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218.社队企业第二道生意(再求月票

礼拜六早晨,王忆照例打着哈欠起床。

今天暂定分鸡养鸡而不上工,于是王向红决定让社员们歇一天,早上没有放广播新闻,而是放起了歌曲: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海风你轻轻地吹……”

伴随着苏小明轻柔的歌声,天涯岛的早晨开始充满生气。

清晨的外海上空氤氲着雾气,风吹来还带着点凉丝丝的感觉,也带着远海的咸味。

不过朝阳已从东方海域腾腾升起,雾气慢慢消散,风也逐渐暖了起来。

阳光从东往西迅速的洒落,海上亮堂起来岛上也亮堂起来,满山的草木在阳光下、在风中摇曳着,一派的生机勃勃。

王忆去找秋渭水,说:“今天早上去吃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正在梳头的秋渭水欣然应允,问道:“是你们的西红柿熟了吗?”

王忆摇摇头:“没,支书,咱的西红柿啥时候能熟?”

岛上种的蔬菜不少,夏天是可以自给自足的。

正蹲在门口抽晨烟的王向红摘掉烟袋杆在门槛上磕了磕,说:“还得个把月哩,咱肥上的不行,果子长得慢。”

王忆说道:“小问题,我已经买好杀虫药和杀菌药了,等石坳台那边装满了腐殖质老泥我就用上药焖起来。”

听到这话王向红精神一振:“那正好今天都歇着,我让大胆领几个人去忙活忙活,半天功夫能把石坳台给填满了。”

王忆说道:“没那么着急,明天吧,明天咱去卖平安结,让大胆领人去捞泥,不差这一天。”

王向红痛快的说:“那也行。”

“对了王老师,上午我开个党员和社员代表大会商量一下分鸡苗、分养鸡的政策,你看你要不要列席?”

王忆说:“我不列席了,那个给我留出一百五十个鸡来,我学生也得养鸡,一人养一只。”

王向红点点头,王忆跟秋渭水溜达着走出去。

一出门有老汉拎着网具从石板路上走来,一条老狗懒洋洋的跟在后面。

“王老师、小秋,吃了吗?”

“还没呢,二大爷你家里吃了吗?”

“哈哈,吃过了,我家吃饭早。喏,没吃这里弄了点螃蟹,挺肥,我给你用草绳拴了你带回去给小秋蒸着吃。”

“那我可跟小秋沾光了。”

随意的聊了几句老汉将一条草绳交给王忆,草绳下面拴着螃蟹,随着人走路而一摇一晃。

王忆和秋渭水沿着石路往下走,渔家小径清幽,夜晚湿气大,路边草木有露珠,朝霞映射,露珠晶莹。

葱郁的树木随风摇晃枝叶,早晨阳光很好,照在树冠上、透过枝叶落地上,光影斑驳,恍若阳光碎了一地。

海上的阳光更好,灿烂的光芒混着大片的海浪,照的浪花带上金光。

这会天还没有热起来,海风凉且柔,王忆跟秋渭水说说笑笑的在礁石滩上散步。

礁石滩上有孩童在打太极拳,看见两人便兴高采烈的喊起来。

秋渭水热情洋溢的回应着。

她太喜欢岛上的人了,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爱着她。

对于敏感的姑娘来说,她能感觉到这股感情。

王忆说道:“他们在打太极拳,以后你过来当老师了,我也教你打吧,打太极拳可以平静情绪。”

秋渭水背着手慢慢走在他身后,笑:“好呀。”

王忆看向海上。

漫天漫海,广袤无边,天上有白云、海上有小船有绿岛,另外二者都有湛蓝。

上方的蓝是淡蓝,下面的蓝是深蓝。

天清海澈,满眼碧蓝,远处能看得见海岛轮廓,近处则是礁石是沙滩是低飞的海鸟,也是一串串白色浪花翻涌上岸。

早晨的外岛世界格外的清静亮堂。

有阴影遮住阳光从他们头顶形成个阴影,王忆抬头看,虎头海雕威风凛凛的从他们头上飞过。

它盘旋一圈落在地上,歪着头以二哈般的眼神看两人。

礁石滩上扔着一条渔网,有人早上收上来渔网后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了,渔网里有海鲫鱼。

秋渭水去捡起一条海鲫鱼对虎头海雕招招手,虎头海雕迈开那俩虎爪气势汹汹的跑过来。

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赶紧给爷投喂。

秋渭水把鱼扔起来,虎头海雕精准的张嘴叼住了这条鱼,小跑几步振翅飞起。

这是早饭。

王忆估计漏勺准备的早饭也出来了,带着秋渭水上山顶。

一路走来,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漏勺正在大灶门口晒草菇,他说:“学生们去捡柴火的时候又捡了点草菇,晒干了咱存起来,以后炖鸡吃。”

王忆笑道:“香菇炖鸡才好吃,再说,这事不着急,这送来的是鸡苗,你眼光倒是长远,直接看到肥鸡了。”

漏勺嘿嘿笑:“跟着校长你学嘛,做人要眼光长远。”

他去端出来面条和一盆红白金相见的卤子,说:“校长,今天能不能也给我家里发几个鸡?我也想养鸡。”

王忆说道:“行啊,你有精力管吗?其实你管好咱大灶就行了,以后有我的一份也有你的一份。”

漏勺摆摆手:“校长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跟着你能吃好喝好,但我琢磨着我也是咱队集体一分子,我也得在集体养鸡这件事上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王忆一听乐了:“哟,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

“咱现在不是也在积极吗?”漏勺笑了,“今年我就把大落后、漏斗户的帽子摘了。”

王忆说道:“行,那你回去把鸡窝收拾好啊。”

漏勺说:“昨晚上就收拾了,养它十个八个的鸡不成问题。”

村里四个组一共一百四五十户人家,王向红准备按照人头来分鸡,家家户户平均领养鸡苗。

但他们只是晚上养鸡,白天就把鸡放出门,然后由养殖队的人员负责赶鸡进山或者去其他无人岛。

这样养上一个夏天一个秋天,入冬之后白羽鸡肯定肥了,到时候队集体开始杀鸡炖肉过大年。

王忆给饭碗里面条拌上卤子,痛痛快快的扒拉了一碗。

手擀面的嚼劲足、面向味浓,配上海洋鸡蛋做的卤子香味十足,撒一点香菜在里面让味道更清新。

等他吃完饭全岛人家都差不多吃完了,王向红在大喇叭里吆喝了两声,让社员们把鸡窝都收拾好,今天下午开始分鸡苗。

王忆领着秋渭水去大胆家里。

早上一个个鸡笼子门打开了,现在他家宽敞的院子里全是小鸡仔在吱吱喳喳的叫。

大胆的媳妇凤丫往地上撒小鸡料,小鸡仔们吃的酣畅淋漓。

一幅生动的小鸡啄米图。

看见他来了,凤丫笑道:“王老师,现在来鸡苗了,那你啥时候来我家里抓鸡?”

王忆说道:“这事不着急,我肯定要抓,但你们先养着,先多攒点鸡蛋。”

王状元问道:“王老师,这鸡以后就是让我们一人养一个,然后冬天咱杀了吃的吗?”

王忆说:“对,咱们同学要一人养一只鸡,这事你们等等,下午分鸡苗的时候我给同学们讲一讲,咱这养鸡是讲科学的,不能乱来,乱来会养死的。”

凤丫赞同的点头:“一点没错,这鸡很娇嫩呀,我刚才收拾了死鸡仔,怕是已经死一百个了。”

王忆说道:“两千多鸡苗,运输过程中死一百只不算多,都收拾出来,然后收拾一下等着炖了喂狗。”

凤丫说:“喂什么狗?又不是得病死的,收拾收拾你给学生们炒一锅就是了。”

王状元三兄妹纷纷点头,满脸期待。

王忆摆手笑道:“这鸡不好吃了,没放血死掉的味道很不好,炖一炖喂狗吧,生产队的狗也该过个节了。”

“这对咱队里的狗来说可不是过节,是过年。”大胆拎着个鱼笼从外面小路上走来。

看小鸡苗的整体状态还不错,他多少松了口气。

白羽鸡不太好养,用技术员的话来说,不耐——折腾。

上午头天气很快热起来,王忆让大胆领几个人把院子里撑上渔网,再往渔网上放一些海藻来遮阴。

到了下午要开会,王向红给社员们开会,王忆给学生们开会。

社员们聚集在操场,学生们则挤进了一间教室列队站好。

王忆说道:“待会咱们就要分鸡苗了,同学们有没有不愿意养鸡的?这个事靠自觉,咱们不强制。”

王新钊带头喊道:“准备好了!”

学生们跟着齐刷刷的喊:“准备好了!”

王忆哭笑不得:“我不是问你们准备好了没有,是问你们有没有不愿意养的,这事……”

“我愿意。”“我也愿意。”“我要养。”

听着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话,王忆说道:“行吧,那你们都愿意养的话咱就正式开一个养鸡班会。”

“我先跟你们说明白,这鸡是给你们养的不是给你们玩的,你们要严肃对待,要咨询奶奶和妈妈怎么养鸡,明白吗?”

“养死了鸡没有惩罚,但咱自己养的鸡到了冬天要炖着给你们吃的,你们爱不爱吃炖肥鸡?”

“爱吃!”学生们赶紧喊。

王忆说道:“所以你们要仔细养、认真养,等到了冬天天冷了,寒风呼呼的吹,到时候让漏勺老师给你们炖鸡汤。”

“你们想想,鸡汤上飘着一层鸡油,黏糊糊、香喷喷、热乎乎,喝了舒服不舒服?”

“舒服舒服!”学生们开始抹口水。

王忆继续说:“还有可以做红烧鸡块,大鸡肉块切碎了,热油起锅用冰糖和酱油来调酱汁,连同土豆呀辣椒呀一起烧,烧出来的肉很嫩很大,连同红烧汤汁倒入米饭里,香不香?”

学生们真要馋哭了。

王忆说道:“所以你们要好好养,我跟你们说,这些鸡咱都是自己吃的,你们谁养死了也能跟着其他同学吃,但是只有把鸡养活的同学才有鸡腿吃,两根鸡腿!”

学生们纷纷保证能养好。

王忆把养鸡苗的几个注意事项说了一下,然后让学生们排队出去准备领鸡苗。

秋渭水问道:“你让他们自己养鸡然后再杀了吃?这能行吗?孩子养鸡会养出感情来的。”

王忆说道:“对,我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我看到那天咱在队长家里吃饭时候招弟他们五姐弟对待鸡肉的反应。”

“杀他们鸡的时候他们或许会难受,可是只要让他们闻见鸡肉香味,哼哼,那你等着吧!”

现在的孩子不比以后富足生活条件下的孩子。

就看看他们养猪的态度吧。

学生们天天去打猪草、去收拾猪圈,然后这些日子下来,他们看猪的眼光是越来越垂涎。

反正王忆看着那目光都感到害怕!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和适应,最后活下来的是2028只鸡苗,所以孵化场还是挺有数的,给了10个点的折损率。

学生们一人养一只,他们用报纸做了纸盒子,把小鸡放在里面带回家,然后跟家里的鸡苗放一起混养。

家家户户都有越鸡,这些越鸡是老母鸡了,可以让它们带小鸡。

这样生产队散养鸡苗会比较安全,有老母鸡领着小鸡找食、夜里守着小鸡,小鸡可以尽快适应新环境。

王忆担心小鸡苗们会染病,毕竟它们现在免疫力差,于是他抽空去了趟22年,找到那家给小老鹰正过骨的兽医站准备买了一批食用类激素。

老兽医奇怪,问他买激素干什么。

王忆坦诚交代了自己需求:“我养了一些小鸡仔,它们现在免疫力很差,我怕它们夭折。”

“所以准备买点激素给它们强身健体——不过我不是常用,我就是先让它们能适应环境长大,以后我不会再用激素了,这样对鸡的健康和以后的饮食安全并没有影响,对吧?”

老兽医没好气的说:“瞎操作,你这不是找事吗?现在国家是不允许养殖鸡用激素的……”

“我养鸡不卖,是家里自己吃。”王忆补充道。

老兽医愣了愣,说道:“那也是瞎操作,激素没用。如果你是觉得它们还不适应环境,那我给你开一点抗应激药物。”

“应激反应你知道吧?禽类都容易出现应激问题,咱们老百姓说的‘鸡被吓到了’那就是应激反应的一种,所以给它们吃抗应激药物才能更好的应对新环境。”

“如果你是觉得它们免疫力低下,那就得让它们正常进食、进水,只要吃喝顺利它们的免疫力就上来了。”

“而且你家里是散养鸡?散养鸡的话,它们能运动又能晒阳光,免疫力没问题的,你别担心。”

“如果想尽快增强它们免疫力,那你买点健鸡粉,这里面有党参山楂、维生素、辣椒素还有胡萝卜素,能让它们开胃消食……”

他很专业的给王忆推荐了几种养鸡所需用品,有的是药有的不属于药。

王忆大喜过望,赶紧掏钱买了下来。

他承包22年天涯岛的事已经在进行中了,周宇让他给政府提供的账户上打了钱,政府开始审核了。

只要审核资料都通过了,他就可以去办理租赁手续,到时候他要在岛上养鸡,这些东西也能用上。

他一口气买了一袋子养鸡所需用品,回了82年他便让王向红在大喇叭里喊了喊,让社员们过来领了回去喂给鸡苗。

为了解释这些药品来路,他编了好几个理由。

但没人关注他从哪里弄来的东西,社员们过来排队领了就走了,压根没有多嘴去问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于是王忆就琢磨。

自己小心谨慎是应该的,但在岛上或许可以不用那么过度的谨慎,社员们已经很信任他了,不会去对他带来的东西和所作所为产生质疑。

也就是说,社员们正在盲从他!

这是好事。

星期六家家户户分了鸡苗,生产队开会选调了一批中老年妇女组成养鸡队。

黄小花很会养鸡,她成为了队长,以后等着鸡苗大一些就要集体赶着上山去放养了。

星期天早上,又是一批人准备好了。

他们要去县里销售平安结。

这次王忆和王向红亲自带队,秋渭水也去帮忙,另外生产队里几个能言会道的男女社员一起被带上了。

依然要开天涯二号出行。

王向红凝重的拿出墨镜,他看向驾驶舱里大小不一但摆放整齐的平安结,心里有些紧张:

“王老师,你说咱准备了这么些平安结,是不是准备的有点多?”

本来计划昨天就去卖平安结,但是被分养鸡苗的事给耽误了,耽误这一天秀红和春红等女社员没停歇又编了些平安结,现在整个船舱总共攒了三百多个!

王忆说道:“准备的是不少……”

一听这话,王向红顿时叹了口气:“那估计卖不掉呀,准备的多了,毕竟咱是去县里不是去市里。”

王忆说道:“没事,支书,卖不掉它又坏不掉,后面继续卖呗。”

“再说销量应该会很不错,那我问你吧,支书,你看你有这么一艘船,然后现在有人找你卖这个平安结,你愿不愿意买?”

王向红琢磨了一下,说道:“应该愿意吧,这平安结挺好看,又有领袖同志的像章,这样出海的话心里总归踏实——领袖伴随身边,咱社员干啥都踏实。”

王忆说道:“你看,这不就得了?你算是会过日子的人了,花钱比较谨慎,对吧?你都愿意买,那其他的船也愿意买。”

“对于咱跑船的渔民来说,这个平安结其实算是必需品。”

“所以咱今天销量多少就看县里码头上一天进出的船有多少,今天在县里卖,明天或者后天的下午去市里卖。”

王向红问道:“怎么去市里卖要下午去?哦,因为你上午要教书?”

王忆摆摆手,解释道:“不是,是因为去市里的话没必要一去一天,咱县里船流量小,所以得卖一天,市里的港口码头船流量大,卖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就行。”

船舱后头有人走过来,是一个叫孙新萍的妇女。

她拉开门期待的问道:“王老师,咱这次去县里,是不是还能碰上有人请客?”

王忆说道:“碰不上了,之前那都是极其偶然的事!”

孙新萍很失望。

这次队里组织人手去县里卖平安结,她是从好些人里竞争出来的,目的就是想去下馆子。

周二和周五这两次下馆子的事在队里闹的沸沸扬扬、满岛风雨,关于羊肉汤、县外宾饭店的话题传遍了每一户人家,能去县里和市里下馆子的事让社员们异常艳羡。

所以今天队里组织人手去县里卖平安结引起了社员们的踊跃报名。

不图别的。

就图去下馆子!

整个队里几百口子人,以前下过馆子的恐怕都没有十个,这个礼拜两拨下馆子的人合计起来比得上以前下过馆子的人数了。

对外岛渔家人来说下馆子是可望不可即的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前,城里的饭店都是国营饭店,不光要花钱还要用粮票。

老百姓光是填饱肚子的粮票都不够,哪能匀出来额度去下馆子?

王向红扭头说:“回后面坐好了,咱要出发了,早上入港的船多,咱得赶紧过去。”

天涯岛距离县里码头不算远,机动船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去的早,这时候还是晨曦刚至。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一艘艘渔船货船你退我进的航行着,一箱箱渔获从船上搬下来,好些渔家汉子光着膀子在船上码头上忙活着,也有强壮的力工肩扛手提的从货船上搬运货物。

早起的老百姓来码头买海鲜。

哪怕是改革开放之前海福县也是允许老百姓私下来码头买海鲜的,这是人们千百年来的生活方式。

码头上的海鲜新鲜、价格低廉,源源不断的吸引着早起的老人们。

现在改革开放了,个体户开始做生意了,来买海鲜的人更多了。

海福县内还没有个体户饭店,但是像天涯岛这样摆摊做买卖的已经多了起来,有些人是来码头上挑些新鲜海货然后上午去县城走街串巷吆喝着做生意。

这种小生意赚不到大钱,却能帮家里人混一个温饱。

天涯二号已经来码头不止一次,现在吸引到的目光不再是那么多了,可这毕竟是一艘好船,还是能吸引渔家人注意力。

王向红徐徐的将船停靠进码头,他摘下墨镜眼神有些惶恐。

要做买卖了!

这对他来说是清倌人梳拢——头一遭。

王忆对他说:“支书,你认识的人多、人脉广,去船头站着吧,碰到熟人过来找你,你就把他们拉上来。”

这就是他要带上王向红的原因。

并非是因为岛上只有王向红来开船,其实驾驶这种小型渔船不难,王东美跟着王向红学了几天已经学的像模像样,开船来一趟县里没有问题。

王忆鼓动王向红来卖平安结的原因是想利用他的人脉。

只有王向红能吸引船长、船家们上天涯二号。

实际上也是这样。

王向红出去抽烟,很快有两个人走过来说:“王支书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不都是下午来卖凉菜吗?”

“现在就有凉菜?那给我弄一份红油蛤蜊我去喝早酒。”

这两人一搭话,王向红顿时紧张起来:“啊,是李子和顾老三啊,你俩来的也够早……”

“我家的船昨晚通宵捕鱼了,今天早上赶紧过来处理,所以早就来了,这会都处理差不多了我们准备走呢。”绰号叫李子的汉子笑道。

王向红掏出烟盒来给他们递烟,招招手示意两人上船。

两个人正想上天涯二号来瞧瞧,王向红一招手,他们两个踩着码头跳了上来。

顾老三接过香烟上去借火,笑道:“王支书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不光给我们上烟还允许我俩上船呢。”

王忆走出来说道:“怎么,以前我们支书还不让你们上船吗?”

顾老三打了个饱嗝叹了口气,说道:“那可不是嘛,那天、就是你们说是来接鸡苗那天我看见你们这船了想上来瞧瞧,你们支书还跟我说‘有什么好看的’,哈哈,他怕我们上来看坏了船!”

王向红讪笑道:“不是,这船嘛,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这不是在外面一样能看着吗?”

紧张之下,说话颠三倒四了。

王忆拉开船舱招呼两人进来:“你们来随便看。”

吊在舱顶上的平安结很显眼。

两人进来打听船机功率和马力,又打听了一些细节比如用什么防锈漆、船板的钢材是什么规格的等等。

王忆仔细给两人解答,两人看的眼热,摸着船舵赞不绝口:“好船,真是一艘好船。”

“对,这是一艘好船,我们支书和我们社员都特别珍惜它,因为以后我们要靠它去远海打渔呢。”王忆随意的笑道。

然后他又接着问:“两位同志,听你们意思你们是老海狼,没少出远海吧?这去远海打渔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因为他刚才介绍船舶的态度好,两人回应也热情:

“那注意事项太多了,主要是要小心一个安全,出海危险啊……”

要的就是这句话!

王忆顿时笑了起来:“危险肯定有,这个我们不太担心,看,我们船上有平安结。”

他指了指头顶的平安结。

顾老三扔掉烟蒂伸手捏住平安结看:“这个平安结漂亮,做的真工艺啊,从哪里买的?”

王忆笑道:“城里买的,挂船上求个平安,这有必要吧?”

“有必要。”顾老三赞同,“咱海上吃饭的不图别的就图个平安,能买到平安结当然要挂一个!”

王忆问道:“你们船上有没有?要不要也买一个挂上?”

李子将烟蒂弹到海里去,笑道:“我船上不行,没那个条件……”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王忆一拍手,“我们生产队正好去请了这么一批平安结,你们看看要不要买一个?”

驾驶舱里盖着一条床单。

他拉开床单。

上面是码放整齐的平安结,每一个上面都有领袖像章,像章朝外放,于是顾老三和李子看过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领袖的笑容。

两人当场惊呆。

这是真的惊呆而不是夸张——这么多平安结?!

王忆说道:“都是我们诚心请来的,我去沪都请来的,不图别的,就想回来分给咱跑船的同志。”

“你们看这平安结,上面还有领袖像章呢,挂船上就相当于有领袖精神陪伴在身边,这不管碰上啥事心里头也有底,是不是?”

李子和顾老三连连点头:“是,这个确实。”

“怎么卖?这样一个多少钱?”

王忆说道:“你们跟我们支书是朋友,给个进货价就行了,这样个头的小,九块二,不用票,给钱就行了。”

王向红招招手说道:“王老师先等等,你先出来。”

王忆凑过去问:“什么事?”

王向红低声说:“咱不是一开始先往外送两个吗?怎么一上来就要价?”

王忆没解释,直接站起身故意扯着嗓门说:“确实,九块二是进货的价,还得加点路费才合算。”

王向红惊了:“不是,你说啥呢?”

正在挑选平安结的李子拿起了一个,听到王忆的话后笑道:“是得加点路费,那十块钱吧,你看,凑个整,多好,是不是?”

王忆迟疑的说道:“行,李同志你拿一个喜欢的吧,其实我们不图赚钱,就是想给咱外岛的渔家同志送一份平安。”

“三哥你也要买一个?你不是没有船吗?你买了干嘛?噢,买一个挂家里也行,挂船上一帆风顺、挂家门出入平安。”

顾老三在帮李子挑,让王忆这么一说他有些犹豫起来:“也是哈。”

王忆说道:“这样,三哥你和李哥各买一个,那一人一个三毛钱的路费就行,给你俩一共便宜一块钱。”

李子赶紧说:“老三你买一个吧,挂家里挺好,出入平安。”

顾老三点点头道:“那就挑一个。”

王忆对李子说:“李哥你买一个挂船上吗?要不要也买一个挂家里?你看,这个像章是镀金的,真的,这个是镀金的,我也一样九块五卖给你,不图别的,就是想交个朋友!”

李子扯了扯耳朵有些犹豫。

九块五一个平安结是不算贵,毕竟还带着领袖像章,可这钱也不是小钱,花出去还是挺心疼。

顾老三看中了这个镀金像章,说:“把这个卖给我吧,我以为这个贵呢。”

王忆说道:“三哥这个真的贵,我之所以要一样价钱卖给李哥,是寻思李哥要是买俩我给他点优惠,他要是只买一个的话我这个得单卖,单卖的话其实得多加两块钱才行。”

“我卖给你们这平安结真没什么赚头,就是那句话,交个朋友。”

听他话说到这份上,李子说道:“行,那我要俩吧,这个镀金的你一样价格给我,我船上挂这个金章,另一个我捎给我小舅子,给他船上挂一个平安结。”

(本章完)

第220章 219.生产队第一波分红(感谢专业修

李子和顾老三刚卖了渔获腰包鼓鼓的,他们仔细的点着钞票数出来二十八块五递给王忆。

王忆体贴的递给他们一个塑料袋:

同志您装好,别弄脏了。

王向红又客气的各给递了一根烟:来,两位同志,恰一支烟卷。

两个人拿着平安结又在船上转了起来。

他们对这船实在是喜爱。

王忆赶紧对王向红和其他人低声说:“快去往上来拉人,快点,机会来了!”

大家伙都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机会来了?

而王忆没时间搭理他们,就是让他们去拉人上船,他自己跟上了李子和顾老三,给他们介绍这艘船的情况。

带来的这些社员也给力,看到有认识的船家便招手打招呼。

王向红认识的人最有用,多数是生产队的干部或者公社里的能人,这些人都在改革开放、经济放开后或贷款或多人合力买上了机动船。

于是他们看到王向红招呼说话便过来了,看到天涯二号后下意识就要上船来看看。

这是自然反应。

对他们来说渔船可是吃饭养家的东西,都想有一艘好船,而天涯二号是毫无疑问的好船,他们当然得上来看看。

其实早在天涯二号前两次来了码头的时候他们就想上船看看、仔细打听下情况了,只不过王向红爱惜船不让他们上船,让他们没有这个机会。

王向红之前的吝啬在今天发挥了作用,今天他不吝啬了,这样对天涯二号感兴趣的人自然就要上船来参观了。

王忆看到有人上来便去招呼,给他们一起介绍船,也介绍平安结。

平安结不太需要推销。

对于天天往海里跑的渔家而言这是刚需品,所以刚才王忆跟李子和顾老三介绍几句两人便买走了三个。

在城里人家、干部工人看来什么平安结、平安符算迷信玩意,对渔家来说这是一份心安。

这样子王忆把平安结展现出来,顿时有人主动上前拿起来问价。

城里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里头都有卖平安结的,但编绳扣用的红线绳材料跟王忆从22年带回来的不一样,只能说都是红线绳,细节上却有差异。

王忆要价不高,这些人愿意顺便买一个,有些人犹豫,这时候李子和顾老三就上去怂恿他们了:

“这平安结多好,上面还有咱敬爱的领袖同志呢,我买了两个,求一份平安。”

“买一个挺好的,六子你们上个月捕捞到一批旗鱼赚大钱了,买个大的吧,看这个多大,挂船上多场面……”

这就是王忆跟王向红和社员们说的好机会。

李子和顾老三花钱买了平安结,他们便愿意去向熟人推销,这是购物者的正常心理:

我花钱了,你们也花钱吧。

这种心理在很多场合出现,比如喝酒时候,既然我喝酒了,那你也得喝酒——酒后吐真言,我吐你们也得吐;酒后容易吐,我吐你们也得吐。

还有分享漂亮小姐姐肉搏动作片的时候,有人找到了好片源很喜欢分享给朋友或者同好之人——大家都知道小挊怡情、大挊伤身,所以我伤身了你们也得伤身。

两人帮忙推销,这样又有人掏钱了。

其中绰号叫六子的青年最敞亮,他掏四十五元买了一个跟高压锅口径差不多的大像章、大平安结。

王忆给他的时候叮嘱道:“一定把这个像章保护好,你相信我,六哥,这东西你留给你儿子,以后它会值钱的!”

这种像章能升值,等到二十一世纪,万八千的是值。

王向红邀请、社员们招呼,来看船的越来越多。

王忆趁机把平安结往外卖,卖的很火热。

只要家里有船的都买了个平安结,这让王忆挺惊喜的,没想到偶然间想出来的一个赚钱小买卖,在这年代就小小的赚了一把——

确实仅仅是小小的赚了一把。

渔家的汉子们愿意买平安结还有个原因是从平安结用料角度来说价钱真不算贵,先不说用的红线绳光亮又柔顺一看就珍贵,只说平安结上的领袖像章,王忆用的可都是金属像章。

金属的领袖像章在市场上价格比陶瓷的更高。

当然王忆也是没办法,他倒是想把这些像章带回22年再卖,可是带不回去,显然在这个时空金属像章都保存的挺好。

本身平安结就有价值,加上附属的平安BUFF,这自然卖的很火热。

他们停下船后的头一个钟头,然后断断续续便卖掉了六十多个平安结,王忆大概数了数钱,小一千块了,至少九百块!

该买平安结的都买了,一时之间没人再来。

王向红张开嘴说话,一张嘴嗓子沙哑:“王老师,咳咳……”

王忆吓一跳:“支书你怎么哑成这样了?刚才我没见你使劲说话呀。”

王向红无奈的说道:“咳咳,是这样、这样,不是使劲说话,是我上火了,加上刚才来的熟人多,我得给人家上烟,咳咳,已经上出来两包烟了。”

王忆说道:“没事,今天我带了十多盒呢,你放心的分烟就行了,丰收烟不值钱。”

“不是,王老师,你没明白咱支书的意思。”孙新萍笑道,“支书给人家上烟他也得抽烟,他一支连一支的抽,把嗓子给呛坏了。”

王向红点点头:“这丰收烟挺有劲,我常年用老烟枪熏出来的嗓子都遭不住。”

这时候有人说:“小秋刚才出去了,她现在回来了,她手里还提着包袱呢,提着什么?”

王忆扭头看去,秋渭水一手提着个白塑料桶一手提着个包袱快步走来。

“接一下、接一下。”王向红赶紧说,“小秋去找地方打水了,码头上现在还有水站?”

孙新萍去接过水桶说:“咱没有经验,这次出门忘记带上水壶了,以后要出来卖东西得带水壶。”

又有人接过了包袱,说:“好香呀,这是什么?”

秋渭水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道:“是油饼,码头上早晨有推着小车卖早餐的,他们的油饼我吃过,味道挺不错的,人家还送了小咸菜。”

“来,同志们,咱今天走的早都没有吃早饭吧?你们不是想找人请客吗?我不能请你们下馆子,但可以请你们吃个油饼。”

王忆很感动。

社员们也很感动。

其实他们带着干粮,毕竟今天出来一个白天,中午头还得吃饭,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吃。

王向红没跟秋渭水客气,他拍拍王忆肩膀说:“以后你可得对小秋好,你对她不好不用她爷爷说话,你看咱社员们就饶不了你。”

孙新萍提着拳头给他看:“你要是跟小秋打架,我一定帮小秋去揍你!”

这话是开玩笑,但现在夫妻打架然后动手是很常见的事。

渔家的妇女们很彪悍。

王忆前几天跟春红她们编平安结的时候就听她们议论,说水花岛的谁家两口子干架了,男人抽他媳妇巴掌,他媳妇顺手捞了个醋瓶子拍在他脑袋上。

一头血!

王忆赶紧摆手,说道:“开什么玩笑?小秋这么贤惠这么温柔,我怎么会跟她打架?”

秋渭水嘻嘻笑,说:“一般我不跟你打架,但你要是跟一些男人那样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我打破你的头!”

“大头小头一起给你打破。”孙新萍帮腔道。

秋渭水疑惑的要问:“什么大头……”

“来来来,大家伙都停停手,咱坐下吃个饭。”王向红赶紧转移话题。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层层的大饼。

这大饼已经切好了,它们表皮是诱人的黄白色,每一块足有三指厚,一打开就有热气带着麦香味油香味往人嘴里钻。

另外有小塑料袋装的咸菜,分为两种,一种是疙瘩丝,一种是辣白菜——不是鲜族辣白菜,是冬天时候收了大白菜配上红辣椒和咸盐用醋水给腌了,又咸又辣又酸,开胃且下饭。

大家伙忙活一早上确实饿了,一人抓一块大饼在手里。

蓬松热乎。

手一捏更有油香味冒出来。

闻着这股香味王向红点头:“正经的花生油大饼,肯定是咱公社的余家又做大饼了,他家大饼祖传的手艺,舍得用好料,所以做出来的好吃,以前鬼子来了都吃他家大饼。”

“前些年不让做私营买卖,他家的大饼摊子就停了,看来现在又开起来了,这是推着小车出来卖了?”

孙爱萍吃了一口感叹道:“真香啊,人家这个大饼怎么做的,又软和又喷香,不用就菜已经很好吃了。”

“你就点咸菜试试,吃这个辣白菜,夹着吃,真好吃。”同行的青婶子说道。

这时候又有人上来,问:“王支书,吃着呢?呵,我家的大饼?刚才去买我家大饼的那位女同志是你们队里的人?”

上来的是个白净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胸口衣兜里还插着两支钢笔,看起来像知识分子。

王向红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二保过来了,对,吃的正是你家大饼,去买的是我们队里的、的好姑娘,你没给她便宜两毛钱?”

二保笑道:“我不认识,不过我把水桶借给她了,怎么样,我家大饼还行吧?你们吃着,不够王支书你找人去我媳妇的推车要,这次知道是你王支书要吃饼,我家不是便宜两毛钱,是直接供你们吃!”

妇女们纷纷说:“好吃好吃。”

王向红问道:“二保你过来是干什么?不是来拿水桶吧?”

二保说道:“不是,我是听人说你们船上卖平安结,这不是过来买一个平安结吗?”

王向红领他去挑,说道:“你家不养船,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二保说道:“没别的,挂家里保平安,也希望领袖同志的在天之灵保佑咱改革开放的路走得顺当,希望国家能继续允许我们个体户做买卖。”

他一口气要了五个,其中挑走了最大的四个。

王向红很吃惊:“你准备一个屋里挂一个?”

二保说道:“不是,是我准备送礼,给我们校长、主任送一个,给咱们公社工商税务所也送一个。”

这些平安结可不便宜,合计起来一百一十二块,王忆让抹了零头要了一百一十块。

王向红送走二保又有人来买平安结。

这让妇女们大为高兴,笑道:“王老师你真有办法,又给咱社队企业找了个赚钱的路子。”

“不是有办法,是他懂的多,我也知道平安结这样的东西在咱县城还有市里头好卖,可是咱渔民会打娘们扣爷们扣,就是不会打平安扣!”

王向红卖了一个平安结回来坐下吃饭,满脸喜气洋洋,说道:“来,给我喝口水,我这个人不会说,一说话就嘴巴干。”

白塑料水桶拿过去,拧开盖子直接对嘴喝。

妇女们不在意,谁喝谁就对着嘴子直接吹。

王忆也挺渴的,但他或许有些矫情,反正他没法接受这样喝水的方式。

孙爱萍笑道:“支书你太会客气不对,这叫谦虚,你真是太谦虚了,你还不会说话?每次开大会你从头说到尾。”

“吃你的,大饼堵不住你嘴。”王向红没好气的说。

孙爱萍赶紧又抓起一块大饼,你让我吃那我就吃。

这大饼做的真不赖,王忆决定回去问问漏勺会不会做,会做以后给学生做一顿,学生们肯定爱吃。

吃饱喝足,妇女们撑得一个劲打饱嗝。

她们纷纷说:“以后必须得跟着王老师来城里,来了就能吃好吃的。”

王忆说道:“这次你们是跟着小秋沾光,你们跟着我干嘛?得跟着能让你们沾光的人。”

青婶子说:“就是跟你沾光了,小秋是买给你的,她心疼你没吃上做饭。”

秋渭水笑嘻嘻的说:“是他跟着你们沾光,我买给咱女同志们的,他天天吃带油水的,一顿不吃没事,我是怕咱妇女同志饿着。”

“小秋不好意思了。”妇女们调侃着她笑。

王忆很高兴。

秋渭水能跟不是很熟悉的人开起玩笑来,这说明她的情绪已经跟正常人差不多了,不再那么抗拒社交。

王向红说道:“小秋这顿饭请的好,早上的大饼配咸菜比山珍海味还要养人,你们不能白吃,吃完了赶紧出去拉人来买平安结。”

王忆说道:“不是拉人,是直接带着平安结出去,然后看到有船靠岸就要向他们推销,我教你们一些话术。哦,就是教你们怎么去推销。”

秋渭水去还水桶,王忆把话术交给妇女,让她们一人拎着几条平安结去找新来的船。

他和王向红留在船上接待熟人。

平安结的生意做的行云流水,总共三百多条到了中午头已经卖了近二百条,只剩下一小半。

王向红很欣喜:“今天加把劲,咱还能把这么些平安结都给卖出去?”

王忆说道:“差不多,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呢,下午还得有船靠岸——那个嫂子、婶子,你们别光给私人船去推销,靠来的客船货船你们也得上去推销。”

“他们船上有平安结,我看见了。”青婶子说道,“城里的船不少已经挂了这个东西。”

王忆说:“不是推销给他们挂船上,是让他们买了挂家里!”

“你们想想,要保平安的不只是家里有船的,只要是家里有人出海的,那父母老婆孩子的不都得挂念?都得担心?”

妇女们恍然:“有道理。”

王忆抽空数了数钱。

今天这才是他在82年赚到的第一桶金!

社队企业的凉菜生意每天都有进账但进账不会很多,走的是细水长流的路子。

这平安结出乎预料的好卖,算是暴富了一把。

王忆数了数钱,光是大团结就有二百八十四张,两千八百四十块!

更别说还有一兜子的零钱。

他跟王向红商量:“今天收获能行,回去给社员发个分红吧。”

王向红说道:“这个不着急,不用刚赚了钱就分了,钱在手里不咬人,等等凉菜买卖的帐,等把那账算一算,到时候一起发。”

王忆说道:“支书,主要是我这么想的,凉菜的进账比较慢,一个月到手顶多五千块、六千块,咱给社员们一分其实没多少。”

“所以咱们攒一下,一个季度发一次,现在是6月份,二季度发钱的话就是7月发,一次发比较多的数额,让社员们都高兴高兴。”

“平日里要是咱有零散生意那咱赚了就发,发多发少无所谓,主要是给社员们鼓个劲、打个气。”

王向红点点头:“给大家鼓鼓劲,这叫给驴上把鲜草,倒也是有道理的。”

王忆说道:“再一个我为什么考虑要给大家发点分红?”

“咱们生产队刚养了鸡,这是集体养鸡,虽然说的是到了冬天要给社员们吃,可是现在距离冬天还远呢,这样让社员们给集体养鸡,他们未必会很积极。”

“这时候咱们给出分红,让社员们见到现钱,也让社员们对集体事业积极踊跃起来!”

王向红说道:“行,既然卖凉菜的收入是一个季度发一次,那眼下先发个分红也行。”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分红具体分配方式,然后继续投入到平安结销售工作。

秋渭水在帮忙摆放被人翻腾乱了的平安结,王忆去找邻近的渔船借了杯子,洗刷后给她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歇一歇。”

他心里觉得挺对不住秋渭水的。

姑娘周末来找他,结果他还要带着人家来干活。

所以他满怀歉意。

秋渭水仰头‘咕嘟咕嘟’的把一杯水全给灌了下去。

天气炎热,忙活起来更热。

秋渭水的头发一绺一绺的黏在了脸颊上,她仰头喝水露出洁白而曲线优美的脖颈,有晶莹剔透的汗珠顺着皮肤往下流淌。

王忆掏出手巾递给她,心里歉意更甚:“这次我考虑不周,带你跟着受累了。”

秋渭水擦擦嘴问道:“怎么考虑不周了?”

王忆把心里话说出来。

秋渭水瞪了他一眼:“说的我好像要去找你享乐一样,领袖同志说过‘享乐主义,与我们党的艰苦奋斗精神背道而驰,是我党的大敌’。我去找你,固然是想要见你,可也是想要与你一起为建设社会主义事业而奋斗。”

“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让社员们过上好日子、让生产队摆脱贫穷落后的面貌,这也是我想做的事。”

“如果咱们能一起做到这件事,那这要比你领着我花前月下更有价值、更有意义!”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

时代儿女的心声。

王忆笑道:“好,那我们共同奋斗,我们一定能把生产队建设成一个像大寨、像华西村那样的好集体!”

秋渭水点点头:“一定能的,我对你很有信心,你很厉害,我爷爷说你是现在年轻人里很厉害的了。”

王忆说道:“那在以前的年轻人里不厉害吗?”

秋渭水说道:“李天佑同志20岁是红三军团师长,邓萍同志22岁是红五军军长,寻淮洲同志20岁任军长、22岁任军团长……”

“别说了别说了。”王忆面如土色。

这些人哪怕在共和国脊梁上都是最硬的那种骨头。

而他充其量是一颗细胞。

碾压局。

销售工作继续进行。

中午头他们草草吃了点自己带的干粮,这期间到下午没什么事,天气炎热,渔船少有回港的,都在趁着好天气捕鱼。

下午邻近傍晚又有一波渔船到来,这样王忆带着妇女们将最后的平安结也给推销出去。

346条平安结,一共卖出去345条。

这战果远远超出了王忆的预测。

都说现在老百姓没钱、不舍得花钱,可是真有商品出现了这购买力还是很恐怖啊。

难怪后来的时代把改革开放之初的五年叫做遍地黄金的五年,这时候的市场太饥渴了,只要有商品有胆量就能打开市场!

王忆想起他之前准备做西服时候查到的一些旧闻。

从今年开始沪都流行起西服了,年轻人都想要一件西服当正装,西服此时代表了潮流,然后沪都有一个裁缝比较早的学会了缝制西服,但他买不到合适的面料,于是抱着练手的态度索性把一批桌布给做成了西服。

他将西服投入市场后却大获成功,上百套桌布西服竟然在一天半的时间里抢购一空。

桌布很粗糙,做出来的西服不光垮塌塌的还特别毛糙,这样后来西服多了人们自然不好意思再穿这种粗布西服出门。

还好当时市场上好布料不多,有裁缝用一种毛麻混纺做西服,这种布料有多个分类,其中一个分类叫人字呢,它的材料像是细致版的麻袋,所以它做出来的西服又叫麻袋片西服。

但依然热卖!

联合今天码头卖平安结的经历和查阅到的西服热卖新闻,王忆对这个年代信心更足了。

王家生产队在他手上发展不是难事,这年代真是能捡钱的!

夜幕低垂,他们等了销售队回来,一起坐船返航。

今天销售队是乘坐张有信的邮船来的县里,所以省劲了。

两支销售队汇合,船上跟鸡窝一样热闹:

“你们今天有没有下馆子?不会又有人请你们下馆子了吧?”

“没有,我们倒想呢,但是没有。”

“那还行……”

“不过早上小秋请我们吃大饼了,嘿嘿,花生油蓬松白面大饼,真好吃啊!”

“草!”

王向红听到了青婶子和孙爱萍的声音,便对王忆说:“你让她们别叨叨了,每次在城里吃个什么就要回去叨叨、叨叨,净引发社员矛盾了。”

王忆觉得这有道理,出去喊了一嗓子。

妇女们不说吃的了又开始讨论今天的销售工作:

“你们今天生意怎么样?我看着那些平安结都没了?”

“都没了!全卖了!哎呀你们是没看见,咱的平安结可受欢迎了!”

“对,抢着买,家里养船的都买了,十块的二十块的,真狠心啊,都舍得掏钱!”

“要是我家里有船我也舍得掏钱,十块二十块的算什么,家里人平平安安才好!”

“你们呢?你们今天凉菜卖的怎么样?”

“也挺好,卖了个八九不离十,天热了来吃凉菜的多了,我们摊子今天得卖了七八十块……”

社队企业有了收入,社员们心里便鼓足了干劲,说起话来硬气,笑起来酣畅淋漓。

天涯二号回码头停泊。

这会礁石滩上还在放电影,放的是《天云山传奇》,也是一部好电影,乌压压一群人聚精会神的看着大幕布。

王向红让王忆等在船上,他去叫了大胆领几个民兵来到码头,然后护送着王忆上山顶大队委。

王忆失笑:“支书,用不着,这是咱地头上……”

“还是小心点。”王向红很谨慎,“你现在身上钱太多了!其他时候不要紧,现在是个大半夜又有好些外对人在咱这里,咱也不知道来的都有谁,所以还是小心点!”

“小心驶得万年船!”

大胆大大咧咧的问:“钱太多了?今天卖平安结卖的好?”

王向红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子,低声道:“去了大队委再说!”

销售队的看到今天放新电影,赶紧呼啦啦的下船去各自找了个地方蹲下仰头看了起来。

民兵们也想看电影,恋恋不舍的扭头盯着幕布看。

王向红给他们一脚:“都干什么玩意儿?给我护好了王老师!”

民兵们纷纷讪笑,赶紧护送王忆走上山路,几个人就跟护送首长一样,将他和秋渭水围在中间抱着个人造革皮包进入大队委。

王东喜好奇的问:“今天你们一共卖了多少钱?”

王忆说:“也没多少,几千块。”

他从皮包里往外拿钞票。

先是一沓一沓的大团结,一沓就是一千块,一连拿出来五沓!

王东喜和民兵们看到后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嘶!”

王东峰问道:“支书、王老师,你们抢、抢信用社了?”

“你瞎说什么!”王向红拿起烟袋杆要抽他,“都是挣的、咱社队企业光明磊落挣的!”

大胆震惊的说:“这挣的也太多了!”

其他民兵目瞪口呆跟着点头。

就那些老娘们天天用红绳子编的平安结,能换成这么些钱?!

这比抢信用社还带劲啊!

王忆把钱推给王东喜说:“文书,你把钱再点一遍,小秋你也帮忙吧,帮忙来清点一遍。”

秋渭水说:“好,我先去洗洗手。”

王忆又把皮包里的零钱往外掏,从五元的票子开始,一张张的数出来,还是一百张点一沓。

民兵们伸着脖子探着头,激动的看着他点钱,一个个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五、二五、三五……”

“闭嘴赶紧闭嘴。”王向红说,“你们下去看电影吧,别在这里打扰王老师数钱。”

“别啊。”大胆赔笑,“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我们是民兵,得保护好集体财产,是不是,同志们?”

民兵们立正昂头挺胸:“是!”

然后他们又伸着脖子探着头,看着王忆开始数钱。

生产队不是没有过这么多钱。

以前鱼汛大会战结束国家给社队分工钱,那是几万块,比这可多许多。

但是渔汛大会战那是全生产队的强劳力都要上阵,妇女和弱劳力们也要提供后勤协助,干上一个渔汛才能分到那些钱。

这次呢?

这次反正民兵们屁都没干,然后面前就来了这么多钱。

简单来说,以前那是辛苦劳动所得,现在是捡钱白得!

王忆先数了一遍,对王向红说:“一共七千一百二十五,真不少呢,扣除咱带的……”

“多少?七千一百二十五元?”大胆先急忙凑上来问,“就那些老娘们这几天坐在树荫下捣鼓来捣鼓去就是七千一百二十五?”

王祥海说道:“这还出海个屁!支书王老师,咱不出海了,咱都编这个平安结吧!”

王忆说道:“别闹,平安结不是消耗品,人家买一个要用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你天天编、编那么多然后卖给谁呢?”

“再说咱也不是一口气赚了这些钱,里面有一百八十元的零钱是带过去的找钱,还有买绳子花了五百块……”

“王老师这次是又立了一功,幸亏你从城里买的红线绳多,要不然咱哪能赚这么些钱?”大胆打断他的话。

王向红掏出烟袋杆叼在嘴里说:“你们都别废话,那个都老老实实的,让文书和小秋再算一遍,再好好的核算一遍!”

他蹲在大队委门口开始抽烟,用烟草的劲头来压制内心的澎湃的激情。

王忆蹲在他旁边说道:“怎么给分红?按照劳力来分?”

王向红说道:“对,按照劳力来配比,那个参与编平安结的妇女劳力都算成强劳力,老规矩,寿星爷也是强劳力。”

王忆说道:“小爷以后也给强劳力的标准吧。”

王向红说道:“不成,这事我一早就想把他定成强劳力,他自己不要。咱队里社员不知道他给国家、给人民做过大贡献,但我知道。”

“所以六二年集体大定劳力的时候我就给他定了强劳力,可他觉悟高,不肯要,只要半劳力。”

王忆说道:“小爷脾气倔强,他要是坚持只要半劳力那就按照半劳力来算。”

“这样编平安结的妇女们也只是定强劳力吗?要不要多给定几个工?”

王向红摆摆手:“不能多定工,就像凉菜销售队也只是定强劳力而没有多定工一样,你要是多给定工,那以后有点什么事社员们就不听指挥了,就都争抢着要去干了。”

“争抢着去干总比推诿着不干要好吧?”王忆疑惑的问。

王向红无声的笑了笑,斜睨他一眼说:“你年轻了,没当过家还是不一样。”

“对于咱这样的大集体来说,首先要保住发展下限,什么是发展下限?队集体不解散!”

“大家争抢着干活是好事,但争抢的厉害了就成了明争暗斗!”

“推诿着不愿意干呢?那只要领头的人有威信,就可以强行指派,好歹能把大集体给稳定住。”

王忆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像是社员们知道去城里干活能下馆子,于是一个个的争抢着要去城里。”

王向红点点头:“他们那是争抢着给集体干活吗?不是,他们是争抢着给自己谋取点利益。”

王忆觉得这是正常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人的本性。

不过对于集体来说,人人为己而不为集体,那这集体就要解散。

他想了想还是听王向红的。

如果他没有时空穿越的金手指,那生产队要发家致富只能靠集体改制为承包责任制,然后家家户户去竞争、去奋斗。

现在他有金手指来给队集体托底,这样不必各家各户去奋斗,而是要各家各户紧密的围绕着领导干部周围,听从队集体的安排就能分到钱、分到粮。

归根结底还是一件事,队集体要能稳定,必须得强化领导干部的权威和能力,弱化普通社员的主动性。

明白这点他不再反驳,而是将王向红的烟袋杆抽了出来说:“支书你别抽烟了,你今天把嗓子都熏坏了,那啥,大胆你去门市部拿一包茶叶过来,给支书喝一杯绿茶清清嗓。”

王向红笑道:“好,不过要挂我家的帐……”

“挂集体的帐吧。”大胆说道,“反正咱集体有钱了!”

王忆说道:“挂集体的帐,这样也给文书泡一杯茶,让他保持清醒好好算账。”

王东喜一直在奋战,他拿出了算盘,开始噼里啪啦的算集体分红。

夜幕沉沉。

星河灿烂。

最终办公室里一人一杯茶水。

民兵们捧着茶杯坐在门口。

几片绿茶叶在水中沉降,水雾萦绕,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冒起。

王东喜忙活完后抬起头:“刨去本钱和找钱,这次销售平安结所得是6445元钱!”

“根据劳动力来换算,强劳力能分到10元、轻劳力是8元3角、弱劳力是6元6角4分,半劳力是4元1角5分。”

民兵们齐刷刷的站了起来,然后齐刷刷的去捡了块石头又齐刷刷的蹲下开始算自己家里几口人、几个劳力能分多少钱。

王向红喝着茶水指了指王忆:“把账单给王老师看看。”

王忆看了看。

算账的事对王东喜来说是轻车熟路的小事,账单很清楚,一个强劳力12工分、轻劳力10工分、弱劳力8工分、半劳力是5工分,就是按照这个比例来算的分红。

没话说,没问题。

他点点头,王向红站起来说:“明天早上上工之前,家家户户派当家的过来领分红!”

“那个王老师的本钱和队集体的找钱也是明天早上一起算,把这钱锁好了,今晚是老规矩,大胆你领大义在大队委睡觉。”

大胆正在挠头算他家的分红,听到这话站起来说:“支书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王向红忽然想起来:“有没有给小秋算强劳力?”

秋渭水笑着摆手:“我不要、我不要,我都是应该的……”

王忆说道:“支书小秋的不用算,我给小秋爷爷留了最工整最漂亮的一个平安结,咱生产队奖她一个平安结吧。”

王向红笑道:“要说还得是上学念书嘛,王老师考虑事情还是全面,行,那不给小秋同志算工了,咱队集体给她奖一个平安结,希望她和她的爷爷能平平安安一辈子!”

秋渭水说道:“支书没念多少书,可是话说的却好听,那我就收下这平安结了,我希望咱们都能平安一辈子!”

“都平安都平安,明天发钱,哈哈。”民兵们兴高采烈的嚷嚷起来。

多了一个新盟主‘专业修魔者’,也很感谢‘王小胖是吃货’、‘雅若萱草’、‘吃肉的兔孑’、‘TCWHX’、‘冰箱里的熊猫’等等等等兄弟姐妹的打赏,万字更新表达谢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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