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上课铃声响起,早上八点的课普遍是缺勤比例最大的。

虽然有夜生活的大学生是少数,但并不影响没有夜生活的他们夜里不睡觉。

尤其是对一些非专业课而言,上课老师要是不频繁点名,往往会门可罗雀。

朱教授从来不点名。

李追远亲眼目睹了他课堂上的学生由多转少再由少转更多的变化过程。

有些学生,哪怕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也打着哈欠摇摇晃晃走进教室。

学生,是能分得清楚好赖的。

其实,老师们不是不懂得不靠点名来维系上课学生数是一种怎样的风光自信,可惜,他们没这个水平。

课堂上故意唱反调的人越来越少了,甚至不少曾经的“刺头”,如今已变成了主动思考踊跃发言的教学内容丰富者。

这学期的思政课课时要上完了,下课前,朱教授让大家翻开书,开始画段落。

“这是第一题。”

“这是第二题。”

“这是第三题。”

学生们从起初的不敢置信,到最后喜笑颜开。

这已经不是划范围了,等同于直接给答案。

朱教授将书本合上,说道:

“同学们,监考时,我会很严格。”

同学们都笑了。

等同学们笑完后,朱教授语重心长道:

“我之所以把题目答案早早地划给你们,就是不希望你们考试时作弊,我希望你们能有足够充足的时间,把这些内容背诵下来。

其实,从小学到初高中再到大学,你们学了很多知识,但大部分知识,在你们步入社会后,是用不到的。

但它……”

朱教授将手中的书举起来,轻轻拍了拍:

“它能帮你们更好地理解和认识社会,可供你们余生反刍。”

下课了。

李追远依旧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他刚刚把《追远密卷》的第四浪给记录完。

记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主要的是《走江行为规范》的再次修订。

这是一个大工程,包含了对这次实验结果的再次梳理和重新认知。

理论上来说,自己的第四浪已经走完了,在它还没到来时,自己就提前主动走了过去。

但吸取之前的教训,不能因此沾沾自喜,依旧任重而道远。

朱教授习惯性在其他学生离开后,走到最后一排,来到少年身边。

“小远,在写东西。”

“嗯,在做总结。”李追远将《追远密卷》闭合,收笔时,又抬头问道,“朱教授,有件事我想请教您。”

“你说。”

“有个东西,在推动和影响我的人生,这让我很反感。”

“这很正常,那你观察过它么?”

“一直在做观察。”

“你继续说。”

“有时候,我很反感它对我的影响和操控,我怀疑它对我带有一种天然的恶意。

但有些时候,我又一定程度认可它的一些逻辑,甚至,还会去主动去运用……去利用它。”

“你在和它较劲?”

“对。”

“它知道么?”

联想到上次《五官封印图》的那一浪,李追远回答道:“我想,它应该是知道的。”

“你迷茫的点,是在于你不知道或者说你不确定,该以何种具体的方式,去面对它?”

“是的。”

朱教授点点头,说道:

“矛盾的发展过程是矛盾同一性和斗争性的结果。同一性是发展的基础,斗争性是发展的动力。”

李追远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江,它正在流淌。

他笑了。

朱教授也笑着说道:“看来,是不需要我继续阐述下去了?”

李追远站起身,对朱教授鞠了一躬,很诚恳地说道:“谢谢教授。”

在面对江水时,他曾试图寻找出一个固定的规律和答案,然后他发现自己错了,现在的他,正通过实验,来寻找认识它的新角度。

没想到,答案居然早就被总结过了,写在纸上。

朱教授摇摇头,指着李追远刚合上的《追远密卷》说道:

“我只是对你复述了一遍概念,你能理解它,是因为你做了调查与实践。”

“您说得没错。”

“而且,同样的一段概念,哪怕是相同的一句话,在未来不同阶段里,认知也是不一样的。”

“我会继续努力,谢谢你,教授。”

“是我该谢谢你,帮我妻子完成遗愿,我昨晚梦见她了,她在那一片山清水秀中,笑得很开心。

我打算等教不动书后,就去她老家养老,度过晚年。

对了,你下午有事么?”

“您是有什么事么,朱教授?”

“我没什么事。”朱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单位发的,金陵大学生文艺联欢会,你想去看么?”

李追远从口袋里也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票。

这是早上谭文彬给自己的。

前阵子,院里要求各个班都出一个节目,谭文彬是班长。

原本是班级里自愿报名的,但报名结果是零。

本班,实在是文艺荒漠。

吴胖子明示谭文彬,学校对这次选拔很看重,哪怕是院里的初选,校领导们也都会来观看,你可千万不要给我整出个集体诗朗诵敷衍了事。

当时谭文彬手里拿的节目单,就是1班集体诗朗诵:《啊,我的海河,我成长的摇篮!》

没办法,平日里班级琐事都是支书在做,吴胖子对自己又很关照,自己这个甩手掌柜班长,关键时候必须得支棱起来。

因此,谭文彬只能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绝活——派出林书友。

官将首表演不合适,因为就一个人,舞台效果不好。

总不能让林书友当着广大来宾的面,站在台上表演请童子上身吧?

不过谭文彬也有办法,让林书友去表演舞狮。

租一套狮服,也不用请搭档了,就一个人舞,台上再放一些桌椅板凳打一些梅花桩。

林书友在老家时倒是接触过舞狮,虽然没具体学过,但奈何他身手好。

院里选拔时,他一上场,就征服了一众校领导,让其它表演黯然失色。

最终,更是被拍板,成为本校的选送节目。

“哦,你都有了。”朱教授准备把这两张票收回。

“但我还有朋友也想去看,正发愁呢。”李追远把那两张票接过来,“谢谢朱教授。”

离开教室,李追远背着书包往生活区走。

走入平价商店。

这会儿正是上午两堂课之间,店里顾客不多。

润生站在柜台前,在阴萌的要求下,正一件件地试衣服。

阿璃为大家设计过一套外出服,那就是润生最好的一套衣服。

平日里,他喜欢穿背心,有很多旧衣服,从南通老家带来的,一直舍不得扔。

阴萌先是受刘姨的影响,再加上后来与郑佳怡成了闺蜜,经常一起逛街,穿衣风格也就渐渐发生了变化。

本着要拉动润生一起进步的原则,阴萌强制带润生去逛了一次街。

当初在太爷家,润生就算当骡子干一天的活儿都不会喊累。

那次逛街回来后,润生整个人都累趴下了,主要是心累。

一件一件地试,一件一件地砍价,试完砍完大概率还不买,再去下一家看看。

期间,还得按照阴萌要求的,与其打配合,比如不能穿上一件合身的衣服,就点头说“好好好”,得先挑毛病。

所以,等阴萌还想再拉润生去逛街选衣服时,润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愿再去了。

阴萌没办法,只能自己和郑佳怡去,按照润生的身板尺寸,与老板说好,把衣服都买回来,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再退回去。

“小远哥,先前薛亮亮来过电话。”阴萌一边扯着润生身上的衣服示意润生转身,一边继续说道,“他说他过两天就会回校,罗工有个项目。”

“刚打的么?”

“对。”

李追远走到电话机前,按了几下,翻到先前来电。

果然,前缀号码归属地:南通。

李追远把两张票递给他们后,无视了润生求助的目光,走出商店。

来到柳玉梅家,阿璃在书房里,正在画画。

这幅画初具雏形,一众不可直视者正在俯身行拜礼,少年以及其身后的雕像,还没画出来。

听完第四浪的讲述后,阿璃直接选择了这一幕。

李追远走进来后,阿璃放下画笔,走到古琴前坐下,旁边还有一张凳子,李追远紧挨着她也坐下。

少年不在时也一样可以画画,但学琴却不行。

女孩先单手弹一段音律,然后少年模仿着也弹一段,然后不断往复。

这种教学方式,可以称得上是字面意义上的:简单涂鸦。

但考虑具体学习者的智商,却又是最简洁高效。

再加上,李追远本就有乐理基础。

刘姨端着两盘水果进来,一盘放在俩人中间,另一盘她端在手中,倚靠着书房门,一边拿牙签吃着一边看着和听着。

比起一年多前在李三江家,俩孩子都明显长大了些。

以前他俩在一起时,就是标准的金童玉女,现在再叫这个,不合适了。

女孩身上的英气已经渐渐显露,少年眉宇间的沉稳也已流出。

虽然年纪依旧不大,但看着现在的他们,你可以脑补出十年二十年后他们坐在一起的模样。

对于刘姨而言,这就是写实版再加上幻想版,盘子的水果更好吃了。

俩人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时间慢慢流逝。

刘姨吃饱了。

她去厨房做午饭,午饭快做好时,听到书房里传来比较完整的曲子。

她走过去,想喊他们出来吃饭,看见男孩女孩一人一只手,正在合奏。

这不禁让刘姨心中发出感慨,当年老太太老喜欢对她和秦力说:没见过你们俩这么笨的。

自己当时心里还不服气,但现在瞧瞧人家,同等年纪下,自己和秦力就跟村口玩泥巴的憨娃似的。

老太太这时也下楼了,走到餐厅桌旁,坐下来安静倾听。

刘姨走过来先摆上餐具,又低下头,在老太太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咱这家生子,确实和这亲生的没法比。”

老太太有些哭笑不得地伸手掐了一下刘姨的脸,啐道:“好你啊,趁我年纪大了,开始拿家生子来弯酸我了。”

刘姨也不躲避,故意顺着老太太手指力气挪着自己的脸:

“哪能啊,我这真就是有感而发,您自己听听,确实不一样嘛。”

“有啥好稀奇的,我年轻时……”

“您年轻时也这样?”

“我年轻时也没这俩小的玩得这么精致。”

“那我平衡多了。”

“去去去,上菜去,他们快弹完了。”

柳玉梅挥手驱走了刘姨,指尖跟着曲风节奏在桌上轻轻敲击。

她是知道自己孙女天赋有多优秀的,要不然那些苍蝇也不会一窝蜂上来想毁了她。

少年的优秀,更是肉眼清晰可见。

秦柳两家历代能人辈出,按理说早已撑开了眼界,可真的未曾见过这般妖孽。

若俩孩子能安稳一步步走到成年,两家龙王门庭,不仅能再次立起来,怕是还能超过曾经。

人丁稀少算什么,每一代的龙王,只能是一个人。

再说了,人少又不是不能生……

她之前想的就是阿璃的病能康复,现在,她开始畅想更多。

目光,看向院子里正在拾掇菜地的秦力。

阿力当初遭遇事,走江失败,那时阿璃还尚在襁褓中,她不得不选择忍下来。

这次,她决计不可能再忍了。

反正年纪大了,也活够了,两家传承也后继有人了,就自然而然开始琢磨该如何把这条老命的价值最大化。

事后再上门复仇是下下策,按理说,应该事前上门警告。

谁敢再下黑手使绊子,自己就豁出命,打杀上门去,能拉几个垫背的就拉几个,专挑老不死的和小而精的。

可问题是,小远这走江方式,实在是离奇,竟是连她都未曾见过。

这使得她不禁怀疑,自己要是大张旗鼓地上门警告,怕是反而会对小远造成不利影响。

至少目前来看,小远走得很稳,甚至每一拨浪的间隙,还有兴致上课、画画、弹个琴。

曲终。

柳玉梅清醒过来,等俩孩子走出来时,她面露讪讪。

最后的收尾,俩孩子的琴声有些乱了,失了些味道,因为自己无意间释放出了杀气,给他们冲了。

午饭后,李追远回到商店,谭文彬把小皮卡停在店门口,大家一起上了车,前往剧院。

途中,阴萌好奇地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去接你班长。”

谭文彬义正言辞道:“哪能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当然先顾着兄弟。”

听到衣服,后头车棚里坐着的润生默默叹了口气。

到了剧院门口,刚停好车,就看见周云云和罗明珠抱着一大袋吃的喝的站在那里。

阴萌揶揄道:“我们这些衣服,先下车。”

谭文彬解释道:“她们的票不是我给的,是罗明珠她家里承办了表演结束后的晚宴,她从她爸那里拿的票。”

原本站在台阶上,正和周云云说说笑笑的罗明珠,瞅见李追远等人向这里走来,当即神情一滞,手中的袋子滑落,东西全部撒出。

这些人,她都曾在“梦里见过”。

周云云:“学姐,你怎么了?”

“我……我……”

谭文彬先一步走上前,帮忙把东西捡起。

罗明珠伸手抓住谭文彬的胳膊,激动道:“是他们对不对,你们是一起的对不对,是你们一起救了我们对不对?”

谭文彬抬头,趁着周云云低头捡东西没看过来时,瞪了罗明珠一眼,说道:

“学姐,你再一惊一乍的,小心晚上睡觉,重新回到那个噩梦里去。”

罗明珠马上闭上了嘴。

周云云:“小远。”

李追远:“班长好。”

检票,进入剧院。

周云云和罗明珠不和李追远等人坐一起,她们坐另一个角落,距离还挺远。

谭文彬也没有去和她们去坐,哪怕换票换位置对他来说很简单,但他依旧选择坐李追远身侧。

约会可以私下里单独去,但他真不至于在团建里带家属,周云云和罗明珠要来,也是他事后才知道的。

李追远知道就算自己开口,谭文彬也不会坐过去的,就直接跳过了这一流程。

表演即将开始时,整个大剧院基本都坐满了人,四周墙壁上,挂着很多学校和院系的横幅。

主持人也是金陵电视台的,还有摄像机正在进行录制。

一位领导做了简单的开场,主持人又把前排的领导们做了介绍,大家鼓掌完毕后,必要流程走完,节目开始。

节目确实很精彩,以班为单位可能会有诗朗诵划水,但以校为单位,还是能人辈出。

在一个男女高音合唱节目进行的同时,后头也开始了重新布置。

有一个高台,被立了起来,其顶端,几乎在舞台的最高点,距离地面有近二十米。

四对绳子,自高处向下延展,被固定在了下方,而且上端,还有四个狮头做标志。

李追远问道:“阿友的排场这么大?”

谭文彬也感到诧异:“这不是阿友的。”

“节目撞车了?”

“很可能是。”

“这里没彩排过么?”

“阿友去彩排过的啊,不该出现这种事才对。”

主持人开始播报:“接下来的节目,由金陵大学和海河大学联合选送——《南北狮王争霸》!”

节目布置就吊足了观众胃口,这节目名字更是引爆了全场情绪,大家开始热烈鼓掌和欢呼。

谭文彬:“阿友没跟我说过啊,我怀疑应该是主办方出了纰漏,临时更改的。”

李追远点了点头。

率先出场的是一头金狮,狮头上有红结,造型简单,却又酷似如真。

二人舞动,一出场,就以狮子的方式与观众进行互动,惟妙惟肖,传神灵动。

影视作品里也不乏舞狮的场景,但真正的气场神韵,只有在现场目睹时,才能清晰感受到。

接下来,在舞台另一侧,一头白狮出现。

谭文彬:“这是阿友。”

白狮的狮头以戏曲面谱为鉴,造型威猛,色彩艳丽。

只是,林书友毕竟不是专业的舞狮人,在技巧性方面,确实没金狮专业,而且他还是一个人,在狮形展示上,差了一个大档次。

不过,林书友靠更灵活的身法,连续翻滚跳跃,也是引来了不输前者的喝彩。

毕竟这又不是专业的舞狮评选,观众看的也是热闹。

接下来,二狮开始互相眨眼绕圈。

期间,林书友压低身形,低头三甩。

这是表示对前辈的尊重礼仪。

在这一行里,他也确实是晚辈,他之所以站在这里表演舞狮,纯是因为彬哥哥的任务。

金狮昂起身形,纵身一跃,两个人踩绳而上,动作流畅,身形稳健,甚至还照顾到了狮身灵动摇摆,直上顶端。

“好!”

“好!”

现场很多观众都站起来大力鼓掌,氛围被彻底点燃,大家能看出来,这可是了不得的真功夫。

圈内有句话:南有梅花桩,北有通天塔。

这高台布局,就是通天塔。

其实,舞狮单以南北分,并不合适,山东、河南等地,也都有各自深厚的舞狮文化传承。

但时下流行一刀切,直接标一个“南北”,更能吸引眼球。

金狮站在顶端,开始对下方做动作,似在嘲笑,将压力给下。

林书友虽然性格腼腆,但骨子里有着官将首的骄傲,主要是节目名字又标上了地域标签,那就必须得上了。

只见白狮飞奔而起,明明有一面有一对绳,他不踩,只双脚踏足一绳,直上顶端。

“好!”

“好!”

刚刚坐下来的观众,又一次站起来欢呼。

金狮白狮都来到了顶端,在小小的平台上开始斗狮。

起初还有点含蓄,但渐渐的,金狮开始逼近,双方狮头开始对撞,像是进行着角力。

北狮狮头更重,角力时更占优势,林书友不想自己狮头凹陷下去的话,只能选择避开。

这一下子,就变成了金狮主攻,白狮闪躲。

观众们哈哈大笑,只觉有趣。

但上头的双方,就这么弄出了火气。

谈不上谁好谁坏,可能一开始,大家伙都想着好好表演好自己的节目,可莫名其妙地被凑到了一个节目里,彼此节奏都乱了。

再加上舞狮本就是阳刚气十足的活动,如同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你瞅啥”“瞅你咋地”,就开干了。

是真的开干了。

看不清是谁先出的手,总之在又一次对撞后,双方的脚各自从狮子下探出,互相对脚。

紧接着就是你方压上我方反压,各自弹越。

再接下来,就是各种贴山靠,横冲直撞,连带着整个通天塔都开始了摇晃。

林书友的身手李追远是见识过的,当初没起乩的他,都能靠反应速度躲避子弹。

可在这一番交手中,竟然没能占得丝毫上风,虽然对方有两人,但这也意味着对方也是了不得的练家子。

很快,高台已经不再能满足双方交手需求了,金狮一个猛扑之下,白狮一个甩尾,离开了高台,落于绳上。

金狮继续进逼,白狮迎难而上,双方站在绳子上开始对决。

观众们当然不清楚这是真的在斗火,只当是节目本就如此安排,不少人把掌心拍得通红却依旧在继续鼓掌。

就连坐在前台的领导们,也都不再顾忌形象,纷纷站起身,开始指指点点。

他们也没想到,一个本市的大学生联谊会,竟然能产出这么优秀的节目,选送上春晚都绰绰有余了。

双方渐渐开始真打了,狮子成了最后的遮掩。

一番拳脚对拼后,各自推开,舞一舞狮子,装一下样子,然后继续打。

谭文彬挥舞着拳头,为阿友加油,惋惜道:“早知道我该和阿友一起上的。”

润生:“上去拖后腿?”

谭文彬:“我也是能打的好不好。”

润生:“为了个表演请鬼上身折寿?”

谭文彬被噎了一下,但马上改口道:“那就该把你派上去的。”

阴萌:“那就太欺负人了。”

林书友没起乩,和对方二人打得平分秋色,但要是加上润生,那平衡就会一下子被彻底打破。

润生:“我不是学生。”

谭文彬:“海河大学平价商店选送,还能给店里打个广告。”

李追远没加入他们的对话,他发现了,金狮有好几次做了特殊的动作,而那个动作每次做出来时,隐约间,舞台上方,似有虚影浮现。

虚影几次将下落融入,却又最终未能成型。

这不是邪祟,而是一种灵,虽然很淡,却极具威严气息。

“哦!!!!”

“啊呀!!!”

双方打得太忘我了,不停地在绳子上对拼,临时搭建的通天塔开始倾斜,眼瞅着就要倒塌。

这要是真倒下来了,坐在第一排的领导们首当其冲。

就在这一时刻,双方脑子终于清醒了,各自退去,然后以狮头“咬住”一面绳子,腿部再跟着环绕,共同发力,把将要倒塌的通天塔给强行拽了回来稳住。

两头狮子快速眨眼晃头,仿佛这就是节目的一部分。

魂都差点被吓掉的舞台工作人员马上上前拉起幕布,然后进行事态处理。

下方所有观众,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下一个节目,耽搁了很久才上。

不过观众们都沉浸在上一个节目的精彩中,正好缓缓。

后台。

林书友将狮服脱下,对面走来穿着黑背心黑裤子的二人,大家都是大学生,年龄自然差不多。

“哈哈哈!哥们儿,好身手啊!”

“我们二打一,居然没能把你干趴下!”

见二人不是来继续找茬的,且态度爽朗,林书友也对他们笑着点点头。

“我叫周成,这是我弟弟周锋,我们是沧州人。”

“我叫林书友。”

“听口音,南方的?”

“嗯。”

弟弟周锋咂舌道:“以前没想到,南狮也能这么硬。”

周成则好奇道:“你们那边不应该狮性更细腻么?”

林书友摆手道:“我是刚学的舞狮。”

周成:“哦,怪不得,所以你纯粹是练家子,不是咱这一行当的。”

“嗯。”

周锋:“所以我们暗示你点狮魂时,你没反应,我们还纳闷呢。”

“点狮魂?”

周成:“人狮相融,假狮变真狮,会更勇,也更猛。”

周锋:“哈哈,幸亏我们没点狮魂,要不然就有点欺负人了。”

林书友陪着一起笑了笑,舞台上,对面如果点狮魂的话,那自己就要起乩了,请白鹤童子来舞狮。

这种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但他清楚,自打上次童子被小远哥警告过后,自己应该还真能请得下来。

总之,可以不赢,但绝对不能输,他知道,小远哥他们在下面看着。

周成邀请道:“走,咱们就不去参加结束后的晚宴了,找个地方,喝一杯?”

林书友摇头:“我有同学在等我。”

周成:“那算啥,把你同学喊着一块去,我们请客!”

“那我先得去问问。”

林书友知道彬哥他们的座位号,从后台转到观众席,发出了询问。

李追远:“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随即,李追远看向谭文彬:“把班长喊上一起。”

谭文彬小声道:“这不太方便吧。”

李追远:“谁说了算?”

谭文彬马上道:“这简直太方便了。”

接下来没几个节目了,李追远等人就提前退场。

谭文彬一边走向周云云所在的位置,一边模仿着小远哥先前的话语:“谁说了算?谁说了算?哈哈哈哈!”

难得,在小远哥身上看到了一种孩子气。

谭文彬去接了周云云,顺便再次眼神警告罗明珠,她没敢跟上来。

因为她能感觉到,今天眼前这个男人,眼里没有耐心。

主要是以前这个学姐再怎么烦人,他谭文彬一个人面对,倒也能忍耐,可今天小远哥在,就由不得你去破坏气氛了。

周成周锋俩兄弟,见林书友喊来这么多“同学”,俩人都面露一窘。

吃饭的地点,当然还是那家。

一头河北狮子和一头福建狮子,不打不相识后,下了一家四川馆子。

老四川饭店刚扩了店,做了新装修,格调档次明显上了一步,这些费用是薛亮亮出的,他人在外地,把钱打给了谭文彬,由他去给的老板夫妻。

周成周锋站在店门口,对视一眼,有些为难,他们本以为是简单找个小地方喝个酒,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一起下馆子。

俩人小声交头接耳,计算着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应该勉强够这一顿了。

谭文彬从他们中间插入,双手搂着他们肩膀:“这是我家的店,你们赏脸光临,我请客!”

这年头,普通大学生身上能余什么钱下馆子,尤其是对于饭量大的人来说。

一顿晚饭,吃得很是热闹。

周家俩兄弟很是豪爽,详细介绍了自家舞狮传承和历史,不过他们并未再提起点狮魂这件事。

中途,李追远下了桌,来到皮卡上,金狮白狮两套都放在车里。

李追远检查了一下金狮,在其内部,发现了阵法雕刻纹路,这是一个附灵阵法,其所起效果是降低附灵难度。

所以,周家自身,其实是有狮灵存在的。

正当李追远要下车回包间时,金狮忽然动了一下,眼睛睁开。

下一刻,它又闭起。

李追远有些疑惑,可除了这一睁一闭,这狮子就再无半点反应。

你是趁我们先前在里头吃饭时进去的?

算了,不吓你了。

李追远伸手在狮头上拍了拍,下车走回店里。

饭后,李追远等人直接走路回学校,谭文彬则开车,把周云云和周家兄弟各自送回他们学校。

先送的是周家兄弟,俩人喝得有点高了,都拍着谭文彬的胳膊说,等下个月家里生活费打来了,他们一定要回请回来。

送周云云时,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周云云有些局促。

谭文彬注意到了,问道:“怎么了?”

“我今天,是不是不该来的?”

“哪有,不基本都是老乡么,你瞎想什么呢。”

到了周云云学校门口,谭文彬陪她一起下了车。

可以看出来,周云云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在家里时,她曾说过,和谭文彬在一起时,像是在做梦一样,有一种不真实感。

女人的感情是细腻的,她能感受到,谭文彬心里对这段感情,有所保留。

谭文彬伸手轻揉了一下她的脸,故作调皮道:“来,妞,给爷笑一个。”

周云云马上笑出了声,当初上学时,还是左护法的谭文彬就用这个方式逗弄过自己,下一句就是:你不笑,那爷给你笑一个。

老段子,却因为勾起了过去记忆,也收到了同样的效果。

周云云脸上不再失落,帮谭文彬整理起衣领子。

整理好后,正欲退开,谭文彬却将其轻轻拥抱进怀中。

大学门口,这样的举动,只能说再正常不过,周云云却依旧羞红了脸。

谭文彬轻声道:“班长,我有些事,要先去做。”

“那你去做呗,我又没拦着你。”

“等我。”

“等多久?”

“嗯?这就怕等久了?女人,你这么现实的么?”

“我是想在心里有个日子,可以期盼。”

“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我也想有个期盼,你就是我的期盼。”

……

谭文彬推开门,回到寝室,李追远已经躺上了床,准备休息。

“小远哥,这么早就要睡了?”

“不早了。”

“那我也洗洗睡吧。”

谭文彬拿起盆,去洗手池那边冲澡,已经触摸到冬天的鼻子了,洗手池那儿再也不用排队洗澡。

点了根烟,谭文彬靠在池边,默默地抽着。

林书友恰好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疑惑地欲言又止。

谭文彬:“想说什么就说。”

“彬哥,你感情破裂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我没意思,我真的没意思!”林书友马上紧张且心虚地摇头。

谭文彬掐灭烟头,提起一盆冷水,就从头顶往下浇。

“哗啦……”

擦了一下脸,谭文彬感慨道:“有时候,在乎的人太多,还真挺麻烦的。”

林书友:“是的是的。”

“是什么是,你懂么?”

“能理解。”

“呵,那你怎么不找个,上大课时我不是发现你挺招人喜欢的么?话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林书友马上拿起自己脸盆,给自己从头到尾浇了一遍。

“哗啦……”

“彬哥,你刚说啥?”

……

李追远做了一个梦。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以前做梦时,他会迅速分清楚梦与现实,然后将梦掐掉;自从学会走阴后,睡觉时做梦的概率,就更低了。

但这确实是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正站在一条小溪里,溪水淹没自己的小腿。

这水不冷,反而带着温热,四周也升腾起一股股白气,像是从温泉眼里流出来的。

不过,当前方的身影出现时,李追远知道,这不是温泉水。

这水有温度,是因为有一头身上燃着火的狮子,站在前方的溪水里。

李追远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狮子对着岸上,摆了摆头,然后走上岸。

李追远跟了上去。

一上岸,四周瞬间变得漆黑,唯一的光源,就是这头燃烧着的狮子,以及远处的一座烛台。

狮子向那座烛台走去,李追远在后头走着。

他很好奇,这头狮灵,为什么要付出如此巨大代价,来给自己托梦。

烛台就在前方,李追远的注意力从狮子身上转移到那盏烛火上,脚步也下意识地向那边挪动。

可就在这时,狮子猛地回头,对少年发出一声咆哮:

“吼!”

李追远停下脚步。

狮子散开,化作火焰,散落四周,将烛台的周边照亮。

……

与此同时,周家兄弟的大学寝室里,放置在角落里的金狮头,忽然燃起了火。

“着火了!”

“着火了!”

火势并不大,也并未造成影响,一盆水就将其熄灭了,但狮头,却被烧成了灰烬。

周家兄弟俩面色十分难看,狮子最宝贵的部分就是狮头,这是离家上大学时,爷爷从祖宗祠堂里给他们请出来的金狮,有驱邪庇护之能。

周锋:“哥,这是怎么回事,狮灵显圣了?”

周成:“按爷爷所说,这应该是狮灵避灾。”

“是给我们避灾么?”

“废话,我们家供养的狮灵,难道还能去帮别人避灾?”

……

在李追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人,它低着头,看不清其性别。

它应该是一具死倒,可这死倒身上的湿腻寒气,却给李追远一种最开始遇到小黄莺时的感觉。

但那时的自己,还没入门,只是一个普通人,有那种感觉很正常;

现在的自己,可不再是从前。

所以,这个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强烈诡异感的东西,很不寻常。

它伸出手,抵在了烛台边,腥黄浓稠的蜡油,在其掌心中积攒。

蓄积到一定程度后,它将手掌递送向李追远。

沙哑压抑的回声,在四周响起:

“乖……喝了这碗汤。”

(本章完)

第152章

天刚蒙蒙亮,谭文彬就醒了,打算去卫生间放个水,回来接着再眯一觉。

一睁眼,就瞧见小远哥坐在书桌前,墙壁上挂着一幅刚画好的画,画中人手持一盏蜡烛,诡异森然。

谭文彬马上坐起身,默默地走到小远哥身后。

他很诧异,这是江水又来了。

李追远开口道:“通知其他人,进入戒备。”

“好。”

谭文彬披起衣服,走出自家寝室来到阿友寝室门口。

这个点,寝室里其他人都在熟睡,直接敲门会打扰到别人休息。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自己左肩。

怨婴抬头,鬼气发散。

他清楚,先前不管阿友睡得再死,这会儿肯定直开竖瞳:有邪祟!

果然,很快寝室门就被打开,林书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看向谭文彬:“彬哥?”

“通知润生和萌萌,进入戒备。”

林书友马上神情一肃:“明白。”

谭文彬马上去卫生间放水。

他让阿友去做传达,还真不是为了偷这个懒,而是他清楚,新加入团队的阿友很喜欢也很享受这种参与感。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跑腿工作,他也甘之如饴,这可以不断加深“我是团队一份子”的认知烙印。

以前刚入伙时的谭文彬,也有过这一时期,没点活儿干全身刺挠。

寝室里,李追远继续看着自己画的这幅画。

他现在需要理清楚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是第五浪来了么?

不,不应该的,它不可能这么快。

自己第四浪超前解决,接下来应该有一段较长时间的安稳期,或者叫休整期。

哪怕江水想要对自己继续改变策略,也不可能沦落到以量和快节奏取胜,让你喘不过气,这不符合出题人的审美。

换个角度来说,它要是真这么低级,反而是李追远乐见的。

因此,这应该不是自己的第五浪,不是来自江水的推动。

第二个问题,目的。

下午吃饭时,金狮对自己睁过眼。

晚上睡觉时,狮灵入梦,不惜以燃烧己身为代价,对自己传达讯息。

它是在向自己示警呢,还是在向自己寻求帮助?

类似的事,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第二浪的大鱼和第四浪的赶尸道人,其实都相当于在向自己求助。

但那是在走江中,自己必须要去面对,且对方向自己求助的同时,也代表自己也能从中得到一定的便宜和助力。

所以,李追远认为狮灵是在向自己示警。

不会是求助,因为没到那份关系,且对方也没给予自己足够的利益,自己不会去多管闲事。

当然,对自己示警的话,也是有利益诉求的,只不过诉求在后。

等自己确认示警是真实的,解决完这一问题,认可它这份狮情,那就必然会想报答进行回馈。

理清楚这些东西后,李追远再看画中人时,就清晰多了。

怎么,

是你要来找我?

喝汤,

你当你是孟婆呢?

谭文彬回来了。

李追远站起身:“彬彬哥,把画摘下来,我们开个会。”

“好嘞。”

商店的地下室,私密性很高,适合开会。

缺点就是有点昏暗,哪怕有一个灯泡,可打开后泛着黄晕,更显阴沉沉,但也挺符合会议精神氛围。

进入戒备,是《走江行为规范》里的用语。

通知下达后,团队里所有成员立刻切断所有非必要的社交,保持短距离呼应,不再单独行动。

这都是大家都认可的经验教训总结。

只是,以前都是以此方式来应对走江的,只有在感知到浪花湿鼻时,才会进入这一状态。

“这次,我觉得不是浪花。”

李追远的声音在润生房间里回荡。

阴萌的房间不适合当作会议室,因为有人要抽烟。

谭文彬坐在那里,点了一根烟。

林书友把手伸过来,想学着点一根,被谭文彬一巴掌拍到手背,回瞪了一眼:不学好。

其实,李追远知道,谭文彬这烟戒不掉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伴随着一浪一浪走过,他肩上俩怨婴拥有了一定功德,得到了进一步复苏,原本的封印已经有些难以隔绝它们俩对宿主的影响了。

谭文彬会一直承受着心烦意乱困扰,尤其是在思考时,情绪会明显焦躁起伏,但他一直在克制着,也没对外说。

润生则点起了“雪茄”。

他不擅长整件大事的思考,好在团队里也不需要他这颗脑子。

但开会时,他还是希望能听懂更多。

房间里,除了昏暗外,还加了一层烟雾缭绕。

若是有人从外头经过,爬下来通过半截窗户向里看,怕是会误以为看见一群鬼影在里头开会。

小黑继续睡得香甜,狗鼻子一吸一吸的,润生吐出的香雾被其吸入,显得很是惬意。

以往润生在房间里抽香时,小黑就跟着一起吃,纯当排风扇使了。

小黑时不时打个小嚏,今儿个烟味道不纯。

阴萌用绳子,将那幅画挂起,绳子中间带个把儿,可以让这幅画在众人面前,缓缓旋转。

李追远:“不是走江,狮灵示警,我怀疑,是有人要算计我们。”

谭文彬:“那会是谁呢?我们一直与人为善,真的没什么仇家。”

这就是寻仇奔着户口簿去的好处。

当你寻思仇家时,很好做排除法,因为基本都排除了。

李追远:“可能不是针对我个人和团体,针对的,可能是秦柳家,秦叔走江失败,就是被外人算计了。”

润生猛抽了一大口香,师父的仇,他得去报的。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问道:“需要汇报给老太太么?”

敢奔着秦柳两家走江者下手的势力,肯定不凡,普通门派家族,根本就不敢有这个勇气。

而且,这次不牵扯走江,不沾走江因果,老太太那边,是可以出手的。

李追远:“秦柳两家虽然人丁稀薄了,但老太太要是真发起狠来,带着秦叔和刘姨,还是能让外界忌惮的。

秦叔走江失败是因为被人算计是真,但老太太应该也只是能猜出是哪几家会下这个手,却也无法锁定真正下手的那一家。

这应该是龙王家族之间的竞争默契和潜规则。

我相信,对方既然敢出手,那就必然会把细节处理干净,不留马脚痕迹。

现在告诉老太太这件事,没必要。”

李追远说到这里时,脸上神情出现了一抹痛苦。

好在光线昏暗,且烟雾缭绕,再加上其及时低头,给瞒过去了。

纯理性角度分析,赶紧告诉老太太,才是对的。

老太太当初能对秦叔的事,忍下去,吃一个哑巴亏;现在的她,年纪更大了,对自己比对当初的秦叔更看重,是不可能再选择忍让了。

所以,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太,那老太太就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带着秦叔和刘姨,去找那些可能出手的势力,上门挑衅拼命。

不知道具体是哪家做的,无所谓,随机选个倒霉蛋,老太太、秦叔和刘姨,至少得牺牲一个,去给那一家狠狠咬下一块肉下来。

以这种方式,让其它家忌惮,从而吓退那只企图探过来的手。

对于已经塌落的秦柳龙王门庭而言,只有这一个解法。

老太太白天听自己和阿璃弹琴时,所流露出的杀意,其实就是她这种念头的体现,她已经在准备牺牲自己了。

把这一“正确”做法给压下去,开始感情用事,让李追远感到痛苦。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兰洗手时的神情,那是一种对“愚蠢思维”的厌恶。

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煎熬,李追远开始寻找新的逻辑自洽。

那就是老太太如果这么做了,那还会激发出另一个可能,让那些势力重新意识到秦柳两家这一代走江者的不同寻常,那就更不可能让其成长起来重振门庭。

因此,那只手可能不仅不会被吓缩回去,还会再多出很多只手,一同向自己伸来。

而且,也不排除有龙王家以下次一级别势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浑水摸鱼,挑起矛盾,让龙王家先进行内耗,好给它腾出位置与机会。

换做以前的秦家或者柳家,面对这样的事,可以有更多的法子,甚至都不用动手,同一个圈级里彼此通个气,知会一声,就能解决。

但现在,老太太手里的牌,真的太少,也就很好判断她的出牌顺序了。

呼……

李追远舒了口气,舒服了。

林书友好奇地问道:“可以这样直接杀戮的?”

谭文彬解释道:“一般不可以,走江代表替天行道,想杀走江的人可以,要么得有直接因果,可以说得通,要么就得为此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就比如那天的赵毅,他只要不停喊着捍卫正道的话,我们就没办法提前剪除掉这一竞争对手。”

林书友:“那他们愿意为了解决我们,付出巨大的代价么?”

谭文彬指了指这幅画:“要是愿意,干嘛不直接派几个真正的高手来,反而整出这玩意儿。”

听到这话,李追远猛地抬起头,双目一凝。

“诸位,我怀疑我的推算,从一开始就错了。”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润生手里的“雪茄灰”,都掉落了一截。

大家早已习惯了在小远过人头脑带领下,甭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做到从容和先知,这还是第一次,在事头刚开启时,小远就先把自己给否定了。

“那只手,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聪明太多。

我不知道那只手的背后,是否是另一个龙王家,但它既然敢伸出手,就意味着其底气,至少认为自己不逊于此时的秦柳家。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龙王家的底蕴。”

李追远嘴角浮现出笑容。

对方的谋算层级非常高,这种对手,没有让少年感到害怕,反而让他内心产生了兴奋。

其效果,不亚于操控一头死倒。

李追远:“纸和笔。”

润生马上从放在床边的登山包里取出纸笔,放在了少年面前。

李追远拿起笔,在纸上很随意地画出四道波浪。

“正如阿友刚才所问的,对方当然不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那只手,不仅不愿意付出无端杀死走江者的代价,也不愿意直面秦柳两家的极端报复。

它在布局,

布的是一种,让其它所有走江者,事后看来,都会感到可怕畏惧的一个局。

那个狮灵,压根就不是单纯的示警,它就是布局中的一环。

我会从一开始就想错的原因就是……我们有着超过正常走江者的认知深度。

这一点,可以从上一浪中,我们团队和熊善团队的对比中,清晰看出。”

谭文彬附了一句:“走江者……”

他听懂了。

但为了照顾目光依旧清澈的那三位,

他圈了一下重点。

主要也是省得小远哥再累赘地做进一步解释。

小远哥以“走江者”来指称,熊善不是走江者,但其资历经验丰富,所以,小远哥这里意思就是,他们这个团队,因为《走江行为规范》,高出同级别的同行太多。

这也是为下面所说的,提前做个铺垫。

李追远:“我们要是把我们的认知,降低调回到正常走江者的水平,然后你会立刻发现,这件事,变了一个模样。

首先是狮灵示警,在我这里,出了这一幅图。

我们的第一反应,

应该是什么?”

林书友抢答:“新的一浪,这是线索!”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对其点点头:“对,没错,奖励你把《走江行为规范》和《密卷》抄十遍。”

林书友:“额……”

林书友很想问,为什么答对了还要罚抄。

李追远补了一句:“因为你受这两本书的影响最小。”

林书友低下了头。

叫你调低认知,尝试代入,结果你一下子就代入成功了,说明你认知本就处于这一档。

谭文彬、润生和阴萌,则在稍后各自点了点头,他们确实是在切换思维,但有些困难,同时有一点绕不开去,那就是这一浪的衔接,太快了。

李追远继续道:“阿友的节目被临时合并了,咱们这里是按照正常流程走的,按理说不会出现同品类节目撞车,所以,应该是对面出了问题。

折中解决的方法就是把原本的两个节目合并成一个节目,两头不认识的狮子一同上台,必然是要较劲的。

我们昨天下午后的展开,其实就是正常情况下的推演。

狮灵示警,带出了走江新一浪的提示,这就是一条可供反推的因果线,我们会溯源,再次去找周家兄弟,找节目主办方,找对方学校的相关人员,把这条线,一路逆流往上摸。

除此之外,我怀疑接下来这几天里,还会出现第二条、第三条线,触及到我们身边,形成一种合力。

而这,就是这只手,聪明的地方。”

谭文彬马上开口道:“我艹,它在对我们模拟走江!”

阴萌接话道:“若是我们折在走江中,那就算老太太那边,也只能认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就能避开所有嫌疑,获得安全。”

“而且,那只手要是以引导的方式,让我们去找寻这位……”谭文彬伸手拍了拍这幅画,“那就是我们自己主动上门招惹的,或者说,是主动去除魔卫道的,那么那只手所需背负的因果代价,就很小了。”

润生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它两头都不沾。”

谭文彬深吸一口气:“这是把借刀杀人,玩儿成艺术了啊。”

见大家都说过话了,林书友附和了一句:“是挺吓人。”

李追远:“有一个漏洞。”

谭文彬、阴萌和润生齐声道:“太快了。”

自己团队,第四浪刚走完,第五浪就不应该这么早来,这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李追远:“但这正是对方真正高明,也是真正吓人的地方,那只手,甚至能算清楚我们的走江频率。”

说着,李追远拿着笔,在纸上画好的第四个波浪上,向下一划:

“眼下,不就是我们正常开展第四浪的时间么?”

大家伙都站起身,看向这条线,起初,都有些疑惑,然后一个一个的,露出恍然的神色,紧接着,或咬牙或吸气或抿唇。

他们看懂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个漏洞,是因为在小远哥的带领下,大家伙超前完成了第四浪。

这一点,那只手……并不知道。

所以,它选择在此时发动,眼下的这个时间点,正常情况来说,正是大家第三浪结束,安稳期也快结束,开始收起心思集中注意力,捕捉任何一片江水浪花的时刻。

剔除掉这一漏洞的影响,那只手是真的算计好了全局!

谭文彬:“难怪,小远哥你刚才说,你看见了真正的底蕴。”

阴萌:“所以,我们接下来只需要不去搭理这些天会出现的线索,就能避免撞到画中的这个东西了?”

谭文彬:“那只手可以在这里引导我们去找那东西,就不能去引导这个东西来撞我们么?只不过我们要是不搭理,那只手会因此付出更大一点的代价而已。”

李追远:“现在开始分配任务。”

谭文彬和润生放下手中的烟和香,阴萌和阿友也绷直起后背。

“林书友。”

“在!”

“你去接触周家兄弟,去接触主办方,去接触选送节目的校方相关负责人,你负责把已经出现的这条线,给我往上摸。”

“明白!”林书友先挺起胸膛应下,“我绝不会辜负小远哥的信任!”

林书友很兴奋,自己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

李追远:“你一步一步往上调查就是了,就算遇到坎儿,那只手也会给你线索帮你排除困难引导你继续下去的。

你要是调查不出来,它比你还急。”

林书友:“……”

李追远:“其余人,天亮后,照常活动,做出一副你们是在主动接江水的架势,方便对方把接下来的线索交到你们身上,可以多外出。”

“明白!”

“明白!”

李追远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有一点需要注意,这次不同以往,接到线索后,不要求快,要求慢,每一步,都给我尽可能地慢下来

任何一个阶段的新进展,都必须做最及时的交流汇报,如果人在外面,就把进展汇报到商店陆壹那里。

谭文彬,给陆壹涨工资。”

谭文彬:“明白。”

李追远:“我们已经做过实验了,大家在脑海中回忆温习一下,上一浪中,我们是怎么去的张家界。

我要求你们,从现在起,就要开始琢磨各自的剧本路线了。”

少年握着笔,在自己先前画的那条竖线上,又拉扯出一条波浪:

“那只手,不是想要布置一个虚假的走江波浪,引导我们往里钻好借刀杀人么?

那这次,

我们就把真实的江水引过去,给它淹死!”

……

“咔嚓!”

正在睡觉的邓陈,听到了照相馆的开门声。

他马上坐起身,伸手从面前洗照片用的药水池里取出两颗眼球。

晃一晃,哈口气,撩起睡衣擦一擦,再按回自己眼眶中。

药水池里,还有三道小小的身影正在游动,那是他的三个好兄弟。

不急不忙地推开房间门,来到前台,看见了坐在小沙发上翘着腿的谭文彬。

谭文彬有的,可不仅仅是宿舍大门的钥匙。

邓陈:“请吩咐。”

谭文彬:“打扰你休息了吧,不好意思,来,借你的眼珠子,帮忙滚一滚。”

一幅画,被交到了邓陈手中。

“请稍等。”

邓陈拿着画走了回去,开始工作。

没多久,他就拿出一张长长的大照片出来。

谭文彬接过照片,自己旋转角度的同时,照片里拿着烛火低着头的人,也在转身。

邓陈:“我做了些细节上的补足,可能会和真实有所偏差。”

“没事,已经很好了,你很棒。”

“他是……”

谭文彬有些意外道:“怎么,你认识它?”

“不,我不认识,自有意识起,我们四个都在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对这个世道的了解,我们远远不如你们。

但我从小远哥的画中,感受到了小远哥想要表达的感受。

它,很可怕。”

“你还有什么感觉?”

“洗这张照片时,我很怕它会忽然抬头。”

“继续说,还有么?”

“小远哥的画工,是真的好。”

“远子哥不在,不用拍马屁,你多给我提供点有价值的线索,我回去后以你的口吻帮你拍。”

“是这幅画的质感。”

“质感?”

“它可能并不存在于现实。”

这本该是一句废话,毕竟是在梦里看见的东西。

但谭文彬却眯了眯眼,往邓陈面前凑了凑,小声道:“再说详细一点,加油,组织一下你的语言。”

他能感觉到,邓陈是有所发现的,毕竟对方是黑蟒之眼。

只是对方在语言描述上,有所欠缺,戳不到那个点。

邓陈眼睛转动几下,最后干脆抬手一拍后脑勺,把两颗眼珠子拍下来,递给了谭文彬。

“我又拓印了一份在眼睛里,这是我的感受,您体会一下。”

“怎么用?”

“就这么用。”

谭文彬一手一个眼珠子,摆在自己双目前。

这个举动,很像小时候玩弹珠,把两颗弹珠摆眼睛前面观察这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看到了。

眼前依旧是那个手持烛火的人。

不过这次,这个人的身影,出现了由实转虚又由虚转实的变化,的确是一种很诡异的质感。

谭文彬皱着眉,他觉得,小远哥在画这幅画时,只是把梦里所见的画面神韵尽可能地描摹出来,小远哥自己可能也没对此有深入的感知。

这在局里很正常,找到物证是第一步,接下来交给专业部门进行物证分析,才能让物证开口说话,得出更多信息,邓陈就是分析科。

最终,

谭文彬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一句比邓陈更像废话的话:

“这家伙,像是存在于梦里。”

……

平价商店。

陆壹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

他本来在这里的工资就挺高的,超出其做家教的收入,而且又在校内,很是方便。

因此,一些水课他能翘就翘了,只为了多在店里守一会儿,以对得起这份薪水。

先前,他刚进店里,谭文彬就走过来,拍着他肩膀对他说,他又被涨工资了,而且一涨就是百分之五十。

额外增添的工作内容就是,他们这一小圈人打向店里的电话,他得做好记录并及时转达。

事实上,他以前也是这么做的,没觉得有什么辛苦和累的,不就是接接电话传传话的事么,虽然有阵子接电话时,他感到了莫名心悸,吓得他回寝室重新摆起了供桌。

但事后分析,可能是近期睡眠不好导致的。

谭文彬的加薪要求,不容拒绝,陆壹最后也就接受了。

他有种感觉,好像自从自己祭奉起那位老乡后,就一直在走好运。

陆壹双手合什,在面前晃了晃,嘴里默念道:

“红肠鬼保佑,红肠鬼保佑!”

正虚空拜着呢,陆壹就看见阴萌和润生并排向外走去。

阴萌对他问道:“你今天课多么?”

陆壹摇头:“快期末了,没什么课了,我今天可以守一天,正好没客人时可以做一下期末考复习。”

“那你辛苦,我带润生出去买衣服。”

“哈哈,好。”

陆壹笑着点头,同时有些奇怪,阴萌喜欢出去逛街他是知道的,但润生其实不爱往外跑,润生只喜欢在店里搬货。

不过,管人家的事干嘛。

陆壹拿起电话,拨通按钮,他打算给家里打个电话,让爸妈再给自己寄些红肠来。

润生和阴萌走出商店,刚下台阶,润生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他宁愿在老家时,一天给李大爷送十趟货或者跑去砖窑厂里搬砖,也不愿意陪阴萌逛街。

“不是才买过衣服么?”

“才买了几件啊,昨天也就一件上衣一条裤子合适的,其余的我待会儿都得拿去退了。”

“也够了,衣服没穿到不能补时,没必要买新的。”

“不出门怎么给那只手制造机会递送线索?”

“你可以喊郑佳怡去逛街。”

“这时候喊她出来,我怕她会被牵连。”

润生点点头,他认可这个理由,还是跟着阴萌继续往前走。

阴萌挺开心的,她扬起手道:“喂,你怎么这么不开心啊,我小时候要是有人能带我去买新衣服,我会开心死的。”

润生:“那是人贩子。”

阴萌对润生翻了个白眼:“你小时候就不想穿新衣服,在小伙伴面前炫耀一下?”

润生:“我和爷爷捞尸,身上有味道,没有孩子愿意和我玩。”

阴萌语气一下子陷入了低沉,说道:“我也是,街上的同龄孩子,都被他们家长要求,不要和我耍,说我家开棺材铺的,晦气。

小时候啊,就算爷爷给我买了什么玩具和娃娃,我也没人能去炫耀,呵呵。”

阴萌说着,就低下了头,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润生闻言,怔了一下,最后只能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然后回头催促道:

“走,去买新衣服。”

阴萌伸手擦了一下压根就不存在的眼泪,伪装出“破涕为笑”的神情,笑道:

“好哇,走呀!”

小皮卡被谭文彬开走了,俩人只能走到校门口。

阴萌:“我去打出租车。”

润生:“坐公交。”

阴萌:“唉,小时候看见别人家坐出租车时,我就好羡慕,可惜……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阴萌自己都绷不住了,笑了起来。

紧接着,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润生,问道:“你刚没看出来我在装可怜么?”

润生:“看出来你在装了。”

阴萌:“那你还乖乖听话跟我出门去买衣服?”

润生:“童年的遗憾,不是装的。”

阴萌顿住了,然后手往腰间一放,恨恨道:

“我恨不得拿鞭子抽你,破坏我今天出门时的好心情!”

……

林书友来到金陵大学,昨天吃饭时,周家兄弟说出了自己的院系,外加他们俩会舞狮,在学校也挺有名。

通过打听,林书友找到他们的寝室,但他们室友说他俩大清早地就出去了。

林书友留意到,他们宿舍角落墙壁处,新贴了一张大大的粉色星星壁纸。

要是李追远或者谭文彬在这里,肯定会上前扒拉看看里头,看看是要遮掩什么痕迹,随后就会发现墙壁的焦黑色。

但林书友只觉得,男生寝室里贴这种壁纸,挺娘的。

然后,他就走了。

接下来,他通过询问路上学生的方式,硬生生找到了线索,从学校生活区,来到了毗邻学校比较偏僻的一条河边。

还真让他给找着了周家那俩兄弟。

周成和周锋正对着一处新埋的土堆说话,然后二人红着眼转身离开。

林书友等他们离开后,走到那处土堆前,从包里掏出一把三叉戟,打算挖挖看是什么东西,毕竟这应该是极为重要的线索。

刚刨了两下土,他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侧过身,回头一看,看见去而复返的周家俩兄弟,一个手里捧着纸钱,另一个手里拿着蜡烛。

周家兄弟俩脸色十分难看,原本哭红的眼睛,变得怒红。

林书友:“对不起,请听我解释。”

周成:“好,我听你……”

周锋丢下手中的蜡烛,一个快步前冲,然后对着林书友就是一记飞踹。

林书友侧身避开,然后习惯性地抬腿顶了周锋腰部一下。

这是练武之人的本能招式反应,昨天在舞台表演时,身上顶着个狮子对他限制很大。

就是因为这一顶,周锋飞踹方向改变,双腿直接深深插入刚埋狮头的松软土坑中。

周成见状,举起拳头,也冲了上来。

三人当即火热地打成一片。

……

寝室里,李追远给自己布置了一个测算阵法。

他坐在阵纹中间,点燃三根蜡烛,开始念诵咒语的同时推演,他在尝试自己算自己。

算到一半,他马上停下。

算自己是犯忌讳的,他不可能再次犯这个错误,只是想通过这一方式来探知,是否有人在推算自己。

没能感知到。

这意味着对方可能有更高明的方式,至少是更完善的布置,考虑到那只手的背景,这倒也不奇怪。

将这个阵法布置给擦去后,李追远调转铜镜,将寝室里的隔绝阵法开启。

然后他到床边蹲下,将放在床底的那个大包裹给抽出,随即走回书桌前,将其剥开。

这本《邪书》,上次燃了,这次打开后,没丝毫复原迹象。

李追远将其摊开,掠过烧黑的纸,找了一页仅仅是熏黄泛卷的。

调好色盘,拿起毛笔,开始在这张纸上进行绘画,他没急着画那个手持烛火的低头者,而是把昨晚梦中那头燃烧的狮子给画出来。

这头狮子画到一半,《邪书》自发将余下一半补全。

随即,整幅画渐渐褪去,一行字浮现:

“狮灵托梦,燃身示警。”

狮灵示警本身没有问题,但有问题的是其展开形式。

李追远先画它,并不是为了追寻答案,而是想试验一下,这本《邪书》是否还有效果。

事实证明,这本书,挺身残志坚的。

李追远再次提起画笔,这次他画的就是那个低头持烛火者了。

少年怀疑,这本《邪书》认得这个家伙。

因为那只手既然想给自己布局,那肯定不能使唤于其势力相关的存在,而且,还得相对客观地寻找“第三方邪物”。

这样,才能更好地与天道自圆其说。

而且,这家伙得保证有足够的实力优势,将自己挫败,哪怕不能直接杀死自己,但至少得将自己重伤重残,被逼不得已二次点灯认输。

因此,这家伙大概率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邪书》在自己眼里就是一本动态百科全书,它可能真认识这家伙是谁。

同时,以自己当下所面临的这一局面来看,当初给秦叔设套的人,不一定是眼下这个给自己设套的人,但双方的算计水平基准,应该大差不差。

毕竟敢对龙王家下阴招的,不可能是寻常货色。

而且,从绝对实力上来说,给秦叔设套的那只手,只会比自己这次的更强,因为秦叔是成年后开启的走江,他是做好准备的。

记得秦叔以前用“他们”来形容过算计自己的人,是否意味着算计秦叔的,不止一只手?

在这种艰难局面下,秦叔虽然迫不得已走江失败,但能活着回来点灯认输,同时现在还能站起来继续行走,足可见秦叔的实力。

这也给自己提了个醒,那就是对方可能只是单纯把自己当作一个秦柳两家普通走江者来看待的,他们会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但大概率不会把压箱底的东西押上来。

而这,就是自己的机会所在。

撇开老太太的帮持,自己对上那只手,实力上定然是非常不对称的。

但好在,自己在走江。

昨天朱教授才给自己点出了一个认识观察江水的新视角,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自己和江水之间,有同一性和斗争性,眼下,就该同一性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至少目前为止,别管我心里怎么想,我确实愿意除魔卫道,以正道人的行为方式去做事。

我们之间再怎么斗智斗勇,那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内部矛盾,与第三方的手有什么关系?

你看,那只手在模仿你,在亵渎你,它把自己当作什么了?

你能忍,我都不能忍。

我猜你以前是没办法,只能降下一点因果惩罚。

没事,

这次我帮你牵线搭桥,咱们一起,玩一手大的。”

李追远不知道说这些话有没有用,反正现在手在画画,嘴巴闲着也是闲着。

画到脚时,画不动了。

笔尖触碰,书页上竟然不再显露。

似乎是吸取了上一次被烧的教训,这书这次,居然不让自己画了。

而且,这幅几乎要完成的画作旁边,开始隐约浮现几行字。

一显一隐,视力再好的人,也看不清楚是什么字。

因为《邪书》的本意,就是告诉自己,它已经知道这家伙是谁,但它就是不告诉你。

它,在拿捏自己。

李追远提起毛笔,在旁边写道:

“告诉我答案,事成之后,我答应你一个不违背正道标准的要求。”

李追远写下的字敛去,转而浮现出一行简短的字:

【你在骗书看】

很显然,一书一人,经过几轮接触下来,彼此都互相了解了。

《邪书》知道,李追远不会与它达成任何交易。

李追远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而是再次提笔,沾上墨汁,在这一页上相继写下,每写下一行,马上《邪书》就给予了反馈:

“《阴阳离火诛邪阵》”

【你多少给我点东西补一补油墨书页吧】

“《破煞斩阴斫龙阵》”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随便赐点杂物】

“《八荒雷池伏魔阵》”

【您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么】

“《青龙赤血天刑阵》”

【我的命好苦,真的好苦哟】

李追远将毛笔沾上红颜料,往书页上一戳。

书页上当即出现一个红点。

少年的眼神冰冷,等笔尖离开书页后,此间事了,他就将着手于把这本书给毁掉。

他相信,《邪书》能通过笔尖,感应到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最好的威胁,就是最真实的陈述。

没特意等待多久,李追远将毛笔提起。

红色的圈点开始旋转,以最快的速度成字:

【它是梦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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