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1.第761章 御前会议

切列夫跟史迪威侃侃而谈时,裕仁就已经得到消息。

得知土肥原贤二被活捉,而徐锐压根就是在虚予委蛇的消息之后,裕仁的第一反应毫无疑问是暴怒,气得暴跳如雷。

当陆军大臣寺内寿一和陆军次长东条英机来到裕仁的御书房外时,听到的是裕仁一阵赛过一阵的愤怒咆哮,就像是一头幼崽被杀、母兽被掳的困兽,正躲在自己的洞窟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绝望的咆哮,紧接着,就是器物落地碎裂的声音。

“八嘎!”

“八嘎牙鲁!”

“该死的支那人!”

“愚蠢的支那人!”

“你们惹怒我了,你们真的惹怒我了!”

“你们终究为今天的行会,付出血的代价!”

“啊,八嘎,八嘎牙鲁,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大日本帝国的尊严不容亵渎,日本皇室的尊严更不容亵渎,徐锐,你将会因为今天的愚蠢行为,付出惨烈的代价!嗷啊!啊啊啊啊……”

寺内寿一和东条英机站在御书房外,面面相觑,都不敢入内。

他们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此时的天皇陛下该会有何等的愤怒,不过,他们更清楚,天皇陛下之所以会如此失态,之所以会被气得暴跳如雷,并不是徐锐拒绝招降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徐锐的拒绝招降,击碎了天皇陛下的军事政治并重的方略。

直白一点说,就是招降徐锐的失败,严重削弱了天皇的威信!

当徐锐拒绝被招降,土肥原贤二被生擒的消息传回帝国之后,在帝国坊间甚至于出现了这样的一种声音:天皇陛下根本就不懂得政治军事,不懂没什么,却非要对帝国的政治及军事方略指手划脚,以至于酿成无可挽回的重大损失。

坊间流传也就罢了,甚至就连内阁、大本营中也有这种杂音!

在天皇至高无上的日本国内出现这样一种声音,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难怪裕仁天皇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寺内寿一和东条英机都知道裕仁此刻正在气头上,所以都不敢入内,去触他霉头,两人这才猛然意识到,闲院宫载仁这老家伙肯定不是真病,而是早就知道了,裕仁天皇的心情十分恶劣,所以才托病躲了起来,却让他们来触这霉头。

当下寺内寿一和东条英机都开始在心里问候闲院宫载仁的祖上女性,不过问候到了一半他们突然又想到,闲院宫载仁祖上女性,可不就是天皇陛下的祖上女性?当下各自扇了自己一耳光,将所有杂念抛到脑后。

御书房里的咆哮和器物碎裂声响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终于消停下来。

又过了差不多五分钟,确定裕仁天皇不会再次发疯,两人才敢入内。

寺内寿一和东条英机前后脚走进御书房时,便看到裕仁半躺在镶有金边的座椅内,满脸的疲惫,看到两人走进来,裕仁也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病恹恹的说道:“寺内桑还有东条桑,你们来了啊?近前来,到我近前来。”

“哈依!”两人重重顿首,走到了裕仁面前。

裕仁的眼皮微微抬起,露出两颗充满了血丝的眼珠,看着寺内寿一还有东条英机,幽幽的问道:“寺内桑,东条桑,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朕很没用?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朕根本就不懂什么政治、军事,却非要插手帝国的对外方略?”

寺内寿一稍稍犹豫了下,东条英机便已经抢着说道:“当然不是,在臣看来,天皇陛下乃是大日本帝国不世出的英主,少年监国便展现出了过人的雄图大略,帝国能有今日之强盛局面,与天皇陛下之英明神武、励精图治是绝然分不开的。”

寺内寿一微微侧头扫了东条英机一眼,心忖,这马屁精。

不过必须承认,东条英机这一记马屁,拍的裕仁很受用。

裕仁的心情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糟糕,端正了一下坐姿,又问道:“东条桑,你说朕的政治军事并举的方略,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当然不是。”东条英机说,“政治军事并举方略,乃是治世宝典!”

裕仁立刻蹙眉说:“如果政治军事并举方略没有错,为什么在招降徐锐这件事情上,却会收获这样的结果呢?”顿了顿,裕仁又无比困惑的说,“放在马占山身上是有效方略,怎么了徐锐就失效了呢?朕是真的不明白啊。”

东条英机沉声说:“陛下的方略没有错,错的是土肥原这个蠢货。”

“错的是土肥原?”裕仁微微欠起上身,问东条英机,“这话怎么说?”

东条英机又说道:“所谓和谈,乃是为了和而谈,但是这个和字,却不是谈出来的,而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土肥原贤二这个蠢货,虽然领会了陛下的精神,着手跟徐锐和谈,却完全没有领会和谈二字的精髓,居然对徐锐的军事冒险一再退让,这种情形下,能够谈出一个结果来才叫有鬼了。”

“索代斯奈!”裕仁听了东条英机这话顿时精神一振,当下拍案而起说,“当初在满洲之时,土肥原贤二之所以能够跟马占山和谈成功,完全是因为第二师团在松嫩平原上对马占山集团保持了强大压力,原来问题竟是出在这里!”

“哈依。”东条英机顿首说,“土肥原这蠢货,太迁就徐锐了。”

说到这,裕仁的精气神已经完全恢复,又说:“东条桑,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从军事上对大梅山独立团保持强大的压力,跟徐锐的和谈还是可能成功的,徐锐迫于皇军强大的军事压力,还是可能投降的,对不对?”

“哈依!”东条英机顿首说道,“臣始终相信一句话,这世上就没有不可收买的人,就看你出不出得起足够价码!徐锐的价码显然比马占山更高,就目前,帝国恐怕是出不起,但是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军事手段降低他的要价!”

“哟西!”裕仁欣然点头,摁铃召来了一个侍卫,吩咐侍卫说,“立刻召内阁首相以及财政大臣进宫,朕要连夜召开御前会议,快,快快滴!”

御前会议也分两各,一种幕僚会议,一种阁僚会议。

而裕仁这次召集的是只有高级官员参加的阁僚会议。

没多久,内阁首相近卫文麿、财政大臣石射猪太郎,还有外交大臣广田弘毅,匆匆奉诏赶到了皇居。

“中国战场的战事,恐怕还得继续。”

裕仁的第一句话就把内阁首相近卫文麿吓了个半死。

近卫文麿惶然说道:“陛下,中国战场的战争绝不能再持续了,再持续下去,帝国就真的要破产了,陛下应该很清楚,最新发行的这一期国债,民众的认购热情已经大不如前,这并非民众不爱国,不支持战争,实在是民间财力已经枯竭了,陛下!”

财政大臣石射猪太郎也说:“陛下,以财政部当下的财务状况,确实已经承受不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了!”

裕仁蹙眉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承受不起,中等规模的行动总没有问题吧?”

“中等规模?”近卫文麿皱了皱眉头,问道,“多大规模,动用多少个师团?”

裕仁把目光转向寺内寿一和东条英机,东条英机抢着说道:“至少得五个师团以上规模的兵力,才能确保短时间内取得重大进展!”

“五个师团?”石射猪太郎叫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近卫文麿也说道:“陛下,为了打赢武汉会战,帝国已经耗尽所有人力物力,由于枪械不够用,连陆军士官学校的教学用枪都被收集上来,并运到中国,补充部队使用,现在又要动用五个师团以上军队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实在是……”

石射猪太郎接着说道:“实在是超出帝国财政的承受极限了!”

裕仁又把目光投向东条英机,意思是说,能不能少几个师团?

东条英机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沉声说道:“四个师团,不能再少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近卫文麿叫道,“一个师团,最多一个师团!”

“近卫桑,你是在开玩笑么?一个师团就想剿灭徐锐的大梅山独立团?姬路师团就是前车之鉴!”东条英机大声咆哮道,“三个师团,不能再少了!”

“两个师团!”近卫文麿就像个菜贩子,讨价还价说,“不能再多了!”

两人各不相让,说的唾沫横飞,然后石射猪太郎和寺内寿一也加进来,最后连外交大臣广田弘毅也加进来,五个人把个御书房吵得就像个菜市场,守在御书房外的几个侍卫听得面面相觑,这真是高大上的御前会议?怎么像是菜贩子吵架?

五个大臣分成两派吵了好半天,也没吵出一个结果来。

到最后,还是裕仁一锤定音说:“行了,都不要吵了,这次就调集两个师团加一个独立旅团,熊本师团加上第一零四师团,再加上台湾旅团好了。”

近卫文麿、东条英机几个人就不吭声了。

762.第762章 未雨绸缪

御前会议结束之后,日本政府的各个部门便立刻开始紧锣密鼓的运转起来。

中日全面战争已经进入第二个年头,这些战争准备工作对于各个部门来说,都是轻车熟路,无非就是财政部筹集经费,陆军部制定指导方针,外交部则从外交层面展开国际危机公关,不管有没有可能,反正就是竭尽所能的抹黑中国。

就在裕仁召开御前会议时,徐锐也回到了大梅山。

坐镇大梅山的王沪生亲自带着根据地的干部群众,前出到下沙桥前来迎接,王沪生甚至还组织了小朋友献花,而且邀请了几家中外媒体记者,要在梅镇入口的沙桥墩,搞一个新闻发布会,王沪生是想尽可能的将这次凯旋搞得隆重些。

王沪生的军事才能或者乏善可陈,但是政治敏感性却还是很高的。

随着制药厂以及煤化工厂的全套设备进入大梅山,王沪生敏锐的意识到了,大梅山根据地很可能成为敌后战场的模范根据地,因为当煤化工厂以及制药厂投入生产后,大梅山根据地将源源不断的产出武器弹药及药品。

有些这些武器弹药及药品,抗战形势将截然不同!

所以说,徐锐及狼牙的这次凯旋,意义是重大的!

只不过,王沪生之所以决定搞一个隆重的凯旋仪式,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徐锐和狼牙的五十八名队员跟随最后一支运输队赶到下沙桥时,迎面看到的却是灯火通明、锣鼓喧天,只见成百上千的群众身披彩带,排着队的敲锣打鼓,还有好几十个小朋友身穿新衣裳,小手里握着鲜花,欢呼着涌上前来。

冲在最前头的孩子是豆豆,这小子年龄最小,跑得却最快。

看到豆豆迈着小短腿忽啦啦冲过来,徐锐便蹲下身张开手,想给孩子来一个拥抱,不曾想,豆豆却在徐锐面前猛的拐了一个弯,一头冲向同样蹲下身、正张开双臂的冷铁锋,冷铁锋一把搂住豆豆,顺势抱起来。

倒是跟着豆豆过来的二皇,一头扑进徐锐怀里,还亲热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徐锐脸,徐锐的一张脸便立刻挤成了苦瓜脸,很有些幽怨的看着正在冷铁锋怀里跟他做鬼脸的豆豆,后面的赛红拂和小桃红看到这一幕,立刻噗哧一声乐了。

徐锐摸了摸二皇的小狗头,苦笑说:“叔叔果然没有爹爹亲。”

“那是,叔是叔,爹是爹。”冷铁锋得意的道,“儿子,给爹亲一个。”

豆豆便立刻呶起小嘴巴,在冷铁锋的右脸上啵的亲了一口,还留下了一个口水印,冷铁锋立刻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在跟徐锐示威说,你丫的什么都比老子强,唯独有一样不如老子,老子有儿子,你丫的没有儿子!

“老兵,你得意个什么。”徐锐一把搂过赛红拂,摸着赛红拂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对冷铁锋说道,“最多再过五个月,老子也会有儿子的。”

“儿子?”冷铁锋回豆豆说,“豆豆,你说阿姨会生个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豆豆毫不犹豫的说,“阿姨生个小妹妹,正好给豆豆做小媳妇。”

“啊?”冷铁锋闻言先是一愣,遂即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得意的对徐锐说,“老徐,你听见没有?你会生女儿,还是我儿媳妇。”

“这臭小子。”徐锐哭笑不得,“才豆丁大就惦记娶媳妇了。”

豆豆立刻说:“我娘说了,娶媳妇是大事,得从小就看准喽。”

看着豆豆煞有介事的样子,这下徐锐、赛红拂还有小桃红都被逗乐了。

正说笑之间,王沪生已经带着不少人迎上前来,除了老朋友切列夫、史迪威,居然还有几个胸前挎着相机的媒体记者,到了近前,就举着相机对徐锐拍个不停,徐锐便本能的迎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身后的赛红拂、小桃红还有豆豆。

徐锐有理由相信,他的形象在鬼子那边已经不是秘密了,毕竟都已经跟鬼子照过好多次面了,既便鬼子没能留下相片,请来画像师画张画像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所以他并不介意自己的照片被报纸曝光。

但是,像赛红拂、小桃红、豆豆不行。

这些他最亲密也最在乎的人不宜公开!

就像草原上的雄狮,可以在任何时候直面别的野兽,却也不敢让他的幼崽暴露在别的肉食动物前,因为雄狮总有外出巡逻的时候,当他不在时,他的幼崽就会面临危险,所以把幼崽隐藏起来是最安全的。

“徐司令,我是密勒氏评论报的记者,朱莉亚,我想请问,你是怎么做到,将素有东方劳伦斯之称的土肥原贤二戏耍于股掌之间?”一个白人女记者首先问道,“迄今为止,从未有人能够借助敌对势力的港口转运物资的,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徐锐哈哈一笑,说:“朱莉亚小姐,你的这个问题最好还是问土肥原本人吧。”

“哦我的上帝,土肥原贤二他在这里?”朱莉亚和另外几个记者立刻满脸的期待。

徐锐回头把手一招,便有一个狼牙押着五花大绑的土肥原贤二走到了众人的面前,只不过土肥原的气色看上去极差,态度就更差,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都成了别人阶下囚,心情要是还能好才叫有鬼了。

几个记者围着土肥原贤二叽叽喳喳问,土肥原却是默不作声。

徐锐也不是真的指望土肥原回答问题,他只是要展示战利品。

这时候王沪生说道:“诸位,接下来在沙桥墩的军营里还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到那个时候再提问,至于现在,还是先让我们的远征将士们回家吧,他们的家人可都还在等着他们呢,好不好?”

一干记者这才作罢,簇拥着徐锐等人往回走。

徐锐故意落在后面,小声埋怨王沪生说:“老王,你在搞什么,这么大阵仗?”

“老徐,这事你还真别怨我,我也是奉命行事。”王沪生说道,“这是中央的指示,你也知道的,小日本的对华策略已经从军事进攻为主转向政治诱降为主,中央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敌后抗战局面将会十分复杂、十分严峻,所以要未雨绸缪,预做准备了。”

徐锐闻言心头一沉,因为他是个穿越者,知道王沪生说的都是实话,随着日本对华政策的转向,国内很快就将掀起第一次****浪潮,在某些敌后战场,甚至于还出现了国民军跟日军携手围剿中共武装的极端局面。

延安方面肯定是想借此机会,向国人宣传中共的抗日决心!这一来,一旦将来国共之间发生了摩擦,中共也能够占据道义的制高点,反击的时候也就不必缩手缩脚,因为我们中共是坚决抗日,是你们国民党挑事、制造摩擦,就别怪我们反击!

当下徐锐说道:“老王,刚好你提到这事,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交换下意见。”

王沪生点点头,徐锐便接着说道:“一来,我们要向全国人民展示抗日决心,二来,土肥原贤二和川岛芳子也确实干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说他们犯了******罪也是毫不为过,所以我想,干脆搞个公审公判,公开处决川岛芳子和土肥原贤二。”

“公审公判?”王沪生闻言一愣,遂即又说道,“你的这个想法,倒是跟中央的精神不谋而合,不过这事干系太大,会不会导致鬼子把主要矛头转向我们大梅山根据地?还有,如果搞公审公判,国民政府恐怕也会有意见吧?”

当下中国,国民政府才是唯一合法的中央政府,你不过一个地方政府,而且还是一个在野党领导下的非法政府,居然也搞战犯的公审公判,又置中央政府于何地?我这中央政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今后还要不要在国际上混了?

徐锐说道:“我先说第一点,老王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不搞公审公判,不处决土肥原贤二和川岛芳子,小日本就不会把主要矛盾转向我们吧?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眼下我们大梅山军分区已经很荣幸的成为了华中日军的头号敌人!”

“倒也是。”王沪生点头说,“那国民政府的反应呢?”

国民政府的反应确实是一个问题,因为眼下毕竟还有个统一战线存在,党内甚至还有一种声音,认为一切都要经过统一战线,言下之意,中共的敌后武装应该无条件的服从国民政府领导及指挥,当然,这种声音并不是党内主流。

“这个好办。”徐锐嘿然说,“就说我们疏忽了,事后再报备下就是了。”

“疏忽了?事后再报备下?”王沪生瞠目结舌的道,“你这不耍无赖么?”

“我就耍无赖了,老蒋能怎么的?”徐锐嘿然说道,“他还能咬了我的鸟?”

“注意点言辞啊,你这家伙还真就是个混不吝。”王沪生摇头说,“不过这样好吗?”

徐锐说:“好不好的,先做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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