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期望

七月初的时候,经历了长途跋涉,黑矟中营的新兵抵达了军营。

营垒离金谷园不远,隶教练院,他们将在这里展开长期的训练。

训练完成之后,再交给幢一级军官带,继续训练。

坐在金谷园山间的邵勋,可远远看到正在操练的新兵。

他身边还坐着一群老登,外加部分年轻官员。后者是他特意喊过来的,包括即将前往南阳赴任的桓温、太仆寺主簿殷浩、秦王左常侍袁耽、齐王友乐玄、燕王右常侍崔景化(上党屯留崔氏)等。

老登们的态度他早明了了。

内里各种心思,兴许还有怨望,但落实到实际行动上,又多为顺服,顶多有些讨价还价罢了。但年轻人的态度,邵勋还是想了解一下。

清谈嘛,不拘君臣束缚,什么都可以谈,俗称吹牛逼。

“陛下方才说起江南风物——”尚书令褚翜说道:“以臣观之,别有一番意趣。小桥流水,日暮行人,黄犬迎门,畬田生烟,恬淡乡情扑面而来。人居于此处,心静矣,可潜心治学。”

“有那工夫治学,不如想想如何打理家业。”邵勋说道:“没有家业,卿之子孙怕是要躬耕于田垄之间,如何治学?”

褚翜笑了,道:“陛下说得是。”

邵勋继续说道:“朕方才就问了,去了江南,尔等以何为业?说了半天,但畅叙幽情,而实无一物。便以朕将要攻打的荆州为例,你等细细思考,若有一庄园,如何着手经营。”

“无非是任土所出罢了。”王衍捋着胡须,插言道。

“夷甫,此事该郭夫人来谈,她比你精于此道。”邵勋说道。

潘滔、羊冏之等人都笑了起来,其他人却没敢笑。

邵勋说道:“今日乃清谈,朕随便说说,诸位可参详一二。襄阳且不论,我若于江夏或江陵治产业,其一是绢帛。”

“不仅是粗帛杂绢,更可制些精美绫罗绸缎,乃至线毯之类。我闻清河郡有技艺高超之织女,终老不嫁,而所获颇丰,足以养老。江夏、江陵地宜蚕桑,此为一大财源。”

“其二乃柑橘之属。惜哉,朕威加海内,至今无州郡贡橘。”说到这里,状似无奈。

“陛下,其实不是没有解法。”桓温在一旁听了,说道:“只要花钱打通关窍,便可自荆州取得柑橘,快马送至京中。”

邵勋欣慰地笑了笑,女婿终究还是孝敬老丈人的。

不过他摆了摆手,道:“朕挥师百万南下,攻拔荆州,堂堂正正取之何须使钱。不过元子方才有一点没错,柑橘之属易腐坏,非得快马输送不可,这却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了。不过可以想想办法嘛,卿等可有方略?”

一国之君“贪嘴”,问三公重臣有没有南方水果保鲜的办法,听起来不甚着调,但这就是清谈,你甚至可以在这里讲鬼故事,以及议论女人身体的奥妙。

王衍不懂这些,遂闭嘴不言。

潘滔左右看了看,笑道:“我家有一法,本珍而藏之,概不外泄,今日陛下问起,臣便说了。可先以盐渍果,再用荷叶、泥头封之,自秋至第二年冬,皆可食用。盐渍之外,尚有甜酢之法。以梨为例,去皮切块,置于梨菹汁中,再浇蜜,以泥封罐口,亦可长久食用。”

说完,又道:“我家便是靠着此法,于隆冬之中亦可食夏秋之实。”

邵勋听完,肃然起敬,道:“盐渍、甜酢之法,朕亦知之,然保存年余,却甚是罕见。可否让少府习得此法,再广而推之?”

“臣回去便让人献上此法。”潘滔说道。

邵勋看向众人,笑道:“卿等族人异日若靠此法大赚,可都要给阳仲奉上礼品。”

“应该的。”其他人纷纷说道。

邵勋说道:“惜盐渍、甜酢终究不如鲜果。但事已至此,亦无他法。卿等子孙若有不愿习读经典者,可在家中潜心研究。有朝一日,或有新法,能保存更久。”

保存久了,就有长途运输的可能,才有可能成为一桩细水长流的买卖。

“陛下,臣亦闻荆州有乌梅,比之北地品质更为上佳。其有‘梅煎’,素来有名。”

“其亦有蟹,或可以毡毯密束之,挂于驿马之上。传递公函之时,便可顺道送蟹。如此,公函送到了,蟹也到了,驿卒跟着也有赚头。”

“岂不闻荆州可种茶?”

“或还有药材。贝母、栀子、桔皮、石龙芮等,荆州便不少。”

邵勋在一旁听得笑了,道:“看看。朕方才不提这个话头,你等便什么话都没有。”

众人皆笑。

“经学传家,固然尊荣。”邵勋说道:“然江南蛮夷极多,情势复杂。若不养得数百上千兵,如何自存?卿等家族去了南方,诸多器物仍需自北地采买,没有生财之道断然是不行的。一族之中,有人治学,有人行田,有人做官,有人货殖,方为正理。”

“清谈清谈,少谈些神鬼志怪、尸解成仙、服散纵酒,多谈谈生财之道,有何不可?从今往后,朕要看到清谈聚会多谈及此事。读书、治产业乃至编曲、乐舞、算术、机巧都可以,这些都是正经之事。神怪之说,朕不喜。炼丹成仙,朕亦不喜。卿等记住了。”

“是。”众人纷纷应道。

“这样就对了嘛。”邵勋脸色一转,笑道:“放心。朕在北地度田,大置府兵。二十年后,府兵日众,算上胡人酋帅、朝廷官员乃至豪族大贾,能买得起江南庄园物产之人不下二百万。有这二百万人,买卖大可做得。”

“或曰江南人少,产不了那许多。那就想想办法,本来十个人才能办成的事,能不能五个人甚至三个人就办成?昔年这金谷园,水碓数十,全力开动之时,舂米磨面之声远近可闻。你等可从此着手,若不会,可从别家求得,花钱就是了。或者有点志气,让自家不出仕的子侄专研此物,不求人。”

“我闻北地士家之中,有很多人从生到死,既没当过官,又没授过徒,然衣食无忧,一生潇洒。这样的日子有甚意思?不如研究些机巧之物,多为家族赚取钱财。就算做不了这些事,编些乐舞广为传播,也是有益于天下的。”

“朕都不担心你们富可敌国,你们自己忧心什么?让天下百姓能用上更好、更便宜的布,吃到以往没有机会享用的吃食,寒冬有绵衣、夏日有凉衫,生病了有廉价之药材,死后有更好的棺木,让天下财富日多一日,岂不美哉?”

“若有人还能就此著书立说,谈论生财之道,或机巧之物的制作,乃至算术、乐曲、舞艺、风物、地理等,朕来为其扬名,立授清贵之职,子孙门荫入仕,绝不食言。”

“诚然,士农工商,皆国之石民也。话虽如此,然工、商之人难矣,盖因其或收入微薄,为生计奔波,或官面上无人,战战兢兢。可若由士人行工、商之事,则无往不利。其间或有弊端,但朕不在乎,利大于弊即可。”

“今日言尽于此,下次再与卿等清谈。”

说罢,让人上些茶点。

王衍则拍了拍手。片刻之后,一队婀娜多姿的舞姬入内。

这个时候,冀州刺史王玄的僚佐王徽凑了过来,轻声道:“陛下,领舞者乃——”

“罢了。”邵勋摆了摆手,道:“朕不好此道。”

小样,拿女人腐蚀我?研究过九品选妃法么?

王徽愣了一下,又道:“是,仆孟浪了。”

“汝为白身?”邵勋问道。

“是。”王徽说道:“家父乃前荆州刺史,丞相是我从父。”

“哦,王平子(王澄)的儿子。”邵勋看了他一眼,道:“令尊在琅琊做甚?”

“悠游山水,寄托幽情。”王徽说道。

“平子之能我素知之。”邵勋说道:“琅琊老宅那边还需要他,留在家中甚好。”

王徽尴尬一笑。

“你之前在哪?”

“去了冀州,跟在眉子身边做事,整理度田籍簿。”

“下半年冀州又度田了,你还去吗?”

“眉子若忙不过来,自是要去当僚属的。”王徽小心翼翼地说道,脸上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期待与渴求。

邵勋却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一曲舞罢,众人看了看邵勋,见他没起话头的意思,稍稍放松了些。

王衍察言观色于是聊起了京中有人写“段子集”的事情。

这个还是很有话题性的,众人很感兴趣。

邵勋则招了招手,让桓温坐到他身旁,说道:“元子,何日去南阳?”

“臣这几日便去。”桓温低眉顺眼地说道。

“符宝若胡搅蛮缠,别理她,大丈夫当以功业为重。”邵勋说道。

“臣遵旨。”桓温松了一口气。

有这句话就行了,不信压不住新妇。

“去了那边,官场应酬、士人聚会你要——”

“臣一定洁身自好。”桓温立刻保证道。

邵勋愕然。

我是让你多多与南阳官场的人打好关系,毕竟转输粮草还要地方上配合,你想哪去了?

看不出来啊,符宝调皮捣蛋十几年,居然还有这等手段,把丈夫吃得死死的。

“好,好。”邵勋连连点头,道:“尽快去吧。再过月余,朕也要南行了。”

说罢,指了指在座之人,笑道:“再不把江南打下,他们都等不及了。”

画再多饼打再多鸡血,总有退潮的那一刻。

必须要让他们实打实看到承诺兑现,如此才能安心。

(本章完)

第1053章 落日

邵勋离开金谷园后,先到教练院的营地探望了一下新卒,勉励了几句,然后又溜去了尚书左仆射梁芬家,叨扰一顿晚饭,顺便探讨杨难敌之事。

当晚留宿于梁家……

“杨难敌似未降梁。”去洛三千一百二十里之外的蜀郡成都城外,成国太子李班率东宫僚属出城礼送颜含一行人,临行之前,叹道:“陛下善待杨难敌昆仲,不意其丧狂若此,害我手足。”

说罢,涕泪而下,伤心不已。

李班是成帝李雄的侄子,数年前被立为太子。

李雄有十来个亲生儿子,但他觉得一个都不成器,于是不顾群臣劝阻,执意立兄长李荡之子李班为太子。

当然,这是公开的解释。至于其中有没有别的原因,那就不为人所知了,毕竟李荡在建立成国的过程中也是一路首领,手握重兵,且功勋不少。

颜含亦叹息不已。

李荡长子李琀曾以成国侍中、中领军的身份,率军攻打杨难敌兄弟,在友邻部队受阻的情况下,轻兵疾进,追得太猛,被杨难敌围困,与弟李稚及数千将士俱死。

虽然份属敌国,但颜含对李班印象很不错,这时候难免叹息。

与颜含一同出使的建威将军赵胤见李班身上的袍服居然有补丁,顿时有点吃惊,暗道此人不是大德便是大奸。

“颜公所述之事,恐难成行。”见颜含不说话,李班擦了擦眼泪,说道:“今至多镇之以静,与民休息。如此,大族乃安,官民皆悦。”

颜含无奈。

他在这折腾半年了,与建邺信都通了好几回,磨破了嘴皮子,却一无所获。如今都要离开了,却只换得一个似是而非的承诺。

也就是说,成国顶多与大晋罢兵,不互相攻击,如此而已。

想要说服他们自汉中北上,攻伐关陇之地,几无可能。

这种事,也就葛公能做啊。

“范公何意?”颜含不愿出使数月毫无成果,忍不住问道。

他不愿称成国丞相范贲的官职,故只愿称“范公”。

“却让颜公失望了。”李班说道:“侨族都不愿北上,况旧族乎?”

这确实是相当有诚意的话了,颜含听得懂,立刻就死心了。

其实,成国与晋国一样,有侨族和土族。

最先起事的李特(李雄之父,被追封为景帝)虽说是巴西人,但早在曹魏年间就被迁到略阳了。

跟随他南下的大军,同样是关西流民,其中甚至包括官员、士人、军将。

至于李特,本来就是晋朝的关西州郡佐吏,起事前任宣成将军、长乐乡侯,率天水、略阳、扶风、始平、武都、阴平六郡官民南下逃荒,总计十余万人,先至梁州后听闻蜀中富庶,于是贿赂天使得以入蜀。

所以,李成的基本盘就是这六郡军民。对蜀人来说,他们是侨人,与江东南渡士人和吴地豪族的关系是一样的。

当然,其实也有所不同。

李氏毕竟击败了晋朝在蜀中的军事力量,进而建立成国,而司马睿怎么立国的?

所以,立国方式不一样,就注定权力不一样。

简单来说,李氏在蜀中的权威,可比司马氏在江东大多了。

李雄建国后,上层多为宗室以及跟随他们起家的罗、任、阎等六郡大姓。

蜀中大族只有李钊、范长生等少数人任官,主要目的是利用他们的声望安抚全蜀。但如果你名望不够大,那就别想了。

一句话,这个政权不够“本地化”,存在侨族、土族之争。侨族都不太愿意北上攻打关陇,你指望土族打出去?

颜含出身琅琊颜氏,乃南渡士族,如何不懂其中的关窍?所以他不再废话,拱了拱手,便与李班等人道别。

李班倒是客气,又亲自送行一段路。

“颜公回返建邺后,可上疏贵国天子,贵我两国自可交好再无兵事。”李班说道:“邵勋据有北地,羁縻鲜卑、匈奴,其势比之曹孟德尤有过之,若不勠力同心,恐难久持。”

颜含停下了脚步,扭头问道:“太子真不能私下写封国书?”

李班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

颜含无奈。

就目前而言,晋不承认成和梁,皆视其为伪朝,但在具体操作时,又不得不联成抗梁,仿如当年吴蜀联盟,共抗曹兵一样。

颜含本期望成国能够降低一下姿态,臣属大晋。大晋也会顺水推舟,封李雄为成王。

只是个面上的事情,成国内部该怎样还是怎样,建邺会当看不见,结果连这一条都做不到,如之奈何。

七月初一,颜含离开了成都,先乘车,再坐船,一路畅通无阻,于月末抵达了建邺。

晋帝司马睿闻讯,急召其入宫。

******

一去半年有余,再回台城时,颜含陡然发现变化不小。

看来这段时间内,宫城营建并未停止,这让他更是忧心。

司马睿仍然没有单独的寝殿,而是朝寝合一,仍住在太极殿中。

傍晚太阳落山之时,太极殿西堂前凉风习习,司马睿被宫人搀扶着坐下,气喘吁吁。

丞相王导、太尉刘琨、尚书左仆射卞壸、侍中刘隗等重臣跪坐于侧——原尚书令刁协刚刚病逝。

西阳王司马羕亦在侧。他比较特殊,刚刚晋位太宰,并录尚书事。

毫无疑问,这是司马睿自觉时日无多,把这个他非常信任的宗室推出来,分王导之权。

没办法,山都督不争气啊,给你机会不中用,司马睿也只能启动“备用方案”了。

重臣之外,太子司马裒、琅琊王司马冲亦在侧,甚至就连只有十岁的司马昱都来了。

就在上个月,司马睿将会稽郡从司马冲的食邑中拿出,封司马昱为会稽王。

此举当然会让司马冲不快,但司马睿或许顾念郑阿春旧情,坚持在死前给司马昱铺好路。

所以,现在司马冲为琅琊王,食宣城;司马昱为会稽王,食会稽。

至于王才人所生的司马晞,已经过继给了宗室。

“陛下。”颜含一见司马睿形销骨立的模样,就扑通一声跪拜于地,泪如雨下。

“弘都,你年纪也不小了安能如此?”司马睿一见,就要起身搀扶,但努力了两下,终究没能站起来,顿时垂泪道:“朕扶不了天下,竟连卿也扶不起。”

此言一出,众皆感泣。

颜含颤颤巍巍起身,抹了把眼泪,道:“陛下,臣无能,有辱使命。”

说罢,将国书递了过去。

司马睿伸手接过,刚要展开览阅,就被王导阻止了。

“陛下,书中恐有大不敬之语。”王导劝道:“待明日心平气和,再行观阅。”

司马睿从善如流,又看向颜含,道:“李氏子可有雄心耶?”

“李雄无雄心矣。”颜含说道:“蜀中上下无一人敢言北伐。”

司马睿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颇为失望。

不北伐,那就有可能东进取巴东,或南下取南中地区,这些可都是晋地。

“伪太子班为臣送行,声言纵不北伐,亦愿罢兵,共抗邵贼。”颜含又道:“臣劝太子班谏言北取武都、阴平,与汉中连成一线,以据山川之险,俯瞰关中,袭扰邵贼。然其以国中有侨旧之争,恐难行此事。”

司马睿怔怔听完,久久无语。

王导见了,暗叹一声,求人不如求己,遂道:“陛下,六月以来,荆州数报,邵贼不断往南阳输送资粮器械,恐有南下之举。臣以为,伪成或许也听到了些许风声,故坐观王师与邵兵厮杀,其则径取宁州诸郡。存着这等心思,其必不来援。”

司马裒在旁边听了,有些震惊。都这个时候了,还要互相攻杀,趁火打劫?

王导继续说道:“再者,巴东悬于蜀地东门,若不攻取,全有鱼腹之地,其心难安,故李班之言不可尽信。”

颜含有些不悦,道:“太子班待人赤诚,谦逊有礼,必不会诓我。”

“是也。”王导拱了拱手,道:“李班无才,内不通国事,外不知天下事,亦不无可能。”

颜含瞠目结舌。

王导又转过身来,拜道:“陛下,今非得打退邵贼,方能令李氏醒悟。”

司马睿浑身无力,半靠在坐榻上,问道:“丞相何出此言?”

“邵贼屡攻杨难敌,虽不能克,然难敌亦已油尽灯枯。”王导说道:“贼兵若在荆州铩羽而归,或会转而谋取汉中、武都,再入蜀地。彼时伪成定然惊慌失措,或会求上门来,届时便好说话了。”

司马睿微微颔首。

“故——”王导提高了声音,道:“臣请定荆州战守之策。”

“丞相之意……”司马睿轻声问道。

“臣以为荆州当以守为主,以攻为辅。”王导斩钉截铁道:“朝廷可发兵员、资粮西益荆州,以坚城、江河为凭,拖到邵兵疲惫不堪、疫病丛生,不得不退兵,其后或可分路追袭,一振朝廷声威。”

司马睿看向其他人。

刘琨忍不住了,立刻说道:“陛下,臣愿浮海北上,招揽慕容氏铁骑南下,袭扰幽州,让邵贼首尾不能相顾。”

司马睿一听,十分感动,但还是说道:“风波险恶,焉能让刘卿冒此奇险?”

“陛下!”刘琨急道。

“朝廷自会遣使北上,卿安坐建邺即可。”司马睿摇头道。

说完,又拉过太子司马裒的手,道:“朕还有要事麻烦刘卿。”

刘琨心中一震,有所猜测。

“卿可任太子太傅。”司马睿说道:“朕身后之事,拜托刘卿了。”

刘琨低头垂泪,道:“臣安能受此重托!”

司马睿再度流泪,叹息道:“朕本欲与豺虎搏斗到底,奈何大限将至。时危事急之秋,却要撒手而去,每每中宵梦醒,都泪沾衣襟。恨!恨也!”

众人闻言,无不掩面叹息。

王导看向西天。

最后一丝霞光似乎也要消逝了,他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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