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王夫人:好像痛苦减轻了许多?

第461章 王夫人:好像痛苦……减轻了许多?

长乐宫

贾母一身诰命大妆,因为年迈体弱,故而得了恩典,身旁还跟着丫鬟鸳鸯、琥珀两个一同搀扶进得宫中。

鸳鸯立身丹陛之上,抬头看了眼宫殿正方悬挂的匾额,眸光闪了闪。

思忖道,这就是皇宫,天下至贵至尊之地。

贾母随着宫女进入轩峻、壮丽的殿中,除却除夕、上元等一应节日,贾母其实并不怎么前去拜见冯太后,无他,谁也不愿屈己从人,除非另有所求。

“命妇,荣国夫人贾史氏拜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贾母被引入殿中,朝着上首鸾床上,被一群命妇围拢的冯太后行礼。

冯太后细长眸子打量着满头银发的贾母,许是方才与韩国夫人的一番关乎岁月轮转的感慨,引动了某种恻隐的情绪,面上神色温和,伸手虚扶,的笑道:“荣国夫人请起,咸宁替我搀扶一下,赐座,近前叙话。”

咸宁公主陈芷应了一声,盈盈起得身来,近前搀扶着贾母。

贾母却并未起身,而是顿首在拜,哽咽道:“罪妇罪孽深重,太后面前,不敢起身。”

此言一出,倒是将冯太后讶异了下,问道:“荣国太夫人何出此言?”

晋阳长公主看着那满头银发的老妪,雍美、明丽玉容上见着好整以暇之色。

昨日之事,她自是听说过,忠顺王上疏弹劾贾赦,甚至想要牵涉到贾珩身上,但最终皇兄并未让其如愿。

“罪妇之子赦、之孙琏,皆触犯国法,罪妇自知教子无方,还请太后娘娘降罪。”贾母哽咽说着,已是带着几分哭腔。

贾母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长子一脉被一网打尽,爵位保住保不住都在两可之间,心情焦虑,可想而知。

冯太后闻言,怔了下,看向宋皇后,问道:“皇后,我在深宫,不知前朝之事,荣国府上是犯了什么重罪吗?”

这等勋贵犯了法,命妇至宫中求情,在青史上并不鲜见,后宫碍于情面,往往都会网开一面。

宋皇后转过宛如海棠花蕊的脸蛋儿,细声细气道:“母后,臣妾倒是听得只言片语,说是忠顺王弹劾贾赦向边境走私贩私,已经供认不讳。”

冯太后闻言,心头已有几分明了,问道:“这触犯了刑律,皇帝是怎么处置的?”

“陛下交付有司推鞠,具体后续处置,臣妾也不知详情。”宋皇后轻声道。

冯太后一时沉吟不语,转头看向贾母,道:“荣国太夫人,前朝之事,从来是皇帝拿着主意,如今既在有司鞠问,自有律法可依,如是议贵,应无生死之忧。”

八议制度,大汉律法设以专章阐述,而十恶不再其列,走私贩私显然没有牵涉到十恶。

贾母哭道:“罪妇不敢请求法外开恩,只是荣国一脉,香火无人奉祀,罪妇已逾古稀之年,没有几年好活,唯一所虑者,来日无香火供奉荣国先祖,如今长儿、长孙不孝,唯二房可还称孝顺。”

不得不说,贾母这一策,颇得高明二字,由冯太后给予恩典延续香火,天子允准,正合孝道。

冯太后默然会儿,明了其意,轻声道:“前日,我读着话本,上面似这般说,以孝治天下者……后面什么来着,总之是不断人香火,此言颇有道理。”

毕竟年纪大了,后面的话,就记不大清。

咸宁公主扬起清冷如雪的脸蛋儿,凤眸清亮、明澈,声音泠然,恍若飞泉流玉:“皇祖母,是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这是宁国之主贾珩所著的话本。”

贾母:“……”

身形不由晃了晃,这里面还有珩哥儿的事儿?

下首的鸳鸯,连忙伸手相扶住贾母的胳膊,低下鸭蛋脸面,暗暗叹气。

晋阳长公主则是拿起茶盅,秀眉之下目光中涌起丝丝玩味。

冯太后道:“皇帝他御极以来,以仁孝治天下,自不会害人之亲,绝人之祀,荣国太夫人勿忧,先起来罢。”

终究一大把年纪,还跪着有些不好看。

宋皇后丹唇微启,柔声道:“母后,荣国一脉原有两支,除长房外还有二房,断绝香火倒不至于。”

荣国公既以一国之国号相封,按着周礼典制,爵位之存亡绝续才是宗庙祭祀香火传承绵延的标志,所以宋皇后此言,对也不对。

当然,宋皇后这是为自家丈夫说话,担心冯太后听了贾母的一面之词,妄自施恩。

贾母这会子,已在咸宁公主以及鸳鸯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对宋皇后之语恍若没听到,自顾自道:“太后娘娘,罪妇二子贾政,另有一子,名唤宝玉,年方十二,性情纯良,可奉祀荣国先祖,还请太后娘娘恩典。”

祭祀虽常常在一起出现,但祭是偶尔性的祷告神灵,而祀则是常规的宗庙供奉,所谓:“祀者,嗣也,取其兴来继往之义。”

韩国太夫人看着那老妪,暗道,为了子孙,一大把年纪,真是不容易了。

乐善郡王王妃看向贾母,捏着手帕,心头同样唏嘘不已。

其实,两家逢年过节都有着走动。

冯太后诧异问道:“宝玉,可是那个衔玉而生的?”

当初宝玉衔玉而生,颇为神异,神京城中无人不知,就连冯太后也听说过其名。

贾母精神一振,暗道有希望,连忙道:“太后娘娘,就是宝玉,如今二房不孝子贾政现任工部员外郎,膝下只宝玉一人成丁,由其奉祀荣国香火,正合适。”

这时候自然没有提到贾兰,在贾母看来……贾兰太小,还是个孩子,宝玉年龄就不小了,都知道调戏丫鬟了。

冯太后却没有顺势应着,而是对一旁的宋皇后,道:“香火祭祀,不可乱了长幼之序。”

宋皇后心头一喜,因为她似是听到了一些言外之意,什么叫长幼之序,她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生的儿子,自然当为皇太子才是。

晋阳长公主静静听着,不知为何,心头只觉一阵好笑,那张艳丽无端的脸上现出浅浅笑意,道:“母后所言甚是,只是香火传承还好,可以私相授受,爵位为国家名器,咱们在这儿自说自话,终究还是皇兄来拿主意。”

宋皇后:“???”

晋阳,究竟什么意思?

冯太后点了点头,看向自家女儿,道:“荔儿说的是这个理儿。”

贾母闻言,心头一急,不由抬眸看向那说话之人,见是晋阳长公主。

暗道,这位公主,好不晓事,怎么在这儿多管闲事。

冯太后转而又看向贾母,宽慰道:“荣国太夫人,此案既尚在鞠问之中,当先看皇帝的意思,来人,去前殿问问。”

这等老人过来,也不能真的不理会,显得天家太过刻薄,但帮到哪一步,还需斟酌。

荔儿倒也提醒了她,因此事不好太过干涉。

冯太后昔年以一普通宫妃而熬到现在,性情虽可谓坚韧、隐忍,但如何会因荣国府之事惹崇平帝不快?

非亲非故的……

不多时,就在贾母眼巴巴的焦急等待中,那嬷嬷去而复返,行礼道:“娘娘。”

“大明宫那边儿是怎么主张?”冯太后问道。

嬷嬷道:“太后娘娘,陛下跟前儿内监说,内阁已拟了旨。”

“哦?”冯太后面色顿了下,道:“怎么处置的?”

“神威将军夺爵,与其子一同流放到贵州。”那嬷嬷说道。

冯太后点了点头,道:“并未施以刑戮,荣国太夫人,皇帝还是宽宏仁厚的。”

贾母却是又惊又喜,而一旁的鸳鸯,眸光闪了闪,心头也不知是不是有些“惜乎不中”的怅然情绪。

主要是先前贾珩开口就说,贾赦死定了,贾琏也要流放……贾母真信了。

后来问题王子腾也这般说,贾母几乎断定贾赦死定了,至于贾琏也保不住,那就只能保爵位。

贾母思忖着,“这般以来,如遇上皇家婚丧嫁娶,就有大赦天下之日。”

毕竟年岁大了,经得事多,不说新皇登基,就说太后、太上皇驾崩,都有可能赦免回来。

那嬷嬷忽而又道:“对了,还说遇赦不赦。”

贾母:“……”

冯太后却没有在意这些,问道:“可有提及爵位转由何人承继?奉祀香火?”

嬷嬷摇了摇头道:“这倒未提着。”

冯太后转而看向贾母,道:“荣国太夫人,想来是以议贵之法,爵位折抵了死罪,既如此,爵位也没什么可论的了。”

在大汉律中,明文记载八议,至于“官当”,早被摒弃。

议贵一节,职事官三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及爵一品者,一般而言,都享有减刑待遇,而贾赦恰恰是享受到这个“优惠”政策。

贾母此刻是欲哭无泪,心头只觉一股悲凉。

所以,爵位终究是没了?

“如今爵位没了,谁来奉祀香火?”贾母压了压心绪,哭道。

那嬷嬷道:“陛下之意,宁国府的贾珩,既为族长,可承祀香火。”

贾母闻言,面色微变,心头惊疑不定。

暗道,这是什么道理?

“这贾珩,可是初一那个领兵的将领?”冯太后好奇问道。

晋阳长公主闻言,抿了抿樱唇,暗道,还是您老的女婿。

宋皇后解释道:“母后,这贾珩是贾家族长,现在也有一等男爵在身,由其祭祀贾家先祖,倒也说得过去。”

贾母闻言,只觉五味杂陈。

爵位没了,以祭祀香火的主张,想要让宝玉承袭,断是不成了,这下完了,全完了!

她百年之后,九泉之下,还有何颜面去见两位荣国公?

事实上,如果贾珩奉祀香火,再继承什么爵位,只怕贾母第一个不同意,什么好事都轮到你东府?

但现在爵位已折抵死罪,贾珩祭祀香火,因为有官爵在身,又是族长,荣宁二祖同祭,反而是负累。

冯太后道:“荣国太夫人,武勋之家,还是以军功立世才是,如荣国有子弟从军,想来爵位又岂止于一等将军,那贾珩现在不就是一等男?”

贾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失魂落魄,只得低头连连应是。

说的轻巧,宝玉怎么去从军?

不是什么人都是珩哥儿的。

现在大房爵位没了,政儿在府中“赋闲”,荣国府……这是在她手里败了啊。

鸳鸯在一旁听着,心头也有几分沉重,但凡有一个爷们儿如珩大爷在外间做事,想来也不至于这般窘境。

晋阳长公主看着怔怔失神的贾母,暗暗摇头,却无多少同情之心。

咸宁公主见着这一幕,心头未尝没有感慨,如无先生在,贾家只怕已现衰败之相。

荣国府,荣庆堂

已过了午时,用罢午饭的王夫人,就来到荣庆堂等着,心情难免焦虑,坐立不安地看向外间晦暗不明的天色。

此外,还有邢夫人、凤纨,薛姨妈和钗黛、湘云、元春、探春等人。

事实上,自贾母这位一品荣国太夫人,去了宫中求着恩典,不管是爵位问题,还是贾赦父子的生死问题,都牵动着全荣国府上上下下的心。

这时,来访的王义媳妇儿,看向王夫人,宽慰道:“姑母不用担心,老太太既然去见了太后,以她老人家的面子,不说板上钉钉,也是十拿九稳。”

元春换了身朱红色罗裙,在王夫人身旁的绣墩上坐着,这让双十年华、容止丰美的少女,温婉淑宁的气质多了几分娇艳、明媚,默默听着叙话,端起茶盅,品茗不语。

她本意是今天就回长公主府上,但家里乱糟糟,母亲也不让走,而珩弟那边儿又不见发话。

王夫人却看向心不在焉的元春,问道:“大丫头,宝玉现在伤疤好了些罢。”

“已结了疤,气色好多了。”元春收回神思,柔声回道。

王义媳妇儿看着元春,感慨道:“姑妈,您说表妹这品貌,比我家姿儿强得不是一星半点,真真是可惜了。”

这话虽说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但配合着王义之女选为魏王才人的“喜讯”,就有些“凡尔赛”。

王夫人强笑了下,一时间心头堵得慌,摇头道:“也是大丫头没这个命。”

元春凝了凝眉,目光泛起怒色。

论起来,她现在也是长公主府上的才人。

宝钗水润杏眸盈波微动,同样瞟了一眼王义媳妇儿——她的表嫂。

就在这时,从外间跑来一个婆子,进入荣庆堂,道:“太太,老太太回来了。”

众人心头都是一惊。

而后,话音方落未久,贾母已挑开帘子进得屋内,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王夫人张了张嘴,这会儿反而矜持了起来。

反而是邢夫人急切开口道:“老太太,宫里怎么说?”

贾母低声喃喃道:“爵位丢了,丢了……”

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

见到这一幕,自始自终沉默的凤姐,如何不知结果,心头忽地生出一股快意来。

爵位,爵位,这下鸡飞蛋打,落不到宝玉身上了?

没了的好!

元春看向鸳鸯,问道:“宫里是怎么说的?”

迎着一道道目光注视,鸳鸯叹道:“大老爷和琏二爷,都被流放到贵州,听太后说是以爵位折抵了大老爷死罪,府里的爵位没了。”

王夫人闻言,脸色变幻不停,藏在衣袖中的手,攥紧了佛珠,百般算计全部化作流水,几是脱口而出道:“珩哥儿还有宝玉他舅舅不是说,大老爷……”

说着,醒觉失言。

邢夫人闻言,却脸色微变,恼怒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巴不得琏儿他老子丢了性命?”

王夫人张了张嘴,道:“我,我没有……”

“老太太,现在老爷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将来逢着大赦,还有回来的时候,爵位没了还能挣,命没了就什么没了,偏偏有人为了爵位,倒巴不得……”邢夫人冷声道。

“宫里说,他们父子流放后,遇赦不赦,再也回不来了。”贾母打断邢夫人话头,紧紧闭上眼眸,眼泪在苍老的脸颊上无声流淌。

凤姐如遭雷殛,心头一痛,同样闭上眼眸。

荣庆堂中,宛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直到外间一个王家的嬷嬷进来,脸色不大好看,行到王义媳妇儿跟前,低声道:“太太,义大爷打发了人过来,说坤宁宫来了女官,让太太赶紧回去呢。”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婆子,贾母正拿着手帕擦着眼泪,从手帕角落睁开一线泪眼朦胧的苍老眼眸,凝望着那婆子。

薛姨妈目中不无艳羡之色,说来,她家宝丫头,原也是进宫待选的,最终未能如愿,不想让她娘家一个晚辈遂了意,造化弄人呐。

宝钗暗暗摇头,玉容淡雅,看着气氛诡异的荣庆堂,忽地浮起一句话,几家欢喜几家愁。

王义媳妇儿皱了皱眉,这时候,贾家正走着霉运,这个李婆子好不晓事,说这个,实在些不合时宜。

王义媳妇儿低声道:“先和大爷说,我晚些回去,让他只管为姑娘准备嫁妆。”

那王家婆子许是觉得王义媳妇儿这幅样子,实在太挂不住,苦着脸道:“太太,姑娘是落选了,坤宁宫的女官送了一些御赐礼物,大爷让太太回去接待女官呢。”

因为到最后一道关卡落选,宋皇后十分讲究,赐了许多绢帛、玉器,并派了六尚级别的女官解释原因,比如王姿年龄太小,云云。

王义媳妇儿:“???”

薛姨妈、宝钗:“……”

贾母放下捂着脸的手帕,微微一顿,继续抹着眼泪。

王夫人脸色倏变,捏着佛珠的手,忽而松了松,嗯,也不知为何,好像痛苦……减轻了许多?

……

……

却说贾珩返回军机值房,一直坐到晌午时分,就有崇平帝派来的内监赐了御膳,诸人各自用着,继续分发处置着兵务。

自河北经略安抚司一设,兵部尚书李瓒镇北,围绕着这个前敌指挥机构的后勤、军需、人员调度,都摆在军机处的案头,亟需给出处置意见,再交由天子圈阅。

这无疑大大减轻了崇平帝的负担,而且也避免“廷议边事”时,内阁、科道推诿扯皮,泄露机密,与此同时对军机大臣能力的要求也直线提升。

待天色近黄昏时分,贾珩并未如兵部侍郎施杰般,无战事四来,就宿在值房,而是向崇平帝告辞,离了宫苑,回家歇息。

(本章完)

第462章 贾珩:他很欣慰

第462章 贾珩:……他很欣慰

宁国府

贾珩方进入后院,就见到晴雯,只听得莺啼婉转的声音:“西府的鸳鸯过来唤着公子,说老太太在荣庆堂摆了饭,让公子过去用着。”

贾珩沉吟了下,问道:“你没和她说,等会儿我还要前往梨香院?”

倒也能猜出贾母唤他做什么,多半还是贾赦父子流放之事,已传到了贾母耳中,这是寻他过去商议对策。

只是他先前好话歹话已经说尽,不想再与贾母周旋,处置了一天机务,也有些神思乏累。

似看出贾珩脸上的疲惫之态,晴雯撇了撇嘴,语气略有几分抱怨:“鸳鸯说,姨太太和宝姑娘也在荣庆堂,听说是大老爷和琏二爷要流放出京,和公子商量商量。”

贾母明显是有备而来,连贾珩已约了薛姨妈和宝钗,讨论薛蟠之事都提前打听到。

贾珩想了想,道:“待我沐浴更衣之后就过去。”

“热水早已给公子备好了。”晴雯脸颊嫣然,上前帮着贾珩解着披风。

贾珩再不多言,随着晴雯一同去了平时沐浴的里厢,去了衣衫,进入浴桶。

晴雯随之也进入浴桶,揉捏着贾珩肩头,拿着一双才露尖尖角的小荷,若有若无地蹭着贾珩的后背,轻声说道:“公子,今儿下午,府上还议论着,西府没了爵位,是不是像当初东府那般,也封了府邸充公?”

贾珩凝了凝眉,道:“朝廷不会收回,老太太还在呢。”

神京城的荣宁二府当年都是敕造,说白了,就是陈汉皇室赏赐给荣宁二公的,这也是为何贾府抄家时,家眷都被赶出了荣宁二府。

所谓给你了,除非犯罪除爵,一般而言,也不会收回来,甚至皇帝每年都向荣宁二府赏赐金银绢帛。

当然,真要抄没的时候,也不会手软。

那是除了祭祀祖先的家庙、祭田,旁的一概充公,原著中秦可卿和凤姐说,将一些银子买作祭田,因为来日抄家,也不会牵涉到祭田。

正应那一句话,仁君不绝人之祀。

如今,贾母是荣国太夫人,算是超品,怎么也要给上一份颜面,否则贾母不在,贾赦被爆了雷,那第一时间就是抄家。

“如是老太太百年之后,那岂不是?”晴雯柳叶细眉之下的狐媚眼眸闪了闪,轻声问道。

“如果百年之后,是有可能有人拿这个说嘴,那时候荣国一脉回金陵老家就是了。”贾珩说着,转过头来,不由诧异地看了一眼晴雯,古怪道:“小小年纪,怎么满脑子绝户计?光长脑子了?”

他都没想到,还能把西府逼得这一步,赶出荣国府,直接“好一似食尽鸟投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晴雯琼鼻中腻哼一声,巴掌大的瓜子脸,两颊红若胭脂,狐媚眼眸中吮着水润媚意,两只白藕般的胳膊,抱着贾珩的脖颈儿,糯声道:我也是老太太房里出来的,哪能那般想?只是想着终究有这么一出,来日不好说呢。”

贾珩点了点头,挑起少女光洁圆润的尖下巴,大拇指将桃花唇瓣向下按了下,道:“好了,别管这些了,伺候我洗澡,等会儿还要去荣庆堂。”

“她们倒是天天烦扰着公子。”晴雯轻哼一声,低声抱怨了一句。

贾珩也没在意晴雯孩子气般的话,在晴雯尽心尽力的服侍下,换上一身蜀锦圆领长袍,前往后院抱厦厅中,去见鸳鸯。

见贾珩前来,鸳鸯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唤了一声:“珩大爷。”

似因为昨日亲昵之事有些羞,微微垂下螓首,偏转过鸭蛋脸儿,唇间似残留着先前的温软,低声道:“大爷。”

贾珩朝鸳鸯点了点头,温声道:“走吧。”

两人沿着涂了绿漆、绘以祥云纹路的抄手游廊走着,这时廊檐之下已点了一路灯笼,烛火映照着昏昏天色。

“大爷,老太太今早儿去了宫里求着恩典,大老爷和琏二爷被朝廷判了流放,这会儿老太太正难受着。”鸳鸯三言两语介绍着事情经过。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此事我已知晓,老太太现在还好吧?”

鸳鸯轻声道:“劝说了一阵儿,这会儿倒是好多了,二老爷这会子也在荣庆堂。”

此刻的荣庆堂,贾母坐在罗汉床上,精神头儿足了一些,与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聚在一处叙着话,凤纨、钗黛、元探、湘云则在一旁作陪,除此之外,小几旁的椅子上,还坐着贾政。

至于王义媳妇儿,自先前闹的不尴不尬,早就灰溜溜返回了王家。

原来,贾母难过了一阵,贾政听说以后,也赶紧过来劝慰。

午后,贾母进了一些稀粥,休憩了一阵,及至傍晚,天色昏沉,一觉醒来,心绪平静了许多,已慢慢接受了贾赦父子流放的事实。

毕竟经得大风大浪不少,当初荣宁二府代善、代化先后过世,贾家声势低迷不振,贾母也是这般过来的,如果事事怄气,为之郁郁寡欢,也活不得这般大年纪。

贾母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贾政,问道:“政儿,你兄长和伱侄儿,如今被流放外省,等会儿珩哥儿过来,你们商量着,看能不能让他们爷俩儿,在路上少吃些苦头,你兄长他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这个时候流放到山沟沟里,也不知有没有个好歹。”

贾政面带愁容,叹了一口气道:“母亲,现在还不知是哪个衙门的人押解流放,纵打点打点,也无门路。”

贾母闻言,面色一滞,忽然再次意识到,自家小儿子在工部只是员外郎小官儿,现在更是因为京察被“赋闲”在家。

荣国府,这是至此败了啊。

贾母以往再是觉得那贾赦不讨欢喜,耳根子不得清净,可真落得现在这番田地,偏偏又觉得心如刀割。

正说话间,只见得一个婆子进来禀告道:“老太太,二老爷,太太,珩大爷过来了。”

众人闻言,都停了手中的活计,看向与鸳鸯一前一后进来的少年,长身玉立,一身石青色长衫,面色淡漠,气度沉凝。

贾珩看向一脸憔悴之色的贾母,行了礼,问道:“老太太,可还好?”

一见贾珩,贾母脸上就有激动之色,连忙道:“珩哥儿,你可算是来了,快近前坐。”

贾珩在绣墩上坐了,宽慰道:“方才之事,鸳鸯和我说了,能保住命,诚是皇恩浩荡。”

“可爵位丢了,还将他们父子流放到那般偏远的地儿,再也赦免不回来了。”贾母哀声道。

贾珩默然片刻,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比丢了性命强一些。”

贾母叹道:“珩哥儿,我寻思是也是这个想法,只是他们父子养尊处优惯了,珩哥儿你看能不能和差官打点打点,让他们到了地方少吃一些苦头,别是和珍哥儿……”

说到最后,或许担心犯着贾珩的忌讳,连忙顿住不言。

但荣庆堂中众人,却是倏然色变。

流放,说是没有性命之危,但也说不定,比如贾珍,现在也不知道下葬了没有。

贾珩沉吟道:“和人家打打招呼,倒是不难,但毕竟是刑徒流放,到了贵州还要做苦役,并非贬谪去做官,如果老太太心疼,大太太还有凤嫂子,不妨跟着一路过去。”

贾母、邢夫人:“……”

凤姐:“???”

邢夫人倏然色变,急声道:“老太太,我年岁也大了,五十上下的人,身子骨这两年也不爽利,腰酸背痛,只怕离不得神京了。”

开什么玩笑,让她一路过去,这条命都要像珍哥儿一样,丢在外面?

凤姐却没有说话,只是拿着一双丹凤眼,惊疑不定地看向贾珩。

贾珩看了一眼邢夫人,贾赦被夺爵之后,邢夫人的诰命也会被除去,其又无子,将来在府中的处境也不尴不尬。

“珩哥儿,这就算了,他们爷俩儿的事儿,自己担着,如何再牵连了家小?”贾母面色变了变,连忙说着,旋即又叹道:“现在西府的香火却让你这个族长奉祀着,难为你了。”

因为只有香火奉祀,而无爵位承续,贾母倒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贾珩道:“我为族长,领族里男丁祭祀荣宁二府先祖,也是天经地义之事,老太太,这件事儿就这么办着,还是放宽心,日子总要过才是。”

薛姨妈在一旁劝着贾母,道:“老太太,珩哥儿说的是,日子总要过才是,没有性命之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贾母长长叹了一口气,环顾左右,见着一张张年轻鲜活、颜色姣好的面孔,心情不知觉也好了许多,道:“鸳鸯,摆饭罢。”

终究不是沉湎悲痛之人,前前后后折腾,也着实累了。

这时,贾母忽然看向一旁面无笑纹的凤姐,宽慰说道:“凤丫头,不管琏儿怎么着,你始终是我的孙媳妇儿,这当着珩哥儿这位族长的面,我也是这么个说法。”

算是给凤姐吃了一颗定心丸。

凤姐闻言,一时百感交集,扬起艳丽的瓜子脸,定定看着贾母,似哭似叹道:“老祖宗。”

如说还有多少悲痛欲绝,先前夫妻就有裂痕,如今既只是流放,心痛自是淡了许多。

李纨听着这话,看了眼凤姐,秀雅玉容上浮起怅然,心头也不知什么滋味。

其实贾母之言,并没有什么稀奇,当初贾珍被夺爵、流放,贾母也是这般与尤氏说,大抵是一个意思,不好改嫁,还是守节。

只是,与李纨不同,尤氏与凤姐二人膝下都无子嗣。

贾母却又看向贾珩,问道:“珩哥儿,宝玉他老子,在工部的差事,你上次说另有计较,现在也不知什么主张?”

此言一出,原本在一旁脸色淡漠的王夫人,几是支棱起耳朵,暗暗留意。

元春、探春,钗黛也齐齐看向贾珩,听其所言。

不仅是宝钗发现了这个问题,这些稍微年岁大一些的姑娘,也敏锐注意到荣国府的艰难处境。

贾珩对着贾母说道:“老太太稍安勿躁,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

工部之案,线索并未搜集齐全,贸然发动,不能收到奇效,而其中细情,却又不能与贾母言明。

贾母闻言,心头却有几分不大快意。

王夫人目光蒙上了一层晦色,她就知道,那人绝不会那般好心,她兄长的事儿,这人就袖手旁观,现在西府走着霉运,不知他心头是多得意。

元春贝齿咬着樱唇,面上现出思索。

贾母忍不住说道:“珩哥儿,如今这家忠顺王爷,总是和咱们家不对付,我瞧着前前后后有好几出了,珩哥儿,你是咱们家的族长,总得拿个主意才是啊。”

“老太太说的是这个理儿,当初皇商的事儿可不就是?蟠儿那桩事儿,得亏没让这家王爷得着机会作筏子,不然不知还怎么样呢。”薛姨妈也在一旁插话说着,不过后边儿的话更像是……隐隐的讨好。

东西两府,如今贾赦一去,贾政赋闲,大小王已分。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冷声道:“义哥儿媳妇儿家的姿儿,我寻思着,说不得就是这家王爷闹出的名堂。”

忠顺王此刻在贾珩有意无意的强化下,俨然已经成为贾家内宅妇人眼中戏台上的“白脸奸王”,完美转移了仇恨。

当然,也是自家在后宅私下说说。

邢夫人这时也得了机会,忿忿道:“这家王爷,这般仇恨我们,倒像是刨了他家祖坟似的,整日不依不饶的。”

贾母、王夫人、钗黛、元探:“???”

此言一出,恍若一股冷空气席卷了荣庆堂,倏然一静,落针可闻。

探春眉头紧皱,暗道,这是大不敬吧?

但终究拐了个弯,且是无知愚妇所言,权当没听见这疯话。

只是贾母怒目而视,瞪了一眼已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如丧考妣的邢夫人。

元春连忙岔开话题,柔声道:“虽因私怨,但人家也占着公理的。”

宝钗瞥了一眼邢夫人,暗暗摇头,而后看向那低头品茗的少年,却见其一样当没听见。

既锦衣都督没听见,那……应该没事儿吧?

贾珩余光倒是扫了一眼邢夫人,暗道,还真是谶语之诡悚,疯狂剧透的红楼梦。

说不得严查大案,追溯实证之时,还真要刨一刨豆腐渣工程。

贾政凝了凝眉,也只当没听见那疯话,忧心忡忡道:“母亲,这等国家宗藩,还是圣上兄长,哪是那般好相与的,父亲在时,都要避让……”

说着,似乎觉得以子议父,实在有失体统,改口说道:“先前,珩哥儿不是因为宝玉那个孽畜,去寻了人家,这等藩王,根基深厚,又占着公理,谁也说不出什么的。”

众人闻言,也齐齐叹了一口气。

被一位老王爷盯着,谁心里也不觉得轻松。

元春道:“其实先前就有龃龉,非一日之功,这位王爷是圣上亲兄,行事可能也无顾忌了一些。”

贾珩端起茶盅,气定神闲地品着茶,静静听着,嗯,总之,他很欣慰。

经过不停的敲打,荣国府的女眷,起码知道平静安逸的富贵生活,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外面还有政敌虎视眈眈。

第二更稍晚,可以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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