极度的恐慌追逐着它。

脚步声靠近了。

它不敢回头,也没有机会回头了,一只手臂挽住了它的脖颈,死死地钳住了它。

“深呼吸,朋友。”

怪物的呢喃在耳旁响起,恶魔能感受到抚过皮肤的气流,温热又带着凝腥的气息,就像有头嗜血的野兽,在身后的黑暗里,对自己露出了獠牙。

“不……不……”

它拍打着手臂,但力量显得是如此地懦弱,根本不足以撼动这逐步勒紧的绞绳。

呼吸开始困难,胸口就像被巨石压迫着,不清楚是泪水还是鲜血,恶魔的视线模糊成灰白的虚无,直到某一刻,清晰的扭断声从血肉之下响起,恶魔的头颅歪扭着,脸庞带着铁青色。

伯洛戈松开了手,任由尸体倒在血泊之中,注视向自己染血的双手。

颤抖、兴奋地颤抖着,就像嗅到鲜血的巨鲨,那火苗已被燃起,不将黑暗烧的支离破碎,它难以熄灭。

“你在哪呢?”

伯洛戈故作姿态,在尸体之间问询着。

那老鼠般的男人消失了,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这个家伙就逃窜进了黑暗里,伯洛戈正嗅闻着他的踪迹,他知道,这头老鼠会带他找到诺姆·沃德。

“诺姆,你在哪呢?”

伯洛戈走进了柜台,用折刀撬开了一处暗门,从那漆黑的深邃里,刮来充满冤魂的凛风。

“哦,你是在这吗?”

伯洛戈笑嘻嘻的。

隐约间能听到万千亡魂的哀嚎,但伯洛戈并不恐惧,他享受着恶魔们的苦痛,可眼下这一切还不够,还不够。

伯洛戈没有满足。

这就像一场献给未知存在的祭祀。

祂不需要恶人的迷途知返,亦或是发自真心的忏悔,祂需要的只是恶人们付出应当的代价。

恶人的血、恶人的肉、恶人的痛。

祂永不满足。

点点星光从倒下的尸骸里升起,它们汇聚成了一缕缕丝绸般的光带,纠缠在伯洛戈的身上,他大口大口地吞食着灵魂的碎屑,眼中的青芒变得越发炽烈。

“快跑啊!恶灵要追上你了!”

他大笑着。

噩梦从故事之中走出,步入更为深邃的黑暗,带着满身的暴虐,散播着直入骨髓的恐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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