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风雨之前

江然这话说完之后,餐桌上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老酒鬼瞥了江然一眼:

“你小子是怀疑,这件事情也是弃天月的手笔?

“这倒是有意思了……

“你的身份,在弃天月那边必然不是什么秘密。

“在魔教这头,他们必然有所怀疑,至于执剑司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魔教的这帮叛徒出现在了锦阳府这件事情,如果是弃天月故意透露给执剑司的……

“一旦你知道了这件事情,必然要有所行动。

“否则的话,伱将会见疑于执剑司。”

江然微微点头:

“除了这一点之外……还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我会带着你们,提前去将这帮魔教的人铲除。

“至不济,也会盯着他们,顺藤摸瓜,从而找到天上阙的老巢,最后先下手为强!!”

他这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唐员外深吸了口气:

“一旦真的如此,一个无能为力的老酒鬼,自然不需要带过去……

“到时候,弃天月完全可以趁虚而入,过来杀了他。

“可是……这人当真会谨慎至此吗?”

“会!”

老酒鬼斩钉截铁。

唐员外听到这里,便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不按照他的方式走了。

“咱们就在这里等他们……每多等一日,这老东西的伤势就复原一分,我倒是看看他弃天月到底怕是不怕?”

“怕的话,多半是不会怕的。”

江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而且,此计我还得让他稍微得逞一番。

“这里面不仅仅有魔教和天上阙的争斗,还有我和执剑司之间的信任。

“昨日我已经跟执剑司那边的人说了……

“我打算让魔教和天上阙鹬蚌相争,好叫执剑司渔翁得利。”

唐画意瞪大了眼睛:

“你这分明是想吃三家。”

“哪三家?”

江然好笑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第一家,天上阙!

“第二家,魔教叛徒!

“第三家,执剑司!”

唐画意想都不想,就扒拉着手指头说道:

“我猜你是想要将计就计……如果弃天月当真打这样的主意,一定会让那帮人露出破绽,从而让暗中窥探之人找到线索,发现天上阙的老巢。

“一旦此地确定,你就可以合纵连横。

“利用七派弟子,我们,以及执剑司的人,一起围攻而上。

“但是此战你不会自己去……你会蹲在断大爷这边,等着弃天月上门。

“只要弃天月敢来,他就得死。

“如此一来,魔教那帮叛徒,便也只能成为砧板之上的鱼肉。

“一番施为之后,天上阙,魔教叛徒尽数一网打尽!”

“那执剑司你怎么算的?”

江然眉头一挑。

“那还用说?你如此重视执剑司的营生,捉刀人这个身份。经此一役,你立此大功,在执剑司内,必然水涨船高。

“甚至,你愿意的话,还可以打入执剑司内部。”

唐画意说到这里忽然狞笑一笑:

“执剑司手眼通天,能够在朝廷里创立这样的一个所在,其背后是什么样的人物可想而知。

“我们可以借此将魔掌探入金蝉高层,甚至探入皇室之中。

“待等将来时机成熟,咱们甚至可以把皇帝弄死,让姐夫你来继位。

“到时候我姐姐当皇后,我当贵妃,我爹就是大将军,我娘就是一品诰命!”

这也就是在这唐家大院,周围全都是魔教弟子。

不然的话,换个地方把唐画意抓走,前前后后杀十次她都没脸喊冤。

“意意,不许胡言乱语。”

唐夫人听到前面尚且还连连点头,听到后面,总算是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感觉小丫头有点太没脸没皮了。

倒是唐员外喜形于色,感觉女儿这计划……好似全然可行啊!

江然伸手捏了捏眉心:

“前面说的姑且算是人话,后面那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啊,姐夫你不愿意当皇帝吗?那咱们就挟天子以令诸侯。”

唐画意又语出惊人。

“你住口吧。”

江然拿了个馒头塞进了唐画意的嘴里,然后说道:

“不过她前面说的确实是我想的……唐员外,老酒鬼,你们觉得怎么样?”

唐员外想了一下说道:

“我等出手不会有问题……可就担心,会不会被人认出来历?

“到时候只怕会给你添麻烦。”

江然笑了笑:

“关于这件事情,我有两道保险。

“其一,如果你们被人认出了来历,我可以拒不承认。

“只要我说我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你们来这里就是想要对付魔教那些叛徒,看我名声大,这才跟我合作,打算利用我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这一点,以我现如今的名声来看,说出来当不会有人觉得过于离谱。

“画意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又一直是以厉天心的身份示人。

“所以,也不会将她和苍州府唐家联系在一处。

“最重要的是,你们行动的时候,一定要易容改面,哪怕被人认出根底,可以当众宣告就是来对付魔教叛徒的,和其他人无关。

“从而侧面佐证我其后的话。

“而关于这一点,我在之前就已经跟执剑司那边的人有过一番交流。

“其主旨便在于,魔教和天上阙之间并不对付,魔教的人来锦阳府,就是为了破坏天上阙的计谋。

“待等这件事情闹出来之后,你们的话也将会印证这一点。

“所以我有很大的把握,可以说服他们。

“不过这尚且是第一道保险……还是在你们当真藏不住身份之后。

“至于第二道……暂时情况如何还不确定。

“需得咱们这边定下计策之后,我去一趟客栈方才能够有所斩获。

“如果说,那边的变故不生,仅仅只是凭借七派之中的寻常弟子……想要认出你们的来历,多半不容易。”

这一点,从付余声冒充魔教的人,七派之中的首席弟子都看不出来,就可见一斑了。

唐员外轻轻点头: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起初出手,小心谨慎一些。

“除非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不要暴露本身武学。

“实在有必要的情况下,那就拉到无人之处再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唐诗情则对江然说道:

“那我留在你身边吧,如果真的如你所料,这边反倒是更加危险。”

江然微微摇头:

“你不去,我也不去,终究是不成的。

“画意需得以天机斗转大移形法伪装成我,你和我在一起,正可以骗过弃天月的耳目。”

“可是……”

唐诗情还是很担心,弃天月非是寻常人物,这边只剩下江然师徒两个人。

虽然江然武功盖世,却也难保万全。

倒是唐画意轻笑一声:

“姐姐放心吧,姐夫诡计多端,阴险毒辣,我跟着他闯荡江湖至今,除了起初的时候在咱家吃了点亏之外,其他的时候,还从未见到旁人欺负过他。”

江然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了捏唐画意的脸蛋子:

“什么叫诡计多端,阴险毒辣?

“在下江湖人称惊神刀江大侠,名声那是远近闻名的,出道至今从未错杀一人……你到底懂不懂?”

江然直把唐画意捏的脸颊泛红,眼角带泪,满口求饶,这才放过了她。

然后对唐诗情说道:

“虽然她话糙,但理不糙。不过你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很不错……

“你若是半点担心也无,那该担心的就是别人了。”

唐诗情听到这里,瞥了江然和唐画意一眼,轻声开口:

“意意伪装成你,不是为了欺骗弃天月?”

“自然不是。”

江然笑道:

“弃天月对咱们了解极深,想要发现这一点并不难。

“他一定知道我就在这里,守着自己的恩师。

“但是……他虽然不会小看我,却也不会太过高看我。

“一定会亲自来杀我的。”

唐诗情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

“你既然事事考虑周全,那应该不会有错了。

“既如此,那就听你的。

“不过,你一定得保重自身……”

“你也一样。”

江然轻轻一笑。

就听得唐夫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吃饭,吃饭。”

江然点了点头,抬眼看了唐夫人一眼。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唐夫人看自己,好似不太顺眼。

但是转念一想,便就恍然,也不以为意了。

而江然饭桌之上说的这些事情,尚且需要一定程度的印证。

这印证来的却并不慢,临近中午的时候,江然还在院子里和老酒鬼练刀,被他打发出去的田有方,就带着一脸的得意之色回来。

“老大……”

他来到江然跟前,下意识的开口。

江然一摆手:

“老大那是童千斤,你叫我公子吧。”

“……是。”

田有方感觉还是不太习惯,不过到底抱了抱拳:

“公子,你叫我去中南巷查探,我确实是发现了不少可疑痕迹。

“不仅如此,我跟踪一人离开了锦阳府,您可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江然手中碎金刀一转,刀锋嗡的一声,贴着田有方的鼻尖过去。

田有方一直到江然的刀锋停住,方才恍然,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见鼻子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就听江然说道:

“再卖关子,你这鼻子可就真没了。”

“是……”

田有方不敢戏谑,连忙说道:

“锦阳府西北之处,三十五里之外,有一处密林,名曰黑水林。

“黑水林内,有一处新起的庄园。

“属下跟着那人到了那庄园一看……当中隐藏,竟然全都是天上阙的人。”

一口气说完这些事情之后,田有方便看向江然。

想要看看他脸上的惊讶之色。

结果发现江然脸上只有平静。

他随手收起了碎金刀,来到了一侧。

楚云娘如今正穿着一身翠绿衣衫,见他过来便给他倒茶,然后双手奉上,顺带着还来了两道叫江然尬的脚指头差点抠出三室一厅的媚眼。

这姑娘大概很不擅长此道……

媚眼不仅仅不如丝,生搬硬套,还夹杂着些许杀气。

江然一阵无语,就她这模样,想要依靠这一点取得自己的信任,属实是任重而道远。

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江然这才抬头看向了老酒鬼:

“如何?”

“小伎俩。”

老酒鬼哼了一声。

他大约是和很多的师父一样,都很担心弟子骄傲自大。

哪怕弟子明明料事如神,他们也得装作不过如此。

江然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了,云娘,你去叫唐二姑娘过来。”

“是。”

楚云娘咬碎后槽牙,这人是真把自己当丫鬟使唤了。

先前怎么说的来着……就是个伪装,肯定不用伺候。

结果现在,使唤的这么顺溜,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真就信了你的邪。

心中一边把江然翻来覆去的骂了十几遍,脚底下却不犹豫,飞快的去找了唐画意。

江然见到她之后,也不多说,两个人稍微改变了一下脸上容貌,就离开了唐家。

一路潜行,很快回到了客栈之中。

摸回了江然自己的房间之后,他就把厉天羽叫了过来。

厉天羽只看到了江然,却没有看到唐画意,当即躬身一礼:

“大哥,您回来了。”

江然点了点头:

“昨夜情况如何?”

厉天羽自怀中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江然:

“胡南以及一干七派弟子,每一派选出两人,昨夜连夜就已经离开了锦阳府。

“这是胡南临走之前嘱咐要交给您的信。”

江然随手捏了捏,这信里有个硬疙瘩,随手打开,往外一倒,是那枚玉蝉。

又将信纸取出,一目十行看完,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看来也是等不及了……”

信是长公主给他的。

让胡南送去的那封信,是给长公主的,上面的内容并不复杂,就是简单说了说七派高手至今未归,锦阳府魔教和天上阙的事情让江然脱不开身,虎威关的事情,需要长公主多多费心。

而这封回信,便是长公主告诉江然,这件事情她亲自去做,只不过如此一来,本来要留给江然的高手,她就尽数带走了。

这其实就是江然对于唐员外等人身份的第二道保险。

七派弟子因为魔教多年不曾现身江湖,对于魔教多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实。

想要通过武功认出来,难度太大了。

厉天羽出身自无生楼,结果连无生楼都不记得了。

更不用担心他会认出什么……

田苗苗就更不用说了,话本里的台词都记得清清楚楚,魔教武功?那是什么玩意?不知道啊!

因此,最大的问题就是长公主那边的高手,可能会因为见多识广,也因为魔教死而不僵,从而认出唐员外等人的来历。

只要他们不参与其中……唐员外他们的情况,十之八九不会出现差错。

昨天江然回到客栈之后,发现董青城等人仍旧没有半片纸条传回,就想到了这一石二鸟之策。

让长公主去找……事关虎威关,锦阳府,她这个当朝长公主本就是责无旁贷。

而她一旦出行,又觉察出虎威关危险,七派首席弟子都有去无回的,自然是得多带人手。

那就很有可能将高手也全都带走。

现如今一切便都如江然所料。

“只是……是不是有点太过于顺利了?”

江然摸了摸下巴,也没有过分自己吓唬自己,就对厉天羽说道:

“既如此,就将现如今还在客栈之中的七派弟子全都叫来吧。

“让他们在院中集合,我有事情要吩咐。”

“好。”

厉天羽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待等他走了之后,唐画意才从床后出来,看了江然一眼:

“做这件事情,你不打算用一用柯北生?

“那边的人,差不都可以用了。”

江然笑了笑:

“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早上早饭之后,我就让孙福去找了。

“柯北生是跟咱们一起去的柳院,本就是我放在柳院内的一个钩子,免得柳院之内的那些大鱼跑了。

“我让孙福给他传讯,今夜于城外蹲守,他会带着人跟在你们身后。

“一起杀入天上阙。”

“再加上我爹他们……”

唐画意点了点头:“至此为止,能用的力量几乎都用上了。局势……应该不会再有改变了吧?”

“倒也难说。”

江然说道:“弃天月谋划布局,皆在天马行空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中招。所以,你们也不要放松警惕。

“虽然他们极有可能会去唐家找我和老酒鬼。

“但是,也有万一的可能,会留在那里……

“若当真如此,你们若是觉得不可力敌,一定要走。

“保重自身,方才上策。”

“好,我知道了。”

唐画意来到江然的跟前,伸手捏了捏江然的眉心:

“你也得小心,他们但凡来,就绝不会是寻常人物。

“我虽然比姐姐对你多了几分了解,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可这一次的对手,非比往常。

“要说一点担心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这一刻的唐画意,少了几分张牙舞爪,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贴心。

近在咫尺的模样,让江然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抱抱她。

这么想的,便也真的这么做了。

唐画意先是一愣,继而抱住了江然的头,搂在怀里:

“那我去了。”

说完之后,放开了江然,身形咔嚓咔嚓传出骨骼震动之声,面容一转,已经化为了江然的模样。

江然将碎金刀挂在了她的腰间,又嘱咐了一句:

“小心。”

(本章完)

第305章 双尊与府主

今夜无风,也无星光。

自前两日开始,这天气就变幻莫测。

晴一时,雪一时。

积雪落地也能存个三五天,不等化开又添新雪。

雪花是从戌时开始落下的。

到了这会,地面上已经积攒了半寸左右。

脚踩在积雪之上,能发出极其细微绵柔的声响。

来的是两个人。

为首的则是一个魁梧的汉子。

他一身黑衣,披着黑色的大氅,尤其醒目的是他的剑……

他的剑很长。

正常的剑在三尺左右,此人的剑却近五尺。

这么长的剑他没有挂在腰间,而是背在身后。

剑锷之上,嵌着一枚红色的宝石,夜幕之下,微光浮动辉映,显得异常夺目。

而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子。

他的头发灰白参半,发量不多,神色看上去有些拘谨。

来到院子里之后,他目光扫了一下,便开口说道:

“有……有人在家吗?

“我们,我们是来杀人的。”

这话一出口,引得身侧男子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弃老弟,你的口气能不能强硬一些?我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做贼的,你虚什么?”

弃老弟挺了挺腰背,然后小声说道:

“我……我没虚……我就是……恩……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来杀人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更何况,今天杀的,还是一老一少,老的病残胜之不武,小的虽然少壮,可我们两个老的……以大欺小,也,也有点失了身份。

“所以……所以……”

“那我们走?”

男子黑着脸问道。

“哎,算了。”

弃老弟叹了口气:

“算计到了这份上,这实在是千载难逢再也没有的好机会了。

“若是不趁着这个时候杀了他。

“今后咱们就准备亡命天涯吧。

“我虽然不愿意以大欺小,也不愿意胜之不武,但更不愿意亡命天涯……”

他话音至此,就听得吱嘎一声响。

抬头所见,头前房间的门户已经开启。

江然推着老酒鬼,自房间之内走出。

弃老弟看了江然一眼,眸子里似乎有些波澜,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好一个英雄年少。

“若是尊主能够得他效忠……我死之后,亦可护我天上阙百年。”

“听说有这念想的,全都死在了他的刀下了。”

男子冷笑一声:

“你可别关键的时候犯浑。”

“哎……”

弃老弟又叹了口气:“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江然听这两个人说话,表情不禁有些古怪:

“这就是弃天月?”

老酒鬼点了点头:

“没错,他就是弃天月!感觉如何?”

“幻想有些破灭。”

江然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弃天月应该是那种很高冷傲气的人,虽然之前我就听左道庄庄主说过,弃天月这人当面不会撒谎,却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谁说我不会撒谎?”

弃天月听江然这么说,好似受到了很大的侮辱。

忍不住抬头跟江然辩解:

“只是……只是君子立言,岂能……岂能当面诳语欺人?”

“所以尊驾就喜欢于背后骗人?”

江然表情更加古怪。

弃天月唯唯诺诺了一下,然后说道:

“岂不闻……君子远庖厨……”

江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啥意思了。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

弃天月这话的意思就是,看到伱的时候,我不忍心骗你……但是我看不到你的时候,就可以骗的心安理得。

明明是歪理,却又莫名的有些道理。

江然差点气笑了,点了点头说道:

“弃右尊果然不是寻常人物……江某受教了。”

“啊,哈哈,哪里哪里。”

弃天月连忙抱了抱拳。

就听身边那黑衣人黑着脸说道:

“你觉得他是在夸你吗?”

“不是吗?”

弃天月纳闷的看了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叹了口气:

“你可知道,为何你明明武功不在我之下,智计更胜我百倍,却偏偏只能屈居右尊,而非左尊?”

“我知道啊。”

弃天月说道:

“我这性格,若是做了左尊,门内之人只怕难以信服……尤其是当面办事,更难取信于人。”

“也就是尊主看出你非比寻常,这才将你硬生生提到了右尊之位。

“否则的话……任谁也想不到,你竟然是一个可以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智者。”

有些时候,黑衣人都在想,这个人关起门来的时候,就是最可怕的时候。

天下万物皆为其掌中棋子,看不到他的脸,只看他传出来的纸条书信。

便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此人的厉害。

可一旦看到脸了……那就完了。

哪怕明明知道他很厉害,却又怎么都难以相信。

这让黑衣人有种明悟……

弃天月其实不是不会当面骗人……他的脸和他的性格,就是最大的谎言。

江然看了看那黑衣人,然后问老酒鬼:

“这个是左尊?”

“没错。”

老酒鬼点了点头:

“天上阙左尊司空明。

“没想到,对付我这样一个行将就木,身受重伤的老酒鬼,左右二尊竟然亲自出马。

“真可谓是……劳师动众啊。”

“不不不。”

弃天月连忙摇头:

“百年之前的一把刀,是天下第二。

“百年之后的一把刀,虽然没有第一之名,但却是这百年来最锋利的一把刀。

“二十年前,你凭借这一把刀,接连闯入左道庄,毒神谷,幻世海楼……所过之处,无一人能挡。

“尤其是幻世海楼,其楼主武功之高,有传言说,已经直逼昔年楚南风。

“却还是叫你提刀入海,转日便回。

“就此,幻世海楼淡出江湖。

“仅此一事,无论你受了多重的伤,今日我们也得谨慎行事,万万不能轻忽大意。

“毕竟,困兽之刀,博死一击,我们两个谁也没有把握可以接的下来。”

“好。”

老酒鬼轻轻点头,继而缓缓抬头。

这一瞬间,江然只觉得一股凌冽锋芒自老酒鬼周身上下而起。

漂浮在半空之中的雪花,无声无痕之间,便被当中一分为二。

整个天地似乎都静止了下来。

司空明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弃天月的跟前。

眸中闪过了一抹死灰之色,虽不见微光,却以他跟前三尺为界,叫其背后所在,雪花正常飘落。

就听老酒鬼缓缓开口,声音之中,隐隐泛起金戈之声:

“既然知道老夫尚且还有拼死一刀。

“你们二人,谁来上前领死?”

他每说一个字,司空明跟前三尺的界限便向后推进一分。

待等这两句话说完。

司空明背后的剑忽然出鞘,锋芒一闪,远胜星光,嗡嗡嗡,长剑于半空之中接连旋转,最终倏然落地。

砰地一声响!

剑刃插在了他面前不足一尺之处。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剑柄,然而手伸了出来,却没有去抓剑。

眉心额角,倒是有大滴大滴的汗水涌出。

眸子里的死灰之色更浓,死死的盯着老酒鬼。

大有情况不对,转身就跑的冲动。

江然则眸光泛起波澜,这般作势,难道就不怕将这两个人给惊走了吗?

心念一转,却已经明白了老酒鬼的意图。

当即一只手缓缓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

……

夜幕笼罩之下,黑水林中悄无声息。

安静的好似连雪花落在树叶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到一般。

唐画意顶着江然的脸,身后跟着的是一群七派弟子,以及魔教高手。

如今这两者,极端和谐……

毕竟在七派看来,这些人都是江然江大侠的朋友,和他们汇合一路,为了维护江湖稳定,天下太平,这才联手来铲除天上阙的。

所以,他们对魔教这帮人很有好感。

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都想跟他们多聊聊。

唐员外换了一套衣服,面容也有了改变,脸上贴着络腮胡子,他腰宽体胖,如今作态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山上下来的山贼。

这要是配上一把金丝大环刀……

走大街上估计没几步,就得被官差给拿了。

他距离唐画意很近,便轻声说道:

“差不多该动手了吧?”

他们如今已经在黑水林内的庄园外面,埋伏许久了。

唐画意却始终未曾传下动手的指令。

她的目光先是略过了跟前庄园的匾额,其上写着三个大字:黑水庄。

这名字显然是就地取材。

弃天月的心思显然都花在对付老酒鬼上,对于庄园的匾额,名字,根本就无心过问。

而从这庄园材料的痕迹来看,也都是就地取材。

这也就是大势力,大组织才能这么干。

换个三五成群的小团队,累死也弄不出这么大的阵仗。

听到唐员外的话之后,唐画意轻轻摇头:

“再等一下……”

唐员外不知道唐画意在等什么,不过并没有仗着亲爹的名头就继续催促。

他总感觉,这一趟唐画意回来之后,有些不太一样。

知女莫若父,唐员外其实很清楚,唐画意很聪明。

她机灵百变,举一反三,虽然不如唐诗情那般,是魔教千年以来第一天才,却也绝不容小觑。

而唐画意对此更不在意。

她是家中幺女,素来张牙舞爪,仗着爹娘疼爱,姐姐关怀,过的很是没心没肺。

因此行事往往以胡闹居多。

可这一趟唐画意回来之后,整个人的都有了变化。

性格之中胡闹的地方还有,却极少展现。

多了些许沉稳,头脑则更加灵活。

江然今日早上在饭间说的那些事情,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唐画意却不仅仅全都听明白了,更是看出了江然的意图,甚至还在这意图之上,添加了自己的野心。

这让唐员外心头莫名有些感慨:

“能够让一个小女孩长大的,只能是一个男人了。

“只是这姐妹俩都栽在少尊的手上,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觉得这件事情自然是好坏参半。

好处在于少尊对他这两个女儿青眼有加,这是求都求不来的。

其次,姐妹俩一起,将来也能有个照应。

不至于后院起火……哪怕将来少尊妻妾成群,也无需担心她们被人欺负。

至于这坏处……

唐员外仔细想了一下,发现除了结发妻子对此略有微词之外,好似也没有什么坏处了。

他这边正胡思乱想,就听得唐画意不远处一人忽然动了动。

然后那人来到了唐画意跟前:

“公子,已经准备好了。”

唐画意一笑:

“那就好……差不多可以……”

她话音至此,忽然唐诗情轻轻拉过了她的手,在她的手上捏了捏。

唐画意一愣,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是唐诗情忽然去拉江然的手,让人有点措不及防,还有人下意识的别过头去,非礼勿视。

但是这姐妹俩心意相通,无形之中已经有过了一番交流。

“先等等……有人来了。”

唐画意忽然轻声开口。

众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就算是唐员外的内功,也远远不如唐诗情。

过了片刻之后,方才有所察觉。

却也只是隐隐约约。

而此时,目光之中却已经能够看到人影闪烁。

这人……竟然好似一道鬼魅虚影,哪怕明明就站在眼前,却叫人有一种似真似幻的错觉。

唐画意一瞬间就捏住了唐诗情的手。

作为一个魔教妖女,唐画意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她怕鬼!

哪怕是有人装神弄鬼,她看到了也忍不住害怕。

可现如今她伪装的是江然!

怕鬼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出去。

否则的话,江湖传说,惊神刀江然,害怕鬼神之说……那可就热闹了。

将来身边不知道得有多少装神弄鬼之辈,跑到江然面前耀武扬威。

江然自然是来一个杀一个,可她唐画意该如何是好?

只怕不等江然把这帮人全都杀光,她就得天天吓得往江然被窝里钻。

想到此处,她轻轻咬了咬牙,心中告诫自己……这是人,这绝对是人,别自己吓唬自己!

而就在此时,那虚影不知道为何,忽然回头看了他们所在的方向一眼。

一张狰狞的鬼脸便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七派之中,甚至也有人下意识的传出惊呼。

却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待等细看,却又发现,那不是长在脸上的鬼脸……而是戴在脸上的鬼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双苍白的眸子。

只是,什么人的眼睛,会是一片苍白?

唐画意惊惧之中,忽然心头浮现出了一个人:

“无心府主……”

下一刻,就听无心府主伸出了一只手。

手掌未曾触碰到的黑水庄大门,距离还有三寸之时,那扇大门便好似承受了不可承受之重。

整扇门忽然向内一凹,砰地一声,便碎成了漫天木屑。

嗖嗖嗖!!

木屑如箭,化为漫天箭雨,听到声音正要往回查探的天上阙弟子,一瞬间就给万箭穿心,死伤成片。

建筑之内的天上阙高手,纷纷现身查看,来到门前却不见无心府主。

唐画意则打了一个手势,叫众人先不要现身。

就见到几个天上阙的人正要出门查探,其背后便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虚影。

那人随手一抓,五指入体,便好似戳入了豆腐之中,再拔出来的时候,掌心已经多了一颗心脏。

听得声音,几个人当即回头,结果身后已经空空如也,除了地上的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时之间心惊胆战,当中一人想要发出示警,却只觉得脖子一紧。

不由自主的被人扭转过来,探目一瞧,便是一双淡漠苍白的双眸。

不知道为何,四目相对,便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眼珠子在眼眶之内一转,下意识的看向了周遭。

却发现,跟着一起出来的天上阙弟子,已经尽数死在当场,无声无息……

当念头转向此处,他便感觉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尸体被人随手丢在地上。

那带着鬼面具的无心府主又回头看了唐画意等人藏身之处一眼,便转身进了黑水庄。

这人就这般大摇大摆,不开口,不说话,只杀人。

门前这么大的动静,黑水庄内自然沸腾。

高手接连涌出,看到无心府主一人,便自四方围拢,想要将其袭杀。

可惜,任凭人数再多,武功再高,无心府主只是一探手,便能取走一条性命,五指一戳,就是一颗人心。

此人好似游走于自家后花园内,随手采摘,肆意妄为。

前后不过片刻的功夫,地面上就已经是尸横遍野。

倏然间,一声怒喝响起:

“何人如此大胆?敢闯我天上阙!?”

就见一人凌空而至,飞身来到一处建筑屋顶。

此人一身淡青衣衫,唐画意远远看去,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人是青门门主。

当夜信天楼上,天上阙高手之中,便有此人在侧。

而如今,这青门门主低头一瞅,满面的怒容顿时化为骇然之色:

“是你!”

说完之后,竟全然不顾还在被杀的天上阙弟子,转身就跑。

惶惶似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

而此时此刻,无心府主忽然一抬手,第一次开口说话,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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