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不想逃

“哇!小子,正儿八经的血神子舍夺你都能顶得住!不得了不得了!简直闻所未闻啊!看来这几年不见,你成长了不少啊!哈哈哈!”

李凡一醒过来,耳边就是玄天唧唧呱呱得叫唤,眼前就是银叶子闪来闪去,吵得不行。他想四下扭头瞧瞧,却感觉全身剧痛,动弹不得,试着用瞽观法元神搜索,但却头疼欲裂,好像有人拿钢凿撬他脑壳似的,酸爽无比,只能皱着眉头忍着。

“别乱动了,我瞧过了,虽然血神子被诛灭了,但你全身经脉,三焦内腑都给搅得一塌糊涂,皮肉筋骨又被天雷打得外焦里嫩,亏得你还有煞气和三花吊着命,寻常人早就血溃了。

说真的,这次可是真凶险啊,小姚的悟性但凡差一点学不会太阴剑诀,都不能把血神子逼出来。那傻婆娘若是差一点摆不开剑阵,也要让它逃之夭夭。当然你小子也确实是耐干,居然能和元神法的宗师纠缠这么久的,哈哈哈!看来我剑宗这一批新人,都是命有天佑的!这是要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了啊桀桀桀!

不过,你这道体毁成这样,其实可以考虑兵解了。我不是吓唬你啊,和血神子硬扛太冒险了,万一被污秽了元神,真的有陨落的风险。现在你神庭也被血诛印封,若是那法王本尊找过来诛你,就干脆点溜吧,别舍不得一具臭皮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懂不懂得!反正飞渡之法我传给你了,至少太煞剑胎还能保存下来的。”

靠啊,给点信心好不好!把他往土里一栽,春天就又长出来了!

不过现在李凡嘴都张不开,体内还残留大量血箓神剑的剑力,确实也没法调用道息修复静脉,更别提运功疗伤了。而且如今神识也被封了,他也没法用分身行动,只能躺在马车里昏睡。

但好在血婴似乎能消化重创了李凡神庭的血箓神剑剑力,就和兔子啃萝卜那样消化,不过只能吃一点点,估计遇到血神子它也是被秒的份……

不过一点点就够了。正好之前李凡把大葫芦里的黑白煞气灌了一半,将体内这些太素道体都吐出来了,也省得它们趁机造反,作妖夺体了。

好在这些太素道体也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差点没给满屏幕的血箓剑光削死,这会让一个个安稳的很呢。

于是李凡可以专心养伤,用归虚元婴手持太煞剑胎,把血箓神剑残留的剑力击碎,一点点喂给血婴魔偶消化。

如此一丝一丝,一剑一剑得吞噬神庭之中血神子残留的剑力。理清了神庭和经脉的暗伤,李凡才能一个土豆栽到地里,用玉清之法修复道体,原地复活。

但这个过程只能慢慢来,归虚元婴反复入阵,破除神庭中血箓神剑所化的地水火风四剑阵。还要给时间让血婴消化。

因此这期间李凡时不时会清醒过来,偶尔是玄天剑意,偶尔是李无垢,偶尔是之前他随手救下的朔方军隼兵青年过来照看他的伤势,帮忙换药。

于是被马车颠得时睡时醒的,李凡也逐渐搞清了他现在的状况。

他们北辰三人组突然杀出,杀翻了屠耆王。朔方节度使张济也耗尽炁力,换了右贤王一条命,现在胡虏兵马一时惊恐大乱,失了分寸,暂时败退了。

朔方军抓住这个时机突围,在李无垢的护卫下撤军。

李凡现在几乎是废人一个,李无垢用粗糙手艺给他包成个木乃伊,就和其他伤兵一起用拖车运送。

姚玄洲则因为强行用太阴剑诀救了李凡一命,但他也被太阴剑力反噬所伤,再加上连战的损耗,还有之前修炼太煞剑胎失败的内伤,现在一齐发作,便找了个马车,盖上法旗帷幕,围得和灯笼一般,一个人入定闭关,暂时也没有办法出手了。

李无垢虽然打得满身血,但她仗着四把宝剑,还有玄天剑意指点,和李凡吐出来的一堆道体在旁支援。寻常一两个同境界的妖魔倒也不虚的。

而且还好胡虏这次,也确实是被冷不丁死了一堆胡王的情况吓到了,也没人还敢再来追击送头,于是朔方军残部一路艰险,最终还是有五六千人,从北原回到朔方镇。

此镇就是一座孤悬于阴山山口的要塞,看得出曾经也是可以云集仙宫重兵的大镇,但如今多年缺少修缮补充,已经今非昔比,更无法和天兵军的霸府城相提并论,两万大军只回来五六七,几乎就是家家死人,到处都传来压抑的哭声。

李凡有煞气和长春丹回血,到朔方镇的时候已经能坐起来了,但还不能下地行走,而姚玄洲也还需要调息疗伤。

于是那个少年隼兵就把他们一群病号接到自家院子里住。

这少年名叫张翔,算起来也是那节度使八竿子打得着的亲戚,不过现在家里只剩他一个了,倒也空旷。李凡就坐在院子里养伤,顺便照看姚玄洲闭关的马车。

因为张翔哨探立功,再加上朔方军为了突围,需要提升所有士兵的功力,他也算是因祸得福,得了一枚神罡丹,一番历练的积累,很顺利得成就金丹境界了。

“呵啊!九重罡拳!”

此时张翔就在院子里练功,才逃回朔方镇也不休息两天就练上了,大致是先热个身,快速往返跑,然后抡起一柄镔铁大刀轮舞,把百斤的石磨举起来抛掷,接着全身绑上沙袋打拳,扎马步,一炼两三个时辰,全程维持九重罡拳暴肌肉的状态,炼完后给全身擦上药酒,这才卸力收功。

李凡一边旁观,一边翻阅张翔给他的罡拳拳谱,也看明白仙宫一脉是这么回事了。

仙宫的外丹和功法是分开的。

这罡拳就是古仙宫的一门最基础的锻体之法,日夜打熬筋骨的撸铁工夫,可以把全身上下炼得如铁似钢,磨炼的越久,罡拳能激发的身体潜能也越强大。而如果再配合上等神兽的灵食仙材滋补,还能把身体进化得和那些神兽一般,具备超凡的神力。而且还有诸如斗部,雷部的秘笈配合,可以百倍激发出各种上古血脉之力,获得无穷的威能,这些上乘功法哪怕不献祭赌命,威力也不逊于十几二十重罡拳的。当然罡拳能炼到四十重,也是这门功法的特色,此功流传极广,也正是因为强化几乎没有上限,足以毁天灭地的特点。

但总之这一类的古仙宫功法,都是纯粹为战斗设计的,本身并不能延年益寿。因此仙宫才又开发出筑基丹,神罡丹,神婴丹的外丹来供王侯将相续命。因此仙宫的境界修为和实际战力是不能简单等同的。

有的人,比如张济,张翔这样,每天炼功撸铁,几百年如一日沙场磨炼,那就算只靠外丹续命,也能开出四十重罡拳,魔神妖兽哥哔拉什么的随便秒,一拳殴死不在话下。

但有的人,整日花天酒地,荒废武艺,沉迷双修,那动起手来,自然是被人一剑杀的绣花枕头软脚虾。

因此并非仙宫的功法就不能打,只不过仙宫的天兵,如今大都是世代军门仙阀,自然没有以前一穷二白的时候那般勤勉刻苦,搏一个功名的动力罢了。

相比之下,玄门就纯粹是炼炁了。因此玄门许多掌法剑法,就完全是本门炼炁功法的衍生和辅助罢了。如果没有玄门秘传的气功和身法,那这些掌法也发挥不出多少威力来。

这样一看,神主开发的霸体,神罡体,武神体这一条体系,倒是把两边融合,性命双修的完美功法了。在练武的同时,依然能增长修为境界和命数,并且保持着极强的战斗力。从坤国神教精兵的战力碾压仙宫宿卫就能瞧出功法的优势。

只不过霸体功法是内外兼修,不止炼体,还要炼炁配合内功心法,上手的难度依然还是很高的,而且同样需要勤习苦练,再加上神教论功行赏的体制,因此霸体功也更吸引那些出身低微,只能行走江湖的武者侠客,抑或资质高过凡人,却又不足以拜入玄门的左道散修。

而边郡的普通军人,资质资源都还差些,又讲究战场实用和配合,因此大头兵们依然还是练习罡拳这种朴实无华的招式为主。

李凡看张翔这小伙子一路帮他换药,人也挺刻苦的,而且每天还煮好多妖兽肉送来献殷勤。

于是闲着无事,李凡便把从蓬莱那搞来的古仙宫斗部功法拿出来,传授给他。

张翔也不笨,他只是起点太低,出身卑微,父兄都死在战场上,靠着同乡接济,从小参军卖命,大字不识得几个,根骨也没有那些道子们那么惊世骇俗罢了。但论及勤学苦练的根性,还有沙场历练的胆气,他是绝不缺的。

古仙宫的炼兵之法,很明显就是为他这样的人设计,李凡只是点拨几句,教了张翔修炼所需的基础口诀,认了运功的经脉气穴和技巧,后头就让他自己在罡拳锻炼的同时,参照斗部功法修炼去了。

在指点张翔的时候,李凡又意识到一点。

鬼骇手和罡拳,其实有些运劲的类似之处。罡拳是把武士自身的潜能压榨出来,而鬼骇手也是如此,是把所有太素道体的潜能,一齐压榨出来。只不过罡拳是比较完整的一套炼体之法,而鬼骇手只有一招一式而已。大概是山主以前做山贼的时候,和古仙宫的天兵们偷学的吧……

“清月道友,你修养得怎么样了。”

李无垢骑着长满脑袋的太素怪兽飞下云头。这奇美拉似的怪兽,正是李凡吐出来的诸多太素道体集合体。这些家伙在李无垢胯下倒还蛮安稳的……

“还行吧,我想再有三五天,就能清除血神子的影响,运功疗伤了,姚监院还没有出关,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李无垢把采来的雪莲和一堆妖兽血肉交给张翔去熬治,与李凡说道,“我最近协助朔方军在四处警戒,发现又有妖族斥候出现在藩镇附近,还杀了一个元婴境界的,这么快就重新追回来,我看怕是那大单于回来了。只怕不久之后,胡虏的大军就会杀到。不如早做打算,在被围城之前尽快南行避一避。”

李凡皱眉,摸摸额头,“是奔着我来的?不就灭了他一具分身和四个化神手下么!这单于怎么这么小心眼!”

李无垢欲言又止,“……”

玄天剑意也从穷奇脑袋上飞过来加入讨论,“你这样子,短期内要康复是不可能的了。还顶着血诛印,能逃到哪去?而且朔方军孤悬塞外,和胡虏是几百年的死仇了。单于绝不会因为死了几个手下就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反应过来肯定要集结大军来攻,破关屠镇的。

依本座看来,最稳妥的方法,还是去找具躯壳兵解了,然后你们三个各奔东西,这样我北辰剑宗总有一脉能传承下来。”

李无垢一阵皱眉,“你这老头,怎么老是说些丧气话,剑宗什么时候逃过了!你真的是剑宗‘物’化的前辈?血神子又算什么!我们不是干掉一个了么!”

玄天却也不生气,“以前剑宗高手云集,而且对手都是些垃圾,打得过干嘛要逃!现在不逃能行么?从一个血神子手下生还,说出去就够你们吹的了?你们是没亲眼见过,当年老子和神教的教主动起手来,那是真的血海滔天!成千上亿的血神子一齐涌过来!铺天盖地的!你见过老子到处和人吹么!

听我说,现在你们才刚入门,本事太浅,没到化神境界掌握剑意,是没法和血神子正面硬拼的!把我教给你们的兵解之法都记好了,一看情形不对就使出来!千万别犹豫!修行嘛,转个两三世稀松平常的事,不丢人!”

李无垢也是无话可说,只好看看李凡,“你说呢?”

李凡也不由沉思。

其实玄天剑意和神教斗了这么多年,对双方都知根知底,他作出的判断,应该是非常准确可信的。但现在尴尬的是,那单于都没现身,就望风而逃,未免太胆怯了,可纠结的是,对方真若是现身了,又哪里还逃得掉呢?

李凡犹豫着道,“其实我还有一招大的,但是浪费在区区一个单于身上有点亏,而且一旦用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顶不顶得住……”

李无垢现在已经麻木了,“区区单于……算了,总之我先去通知朔方军,把他们的家眷先组织起来,撤往关内好了。”

见李无垢飞走,玄天剑意传音说道,“清月,你虽然气数昌恒,天命庇佑,但不可能运气一直那么好。

世人都说我玄天剑祖天下无敌为所欲为,但当初我也有抛下同门,狼狈逃窜的时候,只不过我苟延残喘到神功大成才来报仇,当年的仇家都被我杀绝了,才没人知晓这些事情罢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想必也不用我多说。清月你的修为我也放心,但你得记得,这世上第一批死的,永远都是那些心比天高,自以为是的蠢货。

我再带着你这些分身去北边侦察一阵,若是那神教的确实真身到了,第一时间灭杀了它们,你应该能有所感应吧?到时候你可得当机立断,不要再舍不得一点修为了。反正太素道重新炼起来也很快的。”

李凡沉默着点点头,看着银叶子又贴到奇美拉头上,驾着这些道体往北方去了。

果然这次,得逃跑了么,夹着尾巴……

正出神之间,突然李凡好像听到了雷声般的轰鸣,和打炮似的。他还以为是月魄不满了,后来发现不对,月魄也在剑匣里修养呢。声音是从镇子里传来的。

“这是这么回事?”

“哦,是夔牛鼓,”张翔端着乱炖的雪莲肉汤,过来给李凡喂食,解释道,“仙尊时候的规矩了,夔牛鼓声震百里,若是发现妖魔入寇,就要擂起战鼓,点燃烽火,传讯九边,召集八幡仙军护我山河。

不过好久没外地人来驰援了。以前北平,静塞两家还会守望互助,这次……唉……只能靠自己了。哦,仙师您先吃着,我得去点卯了。”

李凡点点头,接过碗,就看着张翔翻出一身祖传铁铠自己穿上,然后取了一杆长矛一柄腰刀要去上阵了。

“喂,张翔,这个给你。”李凡想了想,摸出桓家鱼枪剩下的铁枪头递给他,“北伐军的东西,物归原主了。”

“谢谢仙人!我一定多杀几个胡虏,不辜负您的期望!”张翔拜了李凡一下,就接过枪头,给自己的长矛换上,风风火火得冲出院子向操场狂奔去了。

李凡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唉……老子……不想这样逃啊……系统,你还有没有招?”

‘打两发轨道炮干掉那个痰盂怎么样?’

“恩?做得到吗?”

‘做不到,开玩笑的。’

‘天上可没有轨道炮,而且要对付玄天剑意描述的那种规模的血神子海洋,至少也得调用GRB伽马射线暴照射地表,这会导致区域性物种灭绝,动静太大了几乎肯定会被发现的……我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淦,或许现在还是逃了对大家都好一点……

于是李凡喝着雪莲炖肉汤,听着夔牛鼓隆隆的鼓声,荡漾向南方去。

只看见天边连绵的群山上,烽火如满天繁星,点燃起来了。

(本章完)

第332章 守城

李凡可以下地行走了,他试着想把张翔锻炼用的石磨举起来,可惜纹丝不动,他现在感觉到经脉滞塞,肌肉酸麻,使不上劲,发不了力,应该是体内惨留的血神子还没有祛除干净。

唉,这把真的翻车了,看来杀劫也不是随便刷的自助餐,难怪大部分修士都避之不及。不过硬吃一个血神子就给打残了,看来他还是太弱了,这回浪翻车了只怕真的得兵解了。

李凡在院子里坐不住了,看到姚玄洲这边有李无垢布置的阵法守护,他现在也派不上什么用处,便拿了一杆枪当拐杖撑着走出门去,在军镇里闲逛。

镇上的军户已经开始收拾细软成群结队得出城了,这一出城就要沦落为流民,南逃的路上肯定会被各种妖魔马匪劫掠,真的侥幸到了南方也肯定不会被排外的藩镇收留,最后十有八九沦落到黄天道混饭吃。不过这总也是一条生路,总好过被胡虏屠杀,沦为奴隶要好那么一丢丢吧。

这朔方戍边的军户也是惨,不是些妇孺老弱,就是些缺胳膊断腿的残废,这种地方其实和南疆十万大山差不多,妖魔环绕,土地也不好耕种,如果不是仙宫朝廷驻军,根本人迹罕至,很难长期生存下来。但是也没办法,富饶的中原被门阀豪族占据,塞外草原又有胡虏妖魔,草头百姓也只能受夹板气,被来回驱赶着在尘世间挣扎活命。

李凡也没有办法,他也想活命,现在头顶的这个诛字一点没有消散的意思,大概大单于杀他之心不减,所以李凡考虑再三,决定还是考虑玄天的建议,为最坏的情况打算,这就拿着司南出来找夺舍的道体了。

兵解夺舍,说穿了,就是找个新死的人,飞魂出窍占他的身。其实穿越差不多就是夺舍了,李凡手里还有金蝉仙衣可以寄宿元婴,不过玄天教的剑胎飞渡显然更好,因为可以把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太煞剑胎带着一起走,这样再有之前的经验,只要新的道体素质不是太差,太素道拜月又精进神速,都不要十八年,有个五六年的时间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而且还有一条,现在还真是不缺夺舍道体的。从北方一路回来,有许多藩兵都重伤不治丧命了。理论上只要死在七天之内,没有太严重残缺的身体就可以用了。

于是李凡先一路挪到摆放了许多伤兵的义馆,进门口就吓了一跳。

门前居然不供仙尊玄女,反倒是供了一个老婆婆的土像,是无生老母!黑莲魔教!

李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瞧了一眼。

许多重伤难救只能等死的兵卒被放在院子里,身下垫着草席,只有个瞎眼老太婆,捧着一盏漆黑的莲台状茶碗,蹲在一个伤兵身边絮絮叨叨念咒,念完后给那伤兵灌了一口茶碗里的汤水,那伤兵便长出一口气,死了。

瞎眼婆又在那死者身边默念了一阵,不外乎什么魂归故土,真空家乡之类的话。

李凡皱着眉头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你在超度亡魂?不是黑莲教的也能去真空家乡吗?”

老太婆也不回头,就无视李凡,继续摸到下一人身边,絮絮叨叨得念咒。

另李凡意外的是,其他的伤兵却也不反抗,就是认命了一般,等待瞎眼老太婆到来,似乎被这老人握着手,连身上的伤痛都缓和了似的。

李凡皱着眉,出言试探,“你认不认得王宏?”

那老太婆大致是认得的,念咒都僵停了片刻。

李凡又试探道,“他说还不能死,有人在等他回去,是不是你?”

老太婆依旧没有回音,又开始絮絮叨叨得念咒,给伤兵喂汤水了。

李凡便也懒得管她了,反正就一个筑基的神婆,送这些无药可救的伤兵上路,也没什么值得管的。

不过黑莲教么……

李凡四下一望,掐指一算,不得不说,有时候最实用的反倒是这些魔教,至少无生老母的法像往门口一摆,就没有孤魂野鬼,妖魔野兽来骚扰这真空家乡里的人了。

于是李凡低头看向那些死去兵卒,试探死者的经脉,想找个合适的夺舍……

“哗啦!”“唉我去!”

瞎眼婆子突然一碗汤水泼过来,溅了李凡一脚,还冲着他吼道,“臭道士!滚!”

“卧槽!我……”

李凡被吓了一跳,但看这瞎眼婆子和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手,冲过来拦在那些死去的士兵尸身前,也不由得一僵。

“臭道士!滚!滚!”瞎眼婆子捡起地上的泥巴就朝李凡扔。

“哇靠!疯婆子!好男不和女斗!”“滚!”

李凡只好拄着枪杆抱头鼠窜,一颠一颠得逃出义庄。

得,兵解计划,失败……

李凡一时也没辙,他也懒得和这瞎婆子计较,罢了,义庄不让他找就换个地方好了,这年头死人哪里没有,他记得一同坐车回来,还有好多路上咽气的士兵就放在城外乱葬岗,这手忙脚乱的大概还来不及埋呢,算算日子大概也没满七天。

于是歇了一会儿李凡又动身去城外找。

现在还有好多藩兵在扛着木石箭矢加固城防,也不是他们有多英勇大义,自愿断后牺牲,实在是这些人刚逃回来的,实在不愿意跑了,而且也知道马匹大都杀了充饥了,现在平原上哪里逃得过四条腿的胡虏?被追上截杀一样是个死,还不如依托关隘,继续固守。说不定又有奇迹发生呢?

当然也有好多人卸了盔甲,没去点卯,混在流民中逃走的,节度使都死了自然没人能约束他们,总之如今城中乱成一团,大家各奔前程。李凡也趁乱跑到城外。倒还真给他找到几个根骨不差,下品资质,而且日常用罡拳炼体的年轻身体可用。

虽然以后仙道的修行会更慢,但太素道大概没啥影响,而且,至少比当初十岁的李怡壮实些吧?

于是李凡就在乱葬岗坐着,把千面仙人给的金字塔似的黑色晶体拿在掌中拨弄。

好吧,反正归虚元婴肯定要折了,如果那大单于现身,就把千面仙人召出来拼了,然后用剑胎飞渡兵解吧……

“你还在这干什么呢!”

出神之间,李无垢剑光飞下来,把李凡一裹带走,“逃不了了!进城!南边有大批妖族现身,包抄了后路!能指示得动那些妖王!这次肯定是大单于亲自到了!”

果然,李凡在天上往下一看,就见之前出城的人流又折返回来,拥挤在城门口。数量少了许多,大概好多人是回不来了。

“啧,赶尽杀绝么……”

李无垢顾不得和李凡多说话,直接带着他落到节度使府衙中,就去通知剩下的藩将了。

李凡能听到军府中的军校们吵成一团,商量是坚守还是转移,时不时还有隼兵之类的游骑疾奔而来,报告北方发现了胡虏的大队骑兵。

李凡被吵得一阵头晕,便靠着墙角就地入神。

他看到神庭里血婴的肚子吃得都鼓起来了,全部消化还得花些时日,但嘴又可以灌了不是,于是李凡便急不可耐得,又使用归虚元婴,持太煞剑胎冲入神庭中的血箓剑阵,一阵乱斩,砍了十几道剑光回来继续扔给血婴吃。

唉,说真的,他现在都快把血箓神剑给学会了,而且血婴这几顿也吃的肥成个球,如果这把能给他缓过来,绝对实力暴涨,只可惜时间还是不够啊……

李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渐昏,他试着跳了跳,已经可以飞檐走壁了。但要御气飞空还有困难。

藩兵们还在争吵,但是听起来已经没有那么混乱,至少是作出了死守待援的决定,镇中只要能上战场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要持弓携刀,上城墙驻防。

李无垢现在是城里最强的修士了,她也顾不上李凡,正在指点城中剩下几个金丹修士,教他们绕城布置法阵剑阵,忙得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有一道金光飞空而来,直朝节度使府衙落下。

李无垢飞身一跃,伸手将那金光摄到手中,却是一块巴掌大的金牌,上头有两个字。

“峨嵋!是峨嵋金印!”

藩将们激动得大喊。大概他们这辈子见到峨嵋没有这么开心过。

“峨嵋金牌在此!数日内援兵必至!”

李无垢也运起道力大吼,声如滚雷,引得满城欢呼。

李凡初时一喜,但仔细一瞧那金牌的模样,不由心中一沉。

是杨南瑛那块,大概是李无垢帮他包扎的时候找到的。

果然她飞落下来,低声朝李凡说道,“我早就用这金符求援了,但如今只有符回来,就是没有援军了。而且符信上说峨嵋封山,大概都没送到人手里,没有指望了……”

封山……走丢一个智障老人那是得封山……

“王屋山那边新败了一阵,还有个左贤王牵制,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援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可奈何,李无垢便先拿着金牌去唬弄那些藩军。

李凡叹了口气,现在他有点力气了,也不想这么干坐着,也到仓库里取了一身甲兵,跟着上城墙帮忙。

北边胡虏还没有影子,但南边城墙已经可以看到,有浓郁的妖风一阵阵出现在地平线了。看那气势,黑风阵阵,浓烟毒云的,只怕化神妖王也有四五头呢!

嘶……麻烦,真是麻烦啊……这场面,李无垢一人只怕搞不定哦……

要是单于不现身,只让这些妖兽出手可怎么办?难道什么杂鱼野怪都叫千面仙人?混沌的接引使者也不能这么没牌面的吧……

李凡这回是真的无语了,他上次被附身跨两个门就快死球了,这是想同归于尽都没机会啊!

看来这一次真的要进入大结局了!那就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全书完!

在李凡胡思乱想的时候,夕阳日落阴山,金晖被雪峰遮蔽,把黑夜的帷幕逐渐拉开,抛洒在黄昏的大地上。然后在那天地一线,晚霞最后的一丝残阳之中,暮光一晃,走出八个人影来。

这是八个褐裘麻衣,头戴竹制假面,负墨剑,穿草鞋的行人。他们一路大步行来,身形连闪,眨眼之间就走到城门下。

领头的是一个高个子,宽肩膀,垂臂过膝的中年男人,面上戴者毫无装饰的竹制面具,抬手抱拳,“墨者天虞,路过北疆,望见了烽火,便携师弟来助力守城。”

淦……你们干嘛老是冷不丁得出现,给点准备先啊!

“你,你们是什么人!不会是妖怪吧!”

“不是不是!是援……咳咳咳!”

李凡刚想翻下城头认亲,却被什么东西射到嘴里。吐出来一看却是一粒丹药,应该不是长春丹,闻着颇有股骨肉香,然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

“吃了,别多话。”

是大白腿!

果然望见人群中有一双大白腿,于是李凡也心中大定,知道现在不能相认大概也是某种道法作祟,便把丹嚼了运功,只觉得唇齿中溢出一阵腥甜,筋骨一阵轻松,经脉的阻塞和肌肉的疲乏很是减轻了不少。

“我等兄弟是乡野散修,见着有妖魔攻城,特来相助,既然到了,不进城也无妨。去筑城。”

那墨者天虞一边说着,把手一挥,却见七名墨者一齐闪身跃走,不见了踪影。

“等等!筑什么城!不知尊驾是何派的高手!云斗几何,上下何字,三山嫡血何处,还请盘个道来!”

剑光一闪,却是李无垢落到城头,站出来与天虞对峙。

“墨者天虞,一介散人,最好多管闲事,驱魔降妖。起开!”

天虞把手一举,便从虚空中摄来一座土山,轰!得落在城外,封住了南城出口!

“啊!搬山!”李无垢大惊,“居然会搬山之法!此等法力,莫非是位神君?!”

李凡摸着下巴,恩……那也不一定就是法力摄来的,搞不好就是硬搬……

果然就听见‘轰轰轰……’一阵巨响,一连八座高四十丈的土山将朔方城围堵得水泄不通!

朔方镇的军民们隐没在巍峨的山丘投下的阴影之中,惊魂不定,如坠黑夜。

天色也在这个时间,彻底得暗下来,

太阳落入阴山之西,黑夜覆盖了大地,

一尊尊硕大无比的人神,从八丘的另一边爬了出来。

那是如龙,如蟒,如玄鸟,如凤凰,如犀象,如公牛的异神,但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有人的首,人的面,只不过那张面孔被巨大的墨竹面具遮挡着,看不清面孔,只有一对对一双双,黑色的瞳孔,在虚无的面具后闪烁着光。

李凡倒是无所谓,甚至还想高歌一曲他他开,不过他听到身边稀里哗啦倒地的声音,四下扫一眼,发现朔方镇的军民们都眼一翻,腿一蹬,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李凡检查了一下,应该都是受不了这种级别的精神冲击,陷入休克了。这样也好,毕竟等会儿墨山一脉干饭的场面,那不能说特别不堪入目吧,也只能说十分惨不忍睹了……

唉,不过这样看来,能学墨山道的人还真是稀少啊……

“这,这,这这这什什什么……”

咦?

李凡扭过头,只见李无垢瞪大了眼睛,同周围八颗巨大的人头对视,牙齿得得得得撞个不停,飞剑‘霜风’‘寒雨’都给她拔在手中,指关节都握的发白了。

恩……看来还是神经病对精神伤害的抗性更高呢……

“李真人,放松一点,你也紧张了好几天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它们吧。”

李凡抽出玉箫,给李无垢吹了个两只老虎,好歹缓解了她一点情绪。

“你你你,我我我,它它它……那是什么东西!”

李无垢总算恢复语言能力,指着从头顶飞翔扑跃而过的那些人首巨兽,声音依旧有些竭斯底力的。

“是正义的伙伴,假面来打!咳咳,说笑了……”

李凡纵身跃上土垒,看着翱翔于夜空的尊天魔,向虚月照耀下,沸腾一般异形怪化成种种魔胎非物的妖群,飞身扑去。

“不过是些赴火蹈刃,死不还踵的义士,正巧路过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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